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那纸人一手提着灯笼,另一只被压成纸片状的手朝她挥了挥,龇牙咧嘴的,笑的很是谄媚,旁边另一只提着灯笼的纸人表情十分生动,一脸嫌弃的抬手扶额,用袖子遮住了脸,还避嫌似的离他隔开了些,一副我不认识他的模样。
秦辞看清那纸人的模样,脸黑的不行,这纸人便是她在敏佳公主鬼域里见到的特贱的那只。
纸人眯着眼悠悠的飘到秦辞跟前,可秦辞看他的目光就像是在看死人,本来就因为猫妖的事搞的心烦,现在这只鬼还敢给她没事找事,秦辞握着剑朝他的面门狠狠一劈,那纸人僵着怪叫着侧过身,险险躲了过去。
眼见第二剑就要往他身上捅,他往下一蹲,两手捧着灯笼挡在自己面前,死死闭着眼大喊:“道长饶命,小生不是来杀你的。”
“杀我你真敢想啊!”秦辞不屑嗤笑出声,一剑削掉了他的一只手臂,灯笼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滚了几圈。
纸人的目光追随着地上的灯笼,下一秒,一只脚就将灯笼给踩爆了,抬头就对上秦辞森冷的笑,他后知后觉才发觉今日的秦辞好像格外的暴躁,顿时吓得瑟瑟发抖,紧张的咽了咽口水,赶忙解释:
“不是不是,小生是来寻求道长庇佑的。”
“庇佑”秦辞只觉得好笑,一个邪祟找她一个道士庇佑骗鬼呢
见秦辞完全没有动摇的意思,纸人心一横,眼一闭,大着胆子用那仅剩的一只手死死抱住她的大腿,声泪俱下的同她哭诉:
“道长,真不是小生故意来找你麻烦啊,是那猫妖不做妖,竟然想用我们的性命铺路,这我们哪能同意啊,这不,就来投靠道长你了么”
“你现在离开了燕脂城,直接跑不就是了么”秦辞被这突如其来的“抱大腿”给抱懵了,咬着牙用另一只脚猛踹他的脸,这里的鬼都疯了么都找她一个道士帮忙咋地她面善瞧着像好人
纸人尽管脸都被踹扁了,却仍旧死死抱住她的大腿继续说:
“道长,你想的太简单了,若我能跑,又怎会求到你这那猫妖在我们身上下了鬼咒,我们不能离燕脂城太远,但那天雷可是会将燕脂城以及方圆百里的邪祟都杀死的,我想活,不想死啊。”
“你死不死的,关我什么事”秦辞一脸不悦的怼回去,心底啐了一口,怎么坏事全让她遇上了,河神在一旁看着也不帮忙,晦气啊!
“好,你说说,我救你,对我又有什么好处”见挣脱不开,秦辞深吸一口气,俯身对上他的视线,两指用力捏着他的下巴笑道,另一只手握着桃木剑抵在他的脖子上,露出森白的牙齿,大有一副你要是不给我说出个好的理由,我就嘎了你的意思。
桃木剑碰到的地方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纸人龇着牙忍着疼,讨好的笑笑,猩红的嘴唇一张一合回道:“猫妖的具体位置我知道,而且,他只剩一条命了。”
秦辞挑了挑眉,这倒是个有用的消息。
思及此处,她松开了钳住他下巴的手,也把桃木剑挪开了。
“大人,我现在能跟着你了么”纸人小心翼翼的开口,那只在一旁装死装了许久的纸人也抬头眨巴着眼看向她。
“你们要是想偷偷摸摸搞什么小动作,我定削了你们。”
秦辞冷着脸擦拭桃木剑被染黑的地方。
纸人大喜,这是同意了的意思啊,他赶忙起身,顺带把灯笼捡起夹在胳肢窝下,断掉的手臂和瘪掉的脸噗嗤一下长了出来,他笑眯眯两手抱拳作揖:“小生多谢道长,以后任凭道长差遣。”
以后秦辞心底呵呵一笑,处理完猫妖再搞死他:)
“那你还不让他们让开”秦辞把桃木剑背回背上,下巴点了点那排纸人。
“没问题,我这就让他们走开。”纸人大力拍着胸膛飞了过去,然后在那些纸人懵逼的神情下,把他们揉成一团塞进肚里,有些想跑的,直接被他吸进肚子里,他鼓着肚子回来邀功:
“道长,搞定了,对了道长,我这么大一只目标有点明显,不如我变成个簪子簪道长你头上吧。”
秦辞刚要拒绝,黎浔便先一步开口,拿出一枚青绿色的簪子:“我这有个簪子,你们进到里边便可。”
“这簪子能暂时封存你们的怨气。”
秦辞扫了一眼那簪子,嘴里的话拐了个弯,附和着开口:“对”。
两纸人对视了一眼,能活下去就行了,他们哪还敢有什么要求,便立马点头答应了,化作两缕黑烟飘进簪子里。
秦辞眨巴着眼伸手准备接过来,黎浔却没给她,反而站在她身后开口:“我替你簪上。”
发簪插上去后,秦辞不习惯的甩了甩脑袋,有些担忧的问:“这要是掉下去,会不会碎掉啊”
