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老焦
尴尬，气氛瞬间变得十分尴尬。
焦行健抬头看看天，哦，上面是天花板，没有天。
他又看看墙壁，啊，这墙可真墙啊。
他又低头看看脚尖，啊，单位发的皮鞋该打油了。
上下左右都看了个遍，实在没处看了，焦行健才抬起头，对上夏迷的眼睛。
夏迷维持着举着手机的动作，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焦行健，眼神专注又深邃，让焦行健不敢直视。
“二等功哦，焦副厅长。”夏迷宛若复读机一般，将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
焦行健忍不住倒退一步。
夏迷遍逼近一步。
焦行健又后退一步。
夏迷再次逼近。
一直将领导逼到墙角，焦行健知道此事避无可避，只能深吸一口气，鼓起全身所有的勇气对夏迷说：“小夏啊……”
“嗯，听着呢，一个字都不会错漏的，我还开了录音。”夏迷道。
焦行健：“……”
他知道他逃不掉了。
焦行健认命地说：“小夏啊，这个二等功吧，不是我不想给你啊，是上面觉得你升职太快了，三个月就转正定级，刚转正就是二级警长，这个时候再给你一个二等功，实在有点说不过去。”
“每个单位二等功的名额有限，上面觉得，你已经是二级警长了，像廖队长、秋队长甚至米组长这些干部们，也都没得过二等功呢！
“上面已经决定把今年的二等功名额给一位任务中伤残的民警了，至于你呢，严格意义上来讲，你工作没满一年，确实不太符合条件。
“但是你放心！你的事迹我们全都记录在案的，今年不给，明年也会给。明年不给，后年……总之，一定会给你的！
“当然，如果你能粉碎不朽基金会的阴谋，别说二等功，一等功都能给你！”
夏迷叹了口气。
她早就听说过一件事，据说能领一等功的都是牺牲的，二等功的是伤残的，功不是那么好得的。
听说她的二等功名额给了一位伤残民警，夏迷便觉得她四肢健全、身强体壮、连个近视眼都没有，好像确实不太符合二等功的标准。
夏迷放下手机，失落地说：“那总也得给个三等功吧。”
焦行健解释道：“如果只报三等功确实有希望，但每年二等功、三等功都是年底统一上报，各单位都会多报一两个人，党委会研究决定给谁。现在名单已经定下来了，我们也没给你准备三等功的申报表，所以就……
“而且吧，你这次的事迹确实很优秀，你带给处理局的转变也很大，如果这就是给你报了三等功，这事迹以后就没办法申报二等功了，这不是委屈你了吗？”
夏迷已经心平气和，不再生气了，她掏了掏耳朵，觉得焦行健有点点啰嗦。
见焦行健还想做夏迷的思想工作，夏迷一抬手，对着面前这个平平无奇的中老年男子说：“你放心，我接受组织的安排，组织能直接让我当队长，拿正科级别的工资，组织对我重视我牢记于心，绝无任何怨言。而且我年轻有为，也犯不上和伤残民警抢二等功。
“好了，我们还在巢穴内呢，四处危机四伏，暂时不要再提这件事了，专心解决危机就是。
“接下来的行动中，你要完全听我指挥，否则我不敢保证能保住你的性命，明
白吗？”
“这是自然的，你更有经验，我努力不拖后腿就是。”焦行健道。
说完，焦行健忽然觉得两人之间的对话有点别扭。
夏迷还是那个夏迷，依然很有礼貌，可是好像他与夏迷之间的地位似乎发生了两级反转，总之就是迷惑。
此时此刻，焦行健还没意识到，他在夏迷心中已经从儒雅充满涵养，有着无限魅力的焦副厅长，变成了平平无奇的快要退休有些秃顶的中年老男子了，不仅如此，他还没有超能力，他很拖后腿的。
夏迷对焦行健说：“我现在不能直接去找假老焦，得找个无人的、安全的地方玩游戏，提前探知副本的情况，尽可能先与三人会合。这里到处都是人，局里也到处都是监控，我一进门假老焦就打开电话，我怀疑假老焦能随时洞察巢穴内的情况。
“假老焦监视巢穴的方法，我怀疑有两种可能性。一种是他可以随时调取局里的监控，另外一种是这些假人，假老焦可以通过他们的视线监视我们。”
“这种情况下，如果假老焦能够看到我游戏中的内容，只怕会根据游戏做出相应的改变，我希望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没有人、也没有监控的地方。我对局里的结构还不算了解，很多人的办公室我都对不上号，你知道哪儿有我说的地方吗？”
当夏迷不再执着于领导的魅力，也不再惦记着跟上领导的步伐，而是将领导当成小弟时，她的刻板就消失了，变成了一个灵活的战斗人员，分析能力极强。
焦行健跟上夏迷的思路，略一思索道：“局里确实有这样的地方，机密档案室，需要我的虹膜、密码、指纹，三重解锁才能进入，我们去那里试试。”
机密档案室在地下室，两人走楼梯来到机密档案室门前。
门外有一层防弹玻璃门，焦行健用指纹打开这扇门。
两人走进门内后，焦行健道：“竟然真的和处理局的结构一模一样，巢穴的主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难道他能一比一复刻处理的大楼？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就算躲进机密档案室，也逃不过他的眼睛吧？”
