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三十章
十年后,鱼罗镇。
清晨,曦光微露,一个书生模样的男子撑着一把破旧的油纸伞,敲响了刘家的大门。
书生身形消瘦,面容清秀,只是面色有些苍白,瘦削的肩膀背着笨重的书篓,上边盖着一方碎布,肩上起了毛边的带子被因书篓的重量而崩的笔直。
在他身后,还站着三人,一个穿着青衣道袍的女子,一老妪,还有一个幼童。
女子穿着简单的青色道袍,两只宽袖子上缝了太极阴阳图,背上背着一把桃木剑,墨发扎了个混元髻,还歪歪扭扭的插了两只笔。
此刻她正懒散的倚在大门的石狮子上,手上还捏着一根冰糖葫芦,吃的正香。
再看那老妪,满头鹤发,脸上是一道道岁月留下来的沟壑,但她整个人却精神矍铄的很,她脚边的孩童长得唇红齿白,穿着大红袄子,扎着两个冲天辫,乖巧的依偎在老妪身旁,可爱的跟个年画上的娃娃一样。
书生叩完门上的铜环,耐心的站在门口等了许久,才听见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从门里边传来,随后,便听见门锁卡槽抬起的声音,吱呀一声,门开了。
一个小厮模样的男人从门缝里探出个脑袋,疑惑的打量了门口的一行人,开口询问道:
“你们几位是……”
书生收了伞搁在脚边,从怀里掏出一封陈旧的信,还有一枚玉佩,一同递了过去,朝面前的小厮道:
“小生徐青,家父徐凛曾与刘大人有些许交情,刘大人曾言徐家若是有急事便可以拿着信和信物来鱼罗县寻他。”
“对了,这是信物,还望你能替我通报一番。”
小厮闻言低头看了眼玉佩的成色,眼前一亮,这玉竟然还是上等的和田玉他顿时心痒痒的。
再看看这一行人,书生眼眸清澈,透着一股子蠢意,衣着朴素,补丁倒是不少,身上还背着个破书篓,至于身后的三人,老弱妇孺,他直接忽视了。
小厮接过信和玉佩,一并塞进袖袋里,咧着嘴和书生道:
“行,那公子你在这等着,我现在就去替你问问。”
徐青讶然竟这般轻易就成了,忙拱手作揖道:“那便多谢了。”
小厮只是笑笑,心下暗讽了句呆书生,然后便把门关上了,徐青擦了擦额上的汗,回过头看着还在吃冰糖葫芦的女子:
“道长,只能劳烦你再等一会儿了。”
“没事。”被徐青唤作“道长”的女子毫不在意的摆摆手。
徐青颔首便没再多言。
老妪身旁的幼童,含着手指,眼巴巴的看着女子在那美美的啃着糖葫芦,张嘴咿咿呀呀的不知说着什么,还去扯老人的裤腿。
秦词咬糖衣的动作一顿,侧头瞥了那小孩一眼,眸子微眯,目光森冷透着一股寒气。
老人见状,赶忙按住他的乱动的小手,将他拉到身后,在他耳边低声道:“小祖宗,这可不兴抢,她早就瞧我们不顺眼了,你再闹,估计我们就见不着明天的太阳了!”
被自己的亲奶奶警告了一番后,小娃娃不敢再动了,委委屈屈的抱着她的腿不说话。
四人在门口等了许久,眼见都快日中了,也不见那小厮回来。
这太阳热的,秦词嫌这石狮子烫手,躲到了屋檐下,徐青想到了什么,面色一变,有些急了。
抬手拍起了大门,不知拍了多久,拍的手都红了,才见门开了,露出小厮那张满是不耐烦的脸。
徐青见人来了,忍着不耐询问:“请问,信和信物可送到刘大人手上了”
小厮看到这些人,不耐烦的啧了一声,原以为他们会自己识趣走人……
他眼珠子转了转,对着徐长青冷哼,语气极其恶劣:
“我家老爷说了,他不认识什么徐凛,你们还是快走吧,别逼我拿扫帚赶你们啊。”
说完就想把门关上,徐青见此情景,立马一个健步冲上来,用手肘抵住了门,扬声道:
“刘大人与家父交友数十年,不会不认得的。”
小厮按着门没想到这书生看着这么弱,力气倒是不笑小,脸涨得通红,嘴犟回:“胡言乱语,我们大人可是你一个下等贱民能随便攀谈的”
徐青浑身都在用力,脸上青筋暴起:“你才胡言乱语!定是你没把东西送去,自己贪了。”
“你若是不愿办这差事,那就把信和玉还我!”
