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标准18洞山地高尔夫,一轮下来通常需要4个小时以上,然而执杆者都非常人,往日都不到3小时就结束了。
今天很特殊,雾杉望见最后一杆果岭旗时,时间已经来到下午六点半——她的手机在球车上,不知道准确时间,只觉得这个下午尤其漫长。
汪琨是知道的。
他扫了眼腕表,再抬头望向阴沉的天色。处暑已过,随着这场酝酿已久的大雨落下,这个火热的夏日也终将迎来尾声。
真舍不得结束啊。
他心中慨叹,挥杆,白色小球在阴霾的天空下划出一道亮眼的轨迹。
“哇,老汪好厉害!”雾杉做眺望状,“是不是一杆进洞了?”
她要往那边跑,汪琨却笑着叫住她:“不用看了,是一杆进洞。用这一杆收官,还可以吧?”
“厉害的厉害的。”雾杉小鸡啄米,“那是不是能回去了?”
汪琨哑然失笑。
他怎么会看不出,雾杉大多时候都只是商业吹捧而已,随着陪打时间越长,这个迹象也就越发明显。
只有真正对自己的实力拥有绝对信心,才会摆出这副态度。
这个年轻的人类女孩,满足了他对完美寄生体的所有设想,既然如此,区区性别上的瑕疵,就不值一提了。
球车掉头,往城堡方向驶去。
汪琨单手驾驶,另一只手拿出手机,拨通桑青程的电话:“五分钟后开始。”
桑青程:“好的,领主。”
紧接着,球场某处的周泽方接到了电话:“领主五分钟后到。”
周泽方闻言望向球场深处,应道:“都布置好了,100名成员参加狂欢宴会,已经集结完毕。50名成员埋伏城堡,都已就位。”
他顿了顿,赶在桑青程挂断前说:“桑总,领主要是在现场找不到你,恐怕……”
“没事,他不会在意,事后我会亲自向领主解释。”桑青程说完就挂了。
周泽方看着黑掉的屏幕,有些无奈,拍了拍十字架:“快固定好,领主马上就到。”
与辉路汪洋酒店顶层,桑青程另一只手重新举起望远镜。
不算马成宁,那栋老楼里只住了七户人家。
早晨被汪琨责备后,她没在庄园门口逗留太久,因为心中隐隐的担忧始终挥之不去。
徐意死因不明,她的傀儡马成宁也失去了音信,偏偏这两件事发生在同一天,而昨夜,原本是举行狂欢宴会的日子。
太巧合了,不是吗?
反观领主,对雾杉这具寄生体势在必得,近乎达到痴迷的地步……一切都将真相引导至最初的推测:雾杉,是融雪放出的诱饵。
既然融雪干扰领主吞饵,那么今夜,领主选择强行摘取胜利果实的一刻,潜伏在暗处的融雪,会同时收网吗?
桑青程突然放下手机。
望远镜的视野中,七户人家的窗户都亮起了灯光,包括三楼最靠边的一户——雾杉的家。
她家里果然还有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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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大的雨点落下来了,乒乒乓乓砸在球车上,模糊了挡风玻璃的视野,也模糊了雾杉的方向感。
球场道路曲折,时左时右。天色越发的黑,不到七点便已暗如凌晨,路两边没有路灯,球车也没打开前灯,就这样像一座溺水的小屋,在肆意汪洋的雨幕中漂流。
汪琨似乎心情很好,鼻腔里哼着雾杉听不懂的曲调,低低沉沉,和雨声一样引人困乏。
但雾杉精神得很,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雨晴,明天就能买下雨晴的房子,告诉她这份惊喜,她开心得想原地跳起来。
汪琨注意到了她情难自禁的笑容:“什么事让你这么开心?”
“当然是喜事啦!”雾杉嘿嘿笑道,“老汪你也很开心的样子呢,是不是也有喜事呀!对哦,不然为啥要办宴会庆祝,你一定碰见了很开心的喜事,希望和很多很多人一起分享!”
汪琨望向前方隐约出现的一片暗影,似是而非挑了挑眉:“是喜事,需要通知很多人的喜事。”
雾杉欢快地舞动小腿:“太好啦,我们两个现在都很幸福——哎?”
