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第六十五章
天刚蒙蒙亮,王武就早早蹲在李府门口等人。
清晨的风冷的刺骨,偏偏他又没带上厚衣服,这会只能缩在角落吸溜着鼻涕,因为担忧秦词,他熬了一整夜,眼底青黑明显,整个人也沧桑的不行。
前段时间他与师妹商讨过后,决定一同混进秋府,秦词假扮成秋苑的丫鬟,他则是假扮成府里的柴夫,以此相互照应。
昨日秦词陪着秋苑“出嫁”后,他就开始准备收拾东西走人,秦词进卞府找阵眼,他就在外头接应她。
谁想东西还没收拾好,那些迎亲队伍呼啦啦的全跑回来了,嘴里还嚷着小姐逃婚了。
当时王武还不清楚秦词替嫁一事,只十分可惜错过了这个大好机会。
不过事已至此,再商量其他计划便是,于是他打算悄咪咪去找扮成春杏的秦词,秋苑逃婚了,那秦词应当会被送回来,结果他转了一圈也没看到秦词的影子。
正当他丈二摸不着头脑的时候,他听到下人躲在庭院谈起了今日的事,这才知道秋苑不想嫁给卞二公子,就逼迫秦词替嫁,自己跑了,路上他们还遇到了妖怪!
王武心下直呼不好,匆匆背了包袱想要出去找秦词,可为了捉回真正的秋苑,秋父封了府,不准任何人出去,还说要一一盘查。
侥幸躲过搜查后,趁着天黑,他才背着包袱跑出来。
王武先回了客栈,发现秦词不在。
他立马想到从秋府听到的“闲言碎语”,秦词最后貌似被一个骑着骏马的男子给带走了,有人眼尖,看到那人进的是李郡尉的府邸。
由于天还没亮,王武只好等到卯时再出来,可站在外头的护卫压根不理他,还呵斥他抓紧离开。
守门的小厮听到动静出来,看他可怜,便好心替他去问了,带回来的消息却是人还在睡着,什么事都得等她醒来了再说。
王武:“……”
按照秦词往日早早起来练功的习惯,王武觉得再等等也行。
就这样等啊等啊,等了一炷香的时间后,终于听见大门吱呀一声,他整个人立马精神起来,胡乱擦了擦脸,确保以最好的精神面貌面见师妹。
朱红色的大门开了,来人却是一个不认识的公子。
男子一身玄衣,身披着靛蓝色色斗篷,身形颀长,比他高出一个头的样子。
面容俊雅有余,只是过分苍白的面孔让他整体少了些英气。
发髻梳的是太极髻,简单的簪了根小尾指粗的桃木。
那人只看了他一眼,便淡然收回视线,旋即与他错身离开。
王武原本想要询问的话也被这人冷漠的态度给堵在喉间,等那人的身影在拐角处消失,王武终于回过神来,懊恼着自己怎么就没问出口呢!
窝在墙角又等了许久,等到太阳都出来了,秦词才姗姗来迟。
“师兄。”看到一脸憔悴的王武,秦词尴尬的挠了挠脑袋,她说昨晚总感觉忘了一件事,原来是把师兄给忘了。
“师妹!”看到秦词,王武几欲落泪,心想你可总算出来了!
秦词不好越过主人家的意见将王武带进去,于是两人便站在墙角交谈起来。
“师妹,你昨日到底出了什么事怎么好端端被强逼当新娘子了呢我还听说你在花轿上遇到了妖物”
“你这脖子上的伤就是妖物所伤那名将你带走的男子又是谁”
王武担忧的看着她脖子上的手印,又指了指她身后的大门,一堆问题从他嘴里蹦出来。
“师兄,你先别急,听我说。”秦词被他问的头大,况且她喉咙还痛着呢。
王武哑然,见师妹已经在扶额,他只好将剩下的一堆问题先咽回肚子里。
见他噤了声,秦词这才将昨日发生的事缓缓道来。
听秦词讲完前因后果,王武松了一口气:“原来如此。”
随即他话题一转:
“师妹,既然你手上的阴气已经拔出除,那我们不如回客栈吧”
说完,他定定的看着秦词,说这话时他其实是存了私心的,他不想让师妹与那什么黎小公子再有什么关联。
秦词没开口,她身后一直当隐形人的丫鬟先开了口:“不可。”
有人插话,王武蹙眉看向她:“为什么不行”
那什么黎公子莫不是想将师妹扣下
小丫鬟一板一眼的回答:“公子说了,秦小姐暂时不可以离开李府,有什么事,等他回来商议。”
“那你们小公子现在在何处你让他出来,我现在就与他商议!”说到最后两个字,王武忍不住加重语气。
小丫鬟弯唇笑道:
“公子今早出门去了,还未回来,只能请你再等等了。”
王武立马想到今早看到的那个满是贵气的小公子,心下有些嫌弃,这般孱弱。
说到等这个词王武就火大,忍不住提高音量:
“那我们还要在这等多久”
秦词惊疑的看着王武,怎么今日师兄脾气这般暴躁
小丫鬟侧着脑袋思考几秒,道:“我们公子巳时便回。”
秦词记得自己醒来的时候已经辰时了,那算下来也快了。
看了眼天上的太阳以及秦词额上的汗,小丫鬟提议:“二位不如先进去坐会吧。”
坐着自然比站着好,王武也不想再蹲墙角,二人进了李府,依旧是昨日那处庭院。
两人落座后,小丫鬟转身去端茶具去了。
人一走,王武就将自己的心头压了许久的问题问出来:
“师妹,你与那黎公子是何关系”
关系秦词摸着下巴不确定的回:“算是……朋友吧”
应该……吧
王武追问:“朋友怎么以前没见你提起过”
秦词摊手:“我和他才认识几个月啊你当然不知道了啊。”