小厮闻言,脸色刷的变了,这到手的东西哪能再还回去
他心一横,一脚踢在了徐青的膝盖上,徐青一个踉跄往后倒,那小厮也趁机把门关上了,隔着门,还在嘲讽书生:
“去去去!我们家老爷说了,没你们这些穷酸秀才亲戚,快滚!!再不走我泼你粪水!”
好不容易稳住身形的徐青听到这话,气的脸都涨红了,嘴巴直哆嗦,对着这门就是一顿输出:“这恶奴只认衣冠不认人,简直欺人太甚……”
等他对着门嘟囔骂了许久后,想起了什么,转头就看到秦词捏着一根已经吃完的糖葫芦签子,面色不虞的看着紧闭的大门,眉头蹙起,脚边还掉了好多山楂核。
徐青显然看出了她的不悦,顿时有些尴尬,表情间都带着些许的无措,眼神不住的乱飘,两手交握着站在那。
他先前在路上遇了险,幸亏这道士出手救了他,这位姑娘看着年纪小,本领可不小。
听闻她要去鱼罗镇办事,恰好,他的目的地也是在此,思索一翻后,他便自告奋勇要替她带路。
他先前听闻鱼罗镇最近不太平,出了些奇奇怪怪的事,好些妇女幼童莫名消失,寻了好几日都不见踪影,对此百姓惶惶不安,镇中管事也是头疼不已。
虽然他是男子,但他也生怕自己也折在路上了,有这姑娘在前边挡着,他也能安心些。
而且他看这姑娘本事不小,若是把她引荐给刘大人,帮忙处理镇中的怪事,凭着引荐这一功劳,他也能安稳在刘府扎根,不至于遭人白眼。
他算盘打的很好,可谁想,会遇上这么个刁奴,这下好了,信和玉佩都没了。
徐青抿唇,有些丧气的低下头。
秦词深吸一口气,心里默念莫生气莫生气,她瞅着那大门,想着一脚踹开后要赔多少钱
忽地,她看到了手上的签子,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她将手上的签子折成两半,朝徐青挑眉道:“他很快就会给我们开门的。”
“啊是……是么”秦词这般自信小厮会回来开门,徐青下意识的不确信,毕竟这些事在他父亲死后就已经发生好几回了。
“当然。”
说完,秦词笑了,眼眸弯弯很是好看,就是笑意不达眼底,看着凉薄的很。
她两指夹着小竹签,薄唇启启合合,不知说了什么,签子瞬间变成两张画着符文的小纸人,巴掌那么大,红唇对着小纸人轻轻一吹,小纸人便乘着风,飞进了刘府。
随后,她击掌三下,嘴里默念咒语,脚边的山楂核化作一个个拇指大的小人,这些小人除了身形和人不符,其余皆和人无异。
小人们整齐有序的从门缝溜了进去,做完这些,秦词才心满意足的拿出帕子擦了擦嘴,顺带拍掉身上的糖渣。
“好了,现在等着便可以了。”秦词边说边把帕子收好,指挥着老妪拿扇子给她扇风,这么大的太阳,她都快热死了。
看着老妪殷勤的拿出小团扇给秦词扇风,徐青呆愣的点点头。
刘府内。
小厮乐呵呵的走在小道上,仰着脑袋晃悠,心情好的不得了,今天可真是个好日子,遇上了这么一个冤大头。
