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交给我
苍浔方坐好，明夷剑并未收回，仍置于手中。
他正思索着，有何术法能助他们出去。
肩头的脑袋忽地往下滑。
他立即伸手揽住栖迟。
“缓缓？”他轻声唤道。
没有听到任何回应，只有绵长的呼吸声。
是太累了吗，他心想。
自责将他淹没。
是他害得她没时间好好休息，连续奔波于战场上。
可如今的境况实在不适合休息，他担心暗族再次发起攻击。
“缓缓，醒醒，出去了再睡，好吗？”他轻轻拍了拍栖迟，面上尽是心疼。
仍没有反应。
苍浔顿时觉得不对，放下剑察看栖迟情况。
不对劲。
栖迟明明在这，但又好像不在此处。
“缓缓，缓缓！”他焦急地唤着。
右手一抬，灵力包裹住栖迟。
并没有受伤。
他伸出指尖触碰着栖迟的额心，灵力汇集于一处。
被拦住了，他的灵力进不去。
他回忆着方才的情况，并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栖迟是什么时候出事的？内心不断涌出慌乱之感。
不能再继续待在这了，他暗道。
苍浔背起栖迟。
他现在就要带她出去，绝不能让她出事。
似乎是察觉到他要出去的想法，四周的肉壁忽地猛烈蠕动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其中冲出。
很快，一根尖刺从反应最为激烈之处冲出，直直向他袭来。
明夷剑现于面前，挡下尖刺。
他伸手握住明夷剑，立刻向右挥，继续挡下另一根新冒出来的尖刺。
看来栖迟的情况与暗神有关，对方故意拆开他俩，分别下手。
他护着背后的栖迟，继续抵挡肉刺的攻击。
肉刺速度越来越快，不过对于他来说，不足为惧。
在挡下无数次攻击后，背后传来一道极轻的声音。
“苍浔……”
随后，后颈被溅上温热的液体，血腥味涌入鼻尖。
“缓缓，你没事吧？”
他一边注意着四周情况，一边挡下攻击，同时询问栖迟情况。
“我没事，放我下来吧。”栖迟道。
苍浔有些犹豫，但随着肉刺攻击得愈发频繁，多根尖刺开始同时袭来，他只能将栖迟放下。
这样才能更好地保护她。
他察觉到栖迟似乎不对劲，而在身后，再次冒出一根尖刺。
……
“苍浔！苍浔！你没事吧？”栖迟撑着站起身。
“我没事。”苍浔直接斩断腰上的尖刺。
来不及查看伤势，手上的剑继续挥动着。
栖迟压下胸口的疼痛，划破手心，布下七星踏斗阵。
苍浔察觉到栖迟动作，“缓缓，护好自己，要出去了。”
正在布阵法的手一顿，又很快继续。
她担心苍浔身上的伤，但她选择相信他。
阵法布下的那一刻，整片空间猝然晃动着。
与此同时，苍浔提着剑，闪身至肉壁前。
他所处的位置极为刁钻，正巧处在两根突出来的尖刺之间，稍不留神，便会被尖刺所伤。
栖迟待在保护阵内，手指在地面上不断划着。
苍浔握着明夷剑，径直砍向尖刺的根部。
剑身划过，留下一道裂口。
尖刺随即落下，腥臭的血液喷溅而出。
他先前便发现，尖刺凸起时的根部与别处都不一样，似乎更薄弱些。
现下一试，果然如此。
他没有丝毫犹豫，闪身到另一根突出的尖刺根部，同样挥剑砍去。
栖迟听到尖刺落地的声音，抬头看去。只见苍浔速度之快，她都有些看不清。
原来他已有破解之法。
只不过先前为保护她，才没有动手。
为不影响他，在七星踏斗阵阵破后，她又接连布阵，护好自身安危。
阵法落成那一刻，肉壁动作便会因晃动而变缓一些，苍浔寻准时机，连连砍下数根尖刺。
到最后，苍浔身上一片猩红，看不出腰部原本的伤口。
每砍下一根尖刺，原先的位置便留下伤口，待稍作恢复后，才会冒出一根新的尖刺。
而此时，空间内已没有突出的尖刺，多为正在往外流血的伤口。
“缓缓，就是现在！”苍浔大声道。
栖迟立即明白。
她唤出星辰剑，在剑身抹上鲜血，插入地面。
繁杂的阵法于剑锋处显现，一道耀眼的白光照亮整片空间。
亮如白昼，暖若初阳。
肉壁上的伤口被白光灼伤，肉眼可见地湮灭在空中，消散得干干净净，只余下一股烧焦味。
“啊——”呐喊声响起，震耳欲聋，在四周环绕。
一阵天旋地转，栖迟与苍浔被扔了出去。
苍浔在第一时刻抱住她，将她揽入怀里，护着她缓缓落地。
两人再次处于山谷之中。
但与之前不同的是，四周不再是光秃秃的山壁，而是一个巨大的深坑。
深坑之中，一个庞大的身影位于中间，下半身与一树桩相连，像是扎根于地上一般。
“暗神。”栖迟道。
暗神腹部隐隐可见有一个洞，正在往外冒着黑气，周身也尽是黑雾环绕。
看来他们方才是在暗神腹中。
苍浔将她护在身后，明夷剑指向暗神。
