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那龙身鸟首的山神恶狠狠地冲着齐悦开口，正想要问个究竟，却被车外的情景吸引了目光。
祂从韩默看向何进，又转向崔平，这么不可置信地绕了一圈后，再次瞪向齐悦，小小的眼珠几乎要从那副鸟脸上滚下来。
“怎么可能？怎会如此？！不可能，不可能的……”
山神不再是刚才那般厉声怒吼的模样，而是失魂落魄地喃喃开口，仿佛受到了很大的打击。
齐悦召唤这位山神出来，是为了请祂消灭那些不好对付的雷电丧尸。
眼下看到祂这副模样，她踌躇着，不知道要怎么开口说出自己的请求。
《南山一经》的山神出现时，齐悦已经陷入昏迷，所以并没有亲眼目睹神降的场景。
但根据韩默的事后描述，那位山神出手很是痛快，一下子就杀死并带走了所有的丧尸，还帮齐悦治好了伤，修改了山神的召唤条件，看起来很好合作的样子。
可是，眼下这个山神，怎么瞧着有点不太对劲的样子？
还有祂口中的神眷，那又是个什么东西？
山神自言自语完，慌张地左顾右盼，连嘴唇都在颤抖。
齐悦正要关切地问一句，便看到祂倏地飞出车厢外，盘旋几圈后，竟然不见了踪影。
韩默他们还在与雷电丧尸艰难地战斗，齐悦被山神尾巴带出的劲风扫到，一头撞在了车厢壁上。
她眼见着山神消失，不由气得跺脚：这山神要是不想帮忙就回去嘛，这样她还能激活下一山系的山神图鉴出来帮忙。眼下这个样子，真是占着那什么不那什么！
还好山神并没有离开太久，大约十分钟后，祂便带着一身冷气，飞回了车厢。
齐悦连忙凑上前去，正要开口请祂帮忙，没想到却猝不及防地被山神的龙爪掐住了脖子，一时觉得呼吸困难，头脑发胀。
山神恶狠狠地瞪着齐悦，直到她差点因为窒息而死，才撒开了手，发出一声嘲讽的冷笑：“可笑！荒唐！如你们人类这种弱小狡诈的存在，也配拥有神眷？上神竟然为了你们，自愿消散于天地之间？”
祂尖锐的鸟喙不断开开合合，刺耳的声音如同机关枪般突突地砸向齐悦脑海。
“凭什么？你们这些阴险小人、罪魁祸首，凭什么得到神眷？明明我们才是与祂一道在天地开辟之时出生的神灵，祂怎能在为了你们放逐我们后，又为你们牺牲？还把神眷留给你们？”祂愤怒地在车厢中绕来绕去，尾巴在车壁上甩出一道道凹痕，“凭什么？祂知不知道，我们被封印在山海界里，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一滴晶莹的泪水自山神眼眶滚落，祂仰首哀鸣：“父神，你睁开眼睛看看啊！这就是你选中的继承人！祂就是这样残害手足、这样偏心人族的啊！”
齐悦捂着脖子，弯腰猛咳。
她根本听不懂这个山神在说什么，只想赶紧把祂送回《图鉴》！
但山神却不愿意放过她，祂一步步逼近，再次伸出利爪，掐住了她的脖子：“说！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是怎样骗来上神的神眷的？祂有没有给我们留下什么话？”
窒息的感觉再次出现，齐悦疯狂挣扎，却根本无法撼动那只紧紧握住她脖子的龙爪。
直到她眼前一阵阵地发黑、觉得自己就要命丧黄泉的时候，山神才再次松开了手，厉声呵道：“想好了吗？说！”
齐悦被这样折腾了两遭，生理性的眼泪流了一脸，脖子也疼，脑袋也疼，委屈得不得了，巴不得快点送走这个瘟神，根本不想跟祂对着干，但她实在是没有办法回答祂的问题啊！
“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什么神眷、上神，我一个都没有听说过。您想问什么，我但凡知道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是关于上神和神眷的事，我是真的不清楚，还请您先告知一下详情，我好知道从什么地方开口？”齐悦捂着脖子，沙哑着嗓子，艰难地开口陈情。
