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柴雨晴的反应在徐老师的预料之内,都不用她开口,行政楼外就出现了两名黑西服保镖。
局面和以前绕着异虫走不同,等同于和异虫正面对上了,柴雨晴难免感到六神无主。
雾杉却只是扫了保镖一眼,就毫无兴趣地挪开视线,好奇问道:“杨女士是谁呀,雨晴你认识?”
这种近似于愚蠢的问题,在杨沁的手下面前,该怎么解释呢?
说杨女士是这个地盘上地位最高的异虫吗?
柴雨晴不知道,索性没有吱声。不过,雾杉的“茫然无知”,莫名给了她前行的勇气。
正好徐秘书也对雾杉笑道:“你见到就知道了。跟我上去吧。”
“哦。”雾杉应了声,偷偷对柴雨晴挤眉弄眼,“不就领个奖学金吗,怎么神神秘秘的?”
校长办公室在最高一层,电梯直达,占据整层一半面积,另外一半是个超大的会议室,据说是校董们日常开会的所在。
电梯门刚开,办公桌后的人就抬眼望过来。
徐秘书领着两人出去,低头道:“杨女士,校长,雾杉同学和柴雨晴同学都到了。”
办公桌后,一人坐着,一人站着,都没说话,只是静静打量。
此外,柴雨晴心有所感地瞥向另一个角落,果然看见了吕思的身影,端坐在沙发上,只是漠然扫过来一眼,便继续眼观鼻鼻观心。
木偶人一般。
偌大办公室中,审视的视线在刹那之间,交织了一圈。
无形的压力落在柴雨晴和徐秘书心头。
只有雾杉茫然无所觉,看看办公桌后的人,蹬蹬蹬跑过去。
“校长好,我是雾杉!”
话音未落,气氛便出现几分尴尬。
站着的中年女性轻咳一声:“雾杉,这位是杨女士。”
“啊!”雾杉很听话调转方向,面朝校长,“校长好,我是雾杉!”
校长:“……”
压力倍增。
她那句介绍还不够明显吗,坐着的是杨女士,先和杨女士问好啊!
杨沁也不开口,眼神里的兴味愈发浓厚起来。
柴雨晴默然走过来,牵住雾杉的手,对杨沁略一欠首:“杨女士。”
总算转移了雾杉的注意力。
雾杉看向杨沁,左右打量,上下打量,腰背越来越弯,脑袋越来越向前,仿佛在观察一件珍奇的物品。
校长直觉不好,刚要开口提醒,便见雾杉忽然转身,脸上写满了疑惑。
“徐老师,我刚才问杨女士是谁,你说见到了就知道了,我现在见到了,也不知道呀!”
徐秘书后背一僵:这孩子莫不是个傻子?上来之前只当她反应慢一拍,没想到杨女士就是杨沁,现在都亲眼见到了,还没反应过来?
雾杉又转回去,直愣愣盯着杨沁的脸:“杨女士,你是谁呀?”
校长的心蓦地凉了半截。
“某某,你谁”,放在普通人身上或许还好,可放在异虫领主身上,和挑衅有什么区别?
连木头人吕思都忍不住望过来,眸光闪动。
雾杉在干什么?仗着自己难以被寄生,就肆无忌惮地招惹领主?
还是别有居心,故意挑起领主的兴趣?
不是她怀抱小人之心,而是如今世道下,上赶着抱异虫大.腿的普通人,屡见不鲜。即便最终结果都是被寄生,好过几年,也比难过一辈子来得强。
校长忍不住了,脱口呵斥:“雾杉同学,注意……礼貌!”
仓促之下,她只能想出来这个虚头巴脑的理由。
柴雨晴的左手已经紧紧攥拳了,右手也用力捏了雾杉一下,可雾杉并未接收到暗示。
她疑惑的表情缓缓褪.去,脸上空白一瞬,随即拧起细细的眉毛。
“校长,问杨女士的身份就是没有礼貌吗?是徐老师先那样说,我才问的,这也不行吗?再说不是学校通知我来领奖学金的吗,我就想知道杨女士是不是学校的老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也不可以吗?”
说一句,顶三句,校长为之气结:“你!”
“没事。”杨沁终于开口了,脸上始终保持着若有似无的笑意,看着雾杉,“你不需要知道我的身份,只用知道,奖学金是我给学校的赞助,所以我才会出现在这里。”
雾杉眨眨眼,恍然大悟:“哦——你是支持教育事业的企业家呀!”
