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魔王降临之处, 正是如今第四界与庐镇的边界，即正清门边。
这50年间，关月荻已然确认, 上清仙宗的前身就是正清门，正清门与上清仙宗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几十座山峰的排列都一模一样。
关月荻甚至怀疑，当初上清仙宗建立时直接套用了正清门的模板。
正清门如上清仙宗般，也是几十座仙山凌空飘在空中，只不过地处西边, 其正下方就是妖族领地。
妖界上一任妖主便是萧尘青的母亲, 是一只来自关月荻世界的重明鸟。
关于萧尘青的母亲是否出生在第四界, 萧尘青本人也不清楚。
对他爹，他更是毫无印象, 只说自己记事起, 就独自一人。
萧尘青入了正清门后，妖王之位便由猫族的橘首领担任, 即铜铃的生母，一只橘色的、威风凛凛的缅因母喵。
关月荻还趁机拜访过，毕竟在千年前的记忆里，总得看一些故人年轻时的模样。
只要是萧尘青从前便认识的, 她都能见到。
猫王彼时尚未怀孕，和年轻的黑足猫还在热恋期。
女方强壮飒气，保家卫族, 男方温柔粘人，给足情绪价值, 还喜欢撒娇，夹着嗓子对族长喵喵喵。
哈哈, 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关月荻就喜欢坐在不远处的树枝上，光是看两只猫猫互相舔毛，就能看整整一个时辰。
萧尘青不乐意了，倒挂下来问她：“两只猫舔毛，无甚稀奇。”
“多温馨阿，多可爱。”关月荻感叹道，“要珍惜当下。”
毕竟以后就看不到了。
萧尘青跳下来，坐到她身边，一言不发望着她。
关月荻：“你看我干什么？”
萧尘青：“珍惜当下。”
二人相视一笑。
关月荻想到什么，朝他勾勾手：“你变回原形，我给你掐掐羽管。”
他一愣，莫名红了脖子，却一眼不眨瞪着她，质问道：“你莫非给谁掐过。”
关月荻偏要逗他：“掐过，不知道为啥还跑了。”
萧尘青眉梢一挑，忽然伸手，掐了一下她的脸，吓得关月荻一个激灵。
关月荻像只受惊的小鸟，睁圆眼睛瞪着他：？？？
他盖住眼睛，突然大笑起来。
“你不也吓到了？”
关月荻无语。
那头萧尘青冲她讨好地笑：“我……没有被任何同类帮忙掐过羽管。”
关月荻轻哼一声，表示不掐了，没兴致了：“下次一定。”
然而这个时代，修士与妖表面上和平共处，实际上处处打压妖物，要不是萧尘青以妖族之身一鸣惊人，这修仙界也不会有妖族一席之地。
眼下，魔王与金斑将军落在魔窟与妖族交界处，召唤了无数魔众，是一场血战。
修士们打起来是不管妖族死活的，妖族只能倾巢而出，与正清门协同作战。
萧尘青身为正清门首席弟子，又是妖族前妖王之子，自然义不容辞。
正清门宗主、萧尘青的师父玹徽真人亦在场。
关月荻默默跟在萧尘青身后。
不远处漏了一般的天顶间，全盛时期的魔王骑着金斑将军，率领一群乌泱泱的魔众，喊话说要打下修仙界当他的后花园。
关月荻放眼望去，有如今的模范人夫朝煦，还有早就变成芭蕉扇的八翅将军。
尚且强壮的金斑将军倒还有几分穷奇的模样，威风凛凛。
岁月真是一把杀猪刀啊。
“阿鸾，保护好自己，”萧尘青调动浑身灵力，眉眼飞出灼热的红火，“别受伤。”
