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归故里（一）
苏柳和夏今相识在一个下雪的深夜，从那以后，苏柳对于雪似乎总多了些抹不开的情结。
这个冬天在忙碌中过去时，苏柳仍然十分遗憾没能堆成雪人。
夏今随手将吃完的果核扔进巨兽嘴里，漫不经心的说：“放心吧，今年不行还有明年呢，明年再堆吧。”
苏柳深吸一口气，拉上了窗帘。
自从禅宗主持出事以来，夏今好像总是背着她在做些什么，以至于成天从早到晚都难见到人。
“春天快来了。”夏今将日历翻到四月份，笑了笑：“或者已经来了，今天晚上我要去开会，你一个人乖乖待在家不要乱跑，知道吗？”
苏柳刚才还算晴朗的表情黯淡了下来，本来她以为夏今今天一直没出门，能一起好好吃顿晚饭了，没想到还是要去开会。
夏今察觉出了她的不快，伸手在她脸侧摸了摸：“我很快就回来，回来的时候给你带小蛋糕。”
苏柳没说话，扭过头去不看她。
夏今柔和了神色，把眼底的疲倦掩饰的很好，她将苏柳揽到怀里拍了拍，轻声说：“我出门了。”
关门声落下，站在窗边的苏柳攥紧了拳头。
……
“等你来还真是不容易啊。”有人出声调侃。
会议室里早已坐满了人，看起来夏今是最后到的一位。
夏今没有说话，只是恹恹的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抬头看了一眼代理人表示自己已经到了，可以开始了。
“既然人都到齐了，我们就全面开诚布公的讲一讲。”三位代理人纷纷抬手示意，让助理将准备好的文件分发下去。
一分钟后，所有人手里都拿到了一份名为《三界之战应对方案》的文件，薄薄的几张纸却承载了千万斤般的重量。
“这是……什么意思。”有人情不自禁的呢喃出声。
“就是字面意思。”冥界代理人看了一眼夏今的方向：“这是我们三界有可能的未来。”
“你的意思是，在未来，我们可能会遇到和之前一样的战争？”有人眯着眼睛翻开文件，被里面寥寥几字看笑了：“你们就给出这么一点方案？”
“事实上。”代理人打开投影，上面显示着未来聚集地的蓝图：“在未来有限的可能中，我们已经选择了最优的方案了，剩下来的，单单靠我们完不成，还需要你们的帮助。”
在坐的各位，无一不是天师界赫赫有名的家伙，无论放哪个领域都是十分有号召力和影响力的人物。
在这之前，很少有人或者事情能将他们聚集到一起，他们性格各异，在一些事情上的见地也不一样，曾有人公开在天师界内部网中开贴讨论，话题便是“让天师界最顶端的人聚集到一起一致对外会是什么样的情况？”这个帖子一度被顶上头版，各种答案五花八门。
夏今漫不经心的想，现在好了，这群人倒是聚集到一起了，不过三界也快完蛋了。
在夏今能看到的未来里，天界的神仙会因为灵力的匮乏转而下沉到天师界，紧接着是人界，最后是冥界……最后是归零，没有人能在这场危机里活下去，这仅仅是因为神界的神仙们开始感到无尽的生命出现了尽头。这其中也许还有所谓天道的参与，但是夏今本身的诞生就是天道的手笔，真真假假她也懒得去分清楚了。
只需要解决问题的源头就好了。夏今这样想着，环视了一圈，直截了当的将这些都说出来了。
哪吒作为神界的代理人，头一次被这么多注视，他思考了几秒钟，果断说：“我可是现在你们这边的！”
随后他又小声说：“起码不是敌对吧。”
冥界代理人夏竹伸手压了压，笑着说：“既然哪吒能站在这里，就代表他至少不会与我们为敌，并且还可能会成为我们的助力。”
众天师不屑地收回视线，有人不耐烦地拍拍桌子，语气焦躁：“那你们究竟是想怎么样？能不能说明白一点？”
“很简单。”夏今点了点桌子上的资料：“我可以为你们安排好家族中人的撤离，但是每个家族，至少要留下5个人用作最后的抵抗。”
所有人都沉住气没出声。
“为了骗过上面。”夏今指了指头顶：“无论我们真正的敌人究竟是谁，目的是什么，我们只需要保证我们目的的唯一性。”
所有人齐齐低头看文件，文件的第一页用硕大的字体写着：不惜一切代价，不惜一切手段，阻止三界的混乱。
有人“啧”了一声：“敢情我们的最终目的是保护人界吗？”
因为他甚至在计划里看到了将冥界与人界空间转换，保证人界最大程度的完整。
