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深夜,艾芙正在进行第二阶段，第九十一次精神力磨盘的锻炼，这一次下来,依旧满头大汗，神情痛苦。
但比起最开始，艾芙好歹也进步了一点，可以剩点力气把自己清洁一下,再躺尸。
“小五,念文件。”
艾芙没有马上睡觉,因为她发现如果在做完精神力磨盘的碾压后继续动脑子，会让不适感消失的更快一点。
原本精神力的作用就是刺激脑子和身体,而精神力磨盘会加快这个过程，脑子一下子不适应所以很痛苦。
但如果脑子在这途中疯狂转动思考，相当于变相稍稍跟上了一点,因此不适感也会好一些。
虽然并不多,大概也就是从10级痛苦降到9.5的程度，但对艾芙来说，能快一点,哪怕只有十分钟也是好事情。
“今天下午三点,慕贾龙和慕贾朝一起去见了皇后,三人密谈一个小时后出来,随后慕贾龙又去见了公主……”
这一条条信息,都是卡佩家的情报网通过各种手段得来的。
艾芙成为继承人后，很多高度机密的信息和文件也有了查看的资格，她现在没力气用手指点,只能拜托小五给她读出来，同时脑子也在飞快旋转。
慕贾龙就是慕家公爵,明面上是支持四皇子的，但现在看来，他有两头下注的嫌疑。
虽然四皇子和公主一母同胞，但皇位面前不讲亲情。
四皇子一直以来都表现的单纯爱玩，看起来好掌控，公主则是有些骄纵，不过问题也不大，比起二皇子，两人最大的优势就是听话。
现在二皇子的事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大家也明白，继承人最大可能就是在四皇子和公主里选，因此这段时间两人前前后后也收到了不少人的投诚。
只是作为他们的母后，黛西皇后直到现在依旧没有任何表态。
除了像卡佩公爵和艾芙这样知道真相的，其他人都对此十分疑惑。
哪怕两个人都是你的孩子，谁坐上皇位你的地位都不会变，但皇位只有一个啊，你总不想看着两姐弟自相残杀吧？
正常的母亲不应该赶紧选中一个，然后让另一个支持他，先把太子之位占了再说嘛？
偏偏黛西皇后就像恶毒后妈似的，完全不管这件事，一心只在自己的宫殿里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艾芙心想，二皇子已经废了，接下来皇帝要做的就是曝出四皇子和公主不是他的孩子，但这件事不能他自己曝，不然目的实在太明显了。
必须有一个工具人，然后皇帝只要继续扮演那个懦弱无能的角色就行。
当然到了这一步，就算聪明人发现他的目的，皇帝也不怕什么了。
只是多块遮羞布，可以让姒明渊的上位更名正言顺一些。
反正能用的只剩下姒明渊，他这个状况想生都生不了了，宗室难道还要跳过姒明渊去选皇帝大伯叔叔的孩子？
那才真的是乱了套。
所以他们明知道这是皇帝做的局，不想星耀帝国大乱的话，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
皇帝想的美滋滋，只觉得自己终于可以放下一桩心事，以后也有脸去见他的阿雪了，连带着这段时间身体似乎都好转了一些。
可他忘了，这种算计不被人发现还好，一旦被发现了，后果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孩子不是物件，可以在用的时候拿出来，不用的时候就丢掉。
那些站队的贵族也不是没脾气的宠物，我们殚精竭虑在思考，在为家族未来谋划，结果你却把我们当猴耍。
哪怕当面不会骂皇帝，背地里肯定会把这份不爽暗搓搓地还给皇帝或者姒明渊。
艾芙猜测原本的未来，姒明渊肯定是没遇到这种地狱困难模式的，他上位的应该很顺利，也不需要脏了手。
可如今形势变成了这样，姒明渊会怎么做？
等上位后再一一清算，还是现在就展现雷霆手段？
虽然艾芙知道了很多姒明渊未来的手段，了解了这个人大概是什么性格，可现实中，艾芙还真的没一次看到姒明渊出手过。