对于徐青说的话,他可没放在心上,最近刘有秩①因为周边女子,幼童丢失的事忙的焦头烂额,哪有空管这些琐事
那呆书生怕是连刘大人都衣角都抓不到,肯定不过三日,就灰溜溜的离开。
就算见着了刘大人,他也不怕,因为再过一两天,他就准备给自己赎身,打算离开这鬼地方喽。
到时候那书生再上门来,他早就拎着包袱走了~
小厮得意的笑着,忽地,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栽倒在地,连怀中都玉佩也掉在了地上。
伴随着抽气声,小厮撑着手爬起来,一边说着脏话,一边去捡地上的玉佩,顺带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将玉佩宝贝的收进腰上缝制好的袋子里。
谁料他抬脚走了几步,啪叽一下,人又栽倒了,玉佩掉在地上滚了几下,刚好就在掉在他面前。
小厮这会儿觉得不对劲了,起身回头看了看,这青砖铺成的小路,路面被丫鬟打扫的很干净,连片叶子也没有,缝隙也都是泥,怎么就接连摔了两回
刚刚那感觉,明明就是被什么东西给绊着了……
还有这玉佩,他明明放的是口袋,怎么就跑到他怀里去了
这一想,小厮汗毛竖起,立马联想到了最近女子,幼童消失的事,他顿时两股战战兢兢,难道幕后之人觉得女子,幼童不香了,现在要换男子来抓!
他吓得立马抓起地上的玉佩,惴惴不安的往前大踏步走了几步,果不其然,又被绊倒了,玉佩依旧稳稳当当的停在了他的面前。
那小厮顿时感觉见鬼了,额上直冒冷汗,这一次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扒拉他的腿,猛地回头一看,两个纸人站在他的脚后跟上,还有数个指甲大小的人扒拉着他的裤腿。
见他回过头来,那两纸人“脑袋”动了动,抬头,一张满是獠牙的大嘴,冒着红光的眼睛,比签子还小的手指却有比针还细还长的指甲。
“啊啊啊,鬼啊!”一声响彻云霄的惨叫,小厮被吓得在地上滚了几圈,疯狂的瞪着腿,识图将腿上的“脏东西”给抖掉。
“噗嗤”一声,指甲戳进了他的肉里,小厮立马痛呼出声,那感觉,就像是银针插进了肉里,疼的他要命。
小厮都快要疯了,疯狂的呼喊,但他叫的这么大声,却不见有人过来
这一想,他心下又是一咯噔,难道他今日真的要丧生在此
小厮心中不免升起一股绝望。
过了一会,缠在他腿上的纸人突然没了动静,变成了两根破竹签,那指甲盖大小的小人也变成了山楂核。
只余那玉佩悬浮在半空,穗子随风飘扬。
小厮见了,哪还不懂,铁定是他刚刚的行为触怒了玉佩的主人。
他忙跪下,连连磕头,嘴里念叨着:“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触怒了神仙大人,小的再也不敢了,我现在立马就把玉佩和信送过去,还望神仙大人饶小的一条贱命啊!”