“我不会的。”关月荻也起剑。
倾月出鞘，剑鸣清悦。
五十年。好几次，萧尘青都问她：“为何你的剑与我的剑一模一样？”
他说他的剑是他娘死前为他锻造的，天上地下独一无二。
关月荻问：“你的剑叫什么？”
萧尘青愣住：“我还没想好。”
关月荻笑道：“那就不是一把剑，我这把，有名字的，叫倾月。”
“呵，好一个倾月，是谁送你的？”萧尘青暗中念了好几遍，很不服气地笑出白牙，一副你告诉我，我绝不找他麻烦的样子。
“是谁呢，我也记不得了。”
萧尘青冷哼一声：“我以后送你一把更好的。”
关月荻：你是小孩子嘛，这也要比。
如今，她望着手里这把剑，定定道：“我同你战到最后。”
少年人的背影意气风发：“你放心，师父算无遗策，早已找到修仙界各派掌门，取得镇派法宝，定叫他们有去无回。”
关月荻皱眉。
却见天空雷云滚滚，不像是寻常雷云。
关月荻心头警铃大作。
这种雷云，只有在渡劫的时候才会出现。
她不禁凝望着身前人挺拔的背影。
大战一触即发，万万妖众自发与正清门共进退。
魔众率先袭击，萧尘青提剑而上，关月荻紧随其后。
有玹徽真人和萧尘青两大渡劫巅峰在，此一战乱云飞渡，天空阴霾漫卷，神州陆沉。
“阿鸾，你到我身后！”萧尘青一路杀到魔王面前，把身后全全交给关月荻。
混乱的法力如雨，关月荻不敢想，千年前，萧尘青独自一人是如何突围而出的。
玹徽真人以渡劫修为布下魔窟镇压阵法，将大地轰出一个无底洞。
萧尘青以一己之力，单抗魔王与金斑将军。
关月荻猱身而上，一剑剖开金斑将军的翅膀：抱歉了老乡！
金斑将军大怒，朝她嘶吼而来。
关月荻被熏得眼睛疼：确实臭哈，怪不得闪现组组长一群人给你洗了那么久的澡。
她紧咬牙关，豁出浑身灵力刺出一剑。
此一剑，断山川。
金斑将军：“……”艹！
它瞪大无辜的眼睛，被她一剑劈下无底洞。
关月荻抖了抖剑上的血，与萧尘青同步而上。
二人搓了五十年的剑招，默契十足。
萧尘青越打笑容越甚，竟与关月荻把魔王逼得无路可退。
上下都在苦战，天顶的窟窿却没有闭合。
关月荻分神看向天空。
谁知魔王忽然魔气大盛：“区区渡劫期，本座让你们尝尝什么才叫仙魔之力！”
他忽然引出一抹难以察觉的邪气：“天牢万邪，听吾号令！”
霎时间，魔气黑云绕柱捅上了天，紧接着天顶泼墨般，漏下乌糟糟的黑云，关月荻被灌满天地间的浓烈邪气逼得忽然一阵耳鸣，头晕目眩。
贪嗔痴。
所有的邪念几乎一瞬间刺破了她的脑袋。
混乱间，萧尘青硬抗铺天盖地的邪气，任凭灵力不断流失，逐渐现出原形，长出炽火的凤羽。
只听一声长啸，他化为一只火凤，所到之处划出遮天蔽日的三昧真火，硬生生保住了下面的正清门弟子和妖族众生。
玹徽真人引出修仙界各派的法宝，布下魔窟，仰天道：“长离，大阵已成，还不快速速将魔王引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不少邪物硬是挤出三昧真火飞了下来，直袭向维持阵法的玹徽真人。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关月荻仰起头，依稀得见邪气似乎是从天界掉下来的。
关月荻直接从乾坤袋里掏出一杆玩家制作的望远镜。
还是玩家的玩意儿好使。