球车减速了,她望见了一盏球灯,白色的灯光略微驱散黑暗,照出许多人影。
“老汪,他们是谁啊?”
“我的员工。”
“哇,你有这么多员工啊,他们为什么要在这里淋雨呀?”
“当然是迎接我们。”
汪琨停下车,走到另一侧,对雾杉伸出手:“下来吧。”
雾杉不明所以,疑惑道:“不是回城堡吗?”
“相信我。”汪琨微笑,雨点很快濡湿了他的头发,平日里总是一丝不苟的背头,此时垂下一缕刘海,有种别样的成熟和潇洒,“这里比城堡有趣得多。”
“可是雨这么大,会被淋湿的呀。”
“你还怕淋雨?”
雾杉不怕淋雨,就是舍不得耗电。冰凉的雨水会降低体温,为了维持生理活性,必然会加快电量消耗。
昨天好不容易才摆脱低电量的说……
然而汪琨下一句话让她心动了:“年轻人正该多经历风雨,不是么?”
“老汪,好有道理!”
雾杉竖起大拇指,也没让汪琨牵着,豪气干云地从车上跳下来。
她左右环视一圈,大概看清了现场的景象。右边有一个硕大的高台,台子上插着一个十字架,球灯安置在十字架顶端。
只是……十字架似乎有点奇怪,一般而言都是上短下长,这个反过来了,上长下短,如同倒置。
右边,紧邻着高台,则是那片隐没在雨幕中的人群,这会儿站定了看,雾杉能感觉到他们都凝视着自己。
不过,她也不太确定,可能是凝视老汪?毕竟是他们的老板嘛。
人群后方还有一片齐整的暗影,似乎是箱子垒成的矮墙。
雾杉揉了揉眼睛,是蓝色的吗?箱子的颜色在惨白灯光下有些失真。
看上去怎么有点像昨天在庄园门口看到的箱子?搬箱子的佣人说,那里面像鲜血一样的饮料,是红酒……
雾杉正要凑近了看,汪琨的气息从背后拢过来。她扭过头,意外发现球车在无人驾驶的状态下,独自跑远了。
“老汪,你没给球车熄火,车马上就跑掉啦!”雾杉赶紧提醒。
“你双眼所见之处,都是我的地盘,能跑多远。”
汪琨不以为意,又像另有所指,按住雾杉的肩膀,领着她穿过瓢泼雨幕,走向高台。
庄园,地下三层监控室。
沉宜盯着满墙漆黑的屏幕,抽了抽鼻子:“我怎么感觉闻到了腐烂的味道,错觉吗?”
“不是错觉。”秋书林正在研究操控台,“地下室不止一层,这里虽然封闭,通风系统和其他楼层应该是连通的。很多异虫家里都有专门处理尸体的地方。”
“你是说我们头顶堆着尸体?”
想到通风管道里的断指,这个猜测基本可以坐实。
沉宜有些犯恶心,又不能一直憋着气,索性放开了呼吸,看向另一边:“雾杉还不接电话?”
柴雨晴捏着卫星电话咬着下唇,神色焦虑:“没接。可能她的手机不在身边。”
“找到了。”秋书林突然道。
对比当今时代,碧水庄园这套监控系统少有的先进,功能相当复杂。不过,她成功开启了自动巡航功能。
中央大屏立即分成四块,每个画面右上角都标记着“#”字符开头的数字,应该是监控器的编号。
四个画面都很暗,隐约能看到静止的人影。
柴雨晴睁大眼睛,指着右下角:“663!”
秋书林立即在操控台输入663,右下角的画面被放大,两道人影清晰起来,一高一矮,身高差在仰拍视角下越发明显。
“雾杉!雾杉在这里!”柴雨晴指着矮个说。
视角受限,她们只能看清背影,大雨让对方的衣服紧贴在身上,显得那道背影尤其瘦小,反之衬得旁边男人的背型,尤其魁梧。
“那她旁边的男人……”沉宜喃喃,三个人异口同声,“汪琨。”
柴雨晴不自觉蜷起食指,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
无论她告诉自己几次,雾杉有多么与众不同,可她旁边的,毕竟是汪琨。
异虫领主,这个领地上,数百只异虫的王。
秋书林反倒被燃起了一丝希望,扫一眼手表。
“七点,距离宇宙会议召开还有一个小时,距离投票最多一个半小时。我只能给雾杉半个小时,要是半小时内她没有表现出和汪琨敌对的迹象,潜伏在碧水庄园外围的组织成员,全体出动。”
沉宜一惊:“半个小时?不是有一个半小时吗,为什么只给她半个小时!”
