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在艾芙来之前,卡佩公爵就着这个问题，已经细细想过好几遍。
在收到莉莉不是自己的女儿这个消息后，他除了亚伯,谁都没有告诉。
之后所有的事，比如去基因库查找这类，也都是亚伯亲力亲为。
直到确定了艾芙是他的女儿，卡佩公爵才告诉了洛庚和安娜他们。
但那时,卡佩公爵早就已经把不利于艾芙的信息全都处理好了。
而一开始发现的医生,也是在艾芙平安回来后才解除的禁足。
亚伯不可能背叛他,那么是谁这么早就先留了一手，等着日后给艾芙使个大绊子呢。
卡佩公爵脑中自然浮现出一个人名——莉莉。
如果说还有谁可能早早知道艾芙的事,似乎真的只有莉莉，而建立在这一猜测上的前提，就是莉莉早就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女儿。
当初医生拿到检测报告时,一定问过莉莉一些问题,也许她就是这样察觉到自己已经暴露了。
但是以莉莉一个人的力量，是没办法瞒过卡佩的人，她背后一定有股强大的势力。
卡佩公爵的反应多快啊,想到这就立马想通了很多事。
之前他就一直怀疑艾芙被抱错不是意外,可怎么查都查不出可疑的地方,现在终于被他发现了一点眉目。
只是,卡佩公爵同时也意识到一件事。
当这个视频暴露之时,也代表莉莉已经成了弃子。
她背后的人肯定是了解自己的，自然也确信卡佩公爵能猜到莉莉身上，然而他们似乎并不在意莉莉这颗棋子。
当没有价值时,放弃的毫不犹豫。
当然这不是唯一的答案，其实还有一个可能,一个更可怕的可能。
艾芙，也是背后之人的棋子。
毕竟当初的调换事件如果不是意外，幕后者是绝对不会留下艾芙的性命。
既然留了，那肯定是有用的。
一个完美符合自己要求的继承人，可以用最快的速度摧毁卡佩家。
只是如果真是这样，那和这次视频事件又有些矛盾了。
与其现在给卡佩家一击，肯定不如等艾芙继承卡佩家带来的利益大。
从心底里，卡佩公爵自然不希望艾芙是来摧毁卡佩家的人，但他作为卡佩家的家主，不可能只凭自己的希望做事，证据以及事实才是判断的标准。
艾芙在听完亚伯管家的叙述后，也第一时间想到了莉莉。
和卡佩公爵不同的是，艾芙是明确知道莉莉有问题，她背后之人就是流放星的。
因此这次这件事，有九成可能又是流放星的人干的。
他们倒是很有先见之明，早早就对艾芙做出了安排，之前隐忍不发，估计就是想借着这次机会彻底把她打下去，顺便让卡佩家也实力大损。
一个普通小姐的黑料，和公爵继承人的黑料等级，自然相差很大。
这也就说明，视频只是个开胃菜，后面肯定还有大招等着他们。
艾芙正要问亚伯管家几个问题，却敏锐地感觉到了卡佩公爵投掷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为什么要这么看我？
她能感觉到这股视线里，带着一丝怀疑。
怀疑我？
为什么要怀疑我……等等！
艾芙突然反应过来，她是知道莉莉有问题的，所以考虑事情肯定是往莉莉那个方向想，但是在卡佩公爵的眼里，自己好像也有点可疑？
要知道一开始，艾芙也曾问过小五，当初那个调换孩子的人为什么不杀了她？
万一以后被发现找回来，莉莉这步棋不就半废了。
如果艾芙死了的话，以卡佩公爵的心性，一定会就当调换的事不存在，继续让莉莉做卡佩家的大小姐。
当时小五不肯说，艾芙也没办法逼它。
直到后面回了和爸爸妈妈的家，找到那本日记本，艾芙才大致有个猜测。
要知道日记本除了记载艾芙的来历，里面还有一张照片，是那个把艾芙“卖掉”的人的照片。
同样的金发，只是眸色不同。
可细看的话会发现这个人的五官和艾芙还是有几分相似的。
不然艾芙的爸爸妈妈也不会这么轻易相信这个孩子就是面前之人的。
后来艾芙偷偷去查过照片里的人。
因为那时候还不是很信任卡佩公爵，也怀疑这个家是不是早就被渗透了，艾芙没有告诉过第二人这件事，全靠自己查。
还好，不需要她大海捞针。
艾芙第一时间就从卡佩家的上一代开始查起，问的人自然是好说话又好忽悠的洛思和洛庚两兄弟。
然后还真被她找到了目标。
辛西娅·卡佩，卡佩公爵的妹妹，当年中立星暴乱时刚好在那上学。
受到牵连去世，而且还是尸骨无存的那种。
艾芙去看过上一代的全家福，确认辛西娅就是卖自己的女人。
