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今天开学报到,雾杉一大早就起来收拾东西,绝望地发现——她没有行李箱!
大清早的,雨晴应该还没起,就算起了,也不一定有多余的行李箱。超市也没开门,能上哪买行李箱呢?
雾杉苦思冥想,结果是没有。
但她灵机一动,从衣柜里拿出一张床单,把要带去学校的东西都放上去,四个角一系,模仿电影中的古代包袱华丽诞生。
收拾完自己,再收拾十二。
鉴于十二刚走丢过,又刚刚遭遇过变态,她实在不放心把他一个人留在家。
原本打算拜托酒鬼大叔帮忙照顾的,可事实证明酒鬼大叔是个黑心资本家,让她很不高兴。
她只能带着十二去上学。
收拾完,坐在客厅里等指针走到八点,立即开门。
柴雨晴也准时出来了。
“雨晴!”
雾杉元气十足地打招呼,迈出去的脚步忽然收回,好像整个人被拽了回去。
原来是包袱太大,卡在门框上了。
柴雨晴看着那个圆鼓鼓的卡通图案的大布包:“……雾杉你这是?”
“我才发现我忘了买行李箱啦!”雾杉回答,扭头对门里的十二说,“十二,推我一下!推懂吗,推我……”
还没说完,整个人忽然向前踉跄了几步,被柴雨晴扶住。
雾杉扭过头,一脸惊喜:“十二你听懂了耶,有进步!”
随着她转身,柴雨晴慌忙蹲下,堪堪避过大包袱攻击。
只听雾杉在头顶咦了一声:“雨晴你怎么只带了书包呀,其他行李呢?噢,是不是提不动,没事,我帮你提,我力气很大的……”
“不用行李啊,今天报到完就回来了。”
“啊?大学城不是在西北边吗,坐车去要两个多小时耶,太麻烦啦!我们今天就把行礼带过去,还能早点挑宿舍哦,我要和你住一个宿舍。”
“你没收到短信吗?”
柴雨晴用鸭子步绕到她身前,给她看手机。
“学校昨天下午就发短信通知了,这一届管控学院新生都去新校区报到。你看,新校区离昆仑中心很近,我们坐公交车过去十五分钟就到了,不用住校。”
雾杉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才意识到,昨天一整天都忙着教十二,压根没注意短信通知。
逐字看完,雾杉欢呼一声:“好耶,不用带十二去学校了!”
把十二带在身边是不怕丢,但容易暴露仿生人身份,让他留在家里能每天都照顾到,简直太完美了!
她喜滋滋地返回家门,不幸,大包袱又被卡在门框上。然而这次十二在家里,帮不上忙。
“雨晴雨晴,快推我一下!”
柴雨晴莞尔。
坐公交十五分钟,实际根本用不上,因为雾杉有专车司机。
待命一天半,不用东奔西走,陈专员总算缓过来了,精神抖擞,十分钟就把两位姑娘送到了新校区。
雾杉两只手抵在眉毛上,四十五度角眺望气派的门头:“哇——我们学校好漂亮!”
大门足有二十米宽,门柱上贴着雪白的大理石,门头上是两行排列成扇形的大字:安法大学管控学院。
柴雨晴也有些惊讶。
沉宜说管控学院是在高层协调之下临时独立出去的,此前是个产业园,只花了几天时间仓促改造,因为各项设施还不齐全,所以最终决定只把新生放到这里。
柴雨晴原以为会看到狭小的、乱糟糟的半成品,没想到校区竟然如此奢华。
陈专员语气有些酸:“也不看看花了多少钱,能不漂亮么?”
