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四十章
两人抬眸看去,是一对穿着华丽的母女,身后还跟着两个护卫。
广佑还在疑惑这两人是谁,对面的黎浔已经起身朝那妇人拱手:“语夫人。”
乔语带着朱月出来吃饭,吃完正准备走,不经意间就看到了坐在窗边的黎浔,乔语顿时惊喜不已,拉着女儿便往黎浔的方向走。
自从落水那日看到黎浔的容貌后,乔语就一直派人去打探关于黎浔的事,她急切的想要知道黎浔是不是当初的河神。
她已经十多年没再见过河神了,她都要以为曾经的种种不过是她做的一场梦罢。
这几日她一直打着探望穆老爷子的名号去穆家,可一次都没看到黎浔,明日就要走了,却连黎浔的面的看不到,她有些挫败。
谁知今日就见着了,她手搅紧手帕,有些紧张的看着黎浔,目光一直往黎浔脸上扫。
像,真的太像了。
站在她身侧的朱月看到黎浔,眼睛都亮了,原先还在疑惑娘亲为什么往这边走,如今看到这人,面容俊美,比她的哥哥还要好看,朱月忍不住伸手去抓他的衣摆,黎浔则是不动声色的侧身躲开。
“语夫人可是有事么”
乔语的目光愈发炙热,也不说话,黎浔微不可查的拧了下眉,出声询问。
这几日乔语时常过来找他外祖父,听手下的人说,乔语暗地里在收集他的信息,他怕大公子那边发觉了什么,便派人让三公子那边最近谨慎一点。
“啊,我是想问问黎公子何时回京都,到时候也可以作伴一同回去。”乔语猛地回过神,用帕子掩嘴小心翼翼问道。
“抱歉,何时回京都还未和兄长商量好。”黎浔不动声色的回拒,若是让京都的人看到他的马车与大公子的马车同行回来,会有很多不必要的麻烦找上门。
乔语有些失落,还想再问些什么,就见广佑起身伸了个懒腰同黎浔道:
“师叔,我吃饱了,我们走了么”
黎浔颔首,和乔语告辞后便和广佑离开了,那匆忙离去的架势,似乎完全不想和她撇上关系。
乔语有些失落的看着黎浔的背影,朱月不明白娘亲为什么这么失落,不过那个男子是真的好看,回去和父亲说说,不知可不可以给她做夫婿。
朱月想到那场景,忍不住捂着通红的小脸笑出声。
广佑和黎浔离开客栈后,广佑好奇的问黎浔:“师叔,那女子是谁啊”
“大公子的夫人。”黎浔扫视过街边琳琅满目的商品,有些疲惫,这几日因为乔语,他每日都是很晚才睡。
广佑听完,一副十分震惊的样子,他小声的对黎浔道:“师叔,我怀疑那什么语夫人对你有意,你最近可得小心点。”
黎浔倒是一副淡然自若的模样,完全没把广佑的话放在心上,乔语的目光虽然热切,却不是对着他的,她就像是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所以无需再过多的关注这事。
客栈里头,在黎浔走后,乔语就带着朱月走了,坐在另一边的乔子源面色分外冷漠。
坐在他身侧的几人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他们都知道乔语虽然是乔子源的姐姐,但乔语是十多岁才被接回来,乔子源跟她一点都不亲,他认定的姐姐只有乔敏一人。
更别提乔语抢走了原本属于乔敏的婚事,还在暗地里嘲讽乔敏,甚至跟大公子一同对付起相府,后来乔敏嫁给了二公子,他直接义无反顾的投身到二公子的阵营。
他们现在怀疑大公子让乔语来拉拢黎浔,若黎浔真的去了大公子阵营,那将对他们很不利。
饭菜上来后,几人都有些心不在焉,饭菜在嘴里跟嚼蜡似的。
而秦词完全不懂其中的弯弯绕绕,吃的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第二日,晨光熹微,雾气浓重,天边晕染出一片橘红色的霞光。
黎浔站在屋外的大树下,边上的是甩着马鞭的车夫和马车,和来时一样,门口站满了人,今日他就要回京都了,穆家的长辈纷纷过来送他。