杨沁微不可察地挑眉。
几乎所有异虫领主都拥有其领地上的大量资产,也常常被人称为财阀,雾杉非但没理解错,而且美化了她的身份。
她笑容深了一些:“是的,企业家。”
孰料,雾杉紧接着问:“我能叫你杨奶奶吗?”
好不容易恢复流动的空气,再度冰冻。
不光别人,连杨沁的笑容都僵住了,涂了口红的唇角极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没错,就寄生体而言,杨沁已是古稀老人。
她身材高挑,腰背没有佝偻,体态依旧优雅,衣品审美放眼整个原海市,都无人能出其右。
但此类种种,都无法改变她已经年逾七十的事实。
杨女士之所以是只能是杨女士,正因为她每一次寄生,都从女士而起,至女士而终。别说异虫,就连绝大多数领地上的普通人都知道,年龄是她的禁.忌。
三秒钟后,校长、徐老师和吕思的头都深深埋了下去。
前两者惶恐不安,后者,忍不住暗喜。
在领主面前用这种方式博眼球,取死之道。
果然,杨沁笑容的温度跌至冰点,语气也低沉起来:“为什么?”
问完,只见雾杉叹了口气。
只剩两秒了。
再过两秒,她就能把杨女士的沉默视同默许,有点可惜。
失望归失望,雾杉打心底里觉得杨女士的问题很正常,于是解释道:“你脾气好,又赞助学校支持教育,是个好人!我很喜欢认识好人,更喜欢和好人交朋友,但是你年纪太大了,就算画这么浓的妆也没有遮住皱纹,完全可以当我的奶奶了,所以……很想叫你杨奶奶,可以吗?”
年纪太大……
这么浓的妆……
遮不住皱纹……
当我奶奶……
一连串令人胆战心惊的炸弹落下去,就连柴雨晴都生出落荒而逃的冲动。
她想提醒一下雾杉,于是碰到了和校长、徐老师一样的问题:该怎么提醒?
说年纪是杨女士的禁.忌话题,但凡说她老的人,连当傀儡的资格都没有,都被吸成人干了?
柴雨晴如同喉咙里卡了块粗糙的石头,咽不下去,吐不出来,愣是没能发出半个音节。
至于离得最近的校长……
能在杨沁手底下做到校长,情绪控制方面毋庸置疑是人中龙凤。然而即便是她,也抑制不住地开始颤抖。
她离得近,又是居高临下的站姿,可以清晰地看到,杨沁盘起的黑发,靠近脖颈的部分,在一点点变白。
光斑在皮肤发皱的后颈上,缓缓流淌。
杨沁的黑发,竟然是用具备自愈效果的异虫能量,强行维持的。
校长活了半辈子,也才是第一次看到她头顶出现白发。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领主已经出离愤怒,维持不住能量了!
偏偏,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还在火上添油!
“10!”雾杉短促的声音打破沉默,模拟出面对长辈时最合适的、甜甜的笑容,“杨奶奶!”
梅开,三度。
除了两位当事人,所有人同时捂住自己的手环。
生怕手环发出警报声,引来杨沁的怒火。
同时,她们也闭上了眼睛——吕思除外。
毕业日执意对付雾杉,吕思付出了惨痛代价,自此和管控学院无缘。若非杨沁出手,恐怕她大脑里的不是幼虫,而是发育成熟的异虫了。
彻底变成行尸走肉。
吕思再不甘,也只能放弃对雾杉的执念,把仇恨封锁在心底最深处。然而雾杉一次又一次虎口拔毛,又把这份执念给拉了上来。
死吧。吕思心想,这是你应得的。
同时,另一种情绪悄然滋生:索然无味。
明明清楚雾杉的性格,明明知道这样的性格运气再好也活不过太久,自己何必一叶障目,跨不过这个心坎呢?
吕思低眉顺目,眼角闪烁着期待的微光。
然而,她等来的只有失望。
出乎所有人预料,杨沁没有发作,抽搐的面部肌肉蓦然一顿后,拉出更深的笑弧。
她抬起下巴:“坐。”
“好的,杨奶奶。”
刺耳的称呼让她眉梢又颤了一下,不过散发出来的气息比之前好多了,起码没让校长感受到死亡般的冰冷。
雾杉大喇喇坐下,隔着宽大的办公桌和杨沁对视一秒,忽然想起什么,扭头:“雨晴,快来坐呀!哎?吕思你也在呀。”
她终于发现了更远处的吕思。
吕思却紧紧闭上眼睛,没有搭理。
领主为什么放过雾杉?几次三番在领主的禁.忌区蹦跶,领主明明已经动怒了,为什么一个字都没说,就轻轻揭过?