夏迷想起了药厂的两个领域，其中一个领域就是基于现实构建的，是同一个空间内的不同时间段。
她向焦行健简单解释了一下药厂的情况，随后道：“我认为这里也是处理局的不同维度，对方不可能凭空制造出这么大的虚假空间，我们就假定这里是处理局原址来行动吧。”
“万一不是呢？万一这里真的是对方一比一还原的空间，他对这个空间有绝对的支配权，你打算怎么做？”焦行健道。
夏迷扫了焦行健一眼，微微摇头，说道：“老焦，过去的经验让你总是习惯做好最坏的打算吗？”
焦行健道：“倒也不是过去的习惯，只是遇事确实应该从多角度考虑问题，多出几个方案……你叫我老焦？”
焦行健倒不是介意夏迷称呼他为老焦，这样称呼他的人很多，他只是不习惯夏迷前一秒热情洋溢地叫着焦副厅长，下一秒就随意称呼老焦了。
夏迷随口解释道：“是这样的，鉴于‘焦副厅长’是四个字，‘老焦’是两个字，喊四个字的时间太长，万一我想对你说点关键情报，喊‘焦副厅长’就占用了两个字的时间，太耗时了，我记得刑警特别行动时也会称呼代号而不是职务。
“为了保证沟通的便捷有效，我建议我称呼你为‘老焦’，至于我嘛，夏迷、小夏、夏队，都可以，你随意。”
“好的，小夏。”焦行健道。
夏迷道：“老焦，我明白你的顾虑。不过我刚刚试验过了，我在建筑物中找不到浊化能量，在楼里走动的人身上却有能量，这说明这栋楼要么是幻觉，要么是真实存在的。
“如果是幻觉构筑的大楼，扫描系统能这么好吗？”
夏迷指了指老焦刚刷开的第一道门禁。
“有道理。”老焦点点头道。
“来吧，继续开门。”夏迷吩咐道。
不知不觉，两人的地位颠倒过来，夏迷成了指挥，老焦则是她队伍中有点倚老卖老的老队员。
一路顺利走到机密档案室内，夏迷环顾一圈后，问道：“这里有武器吗？”
“有。”焦行健打开一个暗格，从里面拿出一架轻机枪，里面有一个弹夹和一百颗子弹。
看到这架机枪，夏迷不由想起了她那把被阿姨吸收了的浊化机枪。
她结果枪看了一眼，见不是浊化武器，便失望地换给焦行健。
她又仔细看了看焦行健，有点失落地说：“你怎么还没浊化？”
焦行健道：“可能我也接触过不少‘浊’，抵抗力比较高吧。我没浊化不是好事吗？你为什么会失望？”
夏迷道：“你要是浊化了，我就能用你做一把浊化武器了。机枪也能伤到浊化人，但这栋楼里的浊化人似乎都没有实体，我怕机枪没用，浊化武器会更有效一点。”
焦行健：“……”
他感觉夏迷好像有点馋他的命，想把他炼成武器。
焦行健后退一步，说道：“你在机密档案室内玩游戏，不要碰这些档案。我在外面守着，有人我会喊你。”
夏迷道：“一定要喊我，我怕你打不过浊化人。”
分配好任务后，夏迷打开了“蜂王游戏”。
这一次，新解锁的游戏终于有了名字，叫做“鸠占鹊巢”。
“这名字有趣，像是谁想取代谁，或者谁已经取代了谁的意思。”夏暗暗分析。
这个词倒是能形容被假冒的焦行健，但夏迷总觉得这话中还有更深刻的含义。
她决定会会这个假老焦。
“小迷”毫不犹豫，直接杀到局长办公室，一开门，就被满地的玫瑰花糊了一脸。
游戏的Q版人细节一般，但夏迷能清楚地看到，办公室内的假老焦，穿着一身骚气十足的紫色深V西装，脸上好像涂了很厚很厚的粉，眼影五颜六色的，眼睛比真老焦放大了一整圈。
一位手持玫瑰花的中老年浓妆男子就这么水灵灵出现在夏迷的手机屏幕上。
这可是一群人凑钱买的三折叠啊！
这么一张大脸糊在夏迷眼前，夏迷顿时觉得受到了精神伤害。
她操纵着“小迷”，说了一声“抱歉，走错了”，缓缓地退出房间。
“小迷”蹲在办公室外的走廊里，正在努力消化刚才的伤害。
夏迷也连忙把手机折回普通手机大小，她不想再看那张脸了。
谁知刚把手机折好，假老焦就迈着华尔兹一般的步伐走出了办公室，手持玫瑰花像“小迷”走来。
英勇无敌的“小迷”，不畏死的“小迷”，第一次在敌人面前怯了场。
她倒退几步，夏迷则是飞快在手机上打字。
“小迷”：【你别过来，再过来我就杀了你！】
假老焦露出受伤的表情，沾满假睫毛的大眼睛眨了眨，一滴滴眼泪落了下来。
假老焦：【你为什么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喜欢上我？】
随后，整个巢穴宛若地震一般震颤起来，夏迷的手机屏幕黑屏了。
夏迷都惊呆了，她还什么都没做呢，只是说了一句话而已，第一次结局的机会就用掉了？
难道假老焦伤心她会死吗？
屏幕上出现一行粉红色的文字：【你的态度严重伤害到了boss脆弱的感情，他丧失信心和希望，最终自爆。被自爆波及，焦行健死亡、米向研死亡、秋海岚成为植物人，唯有拥有治疗能力的廖天华侥幸逃生，但不知什么原因，精神受损，忘记了你。
你存活，但你因此失去了不朽基金会的线索，害死了直属领导和队友，彻底遗失一个温柔贤惠居家旅行必备的男朋友。
未来你频繁相亲，但再也没有找到像遗失的男朋友一样贤惠的男友，再也没人能把玻璃擦得像透明一样了。
你因失职获得了一个降职处分，从二级警长降为二级警员，损失了八年的晋升时间，前途无望。】
夏迷：“……”
这破结局，她还不如和老焦一起殉职呢！至少到死都还是二级警长！
说不定上面看她因公殉职，还能给她一个一等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