暗神嘶吼着，“给我！”
“怎么回事？”栖迟觉得暗神此时过于怪异。
“他好像无法离开那处。”苍浔道。
并且，暗神此时只让人觉得，他十分虚弱。
半神与真正的神明间，天差地别。
暗神似乎无法直接动用这天地间存在的万物之力，力量难以在短时间内恢复。
先前因暗族的种种部署，暗神早已有所消耗，再加上被他们所伤，如今正是他们将其消灭的最好时机。
暗神目眦欲裂，双手挥动着，始终没有离开原地。
栖迟与苍浔正想动手，暗神的肩头忽地出现一个人。
“我们又见面了。”旻汜道。
栖迟望过去，只见旻汜仍是那副模样，正用着那双丹凤眼看她。
“旻汜？”若不是声音没变，苍浔都有些认不出来这是旻汜。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暗族有眼睛。
简直就像是这个世界的人一样。
“倒是不知，你们居然有办法出来。”旻汜道。
苍浔先前与旻汜交手数次，但从未像此时这般想要杀了他。
只因旻汜看栖迟那般毫无掩饰的眼神，令他心底暴虐四起。
他要控制不住了。
栖迟察觉到苍浔周身气息都变了。
她轻声道：“莫要被情绪影响，保持冷静。”
“嗯。”他压下心底的情绪。
“我需要时间。”她道。
苍浔握紧手里的明夷剑，剑刃泛起一道光，“交给我便好。”
说完，栖迟再次将星辰剑插入地面上。
手划过剑身，用不断流出的鲜血，开始绘阵。
旻汜看到栖迟动作那一刻，飞身过来，意欲阻止。
苍浔即刻提剑拦下。
两人碰撞到一块，强风席卷四周。
“你神魂有损，再加上现在身上有伤，你打不过我。”旻汜道，手上结印，数道风刃袭向苍浔。
“是吗？”苍浔将明夷剑竖起，手按住剑身，嘴里念诀。
风刃瞬间被弹开，化为强风，刮向旻汜。
苍浔紧接着挥动明夷剑，数道剑气连同强风一起袭向对面。
旻汜双手合十，挡下剑气。
剑气凌然，其威力好似要毁灭一切，甚至比以前要强。
“不对，怎会没有丝毫影响？”旻汜蹙眉，脸色渐沉。
这与他们设想的不一样。
全盛时期的苍浔，不好对付，这也是他们盯准苍浔神魂受损时的原因。
明明先前在战场上已经证实，苍浔身体确实出了问题。
怎会突然恢复至此？
“很意外？”
下一瞬，苍浔出现在旻汜面前，手上的剑同时挥向对方。
旻汜堪堪躲过，胸前还是被划出一道伤口。
“你神魂没事？”旻汜道，手上结印，“不可能！难道……”
两人再次纠缠在一起。
整片山谷都在晃动，回荡着震天巨响。
声响将暗神唤醒，周身的黑雾渐浓，化为实体，飞向栖迟。
栖迟仍在绘阵。
方才在暗神体内不过尝试而已，现下才是完整地绘制此阵法。她更为小心，注意力全集中在阵法之上。
她察觉到有东西向她而来，但并未抬头。
在黑影距她数丈之时，苍浔出现在她面前，一剑劈开了那道黑影。
剑气深深嵌入地面，形成一道沟壑。
黑影一分为二，再次袭来。
旻汜在远处施术，配合着黑影。
苍浔站在栖迟面前，挡下所有术法与黑影，并未让任何东西影响栖迟。
场面一度陷入僵局。
突然，整个山谷都被白光笼罩。
虽未觉得刺眼，但看不清任何东西。
一片白茫茫中，只传出了暗神的痛呼声，撕心裂肺。
“啊——”
旻汜惊觉不对，想要回到暗神身边，一道剑气将他拦下。
苍浔欺身而上，两人再度纠缠在一起。
白光只持续了一会，渐渐消散。
旻汜在与苍浔交手的同时，瞥了一眼暗神。
“暗神！”旻汜大喊道。
暗神原先庞大的身躯已是孱弱不堪，变得如同少年般大小，伏趴在树根上，嘴里只余下呜咽声。
栖迟看清暗神现下模样，手不自觉握紧。
还是差了些，只能将暗神削弱一半，并未将其消灭。
这便是苍浔让她前来的原因。
她曾在云梦阁里，同羲神学过如何净化这世间一切，尤其是恶。
旻汜不管不顾地冲向暗神，但苍浔没给他机会。
明夷剑追向旻汜，刺入他胸口。
旻汜顿时吐出一口血，但还是飞向暗神，没有停下。
在他靠近的那一刻，暗神离开树根，迅速进入旻汜体内。
苍浔一惊，让明夷剑再度飞向旻汜。
在明夷剑即将刺入旻汜胸口时，四周瞬间冒出黑雾，旻汜消失在黑雾之中。
“栖迟，等我。”
空中只留下这一句话。
苍浔扑了个空，明夷剑并未碰到任何东西。
他脸色黑得可怕，不仅因为没能杀了旻汜与暗神，更因为旻汜的话。
在交手时与他说的那些话。
还有离开时那句“等我”。
他转过身，看向栖迟，身上杀意未退，让人感到危险。
“苍浔……”她当下便察觉到苍浔不对劲。
还未来得及问出口，苍浔便向后倒下，腰部的伤口不断流出鲜血，上边还缠绕着黑气。
他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