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暗神
在金瞳展开的那一刻，栖迟便看到所有力量都在往阵法中心汇集。
躺在中心的苏应忱，体内的力量飞速流动，全身都在发光。
但这光芒并不像平日里见到的那般温暖明亮，而是如同昏暗潮湿洞穴里的烛光，寒冷阴沉。
然而，最奇怪的不止如此。
栖迟从未见过这样的星流脉络。
以苏应忱血脉，体内的星流脉络应该几近没有才对，可她却看到了异常宽广的星流脉络。
甚至比栖迟体内的星流脉络还要宽广。
就像是人为干预过，刻意将其扩大一样。
星流脉络星流一族特有，专门为承载星流之力而成，遍布全身。
苏应忱体内完全察觉不到星流之力，而是充斥着另一股力量，将本就微不可察的星流之力覆盖。
是一股可怕而又强大的力量。
它遍布全身脉络，正向胸口汇聚，逐渐形成一道虚体。
仔细辨认，赫然是一缕神魂！
栖迟暗道不好，神魂上传来的力量与上古时暗神的力量一模一样。
她当下便出声，让苍浔将苏应忱带走。
可还是晚了。
虚体成型，显于世间。
栖迟确定苍浔已远离此地后，才看向空中黑影。
“苏应忱，是你们培养出来的容器。”她道。
此话虽然伤人，但她只想到了这一种可能。
苏应忱具有星流血脉，所以被培养成将暗神神魂从上古时期带过来的容器，能容纳星流之力的脉络，自然能承载神明之力。
上古大战时，暗神最后的动作，并不是因为力量透支而没有作用，而是他当时本就只为分一缕神魂进入苏应忱体内。
当时的苏应忱受了重伤，之后所有异样都只以为是受伤所致，未作他想。
不，就算察觉到异样，她也不会想到这一层。
暗神神魂进入苏应忱体内后，定是做了伪装隐藏，不然她与苍浔不可能没有发现。
而方才的阵法，便是为了汇聚苏应忱体内的神魂，并唤醒暗神。
空中的黑色神魂飘向一旁的半神，进入半神体内。
没有丝毫阻碍，就像是两者本就为一体。
半神的躯体霎时变大好几倍，抬手间，神力流动，应天承地，不再是天地不容的虚假半神。
暗神再世。
“你很聪明，不愧是那群道貌岸然的神教出来的学生。”暗神的声音如同天降，在四周回响。
“当时，我确实是看到这个人族体内的印记，才分了神魂进入。”暗神道，“羲神的光明之力太过强盛，倒是替我做了掩盖，无人得以发现此事。”
“果然，我的子民才是最强大的，知晓用命泉为我打造新的身躯，还跨过时间将我接了过来！”暗神大笑着，笑声在四周掀起一阵又一阵波涛。
栖迟的心不断往下坠，落入无尽深渊中。
暗神太强了。
最糟糕的结果，还是到来。
她没有动，双眼盯着暗神，注意着对方所有动作，就连呼吸也下意识放轻。
袖袍里的手正落下一滴滴血珠，融入地面之中。
暗神瞥了栖迟一眼，似是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又好像并未察觉。
“该让我的子民复活了。”暗神的声音接着响起。
栖迟心下一惊，万万不可让十二将复活！
如今暗族大军群龙无首，不足为惧。
若是十二将复活，那他们便不只要面对暗神，还要面对完整的十二将以及暗族大军。
栖迟看到暗神抬起双手，四周所有力量登时汇聚于他手下。
力量漩涡中，隐隐可见人形。
居然那么快，栖迟暗道。
下一瞬，栖迟脚底出现一个巨大的阵法，海啸暴雪同时袭向暗神。
如今的五行八卦阵，已不同往时，栖迟力量越强，阵法内所产生的五行之力越强，甚至可以接近神明所为。
暗神并未在意，不过一个小小神族而已。
可当暴风雪落到身上时，才发觉不对。
“居然到了堪比神明的地步。”暗神的声音不带一丝情感，像是引起了他的注意，但未能受到重视。
暗神眼神轻轻扫过，海啸暴雪通通被隔绝开。
对方手底下的力量漩涡仍在继续，已初具人形，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还不够，栖迟心想。
手心的血口顿时变大，从原本的血珠变成了一条血线。
栖迟嘴里同时念着繁杂的咒文，鲜红的液体化作莹莹白光融入脚底下的阵法。
一时之间，阵法爆发出耀眼的白光。
所有的力量都注入光明之力，五行八卦阵发生了质的变化。
原本被隔绝开的暴风雪直直穿透进无形的防护罩中，怒吼的海啸紧接其后，扑向暗神。
暗神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终于产生了裂痕。
“光明之力？”暗神的声音变得阴冷，手上的力量漩涡也因为汹涌而来的海啸而被迫停下。
栖迟稍稍松了一口气。
也算是暂时打断对方复活十二将了。
可眨眼间，暗神便来到栖迟面前，与她相距不过一丈。
幸而她早有准备。
面前瞬间燃起熊熊大火，将她的发丝都烧焦部分。
暗神也被这突然出现的火焰挡下，他的衣摆同样在火焰中变为灰烬。
暗神眼神冷若冰霜，盯着栖迟，怒意化作漫天的力量充斥在身后。