汪琨新建的产业园基础本来就好,安法大学砸了一亿多从临管处买下来,又砸了将近一个亿用作改造,短短几天内,两个亿出去了。
——他们华东地区管控中心都没这么有钱。
作为管控体系的上游环节,谁知道廖主席花了多大功夫说服校方,校方又顶着多大的压力批了预算,而做这一切的原因,都是雾杉。
只为了让雾杉不用离开纯净区就能上学。
可惜,当事人并不知道管控中心一厢情愿的付出。
雾杉拉着柴雨晴的手,兴奋地往学校里走。
空气中弥漫着崭新建材的气息,柴雨晴闻着有些刺鼻,雾杉却当这是正常的,全然没放在心上,只顾着东张西望。
两人是本地学生,来得太早了,转了十分钟,所见都是在做收尾工程的工人,竟没找到一个学生。
雾杉有点失望。
柴雨晴道:“我们先去办入学手续吧,也许等我们办完,其他人也到了。”
雾杉点头:“好哦,去哪里办呀?”
她随即疑惑起来:“网上说新生入学会有很多学长学姐引导的,为什么一个人都没有呀?”
柴雨晴知道答案,但不知道怎么解释答案的来源,便跳过了这个问题。
“你看,这里有指示牌,那栋楼就是新生报到处。”
她们走向行政楼,途中经过刚铺完塑胶跑道的体育场,柴雨晴忍不住掩住鼻子。
体育场挨着一片人工湖,行政楼就在湖对岸。
这里的环境倒是幽静,碧波绿树,空气中流淌着小泉流水般的音乐。
只是装修味道太浓烈了,连学校老师都没办法待在楼里,干脆在楼前小广场上铺了个摊子。
老师们态度都很好,挂着和蔼可亲的微笑,先询问了雾杉的名字,再要过录取通知书等材料。
柴雨晴暗中观察他们听到名字时的反应,觉得校方手里掌握的信息应该不多。
也许学校高层知道纯净区的诞生,但不一定知晓雾杉的存在,更别提下面的老师。
交材料,填表,雾杉生怕自己犯错,全程都小心翼翼,落到老师们的眼里,便是正常新生一枚。
直到领完教材,她才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对柴雨晴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柴雨晴也办完了,见状赶紧领着她往回走。
两人同时收到短信,报到成功,后面还跟着班级信息。
管控学院不分专业,每一届新生都只划分出班级,据说每一个班不超过30人。
“雨晴雨晴。”
雾杉背上沉甸甸的书包,两个食指弯曲成问号形状,举在脸颊边——从电影里学来的动作,表示自己有疑问。
“六二03是什么意思呀?”
“六二是今年的年份,03是班级,代表我们是62级03班。”
“噢噢,为什么是3班呀,难道1班2班的高考成绩都比我们高吗?”
“不会,应该是随机分配的吧。”
“原来是这样!”雾杉疑惑和失望同时消失,开心起来,“那太好啦,我们被分到同一个班了耶——新同学!”
雾杉语调一转,撒丫子冲到前方。
柴雨晴赶紧追上去,可她的速度哪里比得上雾杉,一眨眼过后,刚走到体育场的女生就被雾杉拦住了。
“同学你好,我叫雾杉!”
那女生梳着根大辫子,肉嘟嘟的脸庞透出些娇憨,不过她沉着脸,看向雾杉的眼神充满审视。
二话不说,扒拉了一下雾杉的头发。
雾杉拨开她的手:“你干什么呀,我辛辛苦苦扎好的头发都被你弄乱了!”
女生收回手,沉声说:“辛辛苦苦?”
雾杉:“对呀!我扎了半小时才扎好的马尾辫!”
女生轻咳一声:“唔,那你真没天赋。”
事实就是这么奇怪,雾杉看一遍就能模仿高尔夫击球动作,可对于扎头发,不管雨晴教了几次,她总是扎不好。
要么松松散散,要么歪歪斜斜,今早完成最满意的一次,头发上仍旧有许多小鼓包。
被女生一拨拉,全散了。
雾杉生气了:“难道你有天赋吗?!”
女生用力一甩头,长辫子从背后来到胸前,辫稍几乎扫到雾杉的脸庞。
她说:“有一点。”
雾杉惊呆了。
对方的辫子平滑光亮,上面几乎找不出一根头发丝的分叉……这叫有一点天赋,那她岂不真的一点天赋都没有?