在小厮咣咣的在地上嗑了几个响头,玉佩终于落在了他面前,见状,小厮终于松了一口气,后背的冷汗把里衣都浸湿了。
他被吓的腿软,撩起裤腿一看,腿上密密麻麻的小洞在流血,钻心的疼。
小厮坐在地上起不来,缓了好一会,他才握起玉佩,一瘸一拐的往刘有秩住的屋子走。
……
距离纸人飞进府,已经好一会儿了,徐青在门口来回踱步,时不时抬头去看那朱红色的大门,想透过门缝瞧瞧人来没来。
秦词无聊的坐在石狮子脑袋上,一手撑伞,一手搭在腿上,睡眼朦胧。
半晌,门开了,先前态度极为恶劣的小厮此刻端着一副笑脸,十分殷勤的将几人迎了进去。
徐青被接到了前厅,其余人则是跟着小厮走了。
刘大人站在前厅,他长着一张国字脸,身材魁梧,虎目剑眉,嘴边蓄着胡须,眼底却青黑一片,看着分外憔悴。
他抬头看向徐青,眼神扫了他几眼,约莫是在审视他这人,半晌,才开口问徐青:“你爹是徐凛”
徐青被点名了,立马上前回道:“正是,家父被奸人陷害,家母不堪折辱,自刎于家中,小生亦是侥幸逃脱才来到这。”
他说着,回想起自己父亲因站错了位,被奸臣陷害,最后惨死于牢狱,阿娘也因父亲去世大受打击,在府中自刎,还有一路上的遭遇,眼眶霎时红了。
刘越虽然远离朝廷多年,但对朝中之事,也不是不清楚,现在的朝廷,就是一池浑水。
州地经历多次战况后,现在是一分为五,四大诸侯国互相胶着,都划分出了自己的领域,时不时挑起战事。
还有就是蛮族,当初乌哈儿莫名遭雷劈没了一条手臂,回到蛮族后很快去世了。
乌哈儿虽然去世了,可他的那些子嗣,哪个是吃素的短短几年,就从几个诸侯国上抢来了好几个城池。
这几年来,其余三国都在操练兵马,加强国力,唯独他楚国,却是出了一个昏聩无用的君王,只知贪图享乐,不知人间疾苦。
前段时间,在他们鱼罗镇旁边的榜山镇前阵子突发洪水,拨下来的赈款,却莫名失踪。
这楚王是一点也不管,每日留恋在后宫,早朝也懒得去,朝廷仅余的几位忠臣极力劝说,楚王才不情不愿的派了二公子来查赈款的事。
现在二公子在来的路上,可这赈灾找到了又如何,那些灾民早已错过最佳的救治时间了。
楚国现在是内忧外患,朝廷上的官员大臣都已经对这位君王没了期望了,转而把楚国未来的出路放在了皇族那几位能力出众的公子身上。
刘越想到如今的局势,再看徐青的遭遇,他也是庆幸自己早早远离了朝廷,当初二人一同奔赴朝廷,意为百姓做贡献,可后来官场间的尔虞我诈实在令人心烦,他便舍了京城的荣华富贵,来到这偏远之地做了个小官。
一声长叹后,刘越拍拍徐青的肩,道了一句:“节哀。”
……
另一边,小厮把三人带到了一间空房子。
院中的杂草很是茂盛,青苔侵蚀了白墙,青砖,台阶,草也从砖缝里钻了出来。
怕人不满意,小厮惴惴不安的解释:
“府中空房间少,等会会有人来清扫的,现在只能委屈几位先住在这了。”
“不用。”秦词摆摆手,示意不用叫人过来打扫。
“啊”小厮惊讶的看了眼屋子,若是不清扫,恐怕是住不了人吧
看见小厮呆愣的模样,女子伸手指向在一旁当隐形人的老妪和幼童:
“让他们两个做就行。”
老人和孩童闻言,立马哭丧着脸,但也不敢反驳。
小厮这才朝那两人看过去,不免嘴角抽搐,这……这老妪模样看着得有八九十岁了,那幼童,也就七八岁的模样,欺负老人和小孩,这姑娘是不是太过分了
不过他没多管闲事,只应了声好,便急急忙忙的离开了,这一行人邪门的紧,还是离他们远点。
小厮一走,秦词抱着双臂看向婆孙二人,冷笑道:“抓紧弄完,要是我今晚没地方睡,我就扒了你们的皮当鞋拔子。”
婆孙二人对视一眼,满眼心酸,妖怪的命就不是命了么不就是偷了她一次钱么至于这么磋磨他们婆孙二人么
