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第七十二章:二合一
京都。
阵法被毁,拜月遭阴气反噬,从原本一个光风霁月的美男子,变成了一个满脸褶子,白发苍苍的老头。
他撑着手想从榻上爬起,结果手上沾了血,呲溜一滑,咣当一声从榻上滚了下来,一把老骨头重重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当场吐了好几口血。
不等拜月起身,体内反噬的阴气突然在各处经脉乱窜,身上鼓起了一个又一个包,疼痛霎时犹如巨大的浪潮扑过来,拜月疼的蜷缩在地上,犹如一只蛆虫来回蠕动,想以此减缓身上的疼痛。
待阴气勉强平定,拜月早已被汗水浸湿了衣裳,拜月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眼尾猩红,沁出了血泪,满是黑斑的十指成爪,在青砖上划拉出几道爪印,声音粗哑:
“黎浔!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绝对不会!”
就在拜月无能狂怒之时,哗啦一声,黎耀掀开珠帘进来了。
拜月此刻脑中思绪混沌,一心只想灭了黎浔,未曾发现有人进来了,等那道人影将他罩住,拜月才恍惚发现有人进来了,一抬头,就看到黎耀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拜月手忍不住抖了一下:
“你……你怎么来了”
“你的阵法被毁了谁做的”黎耀看着拜月苍老的容颜,以及地上的血,脸上尽是惊诧。
这阵法耗费了拜月大半心血,对拜月而言,阵法就如同他的命根子一样重要。
为了保护阵眼,拜月捉了数十只妖怪守阵,且卯都的修士也早早被他捉全了,怎还会出现纰漏
等等,黎耀想起一件事,他记得拜月随口提过卯都来了两个道士,心中不免猜想,莫不是那两个道士
想完又觉得不太对,就两个小小道士,怎会有如此强大的实力
拜月将头埋地,沉默不语,这等耻辱,他说不出口,更何况他还有些心虚。
黎耀多次让他对黎浔的事上心,可他阳奉阴违,根本没放在心上。
毕竟黎浔身负诅咒,本就是早衰之势,且他身体又虚弱,时不时咳血,这等随手就能捏死的蝼蚁,哪里用的着他放心上
拜月趴在地上装死,黎耀眯了眯眼,这反应不对劲啊,怎么看着这么心虚呢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黎耀蹲下身,揪着拜月干枯的白发,迫使他抬起头来。
头皮被揪的很疼,拜月只能昂着头,眼神飘忽一瞬后转而变得坚定,嘴硬回道:“没有。”
啧,更不对劲了。
黎耀冷笑一声,趁拜月没有反应过来,一掌摁在他的天灵盖上,直接搜魂。
在探查了他的记忆后,黎浔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黑,气的浑身颤抖,怒意不断攀升,他五指收拢,黑气不断从掌心冒出,腐蚀着拜月四周的头皮。
脑袋多了个窟窿,拜月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多大的错,他一张老脸的褶子被痛的挤在一起,嘴里苦苦哀求,不断讲述着以往的情意,请黎耀高抬贵手,放他一马。
他虽有错,但罪不至死啊,况且他还替他做了这么多事!
黎耀也想起这废物还有用处,便忍着怒意收回了手,转而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他此刻气的心肝脾肺哪哪都在痛,黎耀喘着粗气,死死瞪着拜月怒道:
“你这个蠢货!”
当初他毁了黎浔的玉佩后,便被司命一路追杀,完全没有机会回京都看黎浔是什么情况,他分身乏术,便将看住黎浔这事交由拜月,谁曾想这蠢货根本没在意过。
想到黎浔手上的那枚法印,黎耀头一次有了危机感,原以为黎浔在道观不过学了一些三脚猫功夫,没成想竟是藏拙了!
偃偶村那会他本就品出了不对,但奈何司命追的紧,且身受重伤,他没那个时间去细想。
原以为一直将黎浔掌控在手心,却没曾想人家早就跑出来l
想到这,黎耀气不过,又给了拜月一巴掌。
拜月两边脸都挨了一巴掌,身子抖得跟筛糠似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抱着黎耀的腿哼哼唧唧不断求饶,生怕黎耀将他腐蚀成一滩污泥。
“闭嘴!”黎耀气的大吼一声,原本就被他气的头疼,这会还在那抽抽噎噎,更烦人了!
拜月立马噤了声,小心翼翼的看了黎耀一眼,见他虽满脸怒意,但身上的煞气都收回去了,这才勉强放下心来。
黎耀扶着额头,看向拜月的目光尽是讽刺、嘲弄,只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剐,只可惜,其他能用的人都不在此处,不然他铁定将这蠢货祭天!