女生主动伸出了手:“苗战。”
雾杉还在看她的辫子,没理。
女生刚好接到电话,便也没等,当着雾杉的面接起。
“对,我是苗苗。”
声音沉稳,然后——立即破功。
那张紧绷的脸肉眼可见的“融化”:眼睛睁大,眉头挑高,嘴巴张开,嘴角微翘。
雾杉识别出来了她的表情——惊喜!
果然,苗苗挂断电话后,原地蹦跳了一下,用力抓住雾杉的肩膀:“我要当新生代表发言了,在开学典礼上!”
雾杉也想当新生代表,于是问:“为什么是你呀?”
苗苗:“学校说我是这一届高考分数最高的,还让我当1班班长!”
雾杉:“你不是刚来吗,没有报到为什么知道是1班呀!”
苗苗摸了摸她脑袋,语重心长:“傻孩子,只要足够优秀,这些事情都是内定的呀。”
她一会儿上蹿下跳,一会儿沉稳得如师如长,不过有一处地方揭露了她的本质——情绪手环报警了。
苗苗抬手一看,砰地把书包到地上:“我先处理一下,回见回见!”
话音未落,人已百米冲刺般冲向远处。
体育场大门锁着,她只能绕着环湖小路疾跑,一边跑还一边大喊大叫,把行政楼前的老师们都看傻了。
“怎么了?”柴雨晴赶到了,发现雾杉表情不对。
雾杉转过身,这才发现了湖边奔跑的身影,眉毛一拧,也冲了出去。
只需5%的肌体强化,速度就快到惊掉普通人下巴。
苗苗绕湖跑完一圈,雾杉已然套了她三圈,每次超过苗苗时,她就放慢一瞬,模仿苗苗叫一声:“哟嚯!”
苗苗停下来了,她还在跑。
老师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位老师咽了口口水:“要不,我们回办公室吧?”
其他老师忙不叠点头。
这两个新生,感觉都不大正常。
跑完第四圈,雾杉停下来了,脸不红心不跳,冲着苗苗叉腰。
“哼,我跑步比你优秀!”
苗苗:“……”
等到雾杉走远,苗苗才回过神来,忙追上去:“喂你别走……”
一不小心,撞上从路口钻出来的一辆推车。哐啷一声,不光车倒了,推车的工人也倒了。
雾杉见出事了,扭身跑回去,先扶起工人,再扶起车,最后才扶起苗苗。
“你没事吧?”
生气,出气,情绪逻辑形成闭环,此刻雾杉表现出来的是纯粹的关心。
苗苗被她突兀的转变,浇灭了好胜心。
她摸不着头脑,回答:“当然没事,我苗战岂是这么容易被打倒的!等我好了,咱们再比一场!”
放下狠话,一瘸一拐地走了。
雾杉也摸不着头脑,苗苗同学好奇怪哦。
她转过身,发现工人师傅也已经走了,推着车,和苗苗一样一瘸一拐。
她想跑过去帮忙,余光瞥到了一样东西。
刚才摔跤的地方,有一小滩血,工人的裤脚上也有一抹殷红的颜色,想必是他流的。
雾杉觉得不合理。
别说普通人了,就算是她自己受伤,在没有关闭痛觉的情况下,也会叫出来呀。
可回顾一遍记忆,工人师傅一声都没吭。
有了碧水庄园的经验,她知道血液是自己独有的、判断对方是不是异虫的方式。
雾杉不喜欢血的味道,不过想到对方可能是异虫,小小纠结立即解开。她做贼似的四处扫视一圈,趁着无人,沾了点血送进嘴里。
没尝出异虫血液的甜香味。
但味道并不让雾杉感觉厌恶——这本身就值得奇怪。
于是雾杉又沾点血尝了第二次、第三次……
“雾杉你在干什么?”
