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刺鼻的味道像针一样扎入脑海。
马楼一个鲤鱼打挺离开椅子,还没来得及干呕,一张扑克脸撞入眼帘,又把他按回到椅子上。
“沉宜去哪了,发生了什么事?”
“沉宜……”
马楼下意识看向病床。
床铺是空的,师父不在。
这时医院保安匆匆进来:“找到了找到了!”
他拿来一段监控。
秋书林迅速接过存储器连上手机,监控录像是过去半天的,她一路拖拽,接近末尾的时候松开手指。
屏幕里,一个高瘦的女人推门而入,走向病床。
马楼也回想起来了:“是那个女人!她突然走进来,问她是谁她也不吱声,我正想把她赶出去,师父就醒了!然后……然后我什么都不知道了。”
秋书林盯着屏幕中女人的脸,很陌生,没有一点印象。
会是谁?
异虫?
她思索着,只听手机里响起一丝微弱的喘息,连接着一声颤抖的、难以置信的轻呼:“妈妈……”
秋书林的扑克脸上,瞳孔剧震。
“其他监控也调出来了。”朱月宁大步进来,目光落在马楼身上时,顿了一下,“马楼……你醒了,太好了你醒了……”
马楼虽然着急师父的去向,也注意到她语气不对劲。
“月宁姐,怎么了?”
朱月宁深吸一口气,却连呼气都出现明显的颤抖,“医院技术组都牺牲了。”
潜伏在海康医院的管控人员属于医院组,负责医院内部监控的组员则被称作医院技术组,其实就两个人:小吕和小张。
如今他们都死了,死在监控车里,无声无息,就像睡过去一般。
起初见到马楼时,昏迷中的马楼也是这副模样,好在检查之后发现还有呼吸,让朱月宁镇定了一些。
而马楼听到小吕和小张的死讯,毫无准备,如遭雷击。
朱月宁还有正事要做,克制住情绪,转向秋书林。
“其他监控也拍到了沉宜被带离医院的场景,她们从偏门出去,那里的保安坚称没有看到任何病人离开。但门外的监控确实拍到了一辆箱式卡车,沉宜和那个女人一起上车走了。”
秋书林没反应。
朱月宁等了片刻,疑惑地上前,突然听到对方手机里传出的监控声音——监控录像是她找的,时间紧,没来得及细看。
那是马楼的声音:“雨晴,师父醒了!她说害她昏迷的人一直藏在雾杉身边……”
马楼又从椅子上跳起来:“不是我,我没有说过这些话!”
当然不是他。
三双眼睛都看得清清楚楚,录像里,正在打电话的是带走沉宜的人。
“看样子她是冲着雾杉来的?沉宜被利用了?”朱月宁还没看到后面,做出初步判断。
秋书林终于有反应了,缓慢摇头:“或许,但这个人……沉容,沉宜的母亲,也是个雪人……”
事到如今,什么机密不机密,都不重要了。
说完,秋书林立即给廖佩希拨去电话。
“副总长,沉容出现了。”
“她带走了沉宜。”
“她也是冲着雾杉来的。”
电话那头蓦然响起尖锐的刹车声。
廖佩希:“你说谁?”
秋书林:“沉容,1073。”
融雪曾经的核心骨干,没成为雪人之前便战绩卓著,成为雪人之后,在白启枫尚未加入融雪之前,更是全融雪最强干的成员。
“不可能……她死在旅者公会的围剿里了,死之前还杀了几十只异虫!”
“副总长,白启枫都能活下来,沉容也可以。”
秋书林忽然想到什么,接着问,“您在路上?去哪里?”
她的话没错,廖佩希很快接受现实,情绪重新昂扬。
沉容出现,情况再差,还能比白启枫差?大不了再多出一个不听指挥的手下罢了,对融雪对国家,终归是件好事。
他重新上路,才回答秋书林的问题:“去纯净区,我有一个重要发现。朱月宁提交的任务资料里,有几张罗姿拍摄的照片,里面有一个人。”
他心情好到,甚至卖了个关子。
秋书林面无表情:“谁?”