至于黎浔,没关系,他还有诅咒在身,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思绪收拢,黎耀看着脚下那一坨,尽量心平气和的开口:
“我这几日要出门一趟,你留在此处,尽量拖着大公子想要援兵的念头,若京都有什么变故,一定要及时通知我!”
说完,还不忘威胁一通:
“若再敢将我的话当耳旁风,那你便为自己准备好棺材吧!”
“你要去哪”一听黎耀要离开京都,拜月惶恐的抬头看他,连后边都威胁都抛之脑后。
他不甘心,他阵法被毁,如今又被阴气反噬,这人却要在关键时刻离开
“蠢货,李忠义那家伙派人去了许国借兵!我此次过去便是要拦下他!”
黎耀对上那一张褶子脸,倒胃的很,他嫌恶心,当即转开了视线。
这事他本想派其他人去的,但黎浔出现在卯都,他不得不改变策略,毕竟黎浔这人,狡猾的很,他现在是生怕再出现什么变故,所以,只能由他去。
况且他借着拜月的阵法,吸收了那些修士的魂魄,伤已好了六七成。
拜月大惊失色:“怎么会许国王室正在内斗,他们都自顾不暇了,怎么还会出兵帮他”
“怎么会怎么会你这个废物除了吃喝玩乐你还有什么用”
黎耀怒急,只恨不得撬开他的脑袋看看里边装的到底是不是屎!
拜月被骂的瑟缩了一下,不敢再多言,只能小声询问:
“严淮礼不是在卯都么为何不让他过去”
黎耀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住心中的怒火,对着拜月骂道:
“我发现阵法毁了,你这脑子也跟着没了,骨桥还得由他操控,若骨桥毁了,赵国的兵该如何进来!”
黎耀说完,心累无比,心想当初怎么就找了这么个蠢货入伙呢
拜月咬唇不语,心中却升起怨怼,淮礼公子明明是他们燕国人,却要为赵国出力,说到底,黎耀还是更器重赵国那边罢了!
“你在京都待着,不许生事!”黎耀说完,将他一脚踹开,愤愤甩袖离去,他怕再与他说下去,怕是要被他气死!
待黎耀走后,拜月艰难的爬回榻上,摸出榻上放着的小铜镜,看着镜中自己苍老的容颜,以及头顶那秃掉一块,平日对容貌极其重视的他只恨不得立马死去。
越看越难受,铜镜从手中滑落,拜月缩在榻上,整个人都萎了。
之后几日,他都躲在殿中不再出门示人,就连大公子唤他,他也找理由不肯出来。
几日后,拜月受伤一事被秘密传入黎父耳中。
乔相等人偷偷摸摸聚在黎府,商量此事。
黎父摸着胡须,想着自家儿子交代的,当即敲定案板:“可以开始行动了。”
……
丰饶镇。
秦词没曾想,她只住了不到一天的客栈,便被“赶”出来了。
昨日下午,两国要交战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卯都。
李忠义每日眉头紧锁,他半个月前给京都那边递了消息,可直到现在,朝廷那边也一点消息都没有,对此,李忠义分外忧愁。
但目前担忧的,是两国交战之事,若城门被破,丰饶镇铁定会成为第一个主战场。
李忠义听从黎浔的意见,决定封锁整个丰饶镇,毕竟他们只有这几十万的兵力,也不知守不守得住,百姓无辜,李忠义便让他们都先离开。
告示贴出来后,有些人仍不信,这么大一条河,水流这么湍急,赵国的军队怎么可能进来
但看着穿着甲胄,配着长刀的士兵呼啦啦的进了城,众人也意识到不对劲,他们再不相信也不能拿自己的命去赌。
不由分说,当天晚上便开始收拾行李准备去外头避难,等战事结束了再回来。
如今路上都是背着包袱准备离开的百姓,而他们住的客栈,店家在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将银钱全退了,等人全赶出去了,自己直接揣着包袱锁上门头也不回的走了。
如今,城里已经开始有大批士兵进来巡逻。
两人蹲在客栈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一时之间,不知该何去何从。
走是不可能的,他们还得捞点功德。
但此刻全部客栈关了,秦氏的钱庄也关了,秦词甚至没机会去借间房,因为等她到了钱庄门口,人已经全走光了。
秦词更是无比懊悔自己为什么不和黎浔一样,在这买个宅子呢
二人开始思索着回黎府借住的可能性有多大。
王武推搡着秦词去找黎浔,毕竟她与那黎公子较熟,秦词也是要脸面的人,这昨日才走,今日就厚着脸回来,这话她属实是说不出口啊!