“胡说！”暴躁的山神被齐悦的话激怒，祂冷笑一声，厉声呵斥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狡诈的人类，就知道欺上瞒下！你一定是想拖延时间，打算拖到三个时辰后，等我不得不回山海界，你就能脱身了，对不对？你想得美！我回去之前，一定会把你折磨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山神的利爪在齐悦眼前晃来晃去，但齐悦却不像刚才那般害怕祂了。
“怎么会呢？我这样的蝼蚁，怎么敢在您面前耍花样呢？”
齐悦虚弱地扯出一个笑，卑微地开口示弱，但高高悬起的心却是放下了不少。
这个山神看起来脑子好像不太好使的样子，祂刚才的话难道不是在提醒她，山神和动植物一样只能在人间停留三个时辰，就不得不回到《图鉴》里吗？而且，祂只说会折磨她，却没说要杀死她，可见心里也是有顾虑的，说不定《图鉴》就有不得伤害宿主的约束呢？
恐惧一点点褪去，齐悦的理智渐渐回笼，她看向车外，山神不能帮忙杀敌了，希望韩默他们能够应付得了那些雷电丧尸。
车厢里，山神听到齐悦的示弱后，气冲冲地冷哼了一声，怒气似乎减弱了点，但还是对所谓的神眷不依不饶：“量你也不敢耍花招！既然你知道自己弱小得跟只蚂蚁一样，还不快快把神眷之事从实招来？”
齐悦心中无语，但面上还是恭敬地开口：“山神大人明鉴，在下真的不知道神眷是何物啊。”
“胡说！”山神想也不想，便反唇相讥，“我飞了一圈，明明看到你身上的神眷最多，你怎么会不知道？”
“敢问大人，您所说的神眷，它的外在表现是什么呢？也就是说，我身上到底有什么东西让您感受到了神眷？您告诉我后，我就好回忆它的来源了。”
齐悦觉得简直跟这个山神说不清，这样鸡同鸭讲有什么用？祂倒是拿一个神眷的定义出来啊！
山神听了她的话，气急败坏地说道：“我怎么知道什么表现不表现的？反正就是你身上的神眷最浓！”
齐悦绝望地抬头望天——苍天哪，这个山神只能语音调频，在我的脑子里传音，但是祂不知道人跟神之间是有代沟的，语义也需要调频哪！
那山神看到齐悦的脸色，不情愿地凑过来，左看看右看看，仿佛是在分辨她有没有撒谎。
半晌，才不甘不愿地退了回去，思索着怎么解释神眷的含义。
祂圆溜溜的小眼睛转了转，看向车外，忽然就有了主意：“他们三个身上也有神眷，只是没有你的多。”
山神指了指韩默：“我飞了一圈，看到除了你之外，他是受到神眷最多的人。”
又指了指崔平：“他就只有一点点。”
想到崔平那弱小的异能，齐悦好像有点明白了，这山神所说的神眷，应该就是异能。
鉴于山神强大的武力值，齐悦不敢欺瞒，如实开口答道：“两个月多前，南城连续下了几天大雨，我们淋雨后，陆陆续续觉醒了异能，获得了一些此前从未有过的超能力。譬如我可以用祭品请您出现，他们可以控制金属、尘土等。”
山神点了点头，面有不忿地开口道：“这就是神眷了。你们这些渺小的凡人，正是因为得到了上神的神眷，才能拥有一丝半点的神力。真是无耻的窃贼！”
齐悦从未这样被人当面辱骂，心中嗖地升起一团火气，却碍于彼此的实力差距而不能发作，只好强行忍耐下来。
山神说完犹不解气，祂话锋一转，继续逼问道：“说！你们是如何哄骗上神，让祂把神眷付与你们这些小人的？”
齐悦没有反驳山神口中的“小人”，只是尽可能地用一种不触怒山神的语气解释道：“我们这个世界不信神鬼之说的，我实在没有听说过您口中的上神，也没有见过，更别提哄骗祂了。”
“不可能！”山神想也不想，便愤怒地开口反驳，“怎么会有人没听说过上神？怎么可能有人不尊敬祂、爱戴祂？更何况，祂都愿意为了保全你们而陨落了，你们怎么可能没见过祂？一定是你们哄骗了祂，害了祂的性命！”
齐悦没法回答，她确实没有听说过这位上神。
山神盯了齐悦半晌，终于确认她没有说谎，不得不放弃了逼问。
无论祂有多不情愿接受这样的现实，也无可奈何。