“阿浔,你回京都一定要好好的啊,有事就写信回来,不要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不说。”
穆慈递上来一个食盒,里边都是她做的吃的,嘴里止不住的念叨,脸上尽是担忧。
最近父亲和她说了朝廷上的事,恐怕不日就会发生什么变故,黎浔刚好又在京都,她是真的害怕黎浔会出什么事。
黎浔伸手接过食盒,朝她温和一笑,回道:“姨母放心,我会的。”
随即在众人的注视下上了马车,马车缓缓驶离,身后还跟着一辆,穆老爷子担心黎浔的身体,便派了几个仆人跟着。
马车上,黎浔敲了敲马车上的暗格,拿出一套食具,将穆慈做好的糕点放好。
早就上了马车的黎晨看黎浔这幅气定神闲的样子,忍不住问他:“阿浔,为何我们这么早就走”
黎晨他这几日,连秦词的面都没见到,他送的哪些东西通通都被退了回来,这让他很焦躁。
昨日晚上,还毫无征兆的告诉他今早就离开,他本想去问黎浔,谁知黎浔早早睡下了,从昨晚到现在,黎晨那是憋了一肚子气,这会儿终于忍不住把气撒在黎浔身上。
黎浔夹了一块糍糕放进嘴里,嚼下肚了,才不紧不慢的回了他一句:“父亲来信,让我们回去了。”
听闻是黎父的要求,黎晨哑火了,满腔怨气无处可泄,最后只能安慰自己,反正他已经收到消息,秦词过几日就会回京都,到时候再去找她好了。
而且再过半个月,就是秦词的及笄礼,他决定让他的娘亲提早去提亲,免得被人捷足先登。
这般想着,黎晨又希望早一点回京都了。
到了傍晚,天上忽然下起了大雨。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外头也传来车夫的声音:“少爷,前边似乎有一辆马车陷进坑里了。”
“派人下去看看吧。”黎晨被雨声吵得睡不着,再看黎浔,靠着马车璧睡得正香,他不耐的让马车夫让叫后边的仆人下车去看看。
仆人很快回来禀报:“是大公子的车子陷进去了,里头坐的是语夫人。”
黎晨一听是大公子的马车,便赶紧让人去帮忙,这可是搭上大公子的好机会啊。
这边,乔语知道是黎家的仆人帮了自己,顿时惊喜的不能自已,可后边下了马车的只有黎晨,乔语就开心不起来,全程敷衍,嘴里还旁侧敲击的问起黎浔。
黎晨一怔,但依旧实话实说:“阿浔身体不行,现在已经歇下了。”
乔语颔首,提议一行人一同回去,好做个伴,黎晨答应了。
第二日醒来,在知晓乔语的事,黎浔看黎晨的目光很凉,如同死水毫无波澜。
一路上,他一言不发,不管是乔语,还是黎晨挑起的话头,他都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让两人很是尴尬。
等到了京都,黎浔一下马车便被黎父叫去书房,至于黎晨,见黎父没有见他的打算,便径直去后院找刘氏去了。
刘氏正在房中无聊的拨弄算盘,听闻院中的丫鬟禀报黎晨回来了,刘氏欣喜的放下算盘,一出门,就看了黎晨。
她直接拉着他到房中,顺便将屋里的丫鬟遣散下去。
“晨儿,这几日你瘦了,你爹也真是的,那病秧子要回去就自己一个人回去好了,拉上你算什么”
屋里没其他人了,刘氏也不憋着了,拉着黎晨的手嘴上就是一顿唠叨。
“娘,也不能这么说,阿浔他身体本来就差,需要人照顾。”又来了,黎晨头疼的扶额。
“那也轮不到你啊”刘氏依旧不依不饶,嘴里吐出一箩筐的话,话里话外,不是说黎父偏心就是在骂黎浔怎么还不去死。
这些话,黎晨从小听到大,耳朵都快起茧子了,他深知这个话题不能再继续下去,赶忙说出自己来这的目的。
“娘,我想娶妻了。”
听到儿子说娶妻,刘氏瞬间将刚刚的话题抛之脑后,兴致勃勃的拉着他到去看自己收集的画像,嘴里絮絮叨叨的说着:
“你这只有一个通房,也是该娶妻了,我找京都的媒人找了好些贵族女子的画像,你来看看你喜欢哪个”
黎晨扫了眼刘氏拿出来的画像,虽各个面容精致,但各个规规矩矩如同一个版型刻出来似的,少了秦词身上的灵动,他摇摇头,对刘氏道:
“娘,我心里已经有人选了。”