那个问题来了，一个在暴乱中去世的人，又是怎么事后出现在艾芙养父母面前，把艾芙卖给他们的呢？
辛西娅肯定有问题，但艾芙不能确定她是坏人。
至少，艾芙活下来了。
自己成长的这些年中，也没有人试图给她洗脑，更没有被监视的感觉，艾芙强烈怀疑都和辛西娅有关。
她大胆有个猜测。
当年幕后之人肯定是想艾芙死的，但辛西娅悄悄把她救了下来，并交给了艾芙的养父母。
只是作为公爵的小姐，辛西娅为什么要假死？
她能救下艾芙，是不是也代表辛西娅和流放星有关？
这些年她还活着吗？
艾芙没死的事被知道后，辛西娅会不会受到牵连？
这里有太多的疑惑，艾芙暂时都得不到答案。
而且上面这些全都只是她的猜测，万一辛西娅卖她并不是因为不忍心而是有其他目的呢？
线索太少，艾芙没办法得出什么结论。
她也纠结过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卡佩公爵，让他的人去查。
可又面临一个新问题，卡佩公爵会不会怀疑自己？
说实话如果她是上位者，在没有相对的信任度之前得知这件事，也会觉得艾芙有些可疑。
进步那么快，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提前培养过她了？
哪怕是她主动说这件事也不能完全打消怀疑，说得难听点，贼喊捉贼也不是没可能的。
毕竟连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妹妹都有问题，更何况是十几年没见的女儿。
被敌人培养用来摧毁自己家的先例，其实还挺多的。
加上艾芙还有那么大的野心，想让卡佩家走上另一条如此艰难的路，会不会也是阴谋？
要知道世界上最难的事之一，就是证明自己没有做过什么。
艾芙本来想的是等自己在卡佩家站的更稳些，卡佩公爵对她的信任度更高些时再说这件事，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
艾芙在心里叹了口气，都到这个地步，再不说就真的有问题了。
“那个，我有话要说。”
艾芙打断亚伯管家的叙述，目光对上卡佩公爵：“父亲，当年调换的事的确不是意外。”
卡佩公爵对此心里早有准备，并没有露出惊讶意外的神情，他想得更多的还是，看样子艾芙也察觉到了自己对她的怀疑，那么她会怎么做呢？
自证清白？祸水东引？
然而就算卡佩公爵脑洞再大，想的再多，也没料到艾芙会给她带来这样一个消息！
“辛西娅没死？！”
这是艾芙难得看到卡佩公爵失态的模样。
两兄妹的关系，似乎是真的很好。
“当时是没死，但如今我不能保证。”
艾芙将她是如何发现日记里的照片，又是如果查到辛西娅的事都详细讲了一遍。
最后又来了句：“这不是怕你怀疑我，所以一直没说嘛，谁知道……”
未尽之意，不用艾芙明说，卡佩公爵自然能听懂。
不过现在问题的关键已经不是艾芙，而是辛西娅没死这件事背后的意义。
他的妹妹，养尊处优、生活顺遂的辛西娅为什么要假死？
从可以将艾芙抱出来卖掉这件事上，就能看出辛西娅并没有被限制了人身自由，也没有在暴乱中失去记忆，甚至就如艾芙所言，她对卡佩家还是有感情的。
“辛西娅，一直是个天真开朗的孩子。”
卡佩公爵按了按太阳穴，只觉得事情的发展已经让他都无法控制了。
“和你对外的表现一样。”
艾芙：“……”
虽然我知道我是演的，但老父亲你可以不加这一句的。
卡佩公爵没接收到艾芙内心的吐槽，继续往下说关于辛西娅的事，比艾芙曾经靠自己一点点查到的自然要详细很多。
辛西娅和卡佩公爵相差十多岁，他几乎可以说是把这个妹妹当女儿来养的。
而且辛西娅本身也很讨人喜欢，上至老公爵，下至家里的佣人们，甚至连瑞恩这种野心勃勃的私生子，都没法对辛西娅露出黑脸。
所以当年这件事发生后，整个卡佩家都陷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沉寂，大家都不相信这么好的一个孩子会这样凄惨地死在异星，明明才刚成年没多久，明明还有那么大好的年华，却骤然夭折。
这也是莉莉能顺利被换而且没被发现的原因之一。
当时公爵府所有人的心神都被辛西娅死亡这个消息牵走了大半，加上还要处理暴乱后带来的一系列事情，分在莉莉身上的心思自然少了。
