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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宗门都是我马甲 第38章 吾意已决,不必劝我

作者:施釉 · 类别:武侠仙侠 · 大小:415 KB · 上传时间:2024-12-31

第38章 吾意已决,不必劝我

  月上柳梢。

  裘刀动作迟缓地回到厢房,一抬头发现所有人都在院落中,看到他回来,都抬起头看过来。

  万起甚至快步走了几步到了他面前,才哑声:“师兄。”

  他已经很久没这样喊过裘刀,可今日这样就是不仅愿意承认他错了,而且承认,他也不愿意事情演变到最差的后果。

  他更承认是他。

  是他不该偏听偏信凭空臆想,他不该揣测师兄是被利用而死嫉恨祝衍的心魔。

  他不该质疑穆轻衣,不该不分青红皂白就要她为师兄寒烬难过。

  可是。

  这一切分明和穆轻衣还有其余人没有分毫关系。他只求一个公平。师兄死后,墟府被毁,还能得一个清净的公平!

  裘刀:“仙盟怀疑门内有邪修。”

  万起僵在那了,其余人也僵硬一瞬,然后喧哗起来,义愤填膺,很快演变成悲怒:

  “凭什么!师兄是为莲花村反修邪功,可也已经自裁了!”

  “寒烬和萧起都因此而死,还不够吗?”

  “万象门从不参与宗门纷争,邪修又能窝藏在哪里!!”

  和穆轻衣猜得差不多。

  万起却死死握着拳头,一言不发。

  直到其他人都渐渐无力去争辩了,他才抬起头,咬牙:“是我们强求彻查师兄一事,才引起了仙盟的注意。”

  他抬起头,目光却满是悲意:“仙盟本就对妖邪一事敏感,有了莲花村,不知多少宗门会被他们怀疑。裘刀!师兄。我们绝不能让此事这样过去。”

  裘刀也声音喑哑:“万象门已经是被邪修连累的无辜之人最后的栖身之所,绝不能被彻查。而且,如果仙盟知道穆轻衣的神魂与蚀心蛊有关,那么。”

  那么,连穆轻衣都要死。

  偷听的穆轻衣心想:好好好,你们终于有敏感度了,知道把这些事情闹大了后果有多么严重了。

  但是。

  洞府里的本体托着个下巴,你们又想怎么帮我圆过去呢?总不会还让我牺牲马甲来转移吧?

  穆轻衣暂时还不想真把马甲都殉了,所以打算听听他们的办法。当然是不会危害到她的前提下。

  这时仙盟那边,马甲又发现了有仙盟主事召开了会议,主题便是要不要对祝衍出现心魔一事从长计议。

  穆轻衣瞬间打起精神,一看发起人,眼神变了:沈长林?

  他就是裘刀万起单线联系的那个主持人?仙盟副盟主?

  好家伙,原来裘刀背后能量这么大啊。

  裘刀将刀压在石桌上:“为今之计是要先证明心魔已去除干净,而后,为万象门洗清污名。”

  穆轻衣还在思考:沈长林,沈长林......靠,她嫉妒了。

  为什么她的马甲不能坐到这个位置。

  “可是我们要如何为他们为宗门证明?今天仙盟已经当着百姓面如此昭告天下,羞辱仙尊,还不够吗!”

  “如果不是为了宗门,一届出窍期长老,何必蒙受如此责难。”

  “仙尊已经仁至义尽。如果不做这个万象门长老,以他出窍期修为,反而无拘无束。”

  柳叁远哑声:“......现在他们也真要做不成师徒了。”

  一群人都想到穆轻衣那个归还玉牌的打算,顿时不是滋味。

  他看向裘刀,神色也悲凉:“裘师兄,你曾经说过于修道无缘的人,就是会克亲疏友,一生凉薄,可穆轻衣什么都没有做错,难道师长亲朋,都要因此远去吗?这又是什么道理?”

  有人咬牙相劝:“柳师弟,你别这样,轻衣师姐和仙尊断绝师徒关系也是为保护仙尊。”

  柳叁远猛地回头:“可是谁又问过仙尊是不是愿意和她关系这样淡薄!”

  他转向裘刀:“师兄,我只问你,天煞孤星,是不是即使亲近师长,高朋满座,到头来也会亲缘寥落,孤苦一生?”

