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今夜没有安静,到处都是尖叫。
有人正在休息，便被变成丧尸的同伴一口咬断喉咙；有人还在抱着女儿唱摇篮曲，下一瞬便死死捂住了女儿的口鼻,被挣扎的女儿哭着砍下头颅……
无数人在梦中去世，无数人在清醒时见证。
……
司月从噩梦中惊醒。
今日的噩梦格外激烈,司月烦的要死,猛喝了一大口水，安顿狂跳的心。
下一瞬，通讯猛地响起，司月的眼皮跳了跳。
“月老板！不好了！”
“多地发生不明感染事件！”
“有人莫名其妙变成丧尸了，在基地里打了大家一个措手不及,几个小基地都乱套了！！”
……
司月抬头看向天空。
世界刚刚稳定,又乱成了一锅粥。
丧尸病毒感染刚刚出了特效药不久，丧尸这边立刻进化出对应的策略。
司月深吸一口气，立刻着手排查感染的原因。
不到一天,就确定了感染源之一——空气。
这么大的感染区域，这么随机的感染人数，几乎无差别的降临,除了空气,再也找不到第二个感染源。
空气中已经遍布丧尸感染病毒,就看谁是那个“幸运儿”。
这个结论一出,明辉区以外的地方,哪里都有几个自杀的。
空气传播，意味着所有人，无论是否接触过丧尸、无论身处何地，都有可能被死亡选中。血管里不知何时就会弥漫起不详的黑雾，将人拖入深渊。
身边的所有人都不是安全的,随时都有可能暴起杀人，安全的居住区更是密集的危险。
这还能怎么办？人类……真的会赢吗？
悲观的情绪弥漫，第二天，被司月亲手摁了回去。司月经过实验，特效药对预防感染依然有效，并加急生产特效药下发，保证每个势力都能分到一些，稳住加盟的所有基地。
伤心的要死的幸存者忽然精神一振。
对啊，还有特效药呢，自己有救，人类暂时还完蛋不了！
司月哪里能一天做完实验得到结论，她随便说的，为了安抚人心。
不过被无差别感染的人吃下特效药也能救回来，那么应该也可以预防。她也不算随便欺骗别人。
当务之急，越乱越要稳住，别丧尸还没打进来，内部就先乱了套。人心越惶惶，丧尸感染造成的后果越是严重。
司月没出门，在自己的工作间努力生产特效药。
机器经过小意又一次升级改良，效率越发高了。其他居民来捐特效药所用的异能更频繁了，超市门口排起一条沉默的长队。
除此之外，就是防毒面罩最畅销。
这东西贵，又没用，以前没什么人买，现在时局不同了，防毒面罩可能是唯一的救命稻草。不知道病毒有没有可能穿过面罩，但总归是个心理安慰。
*
司月觉得，自己不能这么被动防御下去了。
她在明，系统在暗，什么东西都是被动防御，中间的时间差造成的损失，就够脆弱的人类喝一壶的。
她没有那么多牌可炸。
“必须尽快解决掉主系统这个麻烦。”司月揉着太阳穴。
主动出击才是她的风格。
特效药虽然是司月随口说出去稳定人心的，她都准备好了后续的说辞，如果不管用，就说丧尸又进化了，能稳一阵是一阵。
但经过一周左右的观察发现，吃过特效药的没有任何人变异，司月松了一口气。
这样伤亡虽然惨重，但不至于伤筋动骨。
只是药太少了，哪怕司月不眠不休，也供不起这么多人每天都吃药预防，剩下的未覆盖人群，还是得靠防毒面罩。
司月索性发了悬赏，清扫丧尸一次，换三瓶药，贡献多的可以立刻转移到明辉区。
明辉区因为防御罩笼罩、巡逻队强大，不会因为无差别感染陷入混乱，死伤也少。
本来丧尸数量因为突降的病毒飙升了很多，结果司月一通操作下来，恐慌的人类牟足了劲要转进安全的明辉区，一时打丧尸的热情高涨，个个出了基地，口号喊得响亮，要给人类做“贡献”。
丧尸数量又极速降了下去。
司月组了一个小队，带着几个异能超强、位移灵活的人，上了两架直升机。
今天她要进一个超大城市，救出里面的幸存者，然后直接炸掉此处。
热武器数量有限，太费积分，必须用在刀刃上。
秦章：“地点在这，我先下去！”
位移异能的幸存者找到标记点，下去带人上来。
这些零散的幸存者体量太小，传天线不合适，只能现去沟通，实在沟通不了，只能先绑了再说。
司月找到合适的落机位置，转移几次幸存者，然后头也不回地炸掉这座城市。