结果，当卡佩公爵已经彻底接受这个事实，只是偶尔会想起一下辛西娅的时候，却告诉他妹妹当年其实没死，这其中肯定有一个巨大的阴谋。
“父亲，您再仔细想想，当年姑姑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在事情没有盖棺定论之前，艾芙不介意叫辛西娅一声姑姑，反正只是一个称呼而已。
闻言的卡佩公爵陷入了沉思。
哪怕他记性再好，这也是十多年前的事了，一下子要想起什么还真的有点困难。
卡佩公爵顺势看了一眼亚伯管家。
他也是看着辛西娅长大的，说不定能想起什么。
亚伯管家还真没辜负卡佩公爵的期望，斟酌着说起在暴乱前一个多月，也就是辛西娅成年礼的那天晚上，他曾经不小心看到过躲在角落里的辛西娅一脸甜蜜的和人对着星端聊天。
内容亚伯管家当时也没听到几句，现在就更不可能记得了。
但他唯一印象比较深刻的就是，对面那个男的声音还挺好听，一看就知道很会讨小姑娘的欢心。
紧接着辛西娅就发现了亚伯，她当时似乎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连连向亚伯哀求，让他先别把这件事告诉哥哥或者其他人。
等两人关系确定以后，她会亲自和哥哥父亲说的。
亚伯作为隐形宠辛西娅的人之一，在初步确定对面的人不是什么可疑份子后，很快就答应了这个请求。
辛西娅已经成年了，谈个恋爱也很正常。
卡佩家也从没想过让辛西娅去联姻什么的，只要她喜欢，男方人品没有问题，他们都可以接受。
亚伯管家甚至当时心里都在想等辛西娅小姐的孩子降生，该挑一个怎样的管家了，明明起码是七八年后的事，他想的倒是远。
只是后面发生的事，也让亚伯的想法全部被埋藏，这件事他也没再告诉其他人。
那个男人既然在小姐去世时都没出来，那以后也没出来的必要了。
“辛西娅不是为了爱情，能放弃家族的人。”
卡佩公爵看到艾芙脸上的神情，就猜到她肯定是想歪了，直接开口否认道。
作为接受了卡佩家十几年精英教育，又有卡佩公爵本身言传身教的卡佩家小姐，哪怕辛西娅再天真活泼，她也不会是艾芙口中的所谓恋爱脑。
什么都没说的艾芙：“……”
她发现了，老父亲对辛西娅真的有滤镜。
艾芙倒是不觉得奇怪，卡佩公爵也是人，就连小五这样的科技产物都有喜好和憎恶的人，卡佩公爵这样也不奇怪。
就是让人感到有些新奇，有一种，原来你也不是真机器人的感觉。
“那个男人，亚伯你还记得辛西娅是怎么说的吗？”
卡佩公爵心绪再乱，该谈正事的时候，也不会掉链子。
他马上先抓到了一个重点，辛西娅不是恋爱脑，但她可能会被骗。
也怪卡佩家把她保护的太好了，让她有些不知道外面人的险恶，特别是流放星的人，更是为了目的不择手段。
亚伯管家：“辛西娅小姐并没有说太多，我只知道是一个学校的，两人是在学校组织的晚会上认识，好像是当时辛西娅小姐不小心被人撞到弄脏了裙子，然后那位帮小姐解了围。”
艾芙：“……好熟悉的套路。”
卡佩公爵看了艾芙一眼，然后对亚伯吩咐道：“去查。”
虽然已经过去了十七八年，但想要查的话，一定能查出什么东西。
“辛西娅的房间也别漏下。”
卡佩家的直系每人都有一栋小别墅，在辛西娅去世后，她的屋子还原模原样的保存着，时时都有人定期维护清洁，说不定还有什么线索留下。
亚伯管家马上点头，在看到卡佩公爵的眼神后，他顺势退下。
接下来是人家父女谈心的时间，他就没必要在了。
当书房的门再次关上，艾芙和卡佩公爵一时之间陷入了沉默。
艾芙是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她该说的都已经说了，卡佩公爵心里自然有判断，再怎么嚷嚷我是无辜的都没必要。
而卡佩公爵……
沉默一会儿后，还是他先开口了。
“我先是卡佩家家主，再是你的父亲。”
艾芙：“噗——”
她连连摆手：“抱歉抱歉，我一个没忍住。”
艾芙听懂了卡佩公爵话里的意思，不就是“我的确怀疑你了，但这是我的责任，请你理解”的变相解释吗？
能让独断的卡佩公爵还记得给自己来这么一句，艾芙觉得这两年时间自己也没白混。
“我明白的。”
笑完的艾芙赶紧正正脸色：“换做是我，也是一样的。”
孤家寡人从来不是一个单纯的形容词，越是高位，面对的背叛就越多。
妻子儿女甚至父母都是有可能的。
那些老师在给艾芙上课时，就反复强调过，即使再相信一个人，也要为自己留好一条后路，这样才能更长久的立于不败之地。
