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默契
那是栖迟去人界那年的事。
檎苏方夺得魔族半数兵权，正是关键之时，栖迟避开众人，前去相助。
为不被他人发现，她未用中天的传送阵，而是靠自己赶过去。
因此，她到北部前线时，晚了一步。
在她到达的前一晚，檎苏夜间巡逻，发现一队行事鬼祟的暗族，便跟了上去。
一夜未归。
“属下不知殿下究竟看到了什么，才紧追不舍，但肯定不是小事。”檎苏的副将同栖迟说道。
栖迟坐在檎苏帐中，听着副将陈述昨晚之事。
“莫遗呢？还有魔都那边，如今是何情况？”她问。
“仙族那位小仙君如今正在魔都，莫遗殿下昨日便赶回去了。消息已被我们拦下，暂时不会传到魔都，但估计瞒不了太久。”
军中还有不少反对派，檎苏太久没出现，那些反对派定会起疑。
“小仙君为何会来魔都？”
“不知。”
栖迟没多想。
这位在魔都也好，正巧能稍稍转移魔都那边的注意力。
“你选出一队精兵，稍后同我去寻檎苏。”她道，“人数不宜多，切莫引人注意。”
“是。”
没多久，副将便将一队精兵聚集于大军不远处，等候栖迟吩咐。
栖迟心里也没底，暂且只能按着昨晚檎苏离去的方向走。
若是有人能知道具体去向就好了，她暗道。
等寻到檎苏，定让她日后专门派人掌握所有人去向，尽早发现问题，也方便后续安排。
她骑着魔兽，速度不敢太快，生怕错过什么。
良久，一行人来到一条小河边。
尽管流水不断，还是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气。
一眼便看出，此地不久前发生过一场恶战。
栖迟立即让魔族士兵上前查看。
“小神君，殿下曾到过此处。”士兵道。
“继续追。”
她率领着士兵寻着留下的痕迹，继续往前走。
方向越来越偏，善于追寻踪迹的魔兽渐渐嗅不到留下的气息。
可栖迟已经看出，前方有一个极其隐蔽的封印，掩盖了所有气息。
他们怕是误打误撞，来到暗族一个不为人知的阵地。
“隐蔽。”她道。
身后的士兵立即分散藏匿于四处。
栖迟也隐去身形，靠近封印。
她抬手覆在封印上。
似乎才布下不久。
她正准备偷偷潜入，耳边忽然传来一声爆炸。
封印破了。
呐喊声，追逐声，震耳欲聋。
檎苏身上狼狈至极，右手似乎还受了伤。
她率领着一队魔族士兵，正缓缓从阵地走出。
而在他们身边，有着不少魔族子民，且身上多多少少都受了伤。
虽是战场，但不乏在此不远处居住的魔族。想来是檎苏发现这些魔族被暗族抓走，这才紧追不舍，想要救下他们。
只不过没想到此处居然藏了一个暗族阵地。
栖迟现身，打了个手势，同她而来的魔族士兵立即上前，加入战斗。
“缓缓！”檎苏用余光看了一眼，便看到栖迟站在不远处。
不妙，栖迟暗道。
暗族人数比她预想得要多太多，而她与檎苏带的人本就少，再加上不少受了伤的普通魔族，怕是难以逃离。
她在后方寻了个安全之处，布下阵法。
虽离得远，稍有些不便，但也没办法。
不断有落雷、火焰、寒冰袭向暗族，只不过为了檎苏他们的安全，她无法使用威力太大的阵法与术法，行事间也更为小心。
暗族像是源源不断般接连而至，围着檎苏他们，而魔族士兵已渐渐有些力竭。
不过几瞬，她便有了决断。
巨大的阵法在脚下浮现，视线所及都被笼罩，形成了一个单独的空间。
未经她允许，无人可以随意进出。
“苏苏！快走！”栖迟大喊道。
檎苏立即同魔族士兵护着魔族百姓往外退。
与此同时，栖迟不断阻止暗族前进，为他们争取撤离时间。
檎苏退至边缘，“缓缓！”
“你们走，我拦住暗族。”栖迟道。
她必须待在里边，才能不断为阵法提供力量，不让暗族离开。
“不行！”檎苏急道，说着就要奔向栖迟。
“苏苏！带他们平安回去！”栖迟道，“我没事，我会等你回来救我。”
