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京城最终同意了东二安全区的要求。
省西新区虽然面积不小，却也远远没到充裕的地步，京城做出迁都的决定后，就一直在面积划分和位置确定这两点上与南省角力——京城作为中枢，自然想让新区处于最佳的地理位置，并且在面积上超过南省；但省西原本是南省的地盘，指挥部不可能轻易做出让步。
如果东二安全区能够搬迁过去，京城就能多个帮手，就算起不到太大的作用，也能打破现有的僵局，好过让南省一家独大。
南省指挥部对此心知肚明，他们知道自己无法独占省西，但又决不能轻易做出让步，以免其余安全区纷纷效仿。
正因如此，三方一直在拉扯着谈条件。
不过这些都与齐悦关系不大，她亲眼目睹葛区长派人将核电站完全关闭后，让何进与崔平带着异能者彻底封死核电站，再给葛区长等人留下足够的条果，然后便立刻召唤下一山系的山神，准备赶往西北五号安全区。
《中次三经》的山神共有五位，其中青要山的山神武罗乃是鬼中之神。
祂生着与人族一般无二的白皙面孔，周身长着花豹的斑纹，腰身极小而牙齿极白，双耳各垂着一只金银环耳饰，在一众山神中显得格外独特。
飞机在夜色中抵达西北五号安全区上空，吉神泰逢挥了挥手，将何进、苏望等人送出山海界，然后便带领着除武罗以外的三位山神一起，迅速清理地面上猖獗蔓延的变异植物，再通过吟唱唤醒沉睡中的居民。
武罗则轻启朱唇，发出了一阵如鸣玉般的啸声。
声音越传越远，在整个安全区内环绕着，很久都未散去。
齐悦用力眨了眨眼睛，她仿佛看到黑暗之中出现了一个个缥缈的魂灵——它们在乳白色的浓雾中飘荡着，越飞越高，最终一个接一个地缩小成一缕缕轻烟，飘进了武罗耳边的金银环中。
“敢问这是？”齐悦有些心慌，难道是因为他们来得太晚，所以已经有这么多人的灵魂被浓雾啃噬了吗？
可是三天三夜的时限明明还没有到啊！
如果真是这样，那剩下的几个安全区岂不是会更加伤亡惨重？
武罗正在专心施法，没有理会齐悦，敖岸之山的山神熏池帮祂做出了回答：“此地之前经受魔种作祟，多有无辜枉死之人。这些人的魂灵困于彼处，迟迟无法往生，武罗在帮它们解脱困境，修复魂灵。”
齐悦顺着熏池的目光看去，发现那正是从前胡勇指给他们看过的火葬场的方向——西北安全区从前的马区长被魔种寄生，在魔种的蛊惑下，他为了一己之私而豢养丧尸，又在挖取晶核后将丧尸们送去火葬场焚烧，对外则声称这些人是死于瘟疫。
“往生？人世间竟真有投胎转世之事吗？那些变成丧尸而死的人，也会拥有下一世吗？”齐悦回过神来，迫切地开口问道。
她更想知道的是，她的父母，她死于七年前的爸爸妈妈，也投胎转世了吗？
熏池点了点头：“确有投胎转世之事，只是没有人类所谓的阴曹地府。天地间自有一套规则在，规则之力会指引死者了却前尘、重获新生，只有枉死之人才会困于一隅，无法转生。”
“那我的父母——”齐悦急切地开口，“您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过得怎么样吗？我能看看他们、帮帮他们吗？”
熏池摇了摇头，不赞成地开口说道：“一世有一世的尘缘，对你父母而言，彼世已是过往云烟，你又何必再去干预、影响他们往后的因果？”
祂看向那些源源不断涌向武罗的魂灵，悠悠地开口说道：“你们人类不是在佛经中说要'上报四重恩'吗？所谓众生恩便是由此而来——一切魂灵，生生世世，前后流转，尔等众生于多生中互为父母，一切男子即是慈父，一切女子即是悲母。众生于往世中皆互有大恩，与此世父母之恩并无差别，你又何必执着于此？”
齐悦愣了愣，从刚才起便提着的一颗心也缓缓跌落了回去。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都因这失望而变得有些疲弱：“就算理应如此，可此世的我，受了此世父母的恩德，又怎么可能将他们看作和其他人一样的存在？“
熏池摇了摇头：“不过都是执念罢了，他们投胎转世，早已不记得你了。”
“不过，如果星球本源继续被破坏，那整个星球都会成为一个死星。到那个时候，不管是你此世的父母，还是从前百千万劫中的父母儿女，便都要与星球一起同归于尽了。无论是神灵还是人族，都不会再拥有转生的机会。”熏池接着补充道，言语间竟然对人类也生起了些物伤其类的感慨。