修士极强的目力加上望远镜，终于让她看清，天上竟真漏了一个大洞，大洞之后隐约有一方新天地。
竟依稀有几道仙光，立在天穹的边缘，似在等待什么。
关月荻很清楚，三昧真火是以自身灵力甚
䧇
至是血肉燃烧的，萧尘青不可能一直撑着。
果不其然，几息后，萧尘青倏忽下落，顺势将魔王引入魔窟结界。
魔王自傲，不信这样的结界能困住他，携众邪气飞入魔窟。
玹徽真人鼎力相助，将浑身灵力统统灌注在结界中。
关月荻也忙落在结界边，竖指补全结界。
邪气萦绕在她周围，如同恶魔低语。
“你不是想救他吗，跳下去，你就能救他。”
“他只是一个幻象，别看了，快出去吧。”
“快杀了身边的玹徽真人，反正是记忆，出把气嘛~”
吵死了。
关月荻抬眼，却见玹徽真人面色不佳。
糟糕！
下一秒，许多正清门弟子和妖族竟被邪念侵蚀，忽然倒戈。
现场一片混乱。
玹徽真人为了稳住道心，当即打坐入定。
独剩她一人支撑着结界，但她不能对记忆造成影响，只能眼睁睁看着结界崩裂。
魔窟底层，萧尘青与魔王恶战，二人均已法力不支。
魔王笑道：“我端看你还有什么本领。此乃天界天牢的邪物，今日，你要么入邪，要么，便死在此处！”
萧尘青一把拭去唇角的血：“今日留在这里的，只会是你。”
霎时间，周边的灵力疯狂往魔窟处涌。
关月荻一怔：萧尘青竟要飞升，以飞升之力压制魔王？
一道青白的电光劈开天穹。
轰隆。
她眼睁睁看着一道渡劫雷横空劈进魔窟！
一道，两道，三道……
萧尘青一身流光溢彩的凤羽，被飞升劫雷打得七零八落，却又迅速重生。
魔王被这劫雷波及，当下也只能硬抗：“你这个疯子！”
第八道劫雷打下来时，萧尘青的羽毛已经换了三遍，他口中含着鲜血，心想绝不能有半点狼狈。
他的阿鸾还在上面。
第九道天雷轰隆劈下。
天道无情，关月荻被雷声震得耳鸣嗡嗡，什么也听不到了。
一片噤声中，一只绚丽的火凤冲上了云霄，他望着混乱的战场，不假思索自胸口引出一颗照亮天地的内丹。
关月荻被刺得眼睛险些睁不开。
迷蒙的视野中，他竟将邪气纷纷吸入内丹。
诡异的是，雷却没有停下。
第十道，第十一道雷相继劈下来。
玹徽真人祭出一阶沧海剑，生生为萧尘青挡下五道雷，却也被砸得本命剑碎。
本命剑与修士的神识链接，玹徽真人受到重创，喷出一口热血，只好先起阵，护住正清门弟子。
天雷接连砸下。
上天不仁，根本就不想让他飞升。
周遭的声音突然恢复了，爆炸一般灌入关月荻的耳朵。
“萧尘青！”关月荻顶着风，将倾月投上去。
渡劫天雷非凡雷，只三道便将倾月劈地剑身裂开，“铮”一声掉落下来。
周遭的灵力都被萧尘青吸空了。
然而天雷还未停止。
关月荻抬眼直视那光芒的中心。
“不对……”她喃喃道。
万盛的光芒背后，竟有两颗灵丹。
早早注意到仙光的关月荻瞳孔骤缩。
仙界借着雷劫，偷偷把萧尘青的凤凰神丹拿走了，又……给了他另一颗？
哐当！
强大的冲击波四散开来。
关月荻区区化神修为直接被震飞了，她一掌薅住玹徽真人的头发当拐棍，发现这老头竟面色惨白。
玹徽真人仰天喃喃念道：“天启……是天启……”
老头子在说什么屁话，怕是被邪念侵蚀了！
关月荻想帮萧尘青，却被天雷震得灵力尽退，她红着眼，耳边雷声阵阵，劈得大地一片焦黑。
竟有整整八十一道天雷！
饶是罪大恶极的魔王，飞升时也不过只有九道天雷！
到底为什么？