  裘刀没办法回答。“并没有人知道孤星命格是什么模样,只是有人这样传言。”

  柳叁远声音陡然嘶哑:“那为什么,今日莲花台之上,没有一个人为他们说一句话呢?”

  “我们愚昧无知,就可以用毫不知情为自己开脱?我们往日留心,难道看不出来她对宗门没有任何残害之心吗!”

  “还有万象门其他人,他们不是早知道,不是毫不震惊,也知道祝衍仙尊之心吗!”

  可是今日莲花台之上的万象门,竟然是沉寂一片。

  他们一言不发,不为祝衍心思龌龊而落井下石,可也没有站出来说一个字。他们维护穆轻衣,可也没有为她站出来反抗师门。

  因为仙盟太势大了。

  因为他们知道即使保住了穆轻衣,穆轻衣也可能会死。知道即使万象门为穆轻衣说话,其他人也不会为穆轻衣争辩。

  偌大修仙界,区区一个万象门太渺小了。

  柳叁远去剑宗之前,曾经有人讽刺说万象门应该改名叫轻衣宗,在讲学峰之上,又几十名弟子一齐回过头来,默不作声地注视着他们。

  当时柳叁远只觉他们是被洗脑同化了。可是现在想来分明是一种确认。

  穆轻衣为万象门生,可是这个宗门却不能有她的名字。

  她分明有这世上最适合她的道,可是却不能顺着她的道心,坚定地走下去。

  是因为她吗?难道不是因为他们吗?

  柳叁远声音暗哑:“或许祝衍当日用灵力损毁师兄赠送穆轻衣之物是因为嫉妒,可如今我更愿意相信,是因为他知前方是什么。”

  祝衍是散仙,尚可以克制,暂时不会被波及。可是师兄呢。寒烬呢。这个宗门其他人呢。

  他们都只是普通修士。都只能做普通修士能做到的事。

  裘刀哑声:“你想说什么。”

  柳叁远抬头:“我们不应只着意澄清,而应为穆轻衣找到另一条合适的道。”

  “为她聚拢天下之心,让她即使不必走无情杀道,也能堂堂正正立于宗门,仙盟之中。”

  裘刀:“这是不可能的。”

  柳叁远:“只要仙盟肯放过她,就是有可能的。”

  万起忍了又忍,还是揪住他衣领:“那师兄呢!那寒烬呢!柳叁远,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将师兄之死寒烬之死算作穆轻衣的功德,这样就可以让百姓乐意,让仙盟乐意,让她继续做这个少宗主——”

  “谁说我要牵连师兄,你忘了红莲众吗!”

  柳叁远怒吼:“不将师兄寒烬扯进去,也可以!我们只有这一个机会了!”

  穆轻衣张张嘴。

  柳叁远盯着裘刀:“师兄,让我去和少宗主说,将解除师徒关系此事压下去,办一个正式的拜师之礼,算是承认我们回去,待回去之后,我们扫清红莲众。“

  这样或许可以扭转一些流言。

  但是裘刀说:“若是只我们,要解决红莲众必须有穆轻衣,要她填阵!柳叁远,你是要我们也劝她暂时去修无情道吗?”

  柳叁远只是看着他,于是裘刀明白了。

  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有选择,看似有选择,也只是他们横冲直撞无比鲁莽做出来的。

  因为他们的莽撞,师兄身上蒙受多重冤屈,寒烬虽只是将死,可终归会因为药人身份而死。

  穆轻衣也是。她原本就决意不问世事也不修无情杀道,只是自己一人清修。

  她和所有人都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关系。

  直到某一天,他们和师兄一道回到山门,目睹师兄被她杀死,而他们冲出来质问。一切就像滚雪球一样,积压至今日。

  穆轻衣就没有问过让自己不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的方法吗?可是怎么可能呢?

  如果她不想修这道,只要独善其身就好。

  只要不管万象门,不关心任何人,仙盟来查和她有什么关系。她只要继续做她的穆轻衣,难道会有人去为难一个筑基。

  柳叁远声音嘶哑不成调:“这个金丹是穆轻衣想修的吗。”

  他只要是想起俞袅师姐对穆轻衣的劝慰,就觉得揪心。俞袅师姐还什么都不知道,但是穆轻衣也一个字都没说。

  他人道花团锦簇,只有穆轻衣自己烈火烹油。谁能了解个中滋味?没有谁。

  任凭谁都不能将那几十道威严的劫雷收回,告诉穆轻衣只要她不愿意做,她就不会是这个金丹!

