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只有你可以
“你当年,是在骗我吧。”
蜿蜒的溪流边,戎煌看着倒影中一袭锦衣的自己,缓缓开口。
栖迟走到他身旁,水里的人影也从一个变成两个。
戎煌看着水里并排的两人,似乎回到了当年一样。
年少时,小神君在他眼里不过是一个称呼。但自看到栖迟夺得魁首后,他才明白,何为神君之姿。
她太过耀眼,不论面对何事,始终从容不迫。在后来的相处中,更是看到各种困难在她手中轻易解决。她永远不急不缓,好似将所有事情都把控在手中。
戎煌控制不住地被她吸引。
栖迟笑了一声,脚下一动,一颗石子被踢进水里。
水花荡漾,倒影消退,变得模糊不清。
“以你的性子,若是真想要什么东西,谁也阻止不了。”戎煌道,“可是当时我不明白,只以为你是在顾忌神族与各族的关系。”
“你去人界后,我正式开始接手妖族事务,这才明白,当初我是多么幼稚。我一直以为,我站在你身边,陪你经历了许多风风雨雨。其实不然,我只是跟在你身后而已,我从未真正帮过你什么。”
“可是,愿意跟随你的人那么多,你怎么可能会注意到其中一个。”
“戎煌。”栖迟打断他,“我当时只是觉得麻烦,并不是因为你不好,不要否定自己。”
“麻烦吗……可是我现在已经能解决很多事,不需要你做什么。”
“如果我喜欢你,自是不会在意那些麻烦,我都会亲自解决。”
戎煌咽下剩余的话。
“我明白了。”他道。
一时无言,耳边只有潺潺流水声。
“亏我后来还觉得我俩一样惨,对他态度缓和了些。没想到,你竟和他在一起了。”戎煌再次开口。
“嗯?”
“栖迟,他也喜欢你很久了。”戎煌道。
栖迟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
印象中,这两人接触不多,且每次戎煌都是坚定站在她这边,说苍浔不好。所以每次这种时候,戎煌和莫遗都会吵着吵着,动起手来。
“在西南,你第一次上战场那次。”戎煌道,“你还记得吗?”
“记得。”栖迟道,她怎么可能忘记。
她瞒着苍浔,偷偷跟着戎煌上战场迎敌,最后被苍浔凶了一顿。
戎煌眼神闪烁着,似是有些犹豫,最后化作一声轻叹,缓缓开口,“那队遇害的士兵,是他替你瞒下并解决的。”
栖迟本就在等着他开口,可听到的话却令她不明就里。
“什么遇害的士兵?”她问道。
戎煌对上栖迟的视线,诧异道:“你忘了?就是后面几日,陪你一同出去散心的那队士兵。”
这番解释反而让栖迟更为不解,“我是有出去散心,可一向都是独自外出,从未让人跟着。”
后来几日,大军逐渐取得上风,已不再需要出谋划策。她不被允许上战场,终日无事,便时常独自外出,四处游走散心。
听到这话,戎煌面上闪过一丝茫然,随后露出神情明显在说,栖迟的话令他意外、疑惑。
“可我问过旁人,那队士兵确实是跟着你离开营地。并且,我问你的时候,你也承认了。”
“我承认什么了?”
栖迟不断回想着当年的事。
“栖迟,你方才出去……是不是碰到什么事了?”
“方才?嗯,我遇到暗族了,应是刚从战场逃离的。不过没发现什么,我就回来了。”
脑海中闪过当时的片段。
栖迟顿觉不对,其中怕是有问题。
“你详细说说。”她道。
戎煌见她面色忽然凝重,也收了情绪,认真道:“当年收兵回营,我于四处查看是否有残留的暗族。在战场不远处,发现一处被炸开的深坑,坑内尽是仙族与妖族的士兵,且死状可怖。我上前探查,看出应是不久前发生的事。坑内还残留有暗族的气息,还有星流之力。”
“回到营帐后,我先是问了旁人,他们告诉我,是有一队士兵跟着你出了营帐。随后我又去问了你,你也告诉我曾遇到过暗族。”
“当时我以为你想要瞒下此事,所以才说无事发生。而我担心你受到责罚,遂也不敢将此事说出,可又不知该如何是好。苍浔正巧听到我与副将的谈话,说这件事他会处理。后来,他对外宣称那队士兵是他派出另有任务,是他造成了不必要的牺牲。”
正是那次,他察觉到苍浔似乎对栖迟是不一样的。
或许是潜意识里明白,苍浔要比他优秀,所以在后来的日子里,他多次在栖迟面前说对方的不是。
栖迟听完,秀眉紧蹙。
“所以,你与苍浔都以为是我带了一队士兵出去,结果碰到了暗族,还与其发生冲突。最后,不敌暗族,让那队兵马尽数牺牲,只有我一人逃回?”
戎煌点了点头。
虽说当时栖迟已是大展风采,但毕竟是初上战场,难免经验不足,单独面对敌军时会发生意外,并不奇怪。
“在你眼里,我是那种害同伴牺牲后,会逃避责任的人吗?”