“这样做有什么好处吗？既然你们可以将人界冥界空间转换，那是不是代表也可以将天师界的转换过去？何必要做出这么大牺牲？”某个领头家族的人把玩着手里的火球，扔出去又收回来，险些燎到旁边人的头发。
虽然这样的想法很自私，但是的确是很多人的第一反应。
“第一，天师离开天师界还可以生存，或者回来重建，而人类不行。第二，我们试过了，天师界无法移动。”夏今淡淡的说：“天师界本身就是依附于人界的存在，自从七界变为三界以后，天师界这种本来不应该存在的界面才被逐渐开辟出来。”
“那以后是没有天师界了吗。”一个趴在桌子上打哈欠的人撩起眼皮，有气无力的问。
夏今微笑：“我们总会找到属于我们自己的出路。”
那人翻了个白眼，垂下眼不看她了：“我讨厌谜语人……但是我同意这个决议。”
这句话就像是一个开头，助理们重新拿出一份文件，分发给每一个人。
冥界代理人解释道：“这是具有天道认定的契约，一但将自己的名字或指纹签署在上面，就会具有约束力。这个约束力根植于灵魂，除非契约完成或者灵魂湮灭，否则契约不会结束。”
所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第一个人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夏今面无表情地签下自己的名字，心想还好没把苏柳卷进来，那小屁孩还是老老实实活下去吧。
看着大家或自愿或被迫地签完自己的名字，夏今才缓缓露出一个笑容：“忘了说了，留下来的人，可不一定能活下来。”
“你！”有人拍桌而起，指着她说：“你疯了吗？！你不也签了名字？还有你！你！你！”
他指过上方的三个代理人，手指有些颤抖：“你们究竟是想干什么？你们知不知道目前天师界顶端的人都坐在这里？！我们死了天师界怎么办？”
“你也可以选别人来代替你。”夏今托住下巴，周身有种尘埃落定的平静：“我只说是你们家族的5个人，我可没说是哪几个……到底谁去还不是你们决定？”
空气沉寂了下来，冥界代理人闭了闭眼，拍了拍手：“会议结束吧，很快基地的地址会同步给你们每一个人，到时候把准备好的人送到这里吧。”
每个家族5个人，已经是她们推算出人数最少最稳定的方法了，有些时候，一些牺牲是必不可少的。
目前天师界一共有上百个家族，除却能力不够、人丁稀少的，也不过堪堪八十多家，这八十多家，已经是天师界能做出最大的努力了。
天空最后一抹黑暗散尽，鲜红的朝阳跳出水平线，照在走出会议室人们的脸上。
他们有些恍惚地看着这抹阳光，有些人在心中早已有了决定。
“今天的日出……”
剩下的四个人站在窗户前，冥界代理人缓缓叹出口气：“好像有点耀眼。”
其余人默默站在她旁边看着，夏今摸着栏杆，心想一夜未归，不知道苏柳有没有着急。
苏柳当然着急，急得一夜都没怎么睡着，满脑子都是夏今怎么还不回来，是有什么事绊住了吗？
直到天蒙蒙亮了，苏柳终于躺不住站起来走了几圈，最后在看到夏今的身影时才松了口气。
“醒这么早啊？”夏今看着她，笑了一下：“想我了？”
苏柳总感觉夏今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好像周身多了一种她好久没见过的松弛感，她愣愣地盯着夏今，半天才憋出一个字：“嗯。”
夏今眨了眨眼，笑着把她搂过来，狠狠揉了揉她的脸：“你看起来昨晚没睡好，有心事？”
“没有。”苏柳推了推她的手，没推开也就放弃了，她木着脸说：“只是做噩梦了而已。”
夏今笑眯眯地松开手：“那放你现在回去补个觉吧。”
苏柳抬头看了她一眼，明明夏今的气色也不好，却反而让她去补觉，她心一横，拉了拉夏今的衣服，小声说：“师父要一起吗？”
“嗯？”夏今满脑子还是未来的计划，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看着苏柳不好意思的神色，忍不住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说：“好啊好啊，不过你师父我睡觉可不老实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