“呀,快跟娘说说是哪家的小姐。”刘氏惊讶捂嘴,赶忙问是哪家的千金。
“城东秦家的。”黎晨说完,忽地想起秦词家中的情形,他有些迟疑了,秦家只是小小的商贾之家,家里就是个卖猪肉的,哪怕出了个秦鹤,但商人也是最末等。
他觉得刘氏在知晓秦词家的实情后,恐怕不会让他娶秦词。
刘氏疑惑的翻了翻画像,她怎么不记得有这么一家,难道是看漏了
不过既然是儿子要求的,刘氏没理由不答应。
黎晨从刘氏那出来后,恰好遇到了从黎父房里出来的黎浔,不知出于什么目的,他拦下了黎浔。
他有些烦躁,他怕秦词的身份曝光之后,刘氏不肯让秦词入门,更别提秦词现在对他无意。
黎浔轻扫了他一眼:“兄长可是有事”
黎晨深吸一口气,问:“阿浔,你平日点子多,为兄喜欢上了一个女子,但她不喜欢我,你有什么法子么”
“兄长怕是说笑了,情爱一事,我是真不懂,兄长不如找些懂的人。”黎浔摆手,婉言拒绝。
黎晨想也是,黎浔自幼体弱,还在道观清修过,对于情爱一事的确不太热衷。
他转身便去找相熟的人讨教这事,黎浔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抖抖衣袖,也抬脚离开了。
几日后,黎晨刚回来就被刘氏叫进房里。
刘氏板着一张脸,黎晨心一提,立马明白这是刘氏已经知晓了秦词的身份。
刘氏厉声问道:“晨儿,你说的那个女子是不是城东那个秦屠夫的女儿”
“是,我要娶她为妻。”黎晨点头。
刘氏整个人都激动起来,起身指着黎晨的鼻子骂道:
“你疯了!你该娶个高官贵女,而不是一个屠夫之女,若你喜欢,把收做妾也就算了,你却要把正妻之位给她,你是脑子进水了么”
一顿骂过后,可黎晨仍旧不愿妥协,一副非秦词不可的模样,最后刘氏不得不软下声。
“晨儿,你在府中本就势弱,你爹那个偏心的,就只疼那个病秧子,若娘不为你打算,你以后该如何啊。等那病秧子掌权,指不定咋娘两要被赶出去啊
刘氏苦口婆心的劝告,试图让黎晨清醒过来。
黎晨拧眉,回驳道:“你想多了,娘,阿浔不会这样的。”
“你糊涂啊,你怎知他不会”刘氏恨铁不成钢的拍手对他吼道。
黎晨抿嘴板着脸没回。
最终,两人吵了一下午,以黎晨甩袖离开刘氏房门告终。
从刘氏房中出来后,黎晨无比心烦。
秦词他铁定不会放手,但秦词也不一定会同意做妾……
他轻抚起脖颈上的棱晶,思绪飘回了以往。
当初黎浔刚出生的那几日,他一直想去看看这个小弟弟,可母亲不肯,天天在房中小声骂弟弟和李黎夫人,还时常拉着他的手要他争气一点。
他听得烦了,就偷偷溜到弟弟的屋里去看他。
他趴在小床的边缘,看着白白嫩嫩的弟弟,不由感叹,怪不得仙人要救弟弟,这么可爱的孩子换做他他也会喜欢的。
他握着一个小小的铃铛逗着弟弟,突然铃铛掉另一张大床的床底下去了,他刚爬进去,就看到屋里凭空多了一个女人。
那个女子长得十分漂亮,美的不像人,更像是仙子。
黎晨捂住嘴不让自己惊呼出声,小心翼翼的看着这个女子。
他看到那女子将一块玉佩放在弟弟的小床上,应该是给他戴上了,她给弟弟带上玉佩后,面上又露出纠结的神色,然后,黎晨就看到那女子凭空变出一个靛青色的棱晶,放在了黎浔身上。
就在那女子要走的时候,她撞上了黎夫人,
他听到黎夫人唤她仙人,所以她真的是神女。
神女不仅给弟弟送了宝物,还为他赐名,黎晨有些嫉妒,神女说她还会再回来,之后便化作流光离开了。
那女子走后,黎夫人抱着黎浔哄了一会儿,有些体力不支,便把黎浔放回小床上,出去让嬷嬷过来给孩子喂奶。
黎夫人出去,他从床底爬了出来,走到黎浔的小床上,将小孩抱起后看了看小床,什么都没有,然后他伸手去翻孩子的衣襟。
正好看到了黎浔衣襟里的那块棱晶,黎晨鬼使神差的将那块棱晶拿走了,至于最先放上去的那块玉佩,他翻找了好几遍也没找到。
他拿着棱晶正准备出去的时候,喂奶的嬷嬷来了。
“咦,大少爷,你怎么在这”嬷嬷惊讶看着他。
黎晨把手放在身后,心跳到了嗓子眼上,他哑着声音回:“我……我来看一下弟弟。”