她不明白。
但不飞升，就打不赢这场仗，护不下妖众和同门。
萧尘青义无反顾，偏要飞升。
最后一道闪彻天空的电光划过。
只一息之间，关月荻看见一个仙人与萧尘青生生过了几招，一掌将萧尘青拍落，掉下一根入魂烟。
魔修想趁人之危，一拥而上，要拿下萧尘青。
萧尘青哪怕渡劫巅峰也一人难敌千军。
关月荻闻到厚重的，刺鼻的血腥味，甚至还有几滴鲜血落在了她的面颊上。
天空竟下起了血雨。
紧接着，凤凰神丹的灵力摧枯拉朽，将众魔众纷纷封入魔窟。
虽飞升不得，但萧尘青硬生生撑出了飞升后的修为。
万籁俱寂后，一切都荒谬地归于平静。
天顶仿佛从未破过，变成如常模样。
唯有一颗火红的流星从天而降。
关月荻踏着血池，冲到魔窟边，蹲在他的身侧，不敢碰他。
萧尘青身上的裂口密密麻麻，不断自我修复着，口中汹涌出温热的鲜血。
他狼狈地擦了擦脸，金眸扫遍她的全身，方气若游丝道了句：“还好，你没事。”
“傻瓜，我能有什么事……”
玹徽真人踉跄而来，竟道：“长离，你的内丹染了邪气，已经无法飞升了。”
“那又如何……”关月荻怒怼他，紧紧握住萧尘青的手。
萧尘青勉强坐起来，沾满了鲜血的手拍拍她的手背，像在安抚她：“师父说的对，兴许正是因此，我才被仙界拒绝了……师父，我愿意洗灵。”
关月荻：！
洗灵。
引天山灵泉，深入骨髓筋脉与丹田，将内丹上的邪气冲刷，好比活活被凌迟烹煮。
关月荻当初被关在水牢，也不过是被泡在天山灵泉里，但洗灵，是要把天山灵泉引入筋脉的。“不可以！”
萧尘青默了默：“阿鸾，我吸收了邪气，变成了三界最大的威胁，为了苍生，我必须洗灵。”
“可吸邪气也是为了救苍生！”况且那颗被污染严重的凤凰神丹并不是你的啊！
这是记忆，无法改变，关月荻碍于入魂烟的强大限制，根本说不出后半句话，词句刚到嗓子眼便卡住，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萧尘青安慰地冲她扯出一个惨然的笑：“我没事，你看，八十一道天雷，千年，不，万年都绝无仅有，我都挺过来了。
阿鸾，你要相信我。”
关月荻只觉无力。
萧尘青真的接受了洗灵。
在挨了整整八十一道天雷后，洗灵七七四十九日。
关月荻不敢想会有多痛。
天山是正清门重地，她只能陪在结界外，听山内日夜传来萧尘青痛苦的嘶吼。
七七四十九日后，萧尘青出关，果然依然身负邪气。
关月荻看红了眼。
玹徽真人无奈，只好带着他前往南佛寺，彼时的南佛寺住持说：“唯有剔除妖髓。”
剔除妖髓，便是叫萧尘青放弃他妖的身份。
萧尘青拒绝了。
“我听闻佛修讲究因果报应，我若积累功德，可否洗去邪气。”
住持称善。
但只有关月荻清楚。
鬼界一片荒芜，在玩家入驻之前，从未有所谓功德之说。
修仙界从没有真正的佛，更遑论佛修，遑论所谓功德。
都是假的。
关月荻沉默着，陪萧尘青走遍十三派五十个修仙世家，甚至还下到凡界行善。
“阿鸾，你近日都不笑了。”经历了这么多，萧尘青依旧乐观。
那日人间芳菲月，他坐在桃花树上，一身亮丽的扶光长袍，金色的耳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摘下一片叶子：“我为你吹首曲子，你且听听喜不喜欢。”
关月荻眼睁睁看着他做无用功，怎么笑得出来。