再说,雾杉始终没接到她们的电话,又怎么知道要和汪琨敌对?
秋书林语气平淡而坚决:“我们必须为组织留下充足的行动时间。再说,若是我们两个在现场,几分钟就见成败了,根本用不了半小时,不是么?”
沉宜哑口无言,握紧拳头在操控台上锤了两下:“监控有没有音频信号,快打开听听!”
她注意到雾杉时不时侧头,像在跟汪琨说话。
“有。”秋书林按下某个按钮。
哗啦啦的雨声顿时充斥整个监控室。
沉宜努力分辨了一番,又锤了一下操控台:“什么都听不见啊!”
雨下得越来越凶,完全吞没了雾杉的声音。
然而汪琨当前的寄生体也经过千挑万选,经过虫须强化后,拥有极其敏锐的五感,轻易便捕捉到了雾杉的问题。
他微微凑近雾杉的耳朵:“球车不会丢,你的手机也不会丢。至于柴雨晴,你认为她的身体能承受住这种大雨么?我已经派人送她回家了,放心吧。”
雾杉:“……好吧。”
有点失望。她还想让雨晴一起参加宴会,然后一起回家的呢。
她跟着汪琨直直插入人群。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雾杉这才发现,原来他们站得没看上去那么密集,每隔几米就有一个小小的圆形高桌,桌上摆着高脚杯,杯中是暗沉的液体。
也许是红酒,雾杉暗暗猜测,雨水冲散了血腥的气味,她只在空气中闻到浓重的水汽。
每个桌子上的高脚杯都是四个,和这些人的站位差不多,这让雾杉想起西方的酒宴。但电影里,参加酒宴的人都身着礼服,彬彬有礼,而这里,每个人都披着全黑的胶皮雨衣,头戴兜帽,帽檐挡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苍白的嘴唇和下巴。
球灯照耀下,四面八方都是苍白的嘴唇和下巴。
噢不,有一个人没有带兜帽,是个男人,他的雨衣敞开了,隐约能看到西服的驳领和里面的领带。他弯着腰,伸出舌头,正在舔舐桌面。
桌子上,雨水灌满高脚杯,让里面颜色不明的液体溢到桌面上。
雾杉舔了舔嘴唇,红酒,这么好喝吗?
脑子里浮出这样的念头,那男人似乎发现了她的注视,微微抬头,咧开苍白的嘴唇。
雾杉也冲他笑了一下,摆摆手:“你好哦!”
清脆活泼的声音,和阴森气氛格格不入。
所有人都微微侧了侧身体,看向她。
雾杉赶忙补救:“你们都好哦!初次见面,多多关照呀!”
汪琨压下喉咙里的笑意,再次捏住雾杉的肩膀:“跟我来。”
穿过人群分开的直角路径,走向高台。
高台正中有台阶,两人拾级而上。十字架后方转出一个人,也裹在黑色雨衣里,双手捧着什么东西,递给汪琨。
汪琨没有接,那人便保持着微微弓腰的姿势,极为恭敬。
汪琨拍拍雾杉的肩膀,收回手,右手二指并拢,抵住自己额侧,大约眉梢至太阳穴的位置。
“旅者!”他说。
“旅者!”台下人群以同样的姿势,齐声回应。
他们动作和声音都太整齐了,在这一瞬间压过了雨声,让雾杉愣了一下。她能猜到这意味着开场,毕竟晚宴都需要主人先做个开场白嘛,可隐隐的,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这两个字好似按钮,开启了某种神秘氛围,让这个夜晚迈入既定的、神秘的程序。
大雨声未变,可随着声音落下,雨声似乎变成了寂静的背景音。
无言的静默在持续。
汪琨逐个扫过台下的人,视线在每个人身上只停留一秒,这一秒钟内,他大脑中属于那只异虫的分离体便会跳动一下,有点像人类古时候点将的环节,而他就是万众瞩目的威严将军。
他很享受这种感觉。
直到雾杉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老汪,这是你们公司的口号吗?”