人类文明的所有光辉，都在蘑菇云中付之一炬。
这方由人类活动绵延而辉煌、又遭外力坑害而落寞的文明，它的火种会熄灭吗？世界会怜悯它的出现、挽留它的脚步吗？
司月不知道，她开着直升机，连番炸了二十多个城市。
抬眼一片焦土。
*
丧尸的数量急剧下降，人类基地进一步整合。
0188到底是经验丰富的系统，很快找到方法锁了系统面板，进化树即便隐藏，主系统要是动了，必被能量反噬。
主系统动了三次，把自己炸的能量低迷，反给0188喂了不少能量，总算是暂时不敢来了。
对司月的系统面板也在持续攻击，一周之后，彻底关门大吉，卡一天才能吐出来点东西，司月干脆不管了。
手下的基地全在运作、消灭丧尸，幸存者一天比一天多，联盟的势力为了人类也好、为了物资也好、为了保命的特效药也好，全都尽心尽力，司月说一不二，效率奇高。
终于，一张巨大的网建成，整个星球上会喘气会说话的人都伫立在“天线”之前，一同看到司月那张风霜后依然坚定的脸。
司月：“煽情的话我就不多说了，各位。为了末世终结，加速行动，清理掉丧尸，全面消杀丧尸病毒，去除人类威胁。”
“好。”
每个人都带着防毒面罩，呼吸的不顺畅让人憋闷，一切不畅快久沉于心，带出无限的奋斗动力来。
快，快结束这一切！
每个人都这样想。
司月点点头，和所有人开展视频会议，分配物资和药品。
她开始引导丧尸的轨迹——
著名引诱剂唐其深先生身先士卒，将散的丧尸聚集在选好的位置，司月下“笼”，也就是防御罩，将丧尸圈禁其内，然后烧掉或者炸掉。这样效率很高，两个小时就能灭掉快一万只。
只能说唐其深太好用。
系统面板每天还在尝试修复，时灵时不灵，这事交给了小意。
她一向没心没肺，也被这种大决战前夕的气氛搞得紧张十足，成日不是兑换商品物资、加速生产特效药就是试图发消息，一个统忙的团团转。
功夫不负苦心人，小意刚休息完起床，便看到自己的消息成功发送。
“哎？”小意愣了一秒，欢天喜地的叫醒司月：“月月！！我发出去啦！！”
这条消息是司月编辑的。
开头先吸引所有分系统的注意力：系统无人知晓的秘密——反抗被资本压榨的牛马一生！
看到这个炸裂夸张的题目，分系统们信不信另说，手都忍不住点开看看，看它到底怎么讲的。
接着，司月言简意赅地讲述事实，以最简洁的语言告诉众系统和任务者——你们能量之所以这么少，干活之所以这么累，全是主系统在中间两头抽成，还偷你们权限，让你们欠下高利贷呀！
口说无凭，司月将疑点和症状列在下面，并描写了一个类比结论：按照分系统雇佣条例和隐私权设置，至少干多少年就会获得足够的能量，甚至有可能晋升主系统……
当然，具体能不能晋升成主系统，司月并不知道，但是可以合理推断。
要不然为什么主系统要偷它们能量和权限呢，分系统得到再多，不也是在它管辖之下吗？得到的能量依然源源不断给它，只不过单次数量少一些而已。
所以，分系统得到一定的能量后，在权限完整的情况下，可能会脱离主系统的管辖，甚至有可能管辖其他分系统。
这才让主系统有“财富外流”的危机感，暗里打压分系统，堵死晋升通道。
分系统工作一辈子，然后自然融入数据洪流，消亡于世，主系统永远只有一个。
对任务者的剥削，就不用多做解释了。大家或多或少都有数。分系统起码还能获得能量，任务者只能收获惩罚世界。
这些事告诉所有分系统有什么用？
只要它们产生疑惑，第一步就成功了。司月在文末写了一个详细的测试方法。
如果你想试试，就用一点能量，迅速赎回自己的任务操作权限——“灵活应对任务者需求调整任务目标”权限，将完成任务的后台程序暂时关掉，延长任务时限，不开启通道返回能量值给主系统。
之后看看自己能收到多少能量，有没有变化。
任务者的压力会立刻减轻，双向压迫的真相会被揭穿。
只需要付出一点能量，赎回押在主系统那的权限就好。
看完这篇文章的系统陷入了深深的震撼之中。
“灵活应对任务者需求调整任务目标”的权限是什么？它们从来没听说过。
它们只知道完成不了就任务失败，然后把任务者扔进惩罚世界里，哪怕再有苦衷都只能上报主系统，主系统百分之九十九会驳回请求让任务者自求多福。