就这么几句话的工夫，所有魂灵都已进入武罗的金银环，这一次的神降也接近了尾声。
五位山神在西北五号安全区上空飞了一圈，回来时神情都有些失望：“此地也没有魔种存在。”
祂们说完便回了山海界，齐悦等人则在飞机降落后，与西北五号安全区的负责人交接了防毒面具以及粮食蔬果等物资，又换取了大量的牲畜和燃料，然后才带着西北五号安全区交给京城的燃油物资，动身前往西北一号安全区。
接下来的一夜一日中，齐悦多次召唤山神，终于赶在七十二小时的期限到来前，跑完了所有安全区，唤醒了那些沉睡中的人们，也收集到了为数不少的牲畜祭品。
他们的最后一站是西南安全区。
《中次十经》的山神生得龙身人面，祂带回了山海界中的采集小分队，又大刀阔斧地处理了地面的异植，然后在检视了一番魔种的踪迹后，失望地回到山海界。
齐悦翻了翻《图鉴》，这本厚厚的书籍如今只剩下了薄薄的几页还未解封，等召唤过《中次一十一经》与《中次一十二经》的山神后，她就可以不受限制地使用祭品请神了。
苏望脸色苍白地靠在椅背上，他这两天一直在频繁进出山海界，几乎没有休息过，但好在回报还算丰厚。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露出了一个喟叹而满足的笑容。
“苏主任恢复巫力了吗？”齐悦笑吟吟地问道。
苏望愣了一下，苦笑着答道：“还没有，不过也快了，等你再召唤两次山神后，应该就可以走完进度条了。”
“那就好。”齐悦恍若浑不在意地点了点头。
飞机在西南安全区机场降落，一行人与此前从京城出发的异能者先锋小队会合。
这支伤亡惨重的先锋队不仅早早唤醒了此地的居民，还在变异植物的攻击下，将所有居民集中到了一起保护，并且抢救出了不少牲畜和铜铁物资。
他们还告诉了齐悦一个新消息——省西新区即将正式更名为“新区”，各地安全区均会尽快迁徙至新区，在新都附近重新安家。
齐悦“哦”了一声，看向他们根据电文制作出来的简易地图。
新区之中，京城——也就是新都——占地最大，南省安全区只比京城小一点，其余安全区则都面积狭小，不过地理位置均在新都附近，众星拱月般地环绕着新都。
这时韩默也拿来了一份电报。
在省西新区侨置各省的决议是在一个小时前通过的，那时齐悦他们还在飞机上，所以没有及时收到消息。
电报中说，京城会派遣大量攻击系与防守系异能者前往西北五号安全区进行护卫，同时进行采油作业。
而除此之外的其他安全区，都需在二十四小时之内完成全面迁徙。
与此同时，到达新区之后，各地安全区仍将保留各自的名称与建制，自主处理各自的事务，保持了较大的自决权。
齐悦对这些细节并不是特别关心，她更加在意的是，这么多个安全区跑下来，山神们竟然连一个活着的魔种都没有找到，这实在不能不让人感到匪夷所思。
之前冰雹出现时，仅仅是京城那么大的地方，就一下子出现了两枚魔种，更别提像马区长这样在去年除夕就被魔种寄生的人了。
既然如此，现在怎么可能在这么多安全区内都找不出一枚魔种呢？
中十山神回山海界前，这样对着齐悦解释：“魔种类似一颗蕴含外魔魔力的虫卵，它们一旦离开母体，就必须找到人类寄生。”
“这些魔种在完全长成之前，没有能力联系外魔，只能单方面地接受外魔的指示，但彼此之间却存在微弱的感应。你如此频繁地请来神降，绞杀占领城市的变异植物，这些魔种也许察觉了什么，所以暂时隐蔽了起来。”
“它们不能完全脱离被寄生者而存活，所以一定是跑到了某个人的体内。”
齐悦听完皱起了眉头：“可是山神们已经找过一遍了，没有发现任何一个被魔种寄生的人。”
“它们也许变狡猾了，说不定是商量了一番，决定陷入短暂的休眠。”山神看向齐悦脚边的九尾狐，“就像这只狐狸，如果它保持在山海界中的琉璃样貌，那我们是找不到它的。你不是已经发现了吗？东四陷入休眠状态后，就连《图鉴》都无法捕捉祂的踪迹。”
山神说完就回了《图鉴》，留下齐悦一个人陷入沉思。
《图鉴》由陨铁制成，带着上神赋予的规则之力，却根本无法召唤东四山神，甚至都不能将其模样呈现在书页上。
既然如此，作为上神曾经的手下败将，山神们又要怎样识别休眠的魔种呢？
如果迟迟找不到能够作为媒介的魔种，是不是就要眼睁睁看着星球本源日渐一日地被侵蚀？
就在她埋头苦想之时，无线电台的放置地传来了动静。
韩默译完电文后，脸上出现了从未有过的复杂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