在场的都是自己人,就算当场把雾杉和柴雨晴吸成人干、撕成碎片,也没人会走漏半点风声啊!
管控中心根本就不会、也不敢查到领主头上!
“吕思。”
熟悉的声音让吕思心尖一颤,压下所有*思绪。
杨沁投来一贯居高临下的眼神:“过来。”
吕思没有拒绝的余地。
柴雨晴见到她走近,本来已经坐下来,又想站起来让出椅子,怎奈手被雾杉握着。
雾杉左右一扫,想明白其中逻辑,仰起头望向校长:“校长,只有两把椅子耶,能不能再加一把呀?”
校长连连点头,小鸡啄米。
杨沁却道:“不用,让她站着。”
吕思的拇指指甲抠进食指,默然立在柴雨晴身侧。从左到右,正好是第一第二第三,她作为末席,连落座的资格都没有。
显而易见的羞辱。
赶在雾杉发出疑问前,杨沁又开腔道:“三位是今届高考前三名,吕思和柴雨晴初中便入学实验中学,六年来品学兼优,我多少都了解一些。雾杉你是转学生,我所知不多,而发放奖学金,既是一种奖励,也是一种资助,所以我想跟你了解一些情况。”
柴雨晴心想,果然是冲着雾杉来的。
雾杉则嘀咕了一句:“这么麻烦呀。好的呀,杨奶奶随便问。”
一口一个杨奶奶,旁边的校长都麻了。
杨沁倒是没再流露出异样,问道:“转到实验中学之前,你在哪个学校就读,成绩如何?”
第一个问题就把雾杉问住了。
雾杉甜美的笑容定格在脸上,甚至没顾上模拟其他情绪:“杨奶奶,为什么要问这个呀?”
“你高三下学期才转过来,有两年半的时间是在其他学校度过。”杨沁道,“既然你取得这么好的成绩,也该知会从前的学校,感谢他们帮你打下学习基础,不是么?”
“高三下学期?”
“怎么?”
雾杉:“杨奶奶你搞错啦,我两个月前才转学过来呀。”
杨沁微微眯眼。
其他人陆陆续续露出些许吃惊。
柴雨晴忍不住看向雾杉,虽然她直到最近一个月才和雾杉有所接触,可雾杉确确实实在四个月前就来到实验中学了!
起初,这个娇.小消瘦的新同学和其他人没什么区别,沉默寡言,每天到点上学、到点下学,一点都不惹人注意。直到一个多月前,柴雨晴才在偶然中发现,似乎很多天没看到新同学的身影。
这只是个认知,并非在意,况且不论上班还是上学都会有人消失几天,在家中昏睡消除虫卵,甚至有人直接永远消失,再也没有出现。
虫灾泛滥的时代,这太正常不过了,连学校都取消了旷课规定。
然后,距离高考还剩30天时,雾杉回来了。
柴雨晴同样不在意,但很难不关注到她。因为这位新同学,完全变了个人。
表情丰富而生动,举止活泼而富有生气,尤其那双眼睛,变得极为灵动。
故而柴雨晴马上做出判断,她不是变成异虫,就是变成傀儡。对待对方的态度,也从不在意,进一步升级成敬而远之。
话题似乎拐到了奇怪的方向。
杨沁瞟了校长一眼,校长马上说道:“你怎么会是两个月前转过来呢,转学记录里清清楚楚,你一开学就转过来了。不信你问问你同学。——柴雨晴,你是不是四个月前就见到雾杉了?”
“我……”柴雨晴迟疑片刻,“我不太关注别人,不记得。”
吕思插话进来:“是的。”
校长用力点头:“你看看,吕思是你们班班长,肯定不会记错吧?”
雾杉彻底茫然了。
四个月前?
她的记忆绝大部分都来自于觉醒后的一个多月,超出这个区间的,全都是预设好的“记忆”。预设记忆明明白白告诉她,自己是两个月前才转到实验中学的呀。
至于转学之前的学校……当然是没有的。非要说有,也许……制作仿生人的地方?
杨沁:“那你还记不记得,第二次月考,也就是期中考试之后,你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没有来上课?”
雾杉开始心虚了:“没有一个月吧?”
觉醒后,她花了整整一周时间用于搜索资料,分析核心指令,然后马上就来学校了。
杨沁似乎完全忘掉了方才的不快,盯着手里的资料思索片刻,又问:“帮你来办理转学的人,是你父亲?”