“我今早遇到他了,他梳着太极髻,他也是玄门中人”王武捻着指腹,皱眉道。
“不然呢我这阴气是鬼拔除的”
秦词分外无奈,看着满脸写着不爽二字的王武,还是没忍不住开口:“师兄,你今日怎么怪怪的”
不仅怪,话还多。
她隐约察觉到师兄对黎浔似乎十分……不喜
“我能有什么奇怪”
王武不解的反问,但转念一想,他今日好像的确有点压不住脾气,他心下迟疑,莫不是染上师妹的坏脾气了
“算了,换个话题吧。”王武干咳几声直接转移话题。
见他不再抓着黎浔的事问来问去,秦词也乐得自在。
二人便谈起了卞府阵眼一事。
巳时一刻,黎浔回来了,手上还提着一个小桶。
秦词好奇的走过去瞅了一眼,一桶水,还很浑浊的水。
王武看到黎浔的脸,果然是今早看到的那人。
“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秦词笑眯眯的将人往前带。
黎浔放下水桶,接过丫鬟手上的帕子擦了擦手,顺着她的力道站在了王武面前。
“这是我师兄,王武。”
“幸会。”王武朝他拱手,哪怕他心底对这人十分不喜,表面功夫还是得做好。
“这位是嗯……是我的好友,黎浔。”
黎浔淡然朝他颔首。
王武心一梗,这般目中无人
“来来来,坐。”秦词十分殷勤的让黎浔落座,还给他倒了杯茶。
没等这茶倒好,王武突然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既然你人回来了,那我师妹可以走了吧”
秦词被这语气吓了一跳,倒茶的手一颤,茶水溅到了黎浔手上。
不是,师兄这么冲干什么疯了么
黎浔拂去手上的茶水,视线在王武脸上游移,随后,落在了他的肩上。
见黎浔一直不说话,王武不耐烦了,正要抬手拍桌子。
“师兄,你别动!”秦词突然开声。
王武一愣,怎么了
秦词表情凝重的看着他的肩膀。
王武茫然,为什么都看着他的肩膀,难道上面有什么么
王武想侧过脑袋去看,可刚刚秦词发话了,他不敢动。
从秦词这个方向,能看到王武衣领处有一根“黑线”在动,原先只以为是衣服的线头,但现在那“黑线”突然动了,还扎进了王武的血肉里!
秦词匆忙起身,打算看看这到底是什么玩意,结果没走几步,她喉间一紧,整个人被往后拽。
“我来。”
黎浔将她扯到身后,朝王武靠近,两指揪住那黑线,一把往外扯。
“嘶。”王武只觉得颈间一痛,随即难以忍受的痒意从颈间传来,他伸手想抓,却被黎浔摁住。
黎浔空不出手来,转身朝秦词使了个眼色。
秦词认真看了眼他手上的虫子后,从袖袋摸出一个瓷瓶,确定没拿错,才拔掉塞子往王武脖子上撒。
药粉撒在伤口处,痒意渐渐退散,王武这才感觉好些了。
“这是什么”王武捂着脖颈,低头看向黎浔手上拿着的东西。
他要看,黎浔便将那“东西”递到他眼前。
王武视力极好,看到了他手上的虫子,通体黑色,身上很多凸起,仔细看,这些密密麻麻的凸起全是其他虫子狰狞的“脸”。
王武被恶心的忍不住往后退。
“这是金线蛊虫,你今日与谁接触了”
黎浔饶有兴趣的看着手上的虫子。
“我今早从集市那边过来的,我也不清楚。”王武仔细回想了一下,最终摇头。
因为从集市过来这边比较近,他急着见黎浔,路上也没注意与谁接触过。
“将它装好。”
黎浔唤来小丫鬟,将手上还在挣扎的虫子递给她。
小丫鬟面露难色,但还是接下了,捏着虫子转身跑的飞快。
“师兄,你这是被人盯上了啊!”秦词叹了口气,安抚似的虚拍了拍他的肩。
啧,看来今日师兄的怪异行为都是因为这蛊虫引起的。
黎浔擦着手瞥她一眼:“与其说是他被盯上了,倒不如说你们两人都被盯上了。”
秦词:“……”
“我个人提议是,你们暂时留在我这边……”
黎浔将帕子放在桌上,停顿了一下,视线在二人身上扫过,继续说道:
“当然,是走是留,你们自行决定。”
不等王武思考,秦词果断回答:“留!”
“那好,你们今日暂留在这,明日再去我的宅邸。”
黎浔点头,转身唤来其他丫鬟:
“翠心,明日你带他们去西街的那间宅子。”
翠心点头应是。
王武:“”
合着我的意见不重要
不过再怎么不爽,他也不能留秦词一人。
将撒在衣上的药粉拍掉,王武打算回去将他放在客栈的包袱先拿回来。
秦词挥挥手,敷衍的提醒:“去吧去吧,师兄你路上小心点。”
王武:“……”
王武走后,黎浔没有回房休息,而是将他脚边的那个小桶放桌上,指尖点了点水面。
秦词凑上前看了一眼,差点被里边的阴气糊了眼睛。
“这水哪来的好重的阴气!”
“这是丰饶河的河水。”黎浔一手撑着脸,淡然的看着在水中沉浮的碎屑。
河水怎么会有这么重的阴气呢
秦词看了看周围,快步走到一棵树下,折了一截树枝。
她将树枝伸进桶里搅了搅,将树枝拿起,发现上面沾了细碎的小颗粒,秦词小心翼翼查看,最后得出的结论让她大惊失色。
她把树枝递到黎浔面前,面露疑色:
“这是不是……骨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