“羲神居然留了这么一手。”暗神道，“还真是小看你们了。”
光明之力效果显著，方才触碰到火焰时，栖迟看到暗神面上闪过一丝痛苦之色。
“你真以为，当时无人察觉吗？”栖迟淡淡道。
暗神神情未变，“小姑娘，你这招对我没用。当时若是察觉到，不可能任由此事发生。”
栖迟冷笑一声，“不然你以为这光明之力，从何而来？”
“我虽不知羲神是如何将这股力量留给了你，但，就算你身上有神息，你也不是真正的神明。”暗神继续道。
暗神说得没错。
借由身上的神息，再加上体内的力量，足以骗过天地，假装真正的神明。
面对半神，这般行事足矣。
可如今，对面是真正的神明。
一切都暴露在对方眼前，无所遁形。
“那又如何？”栖迟笑了，眼底没有丝毫惧意，“这是我们的世界！”
话落，电闪雷鸣，狂风暴雨，一齐冲向暗神。
暗神立即将所有东西挡下，没有触碰到分毫，还用了不少术法，袭向栖迟。
栖迟也不在意，依旧是抵挡的同时，不断变换着攻击，片刻不停。
山谷里的轰鸣声始终震天动地，从未停歇。
但早已从原本的位置，挪向了远处。
“你在保护那个人族。”暗神瞥了一眼四周，肯定道。
“我以为很明显。”栖迟道。
她将苍浔从阵法中带走时，为苏应忱布下了保护阵。
可若是被暗神所袭，保护阵也只能撑下一击。
她不知道苏应忱是否还活着，但还是这么做了。
更何况，面对暗神太过吃力，她不得不步步后退。
“死到临头，还有闲心关心旁人。”暗神嗤道，“你们这群人，正是因为这样，才无法变得强大。”
栖迟将手落下，藏在袖口里，避免对方发现控制不住颤抖的双手，“千年前战败的一方，也好意思说这样的话？”
“谁说千年前已定胜负？”暗神大笑，“如今我还活着，便是我们胜了！”
栖迟半垂着眼，“正面对决打不过，就想着用暗族那么多人的性命去换千年后的重生，小人所为。”
“那又如何？只要我活着，这个世界迟早落入我手里，那些死去的暗族也能复活！”
“真的可以复活吗？”栖迟对上暗神的眼睛，“你如今不过一缕神魂，若要复活所有为了你牺牲的同胞，需要大量的力量，你会用这些力量去复活他们，而不是蕴养神魂？”
“你话太多了。”暗神的语气倏然变得阴沉。
古神为了崩塌的世界，为了各族，宁愿牺牲自己，用自身填补这个世界。
而暗神的复活，是一条又一条生命堆积而成。
神明之间的胜负，早在千年前就已定下。
她绝不允许任何人玷污、推翻这一切。
脚下的阵法似乎感受到她的怒气，霎时光明更盛，所化出的五行之力更具力量。
“阵法居然一直跟着你走，昊神真是教出了个好学生。”暗神冷声道。
“我就是阵眼，我到哪，阵到哪。”栖迟道。
她不再思考五行之间的力量搭配，而是唤出所有力量，一齐袭向暗神。
以如今的情况看，再这么耗下去不是办法，必须寻到对方的破绽，一举拿下。
她耗不过暗神。
“既然如此，那便一起毁了。”暗神随意道。
所有攻击打到暗神身上，他眉头微皱，眼底闪过一丝痛苦之色。
但他没有防御，而是迎着攻击，飞向栖迟。
栖迟暗道不好，唤出保护罩。
可刚形成的保护罩瞬间破裂，暗神再次来到她面前。
“陪你玩了那么久，该结束了。”暗神道。
一掌袭向栖迟，带着滔天的神力。
栖迟立刻汇聚体内所有星流之力，抵挡着这一击。
脚下阵法消失，体内五脏六腑都瞬间爆裂开，身体被撞向不远处的石壁上。
她顺着石壁滑落地面，重重地喘着气。
没死，但是剩余的力量都被用来挡下方才那一击，力量所剩无几。
还未来得及调用仅剩的星流之力恢复，同样威力的攻击紧接而来。
暗神铁了心要让栖迟死在这。
她脑海中不断搜寻着解决办法，可现下微弱的星流之力都无法让身体动起来，根本找不到任何办法。
在将要碰上栖迟之时，额心迸发出一道白光。
白光在面前形成一道保护罩，将猛烈的攻击拦下。
体内的力量也瞬间恢复。
栖迟有些发懵，不知道发生何事。
心底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好好活着，小星流。”
是羲神。
原来是这样。
这就是羲神给她留下的东西。
栖迟站起身，没理会身上的脏污，望向面带怒意的暗神。
“又是羲神！”暗神有些咬牙切齿，“既然如此，我今日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栖迟深吸一口气。
这是最后的机会，她不能出错。
可接下来，她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杀了暗神。
双方对峙之时，一道剑气袭向暗神。
暗神与栖迟同时一惊。
“这力量……”栖迟不可置信道。
暗神猛地后退，面上怒意大增，对着剑气的方向吼道：“禹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