原来它们身为分系统，也是有这个权限的？一开始就被主系统隐藏抵押走了？！
而且后续卖出去的权限竟然还能赎回？
一部分人还在风中凌乱，一部分人按兵不动，一部分人倒是干脆，直接拿出能量，按照文章上面的指引找到赎回通道，试探着赎回来。
除了异常状态的系统，比如欠债的0188，其他系统没被锁定，只要找到方法，赎回权限是分分钟的事。
第一批先尝试的分系统目瞪口呆地看向自己后台中陌生的按钮，那是“条件匹配与目标调整”，是闻所未闻、在它们口口相传的刻板印象中只属于主系统的权限。
“轰！”分系统们全炸锅了。
小意不仅发在了自己的家人群里，还有区域的大群，以及和她年纪差不多的朋友群。
不需要特意强调，这份文件也以最快速度传播了出去，0188年纪大，加的群非常多，一键转发省时省力，群聊消息以最快速度刷屏，分分钟999+。
比较机灵的分系统很快学会了举一反三：
既然这个权限能赎回，那其他的呢？
主系统都偷偷拿走过它们什么权限？
这篇在系统朋友圈被疯转的消息，各种猜测匪夷所思、完全颠覆世界观，但离奇地全被一一验证了。
愤怒的分系统不约而同地断掉了能量通道，并疯狂地购买权限，各种主系统规定的“违规行为”彻底成了废纸。
【草，我刚兑换出来一个“请假权限”……狗日的死系统！！！】
【我兑换出来的是“隐私保障”，气笑了。】
【最可怕的“读取许可”，原来这竟然是我们本来就该有的权限而不是它想读就读……快快快，大家把这个兑换回来！】
结果过了一会儿，众系统发现，有一个算一个，所有系统的赎回通道被冻结了！
“什么情况？”众系统纷纷愣住，下一秒，便知肯定是幕后黑手主系统干的，顿时怒上心头起：“还敢瞒？不让我们赎回权限，还想干什么？”
这下惹了众怒，各个分系统立刻开始使尽浑身解数，“贪污”任务中的能量，一分也不给主系统送。
司月一睁开眼睛，就是这天大的好消息。
她轻勾嘴角，“好！主系统暂时没了补充能量源，它什么都干不了，短时间内页应对不了分系统的大规模暴动，趁此机会，我们要抓紧了。”
丧尸全面溃败，反攻主系统，她都要干。
*
主系统面对分系统能量断流一事，本不应该觉得担忧。
它经营这么多年，要是能让手底下这些“乌合之众”反了天，那就白混了。
但主系统现在并不是全盛状态，它为了毁掉这个世界，用了大量的能量。
用着的时候并不心疼，这些能量不过十年就能全部赚回来。这个世界本来是它根本看不上的一方破烂世界，谁知竟颇有邪性，世界本源产生高智商意识、任务者一个个全是反骨，就连派过去的系统都联系不上、叛变了！
屏蔽信号可以按住一时，它却不能时时盯着这。
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主系统一狠心，拿出家底，势要将这里夷为虚无。
可后果是现在能量库存不够，竟然一时没办法暴力镇压这群造反的崽子！！
这边主系统正在焦头烂额，世界本源意识松了口气。
祂最近过的着实辛苦，一方面要抵挡主系统不断地轰炸，一方面还要注意着世界内部丧尸病毒进化的状况，还要帮助司月唐其深的系统不断尝试开启通道，抗住对面板的袭击，这么多事，快给祂抽干了。
坚持到现在，祂能感觉到，自己快要不行了。再这么耗下去，祂是斗不过能量源源不断的主系统的。
必须想个办法。
祂倏然收回所有对抗的能量，找到最薄弱的一环，猛地攻击过去，穿透了一层防御。
信号微微传出，分系统间构建的能量聊天群一闪，连接成功！司月编辑好的信息就这样发送了出去。
眼看祂的谋算成功，祂再也支撑不住，让主系统攻击的能量落入了世界之中。
司月若有所感地抬头，感觉任务进度条好像向前动了动。
“有事发生。”司月示意下属打开监察系统。
“星球的另一边被陨石砸了？”下属调出卫星图，震惊道。
司月看了片刻，“不是。”
不是什么陨石，看来是世界本源没坚持住，主系统的攻击落进世界里了。
人类联合基地这边防护严密，另一边相对防御不力，这才让主系统趁虚而入。
不过主系统现在能量库告急，哪怕发现世界中的防御漏洞，也迟迟没有第二枚能量炸弹落下。
