第180章
妖魔再次遍布山野。
所有的神器都在结的手上，这次，她自己放弃了防护。
城门被紧急关闭，门口留下一地血腥。
它们在城墙前徘徊，试图攀附上去，看得人一阵胆战心惊。
结通过术法，大声开口道：“各位信徒们，只要人皇登基，天地认可，人道气运便会压制妖魔。”
她担心顾茵做不到她所说的，于是让顾茵先站上了登基台，再引来了妖魔。
顾茵被直接架在了台上。
结满怀笑意地看着她——现在这位新任的人皇不得不死。
顾茵对她回之以微笑。
整理完衣袍，顾茵不紧不慢地点燃三柱香，看向满城期待着的百姓。
他们没有一个是期待人皇继位的，只不过是期待有一个更好用的工具，可以免于自己死亡。
“人皇……”
“请救救我们，人皇！”
每个人都跪伏在地，情真意切地呼喊着，他们现在可以对人皇跪拜，过后也可以对神跪拜。
“各位。”顾茵开口说道，“在我死后，我会传位给时间神殿的神官，她将成为第一位教皇，成为第一任人权与皇权都在手中的帝王！”
结看着顾茵兑现了自己的承诺，这位新任的人皇没有任何耍花招的意思，她割破自己的手腕，在三柱香上一抹，白色的烟柱瞬间染上其它的颜色，某种神秘的所在带着注视了过来。
顾茵抬起手，她将血洒在高台之上：“以人皇之血，乞求天地庇护。”
说出这句话后，她的鲜血近乎无止境地流逝着，生命力伴随着时间的流逝一同消失。
就在这时，顾茵忽然回头，转向结的方向，“阁下，我的血还不够。”
“哦？那你还要什么？”结挑眉问道。
“神器。”顾茵说完后，结的眉心紧皱起来，还没等她发火，顾茵补充道：“六件神器的力量就行。”
“我只需要借它们一用，我马上就要死了，也带不走他们。”
仅仅六件……
这就说明不需要时间之神的神器。
结不明白什么叫沉没成本，但现在她不能让顾茵失败，顾茵一旦失败，满城的百姓都会死，他们死了，自己去哪里当这个教皇？
还好其它的神器现在在自己的手上，结没有和剩下六个神殿商量，直接将剩下的六件神器交给顾茵。
顾茵接过神器，将鲜血涂抹在神器之上，她的献祭来到了最后的关节，磅礴的力量从神器上经由她的身体，向着上天而去。
上天降下了赐福。
王城之上，再次升起防护。
没有人发现，这个时刻，本应该被唤醒的大地不见踪影。
六件神器掉落在地上，和之前比起来毫无差别。
结捡起神器，仔细检查之后，发现它们并无大碍，于是吩咐道：“接下来，为我准备加冕。”
……
顾茵在贪狼山底睁开了眼。
她果然回来了。
——以灵魂的状态。
剑冢的规则对她也有效，她让文森特给每一把剑上加的，都是灵魂的规则。
【你就这么舍去了自己的身体……真的有必要吗？】
顾茵微笑道：“我只不过是一个普通人，根本活不过3000年。”
【一个节点结束，你应该会直接前往另一个时间节点……等等，你没打算跳跃时间线？】
“嗯。”她从漆黑的地下站起来，拍了拍自己身上并不存在的尘土说：“我打算自己走过这3000年。”
“我刚刚给了结一份神器的复制品，现在真品都在我手上。”顾茵点开MOD库页面，她在场景模组里找到一个选项：地府。
[地府：3~5星场景MOD，只是一个框架，六道轮回与其余内容需自己设置，若需完整规则的地府，请在五星模组查看。5万代币，完整版100万代币。]
在三星模组里，这算是天价，也是她买过最贵的模组，顾茵狠了狠心，还是下手购置。
放置地点，需求极阴之地。
顾茵点开地图页面，选择地址贪狼山底。
[条件不足，无法放置。]
顾茵：……
没事，她可以继续等。
此时，贪狼山满门哀思。
永夜的门主，她的剑回到了剑冢，除开她转换道路之外，还有可能便是她已经亡故。
原本贪狼山还在为此争论不休，直到冉出门一趟再回来，整个人变得魂不守舍，接着，冉证明了门主已经亡故的事实。
大师姐取出顾茵走之前特意给她的遗嘱，看到顾茵将山门门主之位传给自己的消息，一时间甚至不敢置信。
那位门主……居然真的死了？
她死之前，还将门主之位留给了自己，而不是冉？
[此世将乱，利用最后的时间，自给自足，两月之内，必须要封山。
此后，十年不得出。
我一直没有给你名字，记得，这天下总有一天，除开有名，还会有氏。