汪琨低眼看她。
他脸上是一贯自信的微笑,眼睛背着光,也看不出多大变化,然而雾杉难得敏锐了一把,模拟出尴尬笑容:“我破坏气氛了吗?那你继续,继续哈。”
雾杉有点想走了。
在她的概念里,酒宴应该置身于灯光璀璨的房间,如社会名流一样,优雅地端着酒杯,在穿着考究的人们中穿梭、攀谈,是她情绪模拟训练最理想的场所。
可事实上,她得到的只有短短时间内失去1%的电量。
要知道,省着点用的话,1%足够她用一天的。
但自己答应了老汪的邀请呀,到都到了,临时变卦会显得很不礼貌吧?
矛盾的想法让雾杉转而模拟出心不在焉的情绪,低下头,用脚尖碾着台面,百无聊赖。
她都没听汪琨在说什么,总之不是对她说的。
突然,她的手腕被汪琨握住,举到空中。
“今天,我终于找到了,她是天选之子,是古老宇宙的恩赐,是精神脆弱、肉.体孱弱的人类里,万中无一的明珠!”
球灯照亮台下仰视的脸庞,一片肃穆。
雾杉愣了愣,讷讷道:“是说我吗,万中无一?”
汪琨笃定道:“是,你就是我们一直要找的人。雾杉,你绝对想象不到,你在我们看来,有多么耀眼。”
这绝对是雾杉听到过的,最顶级的夸赞了。
情绪判断逻辑告诉她,要谦虚,可雾杉的嘴角无论如何都压不住,翘了起来。
“哎呀,”她低下头,“老汪你太夸张……”
后半句话没说完,又忽然抬头,瞪大眼睛凝视汪琨,表情肉眼可见地变化。
终于,意识到我的意思了吧。可惜,已经太迟了。
汪琨心想,笑纹渐渐加深。
却听雾杉用惊吓的语气问道:“老汪,你不会是邪.教吧!”
汪琨的笑容僵在脸上:“……”
连他身后,那个一直捧着东西的人都忍不住抬头,用惊愕的目光看向雾杉。雾杉余光瞥见了,扭过上身,表情又是一变。
“周助理,是你呀!”
周泽方忙埋下脑袋,不敢吭声。
“怎么会是邪.教。”汪琨语气略带僵硬,很快恢复正常,“雾杉,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过了今晚,台下所有人都将听命于你,你是他们的主人。”
雾杉疑惑:“主人?是老板的意思吗?噢,我知道了!”
雾杉两眼放光:“他们都是昆仑中心的员工吗?”
轮到汪琨疑惑了:“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合同呀!”雾杉说,“我们不是约好,要是汪旭最终测试及格,你就把昆仑中心给我吗?嘿嘿,其实老汪你反悔也是可以的啦。要不是你给的那份答案,我也不知道怎么才能让汪旭及格呢。”
“……答案?”
“对呀,最终测试的试卷答案,不是老汪你让桑总经理给我的吗?”
“我记得,桑青程只是把答案放到书柜里了。”
“对呀,当着我的面让周助理放的,不就等于告诉我可以用吗?桑总经理是你的下属,所以应该是老汪你交代的吧?”雾杉眨眨眼,扭头看向周泽方,“不是吗,周助理?”
周泽方一动不动。
汪琨的眼睛则眯了起来,因为雾杉第一次在他面前,展示出自信、随性之外的另一种特质:智慧。
他以为,她是对自己足够自信,所以无视一切,在这个世界上横冲直撞。
原来,她已经看穿了一切,却仍旧选择横冲直撞——这岂不意味着,她对自己的自信远远超乎他的判断?
动摇的时间短到忽略不计,这个发现让汪琨掩藏地很好的贪婪,如火山喷发。
“没错,是我的意思。从今以后,我名下所有产业,都将是你的。”
“……啊?”
惊喜来得太过突然。
可是,雾杉拼命转动脑筋,芯片核心发烫了都想不通,为什么呀?