黎浔倒是无所谓:“碎掉了也没事,他们死不了。”
两纸人:“”
秦辞嘴角一抽,她哪会管这两只鬼的死活,她是看这枚玉簪是上等玉石制成的,虽然在这幻境里是假的,但摔碎她也会很心疼的。
解决完这些拦路的,两人便马不停蹄的赶往燕脂城。
站在城门口,秦辞还未靠近,便看到了燕脂城上方弥漫着一股死气,看来那猫妖是看准他们二人出了城门,便迫不及待的开始行动了。
……
燕脂城内怨气冲天,乌云蔽日,城中空气潮湿闷热,厚重的云层更是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一簇一簇的重目花开在城中的每一个角落,缝隙,甚至沿着墙不断的往上蔓延,天色昏暗,远处瞧去,像是每间屋子在汩汩流着鲜血。
路上多了无数行尸,黑压压的一片,这些行尸身体残缺躯壳腐烂严重,每走几步,便有腥臭的碎肉从他们身上掉落,且这些行尸背上,身上无一例无都挂着恶鬼,有些甚至挂了不止一个。
秦辞面前就有一只缺了一半脑袋的行尸,漫无目的的街上游荡,趴在他身上的厉鬼则是把脸埋在他另一半脑袋上,用力嘬着里边的脑花脑浆,时不时抬起头咂吧嘴,红的白的糊在脸上,让人瞧着胃里翻涌。
行尸堆里有几个熟悉的面孔,秦辞曾在客栈见过。
他们身上趴着的那些厉鬼都是他们自己种下的因果,如今变成这幅模样,秦辞也只能道一句,死不足惜。
秦辞和黎浔两人站在路中央,对面是挤得水泄不通的行尸,行尸们似乎闻到了两人身上传来的活人气味,纷纷朝二人的方向聚集过来。
秦辞抽出背上的桃木剑,黎浔先上前一步撑开手上的油纸伞,伞面的符文金光大闪,行尸和厉鬼只是被金光扫过,便直接化成了灰烬,剩下的行尸见此也知道那伞不是凡物,便不敢再扑上来,只敢在周围晃,不肯离去。
秦辞虽然在鬼域已经见识到这把油纸伞的威力了,但还是有些吃惊,因为这玩意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的法器,她这把桃木剑可做不到这样。
“道长,那猫妖就在你左手边那座最高的塔里。”挂在她脑袋上的纸人突然开口,秦辞下意识往他说的方向看过去。
精致的楼阁犹如青笋拔地而起,这座楼阁唤牡丹楼,是专门用未摆放每年挑选出来的灯王,平日里没人会上去,秦辞眼尖的发现,楼阁最顶端的上方,云层比城内的任何一处都要厚,游走在间隙里边的雷也要比其他地方的粗!
“先去找猫妖”黎浔撑着伞,微低下身子询问她的意见。
“先回客栈拿点东西。”秦辞想起客栈里边的那几人,也不知道他们五人还活着没,死了的话应该还能剩点符纸吧
“那走吧。”黎浔随和的点头,二人撑着伞往客栈的方向走,那些行尸压根不敢靠过来。
到了客栈门口,客栈大门紧闭,秦辞站在门口表情有些诧异,她本以为客栈里的人都死光了,但似乎里头还有不少的活人。
“小师妹!”
秦辞手刚按在门上,就听到二楼传来孙秉的声音,一抬头,鼻青脸肿的孙秉正在二楼朝她招手,旁边还站了好多人,各个一脸激动的看着她。
等进了客栈,孙秉将事情经过告诉给了她,秦辞这才知晓能有这么多人活下来是因为当初她怕猫妖作祟,给了几枚桃符管事的原因。
在行尸大军准备冲入客栈的时候,管事的想起了这些桃符,之后他们五人人利用这几枚桃符摆下阵法,才将行尸拦在了外边。
不太好的就是现在燕脂城内的人都知道这里是唯一安全的地方,全部涌了进来,现在客栈快要连落脚的地方都没了,而且能吃的东西不多了,撑不了多久。
他刚刚看到有些贵族子弟已经有想要把那些无辜的老百姓丢出去的念头了,正愁的不行,这会看到秦辞回来,差点激动的哭出来。
有些人更是跪下磕头,求秦辞救他们。
一个穿着富贵,大腹便便的男子挤过来朝她喊:“秦道长,求求你救救我吧!我可许你万金,田地,商铺,你要什么只管提,只要能救我离开这里。”
一人开腔,接着便有无数人跟着附和:“秦道长,还有我,我家是玩古玩的,钱什么的都不是问题。”
那些贫困的百姓,身无长物,家中也没多余的钱粮,生怕秦辞丢下他们,各个面色惶恐的挤了过来要给秦辞磕头。
一时间,客栈就像是一滴水掉进热油,炸开了锅。
人潮涌了过来,秦辞被挤到窗户边上,无论孙秉几人怎么劝怎么说,这些人仍旧不管不管不顾的挤了过来,秦辞险些从窗户边上栽下去,幸亏黎浔及时将她扶住。
这番举动导致秦辞直接爆发了,猛地一拳把木墙砸穿怒吼:“谁再往前走一步,我就把他丢下去!”