“吴立!”廖佩希声音里透出骄傲,“天才科学家吴立!”
“当初他为了躲避旅者公会追杀,主动加入融雪,负责融雪所有异虫实验。雪人项目正是他一手推动,当然,雪人能成功的核心不在于他,但也绝对离不开他……我还以为他也死在围剿中了,没想到藏在纯净区里,还秘密制造出新一代雪人……”
秋书林一边听着,一边注意手机上的录像,画面里,沉宜正跟着沉容走出病房。
她忽然生出某种预感:“副总长说的究竟是谁?”
“还能是谁,那个酒鬼房东米途!”廖佩希道,“那家伙脾气倨傲得很,我得亲自去见他,拿到他手里所有研究资料……”
那一丝预感蓦地明晰了。
秋书林沉声:“副总长不能来!沉容来者不善,她杀死管控人员带走沉宜,目的不只是雾杉,还有您说的吴立!”
-
在沈宜看来,冷柜里的变异体算不上可怕。
比她见过的其他异虫变异体更像人。
它维持着人形,身躯有着显而易见的女性特征,头发是向四面摊开的虫须,虫须根部一直延伸到面部轮廓。
那是一张美丽的大气的脸庞,双目浅浅闭上,眼睑向下弯出一道浅浅的弧线,明明没有表情,却让人感觉到一种怜悯的、慈爱的笑意。
但顺着低垂的眼睑,能看到它胸膛上可怕的开口。
胸骨居中打开,一根根肋骨微微翘起,好似一双双拥抱空气的手臂。
肋骨的间隙中生长出来一根根虫须,向左或向右,交织在一起,将开口缝合。
但这种缝合是很宽松的,更像是鞋带,透过虫须间的缝隙,可以看到一部分心脏的轮廓。
乳白色的、半透明的心脏,透出晶莹之感。
沉宜看向身后。
母亲已经从围墙边的窟窿去往地下了,让她在这里等。
她没听到下面传来什么声音,又转过身,一步一步,小心走向冰封的变异体。
越靠近,感觉越是复杂。
它很高大,粗略估计足有四米。
它很安静,让人觉得肃穆。
它很温和,尤其是眼睛处柔和的弧线,令人忍不住想接近。
它……
沉宜抬起枯瘦的手,举高的指尖,正好能触碰到它下垂的指尖。
它很熟悉……沉宜心想,一股莫名的熟悉,似乎她和它已经认识许久,关系亲密。
两根大小悬殊的手指终于碰到一起。
冰凉的感觉顺着指骨一路传入沉宜的大脑,冷,却不刺骨。
霎时间,她似乎望到那颗巨大的冰晶心脏焕发出微光,清脆的冰层破碎声接连响起。
变异体半阖半开的肋骨,全部打开了。
沉宜连忙后退,躲过簌簌落下的尖锐碎冰。她身体虚弱,脚后跟被钢板边缘绊了一下,跌坐到地上。
她震惊地张开嘴巴。
这个角度,能更清晰地望见变异体的胸膛。那个被居中剖开、皮肉翻卷、露出每一根肋骨的胸膛里,所有虫须都在收缩,将那颗冰晶心脏,完完整整的暴露在她眼前。
除了心脏,变异体内部竟然是空的,没有任何脏器。
沉宜恍然觉得,对方像是打开了大门,迎接她进入。
她再次情不自禁地站起来,向对方靠拢,可脚步刚迈出一步,母亲的声音出现在背后。
“沉宜。”
沉宜陡然惊醒,转身后,看见母亲臂弯里横抱着一个人,正静静望向变异体。
与高挑的沉容相比,那个娇.小的人影,像个孩子。
是雾杉。
“它不是在迎接你,而是在迎接她。”
迎接雾杉?