柴雨晴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雾杉赶紧用脚踩住血液,装傻:“啊,没干什么呀。”
“走吧,回家了。”柴雨晴说。
“噢噢好。”雾杉点点头,突然捂住肚子,“哎呀,雨晴我肚子痛!我想上厕所!”
柴雨晴试探着说:“回家上?开车快点十分钟就到家了。”
“来不及啦,我马上就要去……那里一定有厕所,雨晴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雾杉说完就跑。
柴雨晴望向雾杉指的那栋楼,外立面上贴着几个金字:第三教学楼。
再看地面,那一小滩血迹将干未干。
她戴上行动耳机,一只手轻轻抚摸背包肩带:“雾杉发现疑似目标了。”
-
雾杉速度快,转眼就绕到第三教学楼正门,看到了工人师傅。
对方正吃力地把手推车推上坡道。
雾杉注意到,他整个人都在颤抖,从摔跤到现在,短短几分钟,衣服已经被汗水湿透了。
说明他受伤后还是感觉到疼的,可是为什么不叫呢?
还有,这么点伤,不至于这么疼吧?
血液没尝出确定的味道,暗中观察也没有看见对方不是人的画面,雾杉怕自己判断错了,没有现身。
她只是跟进教学楼里。
工人滴落的汗水指引着她前进,她来到崭新的电梯前,汗水痕迹消失了,对方一定是上楼了。
雾杉走去旁边的楼梯,忽然顿住脚步。
她看过的电影里,尤其是特工电影,有很多相似的桥段。
特工们都怎么做的来着?
哦对!
雾杉回到电梯前,盯着显示屏上的楼层数字。
数字定格在「3」,箭头调转,电梯下行。
她走进轿厢,又凑近楼层按钮,仔细观察上面的痕迹。三层的按键上,果然残留着汗液和灰渍混合的淡淡指纹。
“耶!”
雾杉小小欢呼一声,锁定楼层位置,就不用每一层楼都去找了。
电梯门刚打开,她就听到咚的一声,然后是金属摩擦地面的拖行声。
雾杉顿时收敛情绪,循声靠近一侧走廊,偷偷探出一只眼睛。
只见工人拖着一个半人高的气罐,吃力地进入教室。
推车表面的纸板被掀开了,里面还有一个一模一样的气罐。
也许他还会出来搬另一个气罐,雾杉心想,耐*心地等了一会儿。
工人一直没出来。
她等不下去了,猫着腰走过去,观察推车上的气罐。
整个罐身都涂着白色油漆,一面写着醒目的红色大字:「乙炔不可近火」。
乙炔?
雾学渣对这个词有印象,但想不起来是什么化学物质,于是搜了搜记忆,果然定位到了一道模拟题。
「乙炔的用途包括照明、焊接及切断金属(氧炔焰),也是制造乙醛、醋酸……」
原来是焊接用的呀。雾杉恍然。
学校里有这么多工人师傅,明显是在做什么工程。工程现场出现焊接用的燃料,不奇怪。
她正想着,教室门突然被打开,工人低着头出来了。
教室门在阻尼作用下自动关上,工人才发现视野中出现了一双脚。
他蓦然抬头,和雾杉大眼对小眼。
对方惊恐的神色,让雾杉以为自己吓到他了,想着解释一下,工人却突然抱住头,躺倒在她脚边。
他的年纪不小了,黝黑的皮肤上满是皱纹,而皱纹又因为剧烈的痛楚拧到一起,显得面孔极为扭曲。
雾杉觉得自己怀疑错了。
异虫都有自愈能力的,怎么可能会头疼呢?
那现在怎么办,叫救护车?