他的耐心真的很好，好到几乎所有人都觉得这个皇子不堪重任，即使上位也只能当个傀儡。
艾芙倒是希望，这次姒明渊能出手，这样她才能从中窥探到一些东西。
艾芙不相信一个没有任何根基的皇子突然上位后，用十年时间就能统一五大星球，就算是气运之子也太夸张了。
她更愿意相信，在当透明人的十几年时间里，姒明渊也默默积蓄了自己的力量，只不过是上位后才展现出来的。
那么，会是一股什么力量呢？
“小五，你帮我发消息给亚伯管家，让他把慕家主去见皇后和公主的事，不着痕迹的透露给二皇子。”
“好的，宿主。”
小五答应地很快，见艾芙没有下一条命令，就继续给她念新的消息。
一人一统已经配合多次，显然十分熟练。
大约半个小时后，艾芙沉沉睡去，小五却没有休息。
它是科技产物，可以选择休息也可以一直醒着，以前小五基本上和艾芙的作息一样，她睡它就睡，艾芙醒了小五也醒。
但这段时间，它有了改变。
小五熟练地点开星网，然后在一个名为“守护最好的大小姐”的群里放了一张白天艾芙在食堂排队打饭的侧身照。
顿时吸引了一帮夜猫子。
「大小姐果然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打个饭都好像要去领奖」
「小五还有没有？不够不够」
「大小姐看着是不是瘦了点？是不是太辛苦了啊」
……
小五开心地扮演了一个无戈学生，和这帮人插科打诨几句后，马上又换了个群。
这个群里的都是艾芙的妈妈粉，很心疼小姑娘的经历，它就扮演一个被艾芙鼓励过的单亲母亲，使劲夸艾芙多善良多可爱。
就这样大约来回操作了三十多个群，扮演了三十多个不同人设的小五，看着群里又开始热闹起来然后各种夸艾芙，心底不由自豪来了一句自己。
——我果然是个贴心又勤奋的统！
*
在这学期即将结束的时候，又迎来了皇帝的生日，刚好还在周六。
艾芙作为公爵的继承人，这种结交人脉的场合势必要出席。
而且据她得到的消息来看，这场生日宴应该会很热闹。
和去年一样，艾芙准备的贺礼是她亲手培育的植物，只是去年是松柏，今年则换成了一盆稀有的三色兰。
寓意好又珍贵，送皇帝不会出错。
果然，在看到这份贺礼时，皇帝开心地夸了艾芙好几句，不管是不是真喜欢，现在皇室和卡佩家的关系就是亲密不可分割的。
艾芙看着座椅上脸色比起半年前明显好了不少的皇帝，面上说着一些没营养的话，一边余光看了一眼自己斜前方的姒明渊。
比起以前当透明人的状态，现在姒明渊周围也围了好几个人，看着终于有点皇子样了。
当然，他还是比不过四皇子和公主身边围的人多，他们姐弟是站在一起的，看着又热闹几分。
而和三人呈鲜明对比的，就是倚靠在柱子旁，一脸阴鸷的二皇子。
和半年前意气风发的他相比，现在的二皇子整个人都阴沉得可怕，本来还算英俊的面容，现在也被如此骇人的气质破坏的一干二净。
特别是他的眼神扫过你时，会有一种被什么脏东西狠狠盯上的错觉，让人不寒而栗，总觉得二皇子下一秒会掏出刀，捅你十八刀。
因此为了生命安全，二皇子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大家路过时打了招呼，脚步都会不自觉的加快。
短短半年时间，人的境遇就有如此大的差距，难怪所有人都会想要权力。
“艾芙。”
祝贺完陛下，卡佩公爵就被一堆或讨好或打探消息的人围住，艾芙终于有了自由活动的空间。
她没想到第一个来找自己的会是姒明渊。
他身边的人不知何时已经散了，现在两人就站在一个相对空一点的位置，四目相对。
“恭喜。”
艾芙举起手中的果汁，朝姒明渊笑了下后率先开口。
姒明渊无奈：“我宁愿不要这份恭喜。”
他在外的表现就是不喜欢和人聊天，喜欢独处的性格，这样的回复很正常。
艾芙也不意外，但还是调侃了一句：“有些人不要，有些人可羡慕的很。”
至于这个有些人是谁，两人心知肚明，就不在大庭广众之下明说了。
姒明渊果然又无奈了，他双手合十做了一个求饶的动作，明显是想让艾芙放过他。
艾芙顿时被逗笑：“行啦行啦，找我什么事？”