雾杉:“呃——监护人?”
杨沁:“你的监护人叫什么名字?”
雾杉不说话了。
觉醒时,家里就只有她自己一个人。
她也思索过相关的问题,然而脑子里没有一丁点记忆,便把创造自己的人称作“创造者”,然后抛到了脑后。
对她而言,从哪里来并不重要,到哪里去,才是存在的意义。核心指令为她指出了明确的方向。
雾杉的静默维持了很久,久到足以勾起所有人的好奇,然后形成同一个猜测。
——雾杉失忆了。
吕思蓦然联想到种种迹象。
太过活泼的性格,肆无忌惮的情绪外放,毫不把她放在眼里……只因雾杉完全忘记了异虫的存在。而她没有父母,经过调查,监护人也不见踪影,根本没有教授她生存之道的人。
冲动涌上来,吕思忽然转身质问:“那你高考分数怎么来的,是不是作弊?!”
两次月考,雾杉的成绩都平平无奇,失忆之后的摸底考试,更是排名垫底,怎么可能在短短半个月中提升到725分!
总不能因为失忆,从学渣变成了天才吧?
雾杉断然否决:“你不要乱说,我没有作弊!我只是拿到了一套押题命中率很高的模拟卷!”
吕思自然不买账,冷笑:“命中率很高?能有多高?”
雾杉理直气壮:“100%!”
吕思表情一僵,脑海中冒出一个词:试题泄露。
在考试前拿到高考真卷,还不叫作弊?
雾杉怎么敢这么理直气壮的!
雾杉还真就理直气壮了。
泡了这么久的高考论坛,她见过很多次“作弊”的字眼,大致知道概念,无非是打打小抄什么的。至于“试题泄露”,很抱歉,那么多帖子里,无一提及。
吕思正要继续指控,杨沁淡淡打断:“吕思。”
一个眼神,就让吕思的头隐隐作痛。
说实话,杨沁对雾杉的兴趣,正来源于吕思。主仆多年,她还从未见到吕思被谁逼疯过。
不查不知道,越查越奇妙,不论雾杉的转学经历,还是学渣逆袭的结果,都充满谜团。
转学材料里清楚记载着雾杉的教育履历,从小学到高中都在原海市,链条完整,相关学校里也都有这名学生的就学记录,但偏偏,没有一个老师记得这位学生。
申请表上也有监护人的签名,通过警察局调查,人早就失踪了,只是未被登记成失踪人口,其家人都已默认他死在异虫手里。
学校监控录像只保存一个月,云端备份保存期三个月,无法从监控里得知监护人具体的长相。
询问办理转学手续的老师,也只记得所谓监护人是个带着鸭舌帽的男人,一身灰扑扑的形象,毫无记忆特征。
至于学渣逆袭,更不用说了,月考成绩都明摆着。
抛去谜团,只看结果,雾杉,就像是石头里蹦出来的人类姑娘。
放到异虫世界,则是颗璀璨耀眼的宝石,所有人都看得见,但还没人有幸纳为己有。
就连杨沁,方才被雾杉激怒时连续两次投射虫卵,也失败了。
这才是她按捺住憎恶的原因。
杨沁食指点在资料上,静静注视桌对面的年轻脸庞。
该拿她怎么办呢?
柴雨晴察觉到气氛的异常,心跳越来越快。没有拉起雾杉逃跑,纯粹因为心中还有一丝侥幸。
也许,杨沁想通过法治手段解决雾杉。
她是吕思的虫母,吕思因为“试题泄露”在雾杉手里吃了亏,只要把情况汇报到教育部,自然能判断雾杉成绩无效,甚至,还会将雾杉判刑。
作为异虫领主,杨沁绝对能办到。
柴雨晴打心底里觉得,对雾杉而言,虽然这个下场很可惜,但也比冒生命风险好多了。
对方,毕竟是B级异虫,杨沁啊!
雾杉则被杨沁审视的目光看得心虚。
双手落在桌面下,对起食指。
不会吧,难道杨奶奶看出自己不正常了吗?仿生人的身份不会暴露了吧!
要是真的,她该怎么办?
情绪模拟区,名为「愤怒」的灰球悄然浮到上层,发出炙热的光。
它是如此浓烈,甚至已经超脱愤怒的范围,变成了——杀意。
雾杉手指一顿,肌体强化以大脑为起点,潮水般涌遍全身。就连淡粉色的指腹,都呈现出无机态的寒冷色泽。
却是杨沁主动打破沉默:“好了,了解得差不多了。林校长,颁发奖学金吧。”
所有人一怔。
颁发奖学金?