又怎么有心思听他的曲子。
她只能看着他像玲琅琉璃下的荒芜，维持着表面的繁华与体面，日渐走向灭亡。
不仅如此，正清门在那场大战中，被邪气重伤、被妖族误杀的弟
䧇
子家属，也吵着要一个说法。萧尘青如今身怀邪气，他们便把气撒在萧尘青身上。
说他是个妖物，妖本来就是不可能飞升的，还偏偏要在大战中飞升，连累了正清门，正清门弟子都是因他而死。
荒谬。
饶是沉静如关月荻，也起剑指着对方，逼对方闭嘴道歉。
她花了许多心力，方压制住自己的杀气。
有人说，萧尘青再也无法飞升了，是个废人了。
天之骄子，一朝坠落泥潭。
他却无动于衷，只有在看向她时，才有些小心翼翼：“我不在乎别人怎么想，阿鸾，我只想知道，你怎么想。”
可是你的过去并没有我。
关月荻无法想象，萧尘青一个人是如何走过这些年的。
彼时萧尘青已经拥有入魂烟，关月荻知道，他早已发现她不是真实存在的了。
关月荻眼睫眨了眨，竟有几分哽咽：“萧尘青，我希望你幸福的、自由的活下去。”
萧尘青笑了：“有你在，我就很幸福很自由。
放心，我会坚持久一点，更久一点。”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累计的那些功德没有回报。
关月荻时常在想，天道究竟是什么。
为什么天界要换他的凤凰神丹，萧尘青身体里的那颗原来又属于谁。
是不是成了仙，就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就能想要什么就拿走什么。
她想不通，甚至也想要天帝的脑袋了。
一百年后。
二人风尘仆仆回到了正清门。
彼时玹徽真人飞升不成，已经五衰，还吊着最后一口气，只等萧尘青回来。
他道：“你飞升那日，为师见到了天启，不仅是为师，许多长老也亲眼所见。”
他自掌心展出一簇火：“长离，你身上的邪气，终究是巨大的隐患。
此乃天火，是你飞升那日，天上所降，以凤凰木为引，可燃万物，助你涅槃。
也许这之后，你便能净化邪气，但此法痛苦万分，长离，你如何抉择。”
关月荻彻底笑了。
她绝望地闭上眼：原来如此……
萧尘青不假思索：“我愿接受天火涅槃。”
玹徽真人再次确认：“直到邪气消亡？”
萧尘青：“直到邪气消亡。”
关月荻独自等在凤凰木外，她算着日子，发现萧尘青竟比真实世界里多坚持了五十年。
对不起。
她想，对不起。
萧尘青迈出正清门时，是一百年后，顶着众弟子怀疑的、鄙视的、不屑的目光，穿着关月荻为他准备的华服，踉跄着走出来。
那些真正见证过萧尘青光辉岁月的弟子要么死在战场要么修为尽失。
这些人眼里的，只有再也不能飞升，只能等待五衰，且如身负核弹般携带邪气的萧尘青。
关月荻甚至能想象出，在这百年里，萧尘青在天火中不断涅槃，却终究消弭不了邪气的绝望。
那样爱漂亮的人，终究失去了引以为傲的皮囊。
百年的天火煎熬，一次次反复涅槃，到最终，他再化不出凤凰的形态，浑身焦黑，失去了涅槃的能力。
甚至连火红三昧真火都彻底炼成了蓝色。
这一百年，妖族逐渐被修仙界排挤。
等他怀着一百年的绝望，不人不鬼地从凤凰木出来时，却被万剑指着，说他是妖邪，趁他不能再涅槃了，快杀了他。
当他看到那些妖被修仙界欺辱、买卖、压迫。