她摸出手机,教室门后传出一道人声。
“这里究竟有什么古怪,明天就能知道。我挑了间教室,在里面放了十来个燃气罐,到时候一起引爆,场面绝对壮观。”
“您放心,就算他们查到是我做的,又能如何?明天是开学典礼,到时候这个教学楼里一个人都没有。没有人类受害者,他们没底气找您的麻烦。”
“到时我就埋伏在这里,学校发生恐怖事件,我就不信那帮缩头乌龟乌龟能忍住不冒头。他们能忍一次,我就能炸第二次,早晚把他们炸出来。”
“您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声音停了,脚步声旋即响起。
“磨磨蹭蹭干什么,还不快把别的燃气罐……”
教室门再次被打开,语声一顿。
门里门外,一高一矮的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雾杉是高的那个。
她实在没想到,刚才那番可怕的话语,是从眼前的小男孩嘴里说出来的。看年龄,似乎没比汪旭大多少。
男孩微微一怔后,挤出一个无害的笑容:“姐姐,你是大学生吗?我叫林子轩,我爸爸是这个学校的老师。”
雾杉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稍稍加重力道,扇得林子轩天旋地转,滚回教室里。
雾杉跟着迈进,视线扫过四处,教室里均匀安放着一模一样的乙炔气罐。
她在林子轩面前蹲下,沾了点他唇角溢出的血,放到舌头上尝了尝。
没错,是那个熟悉的味道。
其实不用鲜血也能判断出对方的身份了,因为林子轩脸上的红肿刚起来,便迅速消退下去。
林子轩露出一丝惊愕的表情,迅速后退。
他已然冷静下来,小脸上浮现出超脱年龄的狞笑:“定力比我想象的差得多啊,融雪。”
虫域无声扩张。
林子轩哼笑:“你们融雪不是最擅长放冷枪么,怎么不拿出你的枪?哦,用你吸引我的注意力,让你的同伴出手?”
雾杉听不懂,只是看着他。
林子轩也回以打量的视线,突然化身为医生。
“最近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早起的时候,嗓子干疼?吃饭的时候,咬破嘴皮?眼睛发痒,会不会用手揉?”
“噢,秋天到了,温度下降这么快,有没有可能感冒了呢?”
他的问题看似远在天边,和眼前的情景毫无关联,但,这正是他精神污染所擅长的突破口。
——放大疼痛。
身体再健康的人,身上都会出现或多或少的问题。大问题会衍生症状,被视作疾病,小问题则隐蔽得多。
譬如喉咙有些干,喝口水或者咽口口水就好了,连人类自己都不会察觉到在这个短促的过程中,出现过疼痛的感觉。
陷入林子轩的精神污染,人体感觉神经的灵敏度将提升无数倍,让这些不值一提的痛楚,无所遁形。
人类疼痛到极致会衍生出许多种情绪,绝望便是其中之一。
绝望,正是林子轩的核心情绪。
随着虫域能量逐渐增强,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游刃有余。
“怎么样,感觉到了吗?牙疼,肌肉疼,还是骨头疼?”
“听说你们融雪的意志力都很强,很能忍痛,是吧?没关系,慢慢来。旧病,旧伤,隐疾,我都能一点一点给你挖出来。”
“我倒是很好奇,你到底能忍多……”
一个响亮的巴掌打断了他的话。
林子轩又一次天旋地转,扶着气罐站才勉强站起来,用力甩掉眼里的重影。
“你……”他张口,吐出一口血和两颗牙。
想问点什么,却又不知该问什么。
刚才那一瞬,他都没看清雾杉的动作,巴掌就落到他脸上了。
雾杉还没完,一个箭步冲过去,挥出第三记耳光。
“你在跟我扮演医生?”
“还跟我扮演老师的孩子?”
“你们异虫怎么这么喜欢演?”
“喜欢演没关系,你去演电影呀!为什么要伤害这么小的孩子!”
“他才和汪旭一样大啊!”