刚刚雾杉都承认自己高考作弊了啊,而且是最严重的试题泄露!
吕思更是难以置信,很少见地,直视杨沁的眼睛,甚至流出质问的眼神。
“领……”
“嗯?”
杨沁淡漠的回应让她如鲠在喉。
吕思都不敢反抗,谁还敢说个不字。
校长忙接过话头:“三位同学在今年高考中都取得了极为优异的成绩,杨女士非常欣赏,所以特意出资,为三位颁发奖学金。”
“雾杉同学总分排名第一,奖学金5万元。”
“柴雨晴同学排名第二,奖学金3万元。”
“吕思同学排名第三,奖学金1万元。”
她语速很快,说完后用力瞪了徐秘书一眼:“还不快拿过来!”
徐秘书忙小碎步过来,从腋下文件包中取出三份临时打印好的证书,并三包信封,递给校长。
校长一一发下去,最后到吕思时,难免有些忐忑。
谁不知道吕思对第一名旁落他家耿耿于怀,况且,她之所以发挥失常,纯粹是因为有异虫在考场捣乱。第三名,1万元,无异于公然打她的脸。
好在吕思一言不发地接过了。
雾杉这时才如梦初醒,打开信封看了一眼,被厚厚的现金晃花了眼。
杀意收敛,愤怒下沉,惊喜取而代之:“好多钱呀!杨奶奶你真好!社会上有你这样的企业家,真是我们所有人的幸运!”
一通彩虹屁,真诚流露。
却让杨沁以外,所有人都无言以对。
正因为当今世界到处都是杨沁这样的异虫,所以现场除了雾杉和柴雨晴,剩下三人都是异虫傀儡。
想尽办法自我驯化、稳定情绪,只为脑子里的幼虫成长得慢一些,再慢一些,多过几年不用太担惊受怕的日子。
寄生和被寄生,主体和客体,百年过去,早已调换了位置。
和来时一样,徐秘书送两人离开。
见杨沁抬眼望向吕思,校长也识趣地退到门外。
杨沁笑纹细密,透出嘲弄:“对我有意见?”
吕思垂下眼眸,没有作声。
没有说“没有”,那就是默认了。
杨沁的笑容愈发讥讽。
这几天,她所做的事,远远比吕思想的多得多。
单说雾杉,除了家庭背景和履历调查,杨沁还试图通过关系,拿到雾杉的考试答卷。
出于意料的,没有拿到。
不是她能力不足,而是高考委员会掩盖真相的意愿更强。委员会必定发现了雾杉的成绩有猫腻,所以锁死了答卷。没有否认雾杉的成绩,原因只有一个:试题泄露的受益者,只有雾杉一人。
既然没有大规模泄露,何必让这事曝光,徒增麻烦。
所以即便向教育部举报,大概率也是无果的。也许上面的人还会通过隐秘渠道告诉她,真要不服气,杀了就算了。堂堂异虫领主,杀个人类学生而已,又有何难。
没错,杀掉雾杉不难,就是可惜。
这是个顶级的寄生体。
寄生体等级没有严格的划分,以寄生难度为尺,粗略地分为低级、高级和顶级。
让杨沁耗费十多年心血的吕思,算是高级。
而素未谋面的雾杉,在见过一次后,杨沁就能确认是顶级。
这让她看向吕思的眼神里,难以避免地带上一层厌恶。
杨沁捏住吕思的下巴,迫使对方仰起脸:“知道过去三天,我在忙什么?”
吕思的情绪已经沉淀下去,包裹上硬壳,平静回答:“替我安抚幼虫。”
杨沁嗤笑:“董震一死,有七个游荡者跟着死了。他背着我偷偷收拢游荡者,你是不知道,还是以为我不知道?”
吕思眼睫一颤,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
这些天,杨沁借着调查董震死因的理由,将领地上的游荡异虫,都肃清了一遍。
“吕思,你让我很失望,偏偏又让我从对你的失望里获益。”
杨沁甩开吕思的下巴,背起手,踱到窗边。
“所以,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
她望向那两名正在横穿操场,走向校门的人类女孩。
“去报志愿吧,管控学院之外,安法大学任何专业,随便你挑。”
吕思眼眸中最后一点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雾杉必然会去安法大学管控学院的。
她也去了相同的大学,却不能进管控学院。可望,而不可及。
与其说机会,不如称之为,杨沁对她的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