两人心里念着黎浔,没成想,还真让他们碰上了。
不远处,黎浔骑在一匹枣红色的大马上,身后跟着好几排士兵。
二人十分默契的一同低下头,就怕与他对上视线。
秦词手指戳着地,在地上涂涂画画,心里却在疯狂叫唤:“别看我,别看我,看师兄!”
很可惜,事与愿违,那一大片阴影移到了她面前。
秦词没敢抬头,用手肘悄悄去怼王武,结果王武也在装死。
黎浔看着头几乎要埋进地里的秦词,以及两人间的小动作,眼神晦暗不明,沉声道:“你们两个,跟我过来。”
秦词闻声抬头看去,恰巧对上黎浔的视线,她眼神飘忽,转而看向一旁的王武。
王武正同她使眼色:“师妹,走!”
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秦词:“……走!”
二人当即起身,揪紧包袱带子,亦步亦趋的跟在那群士兵身后。
等回到黎府,翠珠看到秦词跟着回来,当即会心一笑。
秦词尴尬的摸摸鼻子,朝她打了声招呼。
王武半路便被翠心给带走了。
莫名只剩自己一人,秦词咽了咽口水,继续跟在黎浔身后,一路跟着他来到了书房。
黎浔替她拉开椅子,秦词乖巧的坐在椅子上,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揪着包袱的边。
黎浔也不墨迹,从博古架上的檀木小盒打开,将一串钥匙递到她面前:
“我要离开几天,宅子你替我看着。”
秦词看着眼前的钥匙,懵懵的抬头:“我替你看着你要出远门”
黎浔靠着椅背,疲惫的捏了捏眉心:“嗯,要暂时离开几日。”
这两日他几乎是连轴转,根本没什么时间休息,眼底青黑分外明显。
见秦词一脸纠结,他顿一下,继续说:“宅子里的东西,你可以随意取用。”
秦词咽了咽口水,默默将钥匙推了回去,小声道:
“府中不是还有你那两个小丫鬟么不必交给我,我就借住个几日。”
黎浔手撑着腮,看着莫名矜持起来的秦词,伸手替她倒了杯茶:“她们两个今晚便会离开。”
“哦,那好吧。”秦词也不推辞了,将钥匙勾了回来,随口问了句:
“唔,还有其他事么”
“自然是有的。”黎浔颔首,将那些琐碎的杂事与她一一道来。
秦词听的认真,一一记下。
末了,黎浔提醒道:
“你多注意点严淮礼,他恐怕会出来作乱。”
说罢,取下腰间的灰色小布袋递到秦词手上。
秦词接过后,在手心掂了掂,挺有分量的,隔着袋子摸了摸,似乎是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
黎浔见她想要拆开看,温声提醒:“遇上麻烦事,再打开。”
“好吧。”秦词只好收起好奇心,将袋子挂在自己腰上。
等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后,黎浔不知从哪拎出一个包袱,与秦词说了一声便走了。
秦词目瞪口呆,他们商谈的时间似乎连一盏茶都没有
黎浔走了,秦词也不好在书房继续待下去,一开门,就见守在门外的翠珠迎了上来,她欢欢喜喜的领着秦词回了她的原来住的那间房。
将包袱丢回床上,秦词靠坐在床沿,手碰着什么东西,掀开被子一看,发现床上多了一堆的书。
她唤来翠珠,指着这堆书问:
“这是东西是谁的啊是不是放错地方了”
还是这房间有人住着了
翠珠一看,顿时不好意思的同她解释:
“啊,这个啊,是公子前几日让我出去搜罗来的,说是给秦小姐你的,不过昨日你走的急,我不小心将这事忘了。”
秦词抬眼看去,这些书……全是关于梦境的术法。
抚着书封,秦词也想起她前几日在书房问了黎浔关于梦境一事,这人竟然真放在心上了
心中顿时不知是何作想,秦词将这堆书往里挪了挪,随便翻出一本看了起来。
秦词翻看许久,也没找着与她症状相对应的,一本接一本,看的她上下眼皮都在打架,秦词打了个呵欠,想着先休息一会,等起来再看,腰间的布袋硌人,她便取下放在了床头。
睡梦中,秦词好似又闻到了黎浔身上的那股香味……
……
秦词光脚跪坐在铺了软垫的床上,表情茫然,一抬头,就见黎浔靠在床头闭眼休憩,而她,依旧一身清凉,藕粉色的肚兜,下身薄纱做的湖绿色灯笼裤,以及一条毫无分量的薄纱外衣松松垮垮的披在肩上。
此刻的她正抱着黎浔的手臂,胸前的丰满紧贴着他。
啊啊啊!