每说一句,便是一个巴掌。
她速度太快,出手又太准太狠,林子轩就跟个羽毛球似的翻滚在空中,想落地都难。
等雾杉停下手,他才得以落到地上,脸颊肿成了猪头,门牙以外所有牙都被打掉了。
像只……被拔了毛的胖仓鼠。
自愈是需要时间的,林子轩只能连滚带爬地拉开距离。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他含混不清地喊。
“是我要杀了你。”雾杉淡淡道。
人类有时愤怒到极致,会换来短暂的安静,表现在脸上,便如此时的雾杉——面无表情。
她发现,无论怎么殴打异虫泄愤,情绪模拟区的愤怒小球始终沉不下去。
愤怒——抹杀愤怒的对象,似乎这才是完整的情绪逻辑。
但雾杉忽然感觉到了异常。
她向前踏出一步,脚底感知到异常粗糙的触感。
衣服也是如此,这些布料像镶嵌着沙砾,粗糙到令人难以忍受。
把身体的重量放到那只脚上,摩擦的感觉变成了刺痛,好似落在荆棘上的气泡,只需一点点压力就会破溃。
空气也变了。
有细碎绵密的东西在摩擦她裸露的皮肤,最可怕的是,每一口吸气,她的鼻腔都像吸进了一团细针。
疼,无处不在的疼。
每一处地方的疼痛指数都不算高,但汇集在一起,绝对拥有令人崩溃的力量。
“知道害怕了吧。”
林子轩脸上的伤稍好了一些,只是说话依然漏风。
雾杉:“这是你的能力?”
她定格的身形动了,一步一步走过去。
林子轩眯起眼,悄然伸进口袋的手忽然拔出,掷出一蓬沙子。
不是普通的黄沙,而是黑色的铁砂。
雾杉轻松避过,只有手背被一粒铁砂擦到,瞬间出现一道细微的血口。
自动开启的修复功能,居然没能让血口消失,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扩大。
林子轩得意道:“你以为你能忍就行了?异能可不是精神污染,不全是幻觉!两分钟,你就会失去一只手,五分钟,更大的伤口会蔓延到你……”
他又一次戛然而止,难以置信地瞪向雾杉的手背。
那道血口消失了!
怎么可能,他早已投射过虫卵,眼前这位明明只是纯净人。
顶多是意志力和身体素质都很强的纯净人啊!
不是异虫,她怎么会拥有自愈能力!
啪——他又荣获一记耳光。
雾杉突兀地出现在身前,单手揪住他的领子。
“所以你的能力是,用不科学的方式制造伤口,又用不科学的方式让伤口持续扩大?”
林子轩双目圆瞪:“你……你到底……”
雾杉扬起拳头,淡淡道:“我的解决方式很科学的,多耗电增强修复能力就可以了。”
“哦,还有痛觉,我也可以关闭的。”
-
“情况如何?”
“雾杉还没出来。教学楼里的监控都是新装的,还没启用,有三个道路监控能拍到雾杉进入,我已经打掉了。保安室应该会发现异常。”
“保安室有我们的人,不用担心。等下——”
沉宜的声音一顿,“雾杉给我打电话了!”
柴雨晴用瞄准镜望向三楼的窗户:“也许是找你处理尸体,你什么时候到?”
沉宜:“换身衣服,马上到!”
一分钟后,沉宜裹着脏兮兮的工程服出现在瞄准镜里,垂在身侧的手,暗戳戳对柴雨晴比了个OK的手势。
又五分钟后,瞄准镜发现了雾杉,她低着头,似乎在看着什么。
柴雨晴松了口气,立即折叠好电磁枪,藏进书包夹层。借着树木遮掩,退到不远处的路口,东张西望。
“雾杉。”
雾杉抬头的瞬间,柴雨晴从她脸上看到了冰冷,好似回到那个漫长雨夜中的碧水庄园。
但很快,她切换出开心的笑容。
“雨晴!”她蹬蹬蹬跑过去,挽住柴雨晴的臂弯。
“找到厕所了?”
“对哦。”
雾杉心虚地回答,趁柴雨晴不注意,删掉了手机里的照片。
反正,东西存在记忆区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