  他们能吗?

  若说保持原状,他们这一行人或许可以自欺欺人一段时间。可是如今种种,早已不是穆轻衣一人道心之祸。不是她一个人的道的祸。

  是他们的祸。

  如果是穆轻衣一人之祸,为什么穆轻衣和祝衍仙尊心照不宣数年,只是今朝,就一夕被打破。

  为什么萧起无声无息活在这个世上,只是被他们发现就死了。

  是他们错了。

  更是这个世道错了。

  所以不管他们怎么走,都是错的。为今之计只有错得少一点罢了。

  但裘刀仍然嗓音喑哑:“可明明我们白日才说,会改变这一切,明明我们之前才口口声声说,一切都可以回去!万象门还是以前的万象门!

  “不会再有以前的万象门了!”

  所有人都愣在那。

  柳叁远有私心,所以他吼了回去。可他从未像现在这一刻这样,理解穆轻衣的想法。理解她手起刀落的果决。

  也许谁牺牲根本就是不可控的。致命的是也许她控制得越早,牺牲的人就越少。

  她是想清楚了这一切才接收寒烬的灵力,拿下杀死萧起的功德。若说罪过,她才是最不希望一切继续的不是吗?

  柳叁远还在咬牙劝:“只要我们尽力挽回,她未必会丧失所有情绪,修成无情道。至少那时其他人还活着,万象门还在!”

  裘刀没想到柳叁远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

  师兄尸骨未寒,寒烬粉身碎骨,他转头就能忘了。

  可是事实就是这样。

  你拿活着的人和死人去比,永远是死人更有价值。

  暗处的穆轻衣若有所思,受到了启迪。

  万起声音断续,听起来像是声音彻底嘶哑了:“如果是这样,你就不该反对穆轻衣和仙尊断绝师徒关系,不是吗?这对仙尊也该有好处,你不该反对才对!”

  他扯着嘴角,像是看穿柳叁远虚伪的面具。可是又不能真的怪他。

  柳叁远只是不想师姐俞袅死,可他们又何曾想!

  然而支持穆轻衣,就意味着让她丧失人性,让别的人再如此这样牺牲,成全无情道。

  万起踉跄几步撑住石桌。

  太难了。他甚至不敢想象,如果穆轻衣知道他们深思熟虑之后是这个结果,是会觉得讽刺,还是觉得理所应当。

  宗门要牺牲她。他们也要牺牲她。说到底还是穆轻衣毫无选择。

  柳叁远闭眼。

  我为什么不让仙尊和穆轻衣断绝师徒关系?

  柳叁远只是代入了自己,哑声:“如果仙尊真的有别的想法,就该是数年来想方设法都了结师徒,可他没有,反而细心掩藏。”

  “仙尊从来没有想过和她结为道侣,或是有别的可能。仙尊唯一所想是保留这段师徒关系,哪怕淡薄。他们终有一丝联系。”

  那已经是祝衍摒弃心魔后的唯一私心。他不想毁了这点唯一!

  万起脸色苍白地仰起头:“如果不断绝师徒关系,全修仙界都会怀疑,万象门藏污纳垢,纵容师徒私情!”

  柳叁远扭头:“那就让仙尊脱离万象门!”

  他说完就紧捏着符纸,他以为自己不会说出来,可是终于还是说出来了。他说完就苦笑,看着他们的神色都煞白一片。

  他就知道他猜对了。

  其实他们都知道这是最好的方法,可是没有人,没有人愿意让任何一方牺牲。

  那就让他来做这个坏人。

  柳叁远:“仙盟一直盯着我们宗门,无非是万象门只是一个小宗,却有一个出窍期长老坐阵,他们盯着的不是万象门,是仙尊......”

  “你疯了。”

  柳叁远还想继续说,裘刀已经厉声喊:“你疯了!”

  柳叁远只是执拗地看着他。

  裘刀声音发颤:“你明知道这个关头脱离宗门,仙盟即使不会再管我们宗门,也会着重关注仙尊,仙尊即使脱离了宗门也不得自由,他求什么?”

  “你说他求什么?”