戎煌心头一怔。
忽然想起当时苍浔曾问过他好几次,是否真的与栖迟有关系。
他当时只以为,苍浔是不想帮忙了。
可真是如此吗?
现在想想,苍浔当时的神情明显带着怀疑。
是他一口咬定与栖迟有关。
“因为那坑里不仅有暗族的气息,还有星流之力的气息。前一日我去那边巡逻时,并没有看到那个深坑,只能说明,坑是那天才形成的。而当日只有你去过那边,也只有你能用星流之力。”戎煌回答不了栖迟的问题,只能解释着当时的情况,试图证明自己的举措没有问题。
栖迟对上戎煌视线,郑重道:“不是我,戎煌,我没见过那个坑。”
戎煌内心涌起一丝慌乱,“可当时苍浔也去查看过,他也感受到了其中的星流之力。”
这似乎成了一个不解的命题。
星流之力的存在明确指向了她。
可栖迟心里明白,她根本没见过那个深坑,更不知道那一队士兵的事。
“你先回去收拾收拾,等我的消息。”栖迟道。
说完,她便匆匆离开。
“你去哪?”戎煌大声问道。
“回去找苍浔。”
空中只余下这一句话。
看着栖迟离开的背影,戎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根本不了解栖迟。
心里明明想着为她好,却忘了,她根本不是那样的人。
在这一刻,他似乎明白了为何栖迟会和苍浔走到一起。
大帐里,苍浔仍坐在案前,像一尊冰雕一样,未曾动过丝毫,还是方才的姿势。
双眼黯淡无光,失去了平日里的光彩。
栖迟大步走进去,他的目光立即落到她身上,紧紧追随着。
看着她靠近自己,弯下身子。
“你不是和他……”
他话未说完,被她的动作打断。
她的手贴上他两侧脸颊,将他的下巴微微抬起。
轻轻一下,柔软的双唇贴上他的唇角,很快便分离。
“我和他没什么,只是朋友。”她道,“稍后我再好好哄你,现在有很重要的事,需要你去做。”
栖迟看到苍浔似乎有些呆滞,像是没听清她的话一样。
正准备重复时,才听到他开口。
“嗯?我吗?”
栖迟觉得苍浔的问题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应着。
“对啊,当然是你,只有你才可以做到。”
话音刚落,她就看到眼前这双好看的眼眸变得璀璨夺目,正温柔地望着她。
他双手搭上她的腰,将她往他那边带。
“什么事?”他轻声问。
“当年在西南的时候,就是你凶我的那次……”
“我没凶你。”他打断她,双手用力,将她牢牢锁在身前。
栖迟被他突然的力道影响,身形一晃。
苍浔顺势将她揽入怀里,坐在他腿上。
栖迟感受到近在咫尺的呼吸,努了努嘴,“你先好好听我说。”
“我在听。”
栖迟拿他没办法,见他心情明显已经好转,索性懒得管他,继续开口。
“当年那队士兵的死,与我无关。”
苍浔原本正在贴近她,感受着她的气息,听到这话,蓦地停下动作。
“你继续说。”
栖迟见他神情未变,继续开口。
“当年我独自外出,从未带过任何人。”她道,“是碰到暗族了,但对面不过两三人,并未与其动手。”
“那坑里的星流之力?”
栖迟望着他,神情严肃。
须臾间,苍浔明白了她的意思。
“安陆。”他唤道。
安陆立即走进帐内。
见有人进来,栖迟当即从苍浔怀里离开。
“小仙君。”安陆低着头。
“去查查……”
苍浔一一吩咐着。
安陆很快离开。
苍浔望向身旁的栖迟,眼神中带着委屈,好似在控诉她方才的行为。
“被别人看到不好。”栖迟解释道。
苍浔仍是不满,勾上她的手,再次将她搂进怀里。
“你……”
似乎是听进去了栖迟的话,他在帐外布下了一道禁制,不让任何人进入。
……
中天的传信很快到来。
尽管各方都奇怪为何突然命其离开,但还是听从了安排。
在妖族的队伍里,戎煌骑着妖兽,走在最后方。
而他身旁,赫然是伪装后的栖迟与苍浔。
戎煌:“幸好我这队伍里的人都听命于我,不会去问为何突然多出两人。”
“谢了。”栖迟笑道,“不然避开众人的话,会浪费不少时间。”
“都是小事。”戎煌道,“不过,现在再去那个地方,还能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吗?”
“总得去看看才知道。”
原本栖迟打算直接回云梦泽,可知晓了当年的事后,她必须要去一趟。
苍浔自是跟着她一起。
“如果不是你的话,还会是谁?那些星流之力从何而来?”戎煌问道。
按照栖迟所说的话,当年的深坑就变得十分怪异。
栖迟没有回答,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沉重,好似有什么东西重重地压在心里。
苍浔望着前方,“如果,不是星流之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