暗族听到她们的对话，进攻得愈发猛烈，她专心于前方，无法再回头看檎苏。
不一会儿，她听到檎苏大喊道：“等我！”
空间内，只剩下栖迟与暗族。
幸运的是，暗族现下只有几名小将领带着士兵在此。
“正巧，前些日子有了个新的想法，就拿你们试试。”她道。
垂于身侧的双手不停往下滴落着鲜血，沉于地面。
暗族瞬间一齐扑向她。
她划开数道更大的口子，让血液流得更快。
就在暗族即将要触碰到她时，地面迸发出一道白光，生生将其击退。
“天地自然，万道而生，金木水火土，五行开阵。”
阵法化为五个，闪烁着不同颜色的光芒。
在不断学习各族术法后，她便有了个想法。既然她能使用星流之力，为何不创造出一个囊括了所有力量，可以根据需要而变化的阵法。这样，攻击之时便不会有丝毫停顿，也更方便同时使用多种力量。
当然，在不断尝试中，她发现难以将所有万物之力汇于一个阵法上。
但五行之力可以。
由此，五行八卦阵诞生。
随着栖迟手上的动作，阵法不断变化。
洪水，强风同时而至，四周的土地凸起，形成一个深坑，将所有流水留在其中。落雷紧接着降下，被水浸湿的暗族登时倒地。
整片空间都处在五行八卦阵中，由栖迟掌控。
没有别人在，她不需要顾忌太多，更不用担心会误伤。
唯一的弊端就是，她无法解决贴身而来的暗族，只能不断躲避着，同时控制阵法。
暗族似乎发现她的弱点，拼了命地靠近她，试图近身作战。
栖迟逐渐有些吃力。
若是控制阵法往自己所处位置攻击，她也一定会受伤。
她继续与暗族周旋。
不是没想过逃离，但她不敢将后背暴露在暗族面前，更担心这些暗族会一齐冲出去。
因着附近有矿山，她来时就发现有不少普通魔族偷偷在此居住。
正当她再次唤出海啸袭向暗族时，将暗族隔绝开的阵法，“哐”一声，碎了。
栖迟一惊，望向来源。
暗族十二将之一的青垚，拿着长刀，率领另一队暗族大军，向她而来。
眨眼间，栖迟便看到一把九尺长刀高举于她头顶之上。
糟糕。
她立即停下所有动作，大步后撤。
幸而反应及时，并未丧命于刀下，但刀风还是在她肩头砍出一道伤口。
血肉模糊，隐隐可见骨头。
疼痛传遍全身，使大脑有了片刻恍惚。
“睡吧。”一道声音自脑海中响起。
是旻汜。
栖迟努力睁眼，但还是控制不住眼皮，缓缓闭上。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疼醒了。
应是在暗族的阵地里，旻汜刚从她身上取了一碗血。
“小神君可真厉害，若是旁人，这会还处在噩梦里呢。”旻汜道，将手里的碗递给身旁的暗族。
“就你那点水平，连梦都没有，还是早早放弃控心之术吧。”栖迟嗤道。
旻汜也不恼，笑了一声，“若不是我，你都死了。”
“是吗？那还真是谢谢你。”
“小神君到这般地步了，还如此嚣张，当真有趣。”旻汜像是看到什么新鲜玩意一样，始终盯着栖迟。
“上次你被我打得差点丢了一只手的模样，也很有趣。”
旻汜脸上冷意顿现，“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死在这。”
说着，他的手摁进栖迟肩头的伤口里。
疼痛再次传遍全身。
栖迟额上顿时冒出大颗大颗的汗珠，“是吗？你怕不是忘了一件事……”
话未说完，她身体僵住，地面之下绘至一半的阵法也停下，脑海中瞬间涌出很多东西。
“不能使用星流之力。”
“不能使用星流之力。”
“不能使用星流之力。”
旻汜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在脑海中响起。
“小神君，现在感觉如何？”眼前旻汜的声音与脑海中的声音混在一起，让她听得有些不真实。
心里突然涌起无端的恐惧。