沉宜理解了母亲的意思,可又隐隐觉得,母亲的语气中,透出某种宣示主权的意味。
果然,沉容抱着雾杉越过她后,把雾杉放到地上。
沉容盯着变异体胸膛上的开口,唇角有一丝微妙的笑意:“不过,能进去那里面的,只有我。”
沉宜看向地上的雾杉。
雾杉闭着双眼,弯曲的眼睑弧线,竟让她看上去和变异体有几分相似。
“你不是想变成雪人?”
沉容看了过来,“等我彻底和它融合,再接纳你进来,你就能变成雪人。”
“妈妈……”沉宜表情惊愕。
“没错。”沉容点头,“它就是融雪秘藏在实验室里的,制作雪人的仪器。只是现在仅剩躯壳,没有灵魂。”
“……雾杉,是它的灵魂?”
“你很聪明。”
沉容伸出手,手掌正对着雾杉头部位置,微微一抬。
雾杉如同毫无知觉的木偶,站了起来。
“但你的话不准确。”
沉容五指握拳,再缓缓张开,随即,雾杉安静的小脸开始扭曲,仿佛在睡梦中迎来剧烈的痛苦。
沉宜忙走上前:“妈妈不要……”
她碰到了一堵无形的墙壁。
和沈容之间的距离明明只有一臂,却无论如何都触碰不到对方。
沉宜急了,沿着墙壁踉跄走动,不断拍打:“不要伤害雾杉,妈妈不要伤害雾杉……”
然而那堵墙壁是圆形的,把沉容和雾杉完完整整包裹其中。
那似乎是一个透明的禁地,任何人都无法僭越,更别提她一个普通人。
“阿加才是它的灵魂。”沉容无视女儿的哭求,“雾杉,只是禁锢灵魂的容器。”
如今,容器该碎了。
沉容的手指蓦然绷直。
雾杉眉心处,出现了一丝光。
光线很短,长度只有两截手指。也很细,甚至比不上婴儿的发丝。
但纤弱至此的微光,却让沉宜看到了数之不清的颜色。
红橙黄绿青蓝紫……任何她能形容的、不能形容的颜色都在那丝光线中流转,让她感觉雾杉的脑袋像一个破壁机,正在飞速搅碎绚烂的彩虹。
终于,在彩虹被研磨得足够细的时候,浓厚的、复杂的颜色从那丝光线里涌了出来。
只有一滴,却蕴含着这个世上最繁复的颜色。
雾杉身边的重力似乎消失了,这一滴颜色脱离皮肤后,便安静漂浮在她身前。斑斓光线照亮她痛苦的脸,也照亮了沉宜失神的面庞。
蓦然间,沉宜清醒过来。
因为那滴颜色消失了。
她下意识去寻找,不期然又撞入一片斑斓大海——那是沉容的眼瞳。
颜色被沉容吸收了。
沉宜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知道,母亲在吞噬雾杉,以一种难以言喻的方式。
她又开始祈求:“妈妈不要,不要伤害她,妈妈……”
砰!
一块钢板被衔飞。
不远处,一道人影冲天而起,在半空中抓住钢板,向下劈斩!
剧烈的碰撞没带来任何声音,巨大的力道都被无形屏障吞噬,只有钢板后知后觉地开始颤鸣。
“1073!”