你姓姬，名秋辞。]
大师姐姬秋辞拿着这份遗嘱，有些不知所措。
门主事事都有详细安排，唯独对于冉，只有一句：[十年之后，让他下山。]
冉对于门主之位没有什么野心，他的目标只有人皇。
但现在……冉实在不懂，为什么顾茵会将王位传给她一向不喜的神殿，甚至硬生生造出一个教皇。
两个月之后，他们得到了答案。
七大神殿决裂。
妖魔销声匿迹之后，神教与神教之间迎来了漫长的内战。
时间之神的神殿，原本处于领导者的地位，但神殿本质上还是平级。
此前他们的信仰区域已经划分完毕，现在结作为教皇，第一时间便是将信仰区域重新划分，时间之神独占最大最为富饶的一块区域。
这之后，迎来了更大的问题。
宗教的教义，无法治国。
作为皇者与神殿的神官，两者的职能是冲突的。
此前，神殿从不用交税，甚至还能从税收里得到一部分拨款，而成为教皇后，结发现，如果所有神殿都不交税，她根本收不上来税收，许多建设和政令根本就无法执行。
因为没钱。
原本没钱不是什么大事，但秋收之后，起了洪灾。
大灾若不安定下来，必定生乱。
以往她可以让海神的神官前去处理，但现在他们被结赶出了王城，不可能再为她效力。
如果结手上有钱，她会在最短的时间调拨队伍前去赈灾。
但她没有。
神殿的神官几乎只进不出，从他们手上收税，是近乎不可能的事。
现在的人民缺乏教育，百家思想都近乎没有诞生，他们的唯一受到的教育，来自各大神殿的传教，还有野蛮生长之中，对环境的认知。
人道意志，是人族气运的结合体，也是民心之所向。
当人们认为一个王带给不了他们最低限度的生活之后，他们会舍弃那一位王。
第二年，生出了乱民。
结在第三年年初，剿灭乱民。
这之后，她决定取消神殿不用交税的资格，让所有神殿交税。
不出所料，结被所有神殿围攻，她深思之后，展开了第一轮灭神行动。
“你看，不过一个人皇之位。”顾茵在地下看着这一切，她笑着说：“所谓神官，我都可以一剑灭之，但我杀了一个，他们还能再上任千百个。”
“她现在必定会亲手消灭神殿与宗教。”
“信仰是很难灭绝的，但一个信仰，自身的分裂却格外容易。”
“宗教一旦分裂，所有的分支都会宣称自己才是正统，他们便会失去正当性。”
权利与欲望，是让人沾上手后，便不会再次放手的毒。
妖魔的隐世给了神殿发展的机会，五年之间，战火遍地。
联合、背叛、埋伏、间谍……
人类对于内战的想象力总是空前的，十年之内，只剩下时间之神一个教派。
而永夜的山门十年来第一次打开，十年时光，足以让不少学科萌芽。
这是顾茵在最开始，真正留给这个世界的东西。
科技的发展与认知。
对世界的认知进一步，神学就会退一步。
顾茵充满耐心的等待着，等待那篇充满了信仰的土壤自己崩溃焚毁。
她身边的剑越来越多，能看到的熟面孔也越来越少。
一开始，她所在的地方一片漆黑，现在她能看见，在自己周围的虚空里，飘着千百柄剑。
每一处雪亮的剑光，都映着一张脸。
科技的发展在最初，被神学视为洪水猛兽，所有的学派与学科都惨遭打压、监-禁甚至拷问与处刑。
顾茵把所有人死去的灵魂都接了回来。
这是世界发展的必然阶段，她让此提前了无数年。
为了让拂晓取得真正诞生的土壤，她以自己的命为起点，进行了无数献祭。
她杀的人很少。
却让许多人因她而死。
顾茵思考过，自己能不能让一些人避免死亡。
——避无可避。
未来的世界有近乎一半的人消亡，省下的一半也在垂死挣扎。
她只能用生命去挽回生命。
又是十年过去，冉也成为中年。
教国摇摇欲坠。
在神殿全部消亡后，处于偏远地方的百姓们发现，他们只能依靠自己，而此时，永夜的人们拿出了能让人省时省力的水车、能让粮食高产的肥料，还有更加好写的纸，以及玻璃、肥皂，砖块水泥。
人会倾向于更有利于自己的事物。
冉拉起的反抗军，也终于来到曾经的王城。
十年的封山与内战，十年的发展与反抗，他二十年前被紧急召回而没有参加的试炼，在二十年后以另一种形式将他带回王城。
冉走到王城之底，现今最为辉煌华丽的神殿之内。
结坐在王座之上。
“你要杀了我，是吗？”她垂下眉眼，现在的她比起年轻时，多了一份盛气凌人的威仪。