这婆孙眼底的不满秦词看的一清二楚,可那又怎么样反正这老妖婆又打不过她。
秦词懒得理他们两人,从怀里摸出一个罗盘,一跃而起,稳稳当当的站到了墙上,她看着罗盘上的指针,再看指针指向的方位。
进来后,她就察觉到这宅子里妖气,不过挺弱的,她随便动动手就能解决掉。
秦词摸着罗盘不解,师父让她勘察下这附近,说有些脏东西在作祟,难道指的就是这一缕小小的妖气
傍晚,那婆孙二人不知去哪了,徐青住在另一边,还让小厮给她递了纸条,说刘有秩同意见她了,不过是明天。
明天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这个命能不能活到明天
秦词捏着纸条有些无奈,在知道指针指的那间房是刘越住的后,秦词就知道今晚不能早睡了。
她寻到刘越的房间后,拿出罗盘。
屋内的刘越躺在床上,双目紧闭,面色难看,他已经被不知名的妖怪给魇住了。
他梦到自己身处在一间阴森森的破庙,这破庙他记得,前阵子外出,路上突然下起了大雨,他看到了这间破庙,便带着手下的人进去躲雨。
刘越不清楚自己怎么会梦到这,不远处,突然传来“嘶嘶”的声音,刘越回头一看。
一只巨大的蛇怪,两米长,有水桶那么粗,肚子鼓鼓的,像是吃了与它体型极为不符的食物。
它在地上扭动着粗长的身躯,在离刘越几步远的地方后,它立起身子,刘越这才发现他的肚子是透明,一团黑影在它肚子里挣扎,看模样,像是一个蜷缩着的人。
那黑影忽地一个翻身,贴在了蛇的肚皮上,刘越大惊,看到了贴在蛇肚皮上的脸,那不是他的下属刘波么!
……
傍晚,一辆马车晃晃悠悠的走在小道上,四周昏暗无比,偶尔还伴随着杜鹃鸟令人心慌的啼叫,天上月亮被云层遮住,马车夫只能靠马车上挂着的一盏灯笼辨路。
“阿浔,你身子可好些了”黎晨将车帘子放下,回头看了眼披着披风闭目靠在马车壁上养神的黎浔。
约莫是舟车劳顿,且黎浔自小身体便不好,黎晨透着微弱的烛火看去,黎浔面色分外苍白,羽捷在眼底投出一片阴影,鼻梁高挺,他这弟弟模样生的极好,就是这唇瓣也和他的脸一样,毫无血色。
前段时间榜山镇发大水,黎浔的外祖父便住在那一带,黎浔心系他们的安危,想回去看看他们,父亲担忧黎浔的身体状况,便让他这个做哥哥的也跟着一起来了。
可谁想,这一路上全是灾民和无家可归的百姓,客栈那些地方人都住满了,无奈他们只好连夜赶路,幸好,再走一会,前面就有一个镇子可以停下来歇息了。
黎浔听到声音羽捷微颤,缓缓睁开了眼,嗓子突然传来一股痒意,他扭头拿出帕子捂住嘴用力咳嗽。
黎晨想过来替他拍背顺顺气,却被他抬手挡下。
“阿浔你”黎晨愣了一下,手停在半空没动。
黎浔压抑住喉咙间翻腾的血气,摸到旁边小桌上的杯盏,握紧递到唇边,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热流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暖意,他才感觉好些了,掌心被咳出来的血染红,满手滑腻。
黎晨看着染血的帕子,皱紧眉头:“阿浔,你这身子不要紧吧”
“无碍,兄长不必担心,我的身体我自然知晓。”黎浔早已习惯,将掌心的血擦拭干净后,再用一块白布将已经脏了的帕子包好,一同塞回怀里,最后拢了拢身上的衣袍,护住脖颈。
“父亲请了这么多名医都没用,不如让大公子……”黎晨话未说完,前边传来马车夫的声音。
“两位少爷,鱼罗镇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