  柳叁远反而激动起来,揪住裘刀衣领:“你说师兄为什么自愿赴死!为什么寒烬宁死也要死在玉雪峰!为什么萧起也回来。”

  他声嘶力竭:“难道不就是因为舍不得宗门吗?难道不就是因为,他们觉得她能办到,觉得她既然是无情道,就心硬如铁。觉得她既然随心所欲,就不会被感情所绊。”

  “裘刀,你不是都看到了吗?她不想这么做。如果离开宗门能让她得到喘息,为什么不能让仙尊这么做?!”

  裘刀眼眶发红,抓着他的手:“穆轻衣无法控制,就让仙尊主动舍弃?你——”

  “少自以为是了!”

  柳叁远怒吼,他们没法断定他是因为心绪波动走火入魔还是这些天来早就想这样说了。

  “你以为你可以改变他们的想法,可以拯救所有人,可是穆轻衣才是他们世界的核心,如果她有办法,为什么不说!如果她有办法,为什么要这样为难自己!”

  “如果她有办法,为什么他们从来都没有问过。”

  柳叁远真的不能接受俞袅去死。如果所有穆轻衣身边的人都难逃宿命,他想让俞袅师姐也有朝一日可以像祝衍一样逃开。

  可裘刀却妄想保全所有人。

  所有人都知道希望渺茫,可就是想这样希望。

  “你总觉得只有你想找一个万全之法。可你不是看到了吗?他们的份量那么重,她压抑了这么多年,还是没压制住。你为什么觉得你能压制住呢。”

  “让仙尊继续留下,你敢保证仙盟不会彻查,万象门不会一朝被颠覆,她做的那些牺牲的一切都是无用功吗?”

  柳叁远抓着他的衣领,声音一直在发颤:“你根本就不明白。”

  不是只有你不想让他们死。如果此事真的有选择,穆轻衣是最不想让他们死的那个。

  他说完,就松开,灵符飘落在地,他也浑浑噩噩没有去捡,而是预备离开。

  裘刀声音却喑哑:“我没有想过?你凭什么说我没有想过?难道一开始我没有劝寒烬不要陷入进去,我没有劝萧起说出实情吗!”

  “可是师兄寒烬为什么没有逃走!为什么萧起仙尊没有离开!!”

  裘刀死死咬牙,把话说下去:

  “还不是因为,他们也觉得凭什么她身边的人就要死!凭什么她修了无情杀道,其他人就得逃!”

  裘刀微微吸气,眼眶酸涩:“穆轻衣一开始就没有亲近任何人,未必不是为了防止有一天,她还什么都没有说,甚至来不及保证,其他人已经弃她如敝履。师兄他们未必不知道离开穆轻衣他或许就不用死。”

  裘刀也忍不住了,眼眶猩红:“可是师兄和寒烬不走,就是为了让穆轻衣知道,有人愿意为她去死,也不和她相忘。”

  寂静院落里没有任何声音,裘刀胸膛起伏,弯腰去捡起符纸,听到柳叁远声音嘶哑地说:“可是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转头:“萧起死了,仙尊现在也还存着对穆轻衣的在意,所以好似他没死一般。”

  柳叁远嘲讽地笑了:“可是你看他能和你说一句话吗?他能开口告诉穆轻衣,其实他什么目的都没有。其实他只是想跟着她,想靠近她的人少一点,让她伤心的人就少一点。”

  “裘刀,你太理想了。穆轻衣都不能拯救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你却妄想所有人都不受到伤害,这是不可能的。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她已经金丹了。”

  柳叁远声音凄然:“能让她证道的人还有多少呢?你想这样坚持,是想让她最后也只有自己是吗?我告诉你,若是谁让我证道,我不害怕。我只害怕我死了,这个世界上理解她的人都死了,最后万象门还是万象门,她已经不是穆轻衣了。”

  没有人记得她是谁。

  柳叁远推开院门走了,裘刀捏着符纸抬起头,想看有多少人赞同他,可是却看到他们都是惨白的脸。

  没有人断言。究竟是就这样找解决办法,还是干脆牺牲一方比较好。

  也没有人断言,他们代替谁做了这个决定事情就会这样发展,他们也能承担事情这样发展的责任。

  所谓左右为难,他们现在才体会到。原来穆轻衣一直做着这么艰难的决定。

  裘刀最后还是哑声:“我们再怎么争执,最后如何决定还是要他们自己来做。他说的没错,我们什么都改变不了。”

  弯月高高地挂在天穹,这一刻他们感觉大道是如此遥远,照不到每一个人。

  穆轻衣本来前半段还在听他们吵,听到后面情绪用词太多了,她是多核处理器也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了。

  只能勉强理解到,柳叁远坚持让祝衍牺牲离开宗门,裘刀不愿意做这个坏人,也不愿意让祝衍这么做。

  最后他们得出了一个谁都改变不了的结论,就不说话了。

  穆轻衣:“......”