嬷嬷倒是没想太多,只告诉他已经很晚了,弟弟也要睡了,然后让她赶紧回刘姨娘那,黎晨点点头便跑着离开了,一路上心一直在跳。
自那以后她每晚都在握着棱晶在想神女什么时候再来。
可他等了好久,都没有再见到她,黎晨有些失望。
这几年,黎浔的运气极差,时不时的会来个平地摔,但人却没什么事,遇到怪事也总能化险为夷。
众人虽然都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只当真的是仙人庇佑。
但黎晨知道,是神女送的那块玉佩在保护他。
大抵是那块棱晶的能力,他能看到黎浔胸前挂着一块玉佩,每当危险来临,那玉佩就会发出一道亮光将他护住。
他忽然一想,是不是黎浔真正遇到危险,神女才会出现
这个念头一旦形成,便挥之不去。
有一日,黎浔不慎落水,染上风寒,甚至陷入昏迷,黎晨看到他脖子上的玉佩在发光,似是在帮黎浔调理身体。
他偷偷将玉佩摘下藏起,打算等见到神女再给他戴回去,可等了许久,黎浔的病愈发严重,连大夫都说黎浔活不了了,也不见神女的到来,黎晨这才慌了,想把玉佩给他戴回去,可玉佩不知道为什么,碎了。
黎夫人几乎陷入绝望,她日复一日的祈求仙人再次降临,可是没有。
就在黎晨不知道要不要把那块棱晶还回去的时候,黎夫人突然坠崖了,黎浔的病也好了。
他将棱晶收好,对黎浔愧疚无比,若不是他为了见神女,黎浔就不会病重,黎夫人也不会死。
他怕黎浔憎恨他,也怕父亲知道这件事会把他和母亲赶出去,他便一直瞒着这事。
他想加倍补偿黎浔,可父亲却将黎浔送入道观,这两年才回来的。
随着年龄的增长,神女的面容逐渐模糊,他也在怀疑神女到底是不是真的,但傍水镇那一次,让他意识到,那似乎不是梦。
神女真的存在。
秦词的面容和十五年前的神女长得一样。
黎晨还有些怀疑秦词是不是只是跟神女长得很相像罢了,但很显然,不是,她对那颗棱晶很感兴趣,就是不知为何她不记得所有事,也不认得那个她赐名的孩子。
黎晨万分庆幸,甚至是窃喜,他想要秦词,他也要仙人庇佑,谁都不能拦他……
……
秦鹤一行人在傍水镇待了几天后,准备回京都,可突然,京都传来一封信,搞的他们错手不及。
孟御史将朱和成功处理傍水镇涝灾,阻止疫病蔓延,挖出吴郡守以及吴县令做下的恶事,甚至找回了赈款以及将商贾的财物的事上报朝廷。
楚王大喜,命令他们将所有财物带回京都。
朱和一行人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是懵的,前边写的没什么,但后边他们什么时候找到商贾的财物了
这孟御史怎么回事他不是自己人么
这让他们把东西带回京都,带个毛啊!
看完这封信,四人立马意识到自己是被人设计了。
他们分析了一波后,猜测这极有可能是大公子一行人做的,这折了他一个臣子,现在竟然利用商贾财物诬陷他们。
“欺人太甚!”朱和气的拍桌。
明明就是他们把财物先偷偷运走了,现在扣在他头上。
他若是实话实说,父皇极可能不会信他,还会怀疑他是不是藏起来了,打算造反什么的。
好歹毒的计谋!
大公子陷害他们也就算了,可是!为什么孟御史要背刺他们!
一行人绞尽脑汁也想不通,到底是为什么,
而且,他们上哪去找财物
不交,会被怀疑,交上哪整自己贴又凭什么
另一边的秦词正在收拾东西,明日他就要跟着秦鹤他们回京都了。
她收拾东西的时候看到黎晨送来的小匣子。
随手打开一开,里边的东西差点闪瞎她的眼,什么珍珠玛瑙玉石装满了整个匣子。
就是这味道有点不好闻,一股鱼腥味。
秦词手随意拨弄了一下,发现下边还有一张纸,上边写道:“有鱼偏枯,名曰鱼妇……”
纸张后边甚至还画了吴府的图纸,地宫也标出来了。
秦词蓦地想到林中专门对付鱼妇的陷阱,以及那个丸球,她震惊的想,不会都是那个病秧子干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