卡佩公爵接受的一定也是一样的教育。
艾芙：“信任这种东西，就让时间来证明吧。”
她紧接着道：“反倒是这次的事情更麻烦些。”
“他们既然连莉莉都不要了，肯定不会只有一个视频就收手的。”
流放星要的从来都是让卡佩家倒下，让星耀帝国因此陷入混乱，为此不惜耗费十几年，精心策划了一个真假千金的局。
内部瓦解总是比外部攻破来的简单。
“我们先去见见莉莉吧。”
同样是放假，莉莉自然也在公爵府。
甚至在视频出来后的第一时间，就已经被想到这一点的卡佩公爵让人控制住。
*
艾芙是在一间完全密闭的小房间里见到莉莉的。
房间不大，就两张椅子，没有窗户。
她都不知道卡佩家还有这种地方，一看就是关押审问人的。
身着精致裙子的莉莉，此刻正软绵绵地半躺在其中一张椅子上，除了说话的力气，她做不了任何事。
“有什么想说的吗？”
艾芙没有客套寒暄，上来就直奔主题。
这个房间现在就她们两个人，卡佩公爵则在监控室看着。
莉莉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艾芙：“他们已经放弃你了。”
莉莉继续沉默。
她知道的，在和姒明渊的关系迟迟没有变化时，她就知道组织对自己的耐心即将耗尽。
一个没用的人，留着干什么？
艾芙看着面前满脸无所谓的莉莉，难得开了一下小差。
其实在还没回卡佩家时，听着小五的形容，艾芙曾经也一度以为自己要来个真假千金大战，和莉莉你来我往互相使绊子。
可真正回到这个家，艾芙才发现，莉莉不重要，她的目光也不需要过多的落在莉莉身上，先提升自己，加重自己在卡佩公爵心中的砝码，拿到更多的实权，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艾芙回来两年了，和莉莉见的面说的话可能还没和洛思一天说的多。
而莉莉她也基本不会主动往艾芙面前凑。
哪怕使绊子也是暗搓搓的，目的也不是为了自己的地位，估计还是组织的要求。
她们两人，就像放在一个罐子里的蛐蛐，你不想斗也得斗。
艾芙从来不会天真地觉得，自己能和莉莉成为朋友，从两人被调换的那一刻起，一切就已经注定了。
“其实我差不多也能猜到了。”
艾芙向后一靠：“你既然还活着，就证明你背后的人不担心你说出什么。”
“十有八/九你也不知道什么有用的信息。”
所以他们也懒得用人手来解决莉莉。
抓就抓走呗，她知道的那些可能还没卡佩公爵多，要杀要剐随你们的便。
听到这句的莉莉终于有了反应：“既然你都知道，还来问我干什么？”
她心中其实一直有股恶气，在很小时候得知自己不是卡佩公爵的女儿，得知自己以后的任务时，莉莉就活的战战兢兢，曾经一度晚上睡不着觉。
可她有什么办法？
她不敢死，更不可能向卡佩公爵投诚，组织想处理她这样一个叛徒，易如反掌。
莉莉只能努力做好一位大小姐，在上面给任务的时候老老实实去做。
也许日后成功了，她还能获得自由的生活。
然而十五岁那年，一切都变了。
卡佩家真正的大小姐回来了，她竟然还活着。
而且完全没有像旁人猜测的那样，被普通平民养废。
莉莉做过努力，她借着组织的力量，试图在艾芙的第一次登场晚宴上就废了她，也试图利用安娜夫人刺激她，但是没用，一点用都没有。
组织发现她的用处越来越小后，对她的态度也越来越冷淡。
上一次联系，好像还是莉莉主动说要接近姒明渊去赌一把的时候。
组织当时没有反对，应该也是想着成功自然好，即使失败了也不过损失一个莉莉罢了。
那个时候为了达成目的不惜被霸凌的莉莉，心里是真的憋着一口气的。
凭什么她要过这样的日子？
凭什她这么努力付出了这么多，依旧没有任何改变？
凭什么、她就这么被放弃了？
“你不知道吗？一般真千金胜利以后都会去假千金那里炫耀一下的。”
为了配合自己的话，艾芙顺势露出一个得意的微笑。
莉莉：“……”
她努力平复心情，努力把艾芙的话当风，左耳进右耳出。
可是，心中的那团怒火就像遇上了干枯的稻草，瞬间就燃烧了起来！
“你以为你赢了吗？！”
“我们没什么区别，早死晚死而已！”
艾芙露出无辜脸：“怎么会没区别，晚死肯定比早死好啊。”
莉莉：“……”
啊啊啊——
为什么她都要死了！
还要被最讨厌的人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