  我就知道,相信他们果然还是不可靠啊!

  穆轻衣开始自己琢磨,但是祝衍马甲那边被柳叁远造访了,她又顿住。

  其实裘刀他们说一切都是所有人推动造成的她还是有点心虚的,说白了她殉马甲殉多了,从第一次还有不忍,现在已经逐渐上手了。

  所以仙盟来她第一个反应就是杀马甲转移一下注意力,都没想到还可以让仙尊马甲离开转移注意力。

  仙盟也的确是关注高修为修士更多。

  但她的仙尊马甲可以是可以转移注意力,但修为是个假的啊,就算离开宗门,也掩盖不了多久.....

  穆轻衣心烦意乱。

  祝衍已经见到了柳叁远。她以为柳叁远是来劝祝衍离开宗门的,万万没想到柳叁远是来问,他之前是如何保住寒烬性命的。

  虽然裘刀说寒烬没有年过二十而亡是因为穆轻衣承担了寒疾,可是他还是觉得药人如此之多,能够延长性命至二十,仙尊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但柳叁远看着面前的祝衍,突然有些哑然了。

  不知道为什么,穆轻衣那么怕冷,他的洞府却常年冰雪,生人勿近。

  这位仙尊也一直显得极为冷清淡漠。

  然而他心中还是愿为穆轻衣挽发,愿为她承担无情杀道的无情,柳叁远心里一时复杂极了。

  祝衍:“并无什么特别之法。”他还是回避了这个问题,但柳叁远忽然哑声:“仙尊,若是您,万象门保持原状,您会觉得好吗?”

  他是在问他,觉得现在的万象门好吗。穆轻衣牺牲了那么多师兄牺牲了那么多,到现在是他们所希望的吗?

  这个宗门还是被仙盟被修仙界裹挟,违背了他们的初衷吗?

  但祝衍只是停顿片刻,然后说:“好坏与否,我也无法评判。但若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一个确切答案。我可以告诉你,若是有朝一日需我在穆轻衣和我之间做选择。”

  他顿了顿。

  但还是说:“我宁愿是我。”

  这句话其实已经是答案了。

  柳叁远会对裘刀那么说,就是知道祝衍会先一步做决断不让穆轻衣为难,可是真正听到还是觉得很难过。

  “脱离宗门,您会变成其他宗门都想招揽的散修,也会因为没有宗门依托,被其他修士针对。”

  这对出窍期修士都不算什么。但最重要的是。

  “离开宗门,过往种种,一并勾销。”

  祝衍看上去并没有留恋,可是他洞府内的冰雪下慢了一些,祝衍说:“我开始修行时,人修之间,并无如此大的分别,即使是修士,也可在凡间成家,眷恋红尘。”

  这些都是穆轻衣之前查到的,她很遗憾自己没能在那个时候穿来,现在修仙界规矩越来越多了,有时候连她自己的马甲都不是自由的。

  所以穆轻衣让他们“死去”的理由也没有全那么粗暴,有的时候她也会想,如果马甲留在这不能做自己,那还不如回来算了。

  祝衍看着柳叁远。

  这一刻柳叁远才感觉到出窍期长老的广阔深远,他的阅历他的目光,投注得永远比他们清淡也渺远许多。

  可是不代表他不懂。

  “即使分别,也不会有这么大的不同。我离开宗门,也依然会维护你们。”

  “那穆轻衣呢?”柳叁远声音又轻又哑,其实已经仿佛看到师姐的选择。

  这些人,性格不同,可是他们的选择都是一样的。他们都并非畏惧生死,而是如寒烬般怕她一个人。

  祝衍想试试不殉马甲能不能让本体晋升,所以他轻轻开口:“她存在,就是我们还存在着。”

  穆轻衣的修为果然开始波动,接近了金丹四层。

  祝衍垂下眼睫:“我们每个人,都会成为她的一部分。”