“不过,”汪琨语调一转,“在此之前,你需要经过我的考验。”
说完,他没理会雾杉越来越疑惑的表情,对台下扬了扬手。人群边缘,靠近高台的一脚,一个人端起高桌上的玻璃容器。
容器很大,形状类似醒酒器,但瓶口比醒酒器小得多,一根手指就能堵住。
那人确实也用食指指腹压住了瓶口。
雨太大,雾杉看不清楚他在做什么,只见几秒种后,他将容器递给旁边的人。后者也如出一辙,用手指压住瓶口,再递给下一个。
如此,容器传到第十个人手里时,雾杉终于捕捉到一抹颜色,随着角度变化,有时候是暗红,有时候又像是黑色。诡异的是,那抹颜色正处于容器中央,不上不下,不左不右,好似漂浮。
她瞪大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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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监控室,沉宜一遍遍扫视秋书林的手表,十分焦灼。
自打雾杉和汪琨走入人群,她们就失去了监控画面,因为地面摄像头沉入地下。秋书林研究之后,调高所有监控的灵敏度,利用大雨击打的震动,唤醒了所有监控。
如今,有八个摄像头能拍摄到雨夜中的人群,但高台进一步拉长仰拍的距离,使得她们依旧听不清汪琨或者雾杉在说些什么。
时间已经过去十五分钟,再有十五分钟,潜伏在外围的融雪成员就会向碧水庄园进发。
秋书林没流露什么表情,但呼吸也很紧,仿佛被沉重的东西压住胸口。
单单一只异虫释放的虫域,就差点让她们三人死在通风管道里。而此刻,她看见的监控画面里有这么多异虫,甚至超过了整个融雪成员的数量。更别提,城堡中还藏着一批。
她难以想象,这么多虫域叠加在一起,精神污染有多可怕。
意志力再坚强的人,恐怕都会在顷刻间崩溃。要在群虫环伺中杀掉汪琨,谈何容易,组织又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也许,都不用旅者公会动手,整个融雪都会消亡在这个雨夜里。
“那是什么?”柴雨晴突然问。
大屏聚焦在高台上的人影,她问的则是小屏幕中的画面。
秋书林眯起眼,也发现了什么,迅速切换摄像头,放大画面,随即露出很少见的惊愕神情。
她的表情很细微,但柴雨晴关注到了,追问:“他们在干什么,瓶子里是什么东西?”
“我从没见过这种容器,他们好像往里面滴血?”沉宜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景。
“是血,异虫的血……”秋书林说完马上纠正自己,“准确来说,是异虫寄生体的血。异虫可以往寄生体血液里释放特殊能量,若有谁喝下它的血,感受到的精神污染就会更强。所以异虫之间自相残杀,都不会吸取彼此的血液,而是直接吞噬大脑中的本体。”
沉宜理解她的话:“你的意思是,寄生体血液是异虫增强攻击的手段?”
柴雨晴马上问:“那他们为什么要现在收集血液?”
沉宜:“难道是给雾杉喝,让雾杉陷入精神污染?他们在攻击雾杉?!秋书林,这是不是代表雾杉和汪琨之间是敌对关系?!”
“不一定。”
秋书林冷静下来了,扑克脸显得冷酷,摇头否定。
“可能性有很多,也许他们没有往鲜血中释放能量。也许,他们只是遵照汪琨的吩咐,用这种方式测试雾杉的实力。”
“你说过,雾杉可能是游荡异虫,管控中心评审档案没有记录等级,旅者公会评级委员会也没有相关的资料。”
沉宜不认可:“你否定的理由太勉强了!”
“那就算你是对的,汪琨在给雾杉下套,”秋书林顿了顿,语气愈发冷酷起来,“只要雾杉喝下去,即便她是异虫,上百个虫域叠加,也不可能活着。”
沉宜一怔。
柴雨晴捂住嘴。
秋书林揭露了血淋淋的事实:雾杉正处于一个极其危险的境地。若单打独斗,或者游击战,她们对她还有几分信心,但这么多重精神污染直接压上来……
秋书林拿起卫星电话,缓缓吐出一口气:“放弃吧,和方案A一样,这个计划失败了。”
与其继续浪费时间,不如让组织尽早入场,完成最后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