当他得知根本不是什么邪气，而是仙界就是拿走了他的凤凰神丹不让他飞升的时候。
当他发现根本没有所谓天启，只是他的师父、他的同门为了消除隐患，维护世间，想骗他自生自灭的时候。
关月荻亲眼见证他发狂，发疯，放飞自我，怒创邪法，从正清门杀出一道深渊，把整个门派炸了个粉碎。
但魔窟的结界还需要他镇守。
萧尘青留了下来，霸占了凤凰木及这方天地，创造了一片净土。
她也看到他意识到自己修为在后退，在最后一次修仙界众门派群起而攻之时，倾尽所有，给了全修仙界一个下马威。
然后把第四界封住，撂挑子放飞自我，自立一派天地，纵情享乐，过上了浑浑噩噩“收租”的日子。
他知道自己总有一天会撑不住，也知道第四界结界总有一天会破。
他想过无数办法，却都以失败告终。
那一日，他终于对她说。
“我失败了，阿鸾。”
关月荻定定望着他：“萧尘青，你该休息了。”
他浅浅笑了：“我不能连累你，接下来的事，我无法告诉你，你也看不到。”
关月荻知道，他说的是关于第四界的卧底、还有现代社会的那颗奇怪的灵珠一事。
彼时萧尘青已然褪去少年的狂傲，变成了关月荻熟悉的模样，他的目光不舍地、一寸一寸，雕刻着她的容颜，沙哑道：“阿鸾，你该走了。”
关月荻也不知该说些什么，索性没说，只是定定回望他。
二人沉默着，默契地都想再看对方一眼。
就一眼。
萧尘青的目光闪躲前，她忽然上前，莫名其妙地为他整起了衣冠。
萧尘青金色的眸子里，映出她温润的面容，把她的每一根发丝，指尖的每一个动作都印刻在心里。
关月荻把他的衣领提平整，轻轻撩起他的袖口。
他像被烫到，下意识一缩手，不想让她看到自己早已被烧得面目全非的身体。
哪怕只是手臂也不行。
关月荻冲他粲然一笑，忽然踮起脚，抬起头，轻轻吻在他的下巴上。
他睁大金眸，呼吸乱了套。
“萧尘青，你真好看。”
萧尘青只觉脑袋一嗡，他忽然抬手扣住她的后颈，冰冷的唇克制又颤抖地蹭了蹭她的唇角、耳垂、鬓发：“走吧，别回头。”
关月荻仰起头，让泪光滑回眼睛里：“你终会飞升的。”
云雾飘散开来。
关月荻恍然放开他，朝迷雾中心走去。
他叫她别回头，她便真的不回头。
因为还有人在等她。
不知过了多久。
恍若隔世。
关月荻睁开眼，回到了凤凰木下的汁液泉中。
她感应了一下时间。
距离她刚进入萧尘青的回忆至今，修仙界已经过了多日。
她身边的人已经陷入昏迷。
她从怀里拿出老祖宗给的七星续命丹。
她把一颗丹药用灵力引入萧尘青的身体，却如石沉大海。
关月荻毫不吝啬地又给他吞了两颗，一连三颗下去，萧尘青的气息方逐渐平稳。
“骗子，还说自己可以涅槃。”
她把凤凰木的汁液归拢，将萧尘青挪了进去。
关月荻起身，冷道：
“现在，我们该复仇了。”
今天是现代的清明节。
是个极好的日子。
宜灭门。
叮——
华夏天宗的玩家们突然收到了一连好几个。
【恭喜国际巨星王撕葱在上一次抵抗天光长老的围剿战中，荣获MVP，获得金色传说一阶法宝：天火苗*1】
【现开启1.2版本主线剧情终极任务：听说今天是上清仙宗千年大典，我们赶紧去“贺喜”吧】
【任务目标：踏平上清仙宗】
【任务奖励：所见即所得】
“呜呼！！掌门带我们打团战咯！”
“踏平上清仙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