  柳叁远苦笑。他完全没get到天道想让他理解的这句话的意思,反而从另一个角度理解了这句。

  这部分是穆轻衣记忆的一部分,也是穆轻衣的一部分。

  哪怕他知道穆轻衣很快就会忘了。

  哪怕他知道无情杀道没有留情的可能。

  可是,祝衍还是这般说。

  柳叁远依然拱着手,可是他觉得身上千钧重,他感觉到了那种亲手把两个人分开,引导他们各自走上一条不归路的沉重。

  这沉重让他喉咙发烫。

  可是祝衍却说:“不去干涉他人因果,其实是再精深准确不过的道法。柳叁远,你说的不错,但是此路,是吾自己选的。”

  他说是自己选的。

  柳叁远的心脏和眼睛都开始颤动。但是祝衍还是不愿意说是他或者穆轻衣干涉了他的因果,要为他的道负责。

  他自承其果。

  “明日议事堂,我会将此事宣告宗门。”

  柳叁远僵硬地走出去,不知道多远,忽然瞧见穆轻衣。她披着大氅,举着伞,在风雪中好似茕茕孑立,孤身独行,看见他,只是停住,没有出声。

  其实穆轻衣只是想去找一找祝衍马甲。但她沉默着。打算后发制人。

  柳叁远也看出她想去祝衍洞府,忽然像是被什么击中,踉跄一下跌在雪里来。

  然后穆轻衣快步走过来。

  柳叁远张嘴。

  他不想说。可是他忽然感觉到游子期洛衡所说的那样,大脑被一片空白侵入,夺占他的思绪,然后让他脱口而出的感觉。

  他浑身发抖,手指也发冷,依然听到一个声音,是他自己的,用他完全无法掌控的表情和语调哀求:“求求你。放过师姐。”

  穆轻衣本来想扶他,听到这句话,身形顿了一下,手还抓着柳叁远的手臂。

  天道的控制转瞬即逝,柳叁远回过神来:“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少宗主,穆轻衣......我......”

  穆轻衣只是沉默地看着他,然后把他拉起来。

  伞举高,罩在柳叁远头顶,他只感觉风雪一样侵入他的脊背。他心里寒凉,一瞬间感觉到道的可怕。

  他明明是想安慰穆轻衣,明明是想保住她,可是道却让他说出这样的话,让穆轻衣仿佛孤立无援。

  穆轻衣知道天道是想这样尖酸刻薄地讽刺她,报复她一下,但是她心里反而轻松了。她也没有刻意做什么表情,只是淡淡道:

  “我知道。”

  “让他们去死就是让我去死,我不会的。”

  然后就移开伞,走开了。只有柳叁远留在那里,脑海中回荡着穆轻衣和祝衍仙尊几乎一样的话。

  没错,就是这样,她说得这么平静,把这句话作为铁律,可是他们这么多人却没有一人明白。

  让他们去死就是让原本的穆轻衣去死。如果她还有其他机会,她绝不会这样做。

  可穆轻衣早没有其他机会了。

  寒烬临死前希望裘刀让穆轻衣好好活着。其实就是明白,她如果坚持不下去了,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自戕了。

  他们怎么会觉得她是最不难过的人呢?

  柳叁远依然站在那,风雪满身,直到白十二看不下去了,通知俞袅马甲来了。

  柳叁远抬头看见风雪不染的师姐,眼睫颤动一下。

  穆轻衣还是挺喜欢柳叁远的,所以才叫俞袅来。因为她发现了所有这些人里,柳叁远还是情绪比较稳定的。

  而且每次发疯都对裘刀他们发,对她和她的马甲很少。

  俞袅走近:“师弟?”

  柳叁远没来由地眼眶酸涩:“师姐。”

  他低下头,哽咽:“仙尊要走了。”

  **

  穆轻衣到了祝衍洞府,一句话不说收伞就开始打包行李。但是收到一半,两个人顿住。

  祝衍:“都拿走了会不会显得我太小气了。”

  穆轻衣:“就是说。”

  祝衍又沉默:“其实......”

  穆轻衣捂住马甲嘴:“不许说!!”

  然而越不让自己想自己越会想,祝衍只是说:“离开也只是缓兵之计,仙盟盯我一会儿,就知道我的出窍期修为是假的了。”

  和萧起一样,最多只能做一时的障眼法,仙盟若还是要追究完全没有办法。如果他们的马甲也是沈长林就好了。

  至少权力大话语权大,完全可以颠倒黑白。

  穆轻衣开始蠢蠢欲动:“其实,我们在仙盟还有一个马甲......”