刺耳的嗡鸣让沉宜头晕目眩,等视野恢复清晰,她发现十二已经被无形的力量禁锢在空中。
变形的钢板颓然落到地上。
白启枫却好像身处太空,保持这俯冲的攻击姿势,悬浮着,无法动弹。
他躯干和四肢都被粘稠如果冻的空气包裹,极为沉重,连口鼻都被堵住了,无法呼吸。
他能量剩余不多,自愈能力修复失血过多都已勉强,此时更是生出窒息的眩晕。苍白的皮肤上,开始出现病态的嫣红。
沉容淡淡扫向他:“1212,好久不见。”
另一只手也抬起,握拳再张开。
白启枫低沉的吼叫仿佛野兽。
他的眉心也出现了一道光线,比起雾杉要纯粹许多——纯粹的金色。
沉容那只手一招,金色的净虫从白启枫眉心涌出,化作一股涓流,穿过粘稠的空气,消失不见。
金色没入沉容的眼眸。
“破碎的坚韧之心,味道一般。”
她轻轻摇头,缩回手掌,白启枫砰然掉到地上,眉心淌出鲜血。
完整的虫王,和不久前的半个虫王,实力差异如同云泥。
在沈容面前,他毫无还手之力。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能干看着雾杉被沉容吞噬殆尽。
白启枫咬牙爬了起来,冲向冷柜里的变异体。他已经没有异能了,但多年的训练和战斗,依旧赋予了他敏捷的身手,在冷柜边缘几下攀爬,眨眼间便逼近变异体胸膛上的开口。
他扑了过去。
视线边缘,变异体慈悲的眼眸映入脑海,和记忆中的画面重合。
“不论何时,你都能来找我。”
“即便坚韧之心破碎殆尽,没有留下一丝残片。”
“只要你意志仍在,我都能复原你的坚韧之心。”
阿加。
白启枫闭上眼。
然而记忆中的暖流并未出现,包裹住他身体的,是刺骨的寒冷。
他睁眼双眼,只见自己漂浮在变异体胸膛边缘,不远处,是沉容淡漠的注视。
“觊觎我的东西。”
“看来你已有付出代价的觉悟了。”
喀啦——白启枫奋力挣扎的手脚被同时折断。
粘稠的空气被磅礴的力量压实,几乎挤碎他的胸腔。
“十二!”
沉宜踉跄着冲过去,摔倒在白启枫下方。她手脚并用地爬起来,以她的身高完全能碰到白启枫,可被无形屏障阻隔,她只能用力抱住空气。
“妈妈别杀他,求你别杀他……”
沉容置若罔闻。
她弯起唇角,凝视白启枫充血的眼睛:“对了,恭喜你找到白启叶,你加入融雪成为雪人,不就是为了找弟弟?”
“既然找到了,可以瞑目了吧。”
骨骼碎裂的声响再度出现。
沉宜:“妈妈!”
就在这时,一道浅淡的影子闪电般出现,将她手臂间的“空气”卷了出去。
白启枫消失了。
他出现在旧楼天台上,天台倾斜,他身边的人却站得笔直——确切而言,那不是个人,而是一具木乃伊。
身形很高,甚至超过了白启枫,很瘦,浑身上下重重包裹苍白的布条,脖颈四肢依旧很纤细,往上去,有些畸形。
这里似乎脱离了沉容掌控的范围,白启枫感受到的空气压力都消失了。
他躺在天台上,充血的眼睛看着身边的木乃伊。
也许是意识不够清晰,他总觉得木乃伊身上的苍白布条在缓缓蠕动,不像是真正的布,更像是失血的有些干缩的人皮。
比起这一点,他更强烈的感觉是:“小……”
只说出一个字,喉咙里的血便呛咳出来,让他难以为继。
沉容帮他叫了出来:“白启叶。”
她勾唇:“急急忙忙赶来演兄弟情深的戏码,你转化得确实不够彻底。”
“放开她。”
白启叶的脸也被布条层层包裹,看不见五官,但声音确实是从中发出来的。
“他?”沉容转动目光,“还是她?”