“不是我杀死了你，是文明的发展杀死了你。”
冉拔出他的剑。
“神明终究会退下舞台。”
“呵……你们拿出的东西，也远超这个时代。”结说，“我缺少这份见识，但我不是傻子……你们的教科书，我也看过，里面很多东西，都是结果。”
“结果啊……”她意味不明地说：“你知道一个结果，象征着什么吗？”
“真遗憾，当时我不应该回到那个时间的，当初被我杀死的人，现在居然在这里要杀死我。”结举起手中的神器——她为了赢下省下六个神殿，现在神器早已黯淡无光，它早已耗尽能量。
她在不停的重启之中，将时间的神殿推到了最高。
所有神殿都知道她有将时间倒退的能力，她回不了头。
就算她说，她没有退回时间，其他人也不会信的。
在她与所有神殿为敌之后，这几乎是必然的结局。
“你的那位老师，真的很厉害。”结忽然提起顾茵。
这个话题让冉抬起头，怀抱着杀意看向她。
结没有理会他，自顾自说着：“她拿自己一命，主导了文明的走向，你没发现吗？”
“发现了又如何，这换不回她的命。”冉冷声道。
“但你可以去陪她。”结站起身，抽出自己王座旁的剑，“我不打算死在你手下——所以，请你去死。”
接着，结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自己胸前透出一节的剑尖。
这是顾茵的剑。
永夜的门主站在门口，以御剑之术，捅穿了教皇的后心。
清冷如霜雪的剑修道：“你跟她废话太多了，回去吧。”
冉看向这位唯一被赋予了姓名，也是唯一一个修行到御剑境界的师妹，摇了摇头，“不，我要留下来。”
“有些事，我二十年前就该做了，现在来也不晚。”
没有人发现，时间之神的神器落在地上之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顾茵拿着最后一份神器，将地府放下。
大地之神的神器，化为六道轮回的基石。
生命之神的神器，为人间道建立地府通道，每逢七月半则会洞开，让亲人一解相思之苦。
海洋之神的神器，成为三途川与奈何桥。
锻造之神的神器，化作地狱的雏形。
太阳之神的神器，成为地府的太阳，永恒不落的黑日高悬于空。
知识之神的神器，成为判官笔。
顾茵手上拿着最后一件，时间之神的神器，将之化为生死簿。
监测时空与寿命，这便是它最为合适的归宿了，不是吗？
她周围的虚空一阵阵波动，随着她将要素添加完毕，顾茵也终于站在了地府的土地上。
片刻后，她的耳边响起一个声音。
[检测到地府规则已完善。]
[开始寻找负责人……]
[检测到人皇之位，已自动将地府权限移交人皇。]
[地府初设，十殿皆空，您为阴天子。]
她看向外界，冉正在进行人皇的登基。
历经数十载，他终于还是站在了这个位置上。
此时，他正在给天地上香。
顾茵想了想，决定给他推波助澜一把。
人皇需拜请天地以获得承认——现在，她就是天地之一。
一道灿烂金光自地底深处涌出，浮现在冉的身上，他的功德被顾茵提前计算，并给予了他一部分功德赐福。
在神权灭亡之后，这是第一位登基的人皇，也是第一位，真正被天地认可的人皇。
【任务：王权。已完成。】
【上古时期，神明的脚步曾遍布每一个角落，现在神明绝迹，妖魔断绝，人族迎来前所未有之盛世。】
【您是一切之因，您是万千之果，您是诸事之必然，您是万物之终焉。】
【您的传说无人可知，但神话因您而亡，也必将因您而起。】
【您为阴天子。】
【您已达成隐藏结局：地府·阴天子。】
前前后后加起来，顾茵花了三十年，将神明与妖魔的影响都降到最低。
她会继续等下去，等到那个，最适合拂晓诞生的舞台。
此后五十年，冉矜矜业业，寿终正寝，他在位期间，禁止所有信仰，神明痕迹被尽数消除。
再之后，王朝几度兴衰，人们遗忘了神，也遗忘了妖魔。
三百年后，人族的第一个王朝气数将尽，人们已不知神明，更不知妖魔。
而此时，暗中注视着人族的妖魔们，睁开了眼睛。
于黑夜之中，将会诞生真正的拂晓与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