  她刚到修仙界时仙盟还没成立,但这些年也颇具规模,有点权利的不过是担任管事罢了,真正有晋升空间的也不过就那么一个。

  但因为太容易被发现了,她就一直没启用,这么多年,只是让他做一个默默无闻的仙二代。

  祝衍也犹豫:“应荇止和你长得太像了。”

  穆轻衣偶尔会有这种脑洞大开的时候,她看着马甲:“其实,完全可以说他是我的同胞哥哥——”

  祝衍默默地看着本体。

  两个人思维一碰撞,穆轻衣勉强冷静。是啊,没有任何铺垫,这么设计一下万一按结果去布置前因被发现就全完蛋了。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

  既然裘刀他们那么会脑补,其他人也不一定会直接怀疑吧?

  思维还在打架,穆轻衣直截了当:“你就说,先编还是再牺牲一个马甲代价大吧。”

  祝衍沉默。

  穆轻衣直接使用贴贴大法,抱住祝衍马甲:“我舍不得你,舍不得俞袅马甲,舍不得其他人......”

  好好好,打不过理性思维就开始给自己打感情牌。

  说到底本体的想法就是他们的想法,只是祝衍作为马甲早就有牺牲的准备罢了。

  他摸摸本体的头给自己一点安慰:“随便吧。都被天道发现了也不会比现在更糟了。还有刚刚路上碰到柳叁远。”

  穆轻衣埋头在马甲怀里:“我直接给了柳叁远一记重击。”

  这样他肯定记得更深,祝衍马甲离开宗门是他的锅了。

  虽然有点不道德。

  但她就是不道德。怎么了。

  穆轻衣好好地贴了贴马甲,还让他给自己编了个头发,然后说:“那明天就是离开宗门,然后去查佛修的事。”

  祝衍垂下眼睫:“我们的离别都只是暂时的,如果你不想演了,让我们回来就好了。”

  马甲虽然这样说,但穆轻衣抱不敢乐观态度。起码要天道再也干涉不了她谁也不能因为马甲就杀了她(本体),她才敢光明正大。

  不然,不论多少次。

  她只救她自己哈。

  第二日果然就是在议事堂召开宗门内的集会。裘刀他们一夜没合眼,到了议事堂之上发现柳叁远和仙尊早在了,都是本能一僵。

  万起死死掐着掌心,传音:“你做了什么!你和仙尊说了什么?!”

  柳叁远没有回答。

  穆轻衣也没有出席。

  恍闻说她被仙尊以违背宗门律令罚在洞府里思过了。

  祝衍开口:“今日召集是因近日我于大道有窥,不愿凡事累身,俗务惫我。与宗门其余长老商议过后,也决议卸任长老一职,离开万象门。”

  他未说完:

  “仙尊!”

  “仙尊!”

  三三两两声音响起来,但裘刀他们去看,只有他们,万象门的其他人都是一脸沉默。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永远都是这样!难道在他们眼里穆轻衣便不算是人,仙尊不算是人,他们做什么只要对宗门有益就不会有一个人反对!

  可是裘刀没有开口,万起也没有开口。

  就像柳叁远被他们的话影响,会去询问祝衍一样,裘刀和万起也在想,不影响任何人的决定就是好的吗?

  不让仙尊就此割舍一切就不会变坏吗?

  他们明明知道不会。可还是不愿意去做这个刽子手。但穆轻衣却有这样的勇气。她到底在心底设想过多少次.......

  “吾意已决,你们不必劝我。”

  万起却咬牙:“仙尊若不惧我们劝您,为何要关闭穆轻衣的洞府,让她不能来和您相见?”

  祝衍一顿。

  裘刀也问:“师妹知道此事吗?”

  祝衍看着他们。

  总不能说她不来是因为演不出来也懒得演吧。

  但看到他们表情还是决定反将他们一军,于是平静道:

  “她欲断绝师承时,也未告知于我。”

  一群人一僵。显然想到这两难局面,已经不可能没有人牺牲了。

  祝衍:“你们也不必在意。我欲离开万象门,也是因为我与仙盟,有一笔账,要好好算。”

  裘刀猛地抬起头来。

  但祝衍一早就知道,他毕竟是仙尊,当世出窍,若不能将仙盟羞辱于他之事完完整整还回去,即使不露馅也会有人轻视他这出窍期修为。

  况且。他的应荇止马甲不是需要功绩吗。

  他就去送他一功。

  计划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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