话落,之前攻击白启枫的左手再次抬起,掌心对准雾杉。
两只手释放出的异能给雾杉带来了更大的痛苦,又一滴颜色从她眉心涌出。光彩夺目的水滴缓缓靠向沉容,突然,几根五颜六色的丝线介入其中。
丝线割碎沉容用异能创造出来的禁地,让普通空气涌了进来,进而“惊扰”到了那滴水滴。水滴和雾杉的眉心存在着某种引力,此时攸地缩了回去。
然而它没能钻回雾杉的眉心。
沉容忽然出现在雾杉身边,抓住雾杉的肩膀往旁边一带,占据了雾杉的位置。
水滴没入她的眼眸,下一瞬,她被飞舞的丝线切割成无数碎片。
沉容没流一滴血,人形随着尸块的分离微微扩张,那些尸块随即“融化”在粘稠的空气中,消失无痕。
真正的沉容出现在原来的位置上,好似没动弹一分。
在她的领地里,由虚化实,从实转虚,就跟呼吸一般简单。
然而白启叶没有作罢,那几根丝线好像在粘稠的空气里固定住了,带着他飞下天台,强横地闯进沉容的领地。
他身上的布条开始发光,光芒颜色各异,共同点都是出现在布条边缘。布条之间,肉眼难辨的缝隙中,无数丝线冒头,蠢蠢欲动。
空气发出诡异的呜咽声。
有气流在被切割开的空气裂缝中游荡。
“白启叶。”沉容挂着淡淡笑意,“当了二十年缩头乌龟,还刚刚失去一个重要分.身,你以为你会是我的对手?”
木乃伊不言不语。
战斗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声怒喝:“住手!”
那里竟横停了一辆黑色轿车,主驾窗户正对院内,窗户里,是一张两人都认识的脸。
虫王之间的战斗,容不得任何一方走神,沉容也好,白启叶也罢,竟没发现那车是什么时候抵达的。
车子一个掉头摆尾,猛烈地冲向院里,急刹。
临时铺设的钢板那里承受得了轿车的重量,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廖佩希怒气冲冲推开车门,刚想一脚踩下去,就意识到地面的脆弱。他也算宝刀不老,身体已经失去平衡了,也能第一时间抓住车顶,没让自己一脚踩下去。
但他停车的位置着实不巧。
车轮正好压在钢板之间的连接处,而他悬挂在车边,加剧了侧面的重量,登时让连接处断了。
车轮陷进去,整辆车都翘了起来,似乎下一刻就会掉入地底。
廖佩希不知道下面究竟是什么地方,只觉下方黑黢黢的,很是渗人,立即不敢乱动。
他以别扭又费力的姿势挂在轿车一侧,大喊:“还不来帮忙?!”
无人应声。
廖佩希如同被手下藐视的领导,恼怒扭头,蓦然对上一双淡漠的眼睛,和一张没有眼睛但能感觉到视线的木乃伊脸……
心凉了半截。
他其实刚到。
没有听从秋书林的警告,一路风驰电掣过来,刚停下就认出了沉容,并且听到沉容叫出口的另一个名字:白启叶。
白启枫,沉容,白启叶……三位实力最强的雪人都没死,都回归了组织,谁也无法理解廖佩希的激动之情。
雪人内斗?
绝无可能,他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不管出于何种原因!
——当然,那是几秒钟之前的想法。
此时的廖佩希注意到沉容的冷漠,注意到白启叶似人却非人的模样,注意到硕大冷柜里散发出寒气的变异体……
他咽了口口水,挂在随时会坍塌的车上,进退不能。
他仍旧选择了强硬:“沉容!白启叶!别忘了组织赋予你们的身份和使命……”
沉容微微偏过头,看向木乃伊:“有点烦。”
白启叶回应一个简短的字:“是。”
话音未落,廖佩希大义凛然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抓住车顶的手还没松,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内脏泄洪一样往下掉。
那些碎块和鲜血在沾上钢板的一瞬间,被空气碾压成柔软的薄片,从钢板被车轮撑大的缝隙中滑落。
这个过程很短,顶多一秒,第二秒时,廖佩希仅剩的胸部以上的身躯也掉下去了,砸在钢板上,彻底打破摇摇欲坠的平衡。
轿车随着钢板塌陷一大片。
“晦气。”沉容说,都懒得给一眼送别的目光,“不过也好,省得我们阔别二十年再见就剑拔弩张。动手前,聊聊?”
白启叶:“聊什么?”
“当然是你二十年前提出的计划,”沉容笑道,“让我来完成,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