她感觉她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也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她不知道自己该想什么，又该做什么。
眼前变得黑漆漆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身体似乎正在往下坠，耳边传来呼啸的风声。她一直漂浮着，坠落着，寻不到去处，也回不到来处。
“栖迟！”
一道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是谁？
“栖迟！”
谁在叫我？
忽然，眼前出现一道银光，刺得她闭上双眼。
再睁眼时，四周黑暗不复存在。
朦胧间，她看到一人身着银甲，手持一把银色长剑，立于她身前，挡下前方所有伤害。
“小仙君？”她喃喃道。
“可是清醒了？”苍浔的声音再度响起。
“嗯。”她道。
脑海中虽仍有些混沌，但在黑暗中，冒出了一丝光明，让她得以片刻清醒。
她感到身上还残留着不属于自己的灵力。
“大军被拦在远处，我带你突围。”苍浔不断挥舞着手中的明夷剑，对她说道，“你，别害怕。”
栖迟愣了一下，“我不怕。”
她动了动身子，发现手上的枷锁都已被砍断。
用力扯开原先的伤口，继续先前完成到一半的阵法。
“旻汜与青垚都在此处。”
“旻汜在前方指挥大军，青垚……暂未看到。”苍浔道。
似是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下一瞬，青垚出现在两人面前。
“那是因为我在这等着你们。”青垚吼道。
长刀应声砍下，苍浔握紧明夷剑，挡下这一刀。
强风席卷，周围的暗族都被卷向远处。
“杀了他。”栖迟道。
“好。”
白光闪耀，五行八卦阵，完成了。
栖迟小心翼翼配合着苍浔。
“栖迟，不必顾忌我。”
一个暗族小将领意欲偷袭栖迟，可未等他近身，苍浔便出现，将其拦下。
随后扔下这句话，再次同青垚纠缠在一块。
栖迟不明白苍浔是如何得知她有所收敛，但立刻双手结印，逐渐放开。
这是栖迟第一次如此畅快地战斗。
她发现她不论如何使用那些范围大，威力大的攻击，苍浔都能及时躲开。
她也不需要担心近身而来的暗族，因为都会被苍浔拦下。
更重要的是，她与苍浔之间无比默契，甚至不需要交流，就明白对方下一步会怎么做，从而配合着对方。
青垚很快不敌，四周的暗族也被消灭大半。
栖迟寻到时机，降下落雨与暴风雪，冻结住青垚的动作。
虽只有短短几瞬，但在冻结那一刻，苍浔便闪身上前，砍下了青垚的头颅。
或许是因为青垚战败，原先一同围攻他们的暗族四散而逃。
苍浔立即带着栖迟撤离此处。
两人不断向己方大军靠拢，栖迟感到意识再次变得模糊时，忽地想起一件事。
“不能让别人知道我在这。”她抓住苍浔衣袖，眼前已看不清任何东西。
不能旁人知道她是来帮檎苏的，不然定会被人认为参与了魔族下任少君一事。
“好。”
在听到苍浔答应那一刻，她终于撑不住了，脑海中的黑暗混沌再次将她淹没。
身子重重倒了下去。
“缓缓。”苍浔在第一时间接住她，拦腰抱起。
脑子重回清明。
“是不是太累了？”苍浔担忧地问道。
“嗯，有一点，刚刚好像都回到那年我们一起杀青垚的时候了。”她道。
山谷里，蓝天白云，仍旧是那般极好的天气。
只不过碧绿的草地已被殷红浸染，再无半点绿色。
苍浔抱着栖迟，在一片残肢断骸中行走。
栖迟勾上他的脖子，靠在他胸前。
“太脏了，不想走。”
“我抱着你走。”
“有点累。”
“马上就能休息了。”
“苍浔。”
“嗯？”苍浔将栖迟抱得更紧。
“我好喜欢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