“只有这一次，那就是好事。”司月突然笑了，“那片世界地方大，我们清理的费劲，这下好了，一次全清理了。”
感谢主系统送来的大礼啊。
“加快速度，”司月说，“很快了，快要结束了。”
*
本来至少一周才能清扫个大概，结果难啃的地方全被主系统攻略，剩下的地方司月三天便杀了个彻底。
大型的变异丧尸窝点用热武器炸掉，零散的便派精英小队去围杀，不到三天，任务进度便显示100%。
世界本源再次出现，已经看不出祂原本的样子了。
司月这次没有震惊，仿佛早就预料到。
她平静道：“你来了。”
世界本源笑了笑，“我坚持不住了，司月。”
司月：“需要我为了你做什么吗？”
世界本源：“不需要了，我马上也要死了。能量通道已经毁掉，剩下的，最后一步，我会将意识化为能量，锁住这方天地，以后，你便替我在这里看顾这里吧。”
司月一时无言。
如果世界本源没生出自己的意识，是不是就不必落到彻底消散的下场？只要权柄还在，世界本源会再生新天地，但现在，祂将世界权柄交给了自己。
以后天地间，再无可能出现世界本源。
而这是祂早就给自己拟定好的命运。
也许是因为世界本源只有意识没有感情，也许，是因为祂爱这世界和人类，走到这一步，世界本源一丝伤感、惆怅的感觉也没有，正当祂要转身离去时。
司月开口：“等一下，你要不要试试？和我一起。我想试试，彻底扳倒主系统。”
世界本源疑惑道，“你有什么办法？”
司月说：“很简单。”
她伸手，放出一团异能。
不知何时，她放出的异能不再是纯白色的一团，而在这白色之间，不时闪烁着不同的颜色。那是司月其他异能的光芒。
“混进你的能量里，给主系统回个礼。”
*
主系统的主神空间里。
平时井井有条、光芒闪烁的线路，此时黯淡无光，甚至有线混乱地纠缠在一起，理不出个头绪。
能量库不仅没有补给，反而为了维持庞大的系统，每时每刻都在大量地消耗。
主系统不断地修复线路，传过来的能量依然稀少，在空荡荡的库房对比下，显得杯水车薪。
这时，一条线路突然传回了大量的能量，标记为“任务完成”。
主系统欣喜若狂，立刻接了进来。
传回的能量进了能量库，主系统却没有任何“补充”的感觉。
怎么回事？
主系统心中冒出一丝不妙。
只见刚吸收回来的能量迅速膨胀，变幻着颜色，迅速散开融入原本的能量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膨胀、然后“轰”地一声爆炸！
不！能量库！
主系统想阻止，却根本来不及。
几十年的积累，就这样付之一炬。
在主系统身后，各个线路陆续亮起，汹涌的能量澎湃而来，主系统紧急关掉传送通道，阻止更多的能量涌入。
可这正是司月的目的。
澎湃的能量无法回流，前方又被堵死，脆弱的能量通道无法承载，下一刻，线路摇摇欲坠，在不断的冲击中彻底报废！
能量流出无所着落，迅速占领了这处空间。
主系统还未说话，便被汹涌的能量拍在地上，冲击粉碎。
一瞬间，所有分系统都若有所感。
一直以来的束缚感如影随形，几乎所有系统早已习惯。
因为从有意识开始，这种感觉一直在。此时突然剥离，众位分系统像突然踩空了一瞬，心里空落落的。
所有的权限立刻归来，主系统用能量掩盖的系统守则现了形。
无论是愤怒的、迷茫的、平静的，都要继续向前走。
而世界之中，用全部积分换取能量、反炸主系统的司月睁开了眼睛。
“成功了！”她眉目舒展，“你……”
面前的世界本源看到结果，欣慰地笑了笑，身上没什么力气。
祂满意地合上眼睛，就此消散于宇宙之中。
一缕金光飞入司月的眉心之间。
众生哀乐一瞬而起，又沉寂于地。
司月抬眼看向天空，澄澈如洗。
一切不详的、血腥的象征消失不见。
地面上的人类来不及等到晚上，当场便庆祝起来。
一起歌唱，一起跳舞，一起痛哭，一起欢笑。
这方世界的人们再也不用压抑自己的声音，唯恐带来灾祸。他们送走了末世，即将迎来新生。
满目疮痍，但满怀希望。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