人群被震慑住了,立马噤声,不敢再往前走,嗫喏的不敢出声。
当然还有不怕死的站了出来,他理直气壮的开口:
“秦小道长,济世救人不就是你们道士的责任么你们吃这碗饭,却不干事,那还做什么道士啊”
人群中竟然真的出现了一小部分的赞同声。
孙秉等人气的脸都红了,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啊,救了你没说一句谢谢就算了,竟然还道德绑架
秦辞看着这人恶心的嘴脸,直接怼了回去:“我去你哔——的责任
“救你这种臭虫那不叫救济天下,那叫祸害天下!你们要真觉得救你们是我的责任,那我可不干,干脆我现在就能把符拆了,让你们自己跟行尸斗,大家一起死了算了!”
秦辞看的很真切,这人手上的人命可不少,没被怨气腐蚀变成行尸,估计是身上有什么宝贝护着。
那人被怼的说不出话,也不敢再说什么了,他生怕秦辞脾气起来了真的把符毁了,到时候那就是真的玩完了。
现在是真没人敢说话了,全都安安静静的当鹌鹑。
孙秉五人凑到秦辞身旁,小声和她商量:“师妹,虽然他们有些人是嘴贱了点,但也不能真不救吧”
秦辞白了他一眼,是她不想救么外面的行尸是杀不绝的,纵使行尸怕黎浔的伞,这么多人,一趟一趟运也来不及了。
“大人,你有什么办法么”秦辞把目光投向身后的黎浔,孙秉这才发现黎浔一直跟在秦辞身后,他还有些奇怪,刚刚怎么就没发现这么大一个人呢
“他们俩应该能解决你的烦恼。”黎浔点了点她头上的簪子,他指的是那两个纸人。
“他俩”秦辞拧眉,他俩有啥用
纸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可以操控纸人把行尸拦住,让他们有机会跑出城。”
秦辞没想到他还有这用处,点头,从怀里摸出那枚装载了无数纸人的铜镜:“这铜镜里边的纸人你也能操控吧”
“能。”纸人飘在秦辞头顶,声音有些郁闷,他愤恨的瞪了眼黎浔,这黑心的竟然让他的纸人大军去跟行尸斗,若只是行尸那也就算了,偏偏还有恶鬼,他都能想到等结束之后,自己的纸人大军恐怕是没剩多少了。
既然他这么肯定,秦辞便将铜镜里的纸人全放了出来,一时间,纸人塞满了整个客栈,凭空多出了这么多诡异的纸人,客栈里的人吓得哇哇大叫。
在知道这些纸人是自己活命的关键,不吭声了,只是默默挪了挪身子。
秦辞让孙秉跟纸人大军把这些人带离燕脂城,顺便把他们身上多的符纸搜刮了。
“师妹,你不走么”周舞担忧的看着已经在拔桃符的秦辞。
秦辞无所谓的摆手:“我还有要事处理,你们先走。”
周舞本来是有些愧疚的,但想到自己现在留在这也没啥用,便心安理得的跟着孙秉他们走了。
等把东西都收拾好后,秦辞拉着黎浔直奔牡丹楼。
路上,秦辞意外的在行尸堆里看到了永安候夫妇,二人身上挂了一串的恶鬼撕咬着他们身上的肉,身后还跟了一大串黑压压的恶鬼,场面颇为壮观。
跟在后边的恶鬼打不过挂在两人身上的恶鬼,只能匍匐在地,贴着地面,伸出长长的舌头舔食着掉下来的碎肉。
黎浔目光平静,毫无波澜,好似这两人是与他毫不相关的陌生人。
抵达牡丹楼的时候,黎浔拦住了秦辞。
无数纸人也随即从暗处飞来,就是纸扎铺子里的那种纸人,脸上涂着两坨高原红,眼神凶狠的盯着他们。
“这堆我管不了了。”头顶传来纸人弱弱的声音。
纸人分成两波,空出来一条大道,
一个头顶数枚金簪,身着华丽的女子摇着小团扇缓缓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