秦词猛地松开黎浔的手,挪着屁股往后退,退至床角才停下,伸手就将床角的薄被披在身上。
看着四周熟悉的场景,秦词拢着薄被坐在床上开始哀嚎:
“为什么又梦到这个房间了啊!”
秦词伸手握拳,松开,发现自己不同之前那样被操控着往黎浔身上扑,反而能掌控身体了。
可是,能掌控身体又有什么用啊
秦词苦恼的抓了抓头发,百思不得其解,明明这两日都没再做梦了,怎么怎么今日又开始了呢!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秦词想了一大堆也没想出个一三五来。
正当她苦恼怎么离开这个梦境之时,秦词无意间扫向黎浔,下意识愣了一下。
黎浔这一身打扮,还是他今日离开时穿的那一身。
只见他靠在床头,阖着双目,像是睡着了。
盯着黎浔的脸,秦词脑袋开始转动,她发现每一次做这个梦,梦里都会有黎浔的身影。
难不成……是因为他,所以自己才会做这种令人羞耻的梦
秦词低头想了数种猜测,最后也没得出个合理的结论,她抬起头,朝黎浔看去。
黎浔闭着眼睛,却没真睡着。
他坐着马车刚出了丰饶镇,因为近日都没怎么好好休息过,便打算在马车上小憩一会,可眨眼间,眼前的景象换了,黎浔也发觉自己又被带进了梦境。
娇娇柔柔的声音,以及那贴上来的身躯,都让黎浔心生厌烦。
他此时疲惫的很,也懒得应付梦里的“秦词”,索性直接闭眼装睡。
熟料,身侧这人忽地甩开了他的手,嘴里还念叨着什么又梦到了。
黎浔顿时心生疑虑,缓缓掀起眼皮看向缩在床角的秦词,秦词正抓着头发在哪嘀嘀咕咕,他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眼前这个“秦词”很灵动,那苦恼咬手指的模样,就像是真的秦词一样。
黎浔指尖微动,不禁回想起之前做的梦,梦里的秦词一开始也是那副矫揉造作的模样,后来好似换了个人,靠坐在他身旁,安安静静的与他一同看起了古籍。
他当时还在诧异莫不是她又想做什么,可一直到他被蛊虫惊醒前,都很安分。
如今细想,这前后的“秦词”完全就像是两个人,就如同现在这个情况一样。
黎浔再度联想到她前些日子说要寻些关于梦境的书籍……
脑中思绪纷飞,最后,黎浔得出了一个不太好的结论。
秦词可能入了他的梦,亦或是说……
他与秦词的梦境……相通了。
秦词一抬头,就对上了黎浔的双眸。
“咦”怎么睁开眼睛了
秦词好奇靠了过来,见黎浔一瞬不瞬的看着她,好奇的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可黎浔没有任何动作,眼珠子都不动一下。
“难不成是人偶”秦词转而低头去掀他的衣袖,心中猜测要离开梦境的关键点或许在“黎浔”身上。
黎浔任她动作,垂眸看着她攥着自己的手腕,蓦地,他呼吸一滞,耳尖泛红,秦词低着头,浑然不知自己胸前春光乍现,黎浔喉结上下滚动,不自觉的移开了视线。
谁知又被那刺目的白给勾去了视线。
白皙细腻的脚踝上系着红绳,红绳还坠了颗铃铛,指甲粉嫩犹如珍珠……
黎浔呼吸徒然加重,原先对“秦词”的触碰他只觉得厌烦,如今与她肌肤相贴,他整个人却仿佛要燃起来了……
没有关节,也没有线缠着,不是人偶,且这手臂上传来温热的触感,也太真实了吧
“真是奇怪。”秦词松开黎浔的手臂,抱臂往后一坐。
“嗯怎么脸红了”秦词发现这人不禁脸红了,耳朵,脖子也红了,整个人跟熟透了似的。
黎浔懊恼着抿唇,偏过头不去看她。
秦词眯着眼笑了,颇为稀奇,这明显是动了情谷欠。
黎浔平日在她面前都是那种老气横秋的模样,如今能在梦里看到他这番动情别扭的模样,可真是稀奇!
说来,她这梦境有两大相同点,一是每次都有黎浔,二则是梦里自己想对黎浔“霸王硬上弓”。
啧,莫是不是做了那档子事就可以离开
秦词脑洞大开,心想:要不,先试试看
秦词盯着他的唇瓣,咽了咽口水,给自己壮胆。
不过是梦罢了,反正以前不也亲过况且黎浔又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