上神竟然真的为了并不信仰祂的人族而牺牲了自己。
这些人族获得了神眷，却连一丝半点对上神的感激之情都没有。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山神，仿佛突然之间就被按了暂停键一般，颓丧地愣在了半空中。
过了许久，祂才回过神来，恢复了怒气冲冲的模样：“就算你们不知道祂，祂也是因为你们才陨落的！要不是你们这些人类破坏了星球屏障，导致外魔入侵，上神何必牺牲自己，用骨肉化解邪毒，又将神力作为神眷赐给你们？”
齐悦不知道祂说得是真是假，第一反应就是荒谬，但旋即又觉得有些道理：为什么带来丧尸病毒的雨也会导致异能者的出现？同一种物质，在不同人的身上真的会有那么大的差别吗？除非引起变化的，本来就不是同一种东西！
按照这位山神的说法，除夕那几天的雨水中既有邪毒，又有上神的骨肉，还有神力——也就是神眷。
邪毒导致丧尸，神骨化解了一部分邪毒，而神眷则导致了异能者的出现。
后来的大雪既不会导致新的丧尸出现，又不能使人觉醒异能，可能就是因为，那时的雪中，已经既没有邪毒，又没有神骨与神眷了。
还有晶核的吸收，异能者只有通过浸过雨水的晶核升过级后，才能够吸收晶核。
韩默曾经说过，晶核外部围绕着一种十分暴虐的能量。而晶核被扔进雨水后会冒气泡，是不是就是雨水中的神力在消解那层暴虐能量呢？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位上神，确实是在人类不知情的情况下，既减轻了丧尸病毒的危害，又给了人类活下去的力量。
而祂自己，却陨落了。
想到这里，齐悦不由打了个冷战，两行泪水不由自主地滑落——不知是为了人类前途未卜的命运，还是为了那个从未谋面、却对人类有着无限善意的上神。
山神见她这副模样，冷哼一声道：“算你还有点良心！我问你，上神当真没有留下只言片语给我们山海界吗？”
齐悦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生命垂危之时，觉醒了异能，以为《图鉴》是一本抽卡游戏一样的神奇道具，并不知道是神眷的作用。”
“这样啊。”山神盯着齐悦看了许久，好似相信了她的话，不再逼问，而是慢吞吞地说道：“也罢，你既然什么也不知道，那我就回去了。”
终于要走了吗？齐悦心中不由升起了一些欣喜：请神容易送神难，这位难对付的恶神总算要回去了！
但山神却没有立刻消失，而是开口道：“我收了你的祭品，便得帮你出一次手。说吧？你想让我做什么？
这就是交易规则吗？
齐悦心中暗喜，没有注意到山神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
她恭敬地开口：“可以请您杀掉这个园区的丧尸吗？”
齐悦指了指外面的雷电系丧尸：“就是那些东西。”
山神看了一眼，摇了摇头，开口道：“太多了。”
“那——”
齐悦正在思索，要换一个怎样的条件，山神却转了转黝黑的小眼珠，主动开口道：“我帮你除掉那些可能会直接杀死你们的丧尸，如何？”
齐悦听祂这么说，使劲点了点头——这不就是除掉有威胁的丧尸吗？剩下的他们完全可以自己解决！
契约达成，山神轻呵了一声，飞出车厢，念起咒语。
叽叽喳喳的声音消失后，广场上成群的丧尸，与山神一道消失不见。
就连先前被齐悦召唤出的九尾狐、灌灌鸟等，也一道没了踪影。
齐悦没有多想，她拿起一盏台灯，照向广场的方向。
与那些雷电丧尸鏖战了这么久，韩默三人身上或多或少地都受了伤。
齐悦见状，忙不叠地跑了过去，拿出绷带与伤药，先给了何进与崔平一些，然后便要给韩默包扎伤口。
韩默见到齐悦颈间的淤青和伤痕，不由大惊失色。
齐悦见状，正要将刚才召唤山神的始末讲给他听，却感觉眼前一黑，随即便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