她很清楚，自己和姒明渊的关系就是本质相似的好友。
因此她偶尔讲话也不会拐弯抹角，适当地展现自己有利于拉近距离。
看姒明渊，明显也是这么想的。
“我早上起来的时候，发现你送我的那盆赤霄花叶子有点黄了，是我水浇多了吗？”
说着，姒明渊就举起星端，让艾芙看他拍的照片。
艾芙和姒明渊不一样，她是昨天傍晚连夜赶回来的，反而是作为亲子的姒明渊是早上慢悠悠出发，直到宴会前两个小时才到。
而且艾芙需要化妆打扮等等，姒明渊也就没有在她忙的时候来打扰她。
但挑了这个时间，专门问花的事情……
艾芙似笑非笑地看了姒明渊一眼，紧接着就把视线挪到照片上了：“你的房间是不是下午会有太阳照进来？赤霄喜阴。”
这个注意事项，艾芙和姒明渊说过，以他对赤霄花的喜爱，肯定不会忘记。
那么，艾芙视线若无其事地扫过四周，果然有好些人正偷偷看向他们这边，估计两人刚刚并没有压低声音说的话，也被一并听了去吧。
——你想干什么？
——拜托帮个忙。
眼神交汇，对话完成。
艾芙想了想，还是继续和姒明渊讨论起了养花心得。
所以他也知道了二皇子会在这次宴会上搞事？
姒明渊终于决定出手了？他会怎么反击呢？
三分钟后，一声剧烈的摔杯子响声突然响彻整个大厅！
艾芙和其他人一样，第一时间朝声音的发源地看去，就看到二皇子正恶狠狠地揪着一个小贵族的领子，满目狰狞道：“怎么，我当不了皇帝了，连你也看不起我？”
他的脚边是一堆碎片，看样子就是二皇子砸的杯子。
那位好不容易获得参加这次宴会的子爵，没想到二皇子会骤然发难，吓得脸都白了：“没、没有啊，我怎么敢的，殿下您、您误会了。”
二皇子却根本没听，直接把这个小贵族往地上一丢，然后仰起头就对上了在上面坐着的皇帝：
“父皇，这个人对我不敬！您看怎么处罚好？”
皇帝微微皱眉：“明豫，我看他也不是故意的，你没必要如此咄咄逼人。”
现在的二皇子怎么像条疯狗，逮谁咬谁。
皇帝虽然都不记得这个小贵族是谁了，但他也不能任由二皇子这么耍脾气，不然别人怎么看皇室。
“哈哈哈哈——”
闻言的二皇子突然大笑：“好一个咄咄逼人，父皇我现在已经没用了，您连装都不愿意装一下了吗？”
皇帝：“……”
不等皇帝做出什么反应，二皇子紧接着就是一句：“父皇，我知道我是当不了皇帝了，今天趁着您生日，我也想向你求个恩典。”
话里说是求恩典，二皇子的表情却像是在仗势欺人。
反正皇帝的脸色已经十分不好看了。
在他的生日宴会，搞这么一出，这家伙想干什么？
但考虑到平常的人设，皇帝还是耐心回了一句：“明豫啊，你的事未必没有回旋之地，你不必那么焦急的。”
二皇子没接这话茬，直接说出自己的目的：“我想敬您和三弟一杯酒，您看可以吗？”
敬酒？这还要特意求恩典？而且为什么是陛下和三皇子？
知道一些内幕的心想：就算二皇子身体出了问题，当不了皇帝了，可他到底是皇子，只要不犯什么原则性错误，当个宗族长老还是没问题的。
现在他在这么多人面前突然发难，难道想逼宫？看着也不像啊。
而不知道内情的，则是面面相觑，然后小幅度挪动身子，试图离爆发点远一些，不然像刚刚那位，被殃及池鱼了就不好了。
结果，大家似乎都是那么想的，一下子最前面就空出了一块空地。
论眼力见，这些小贵族明显都是及格且优秀的。
要知道每年皇帝的生日宴会都是他们的抱大腿日，哪怕没有邀请函，都会有无数小贵族挤破脑袋进来，就为了和上上层混个脸熟。
万一呢，说不定就得了什么眼缘，一下子鸡犬升天了。
以他们的阶级，注定接触不到上面的交锋和秘密，现在看到二皇子这样的表现，还说些奇奇怪怪的话，他们眼底马上露出好奇的眼神。
妈呀，是皇室秘辛吗？自己今天还能正常走出这吧？
不过就算天塌了，也有高个子顶着，看以卡佩公爵为首的四大公爵都没有反应，其他人也只好先挪动身子，默默低头一言不发，不过耳朵高高竖起，不想漏听任何一个字。
二皇子选这个日子，一看就是精挑细选的。
人多，又刚好是皇帝很开心的一天。
“怎么，父皇，连这点小小的要求都不能满足我吗？”
二皇子上前一步：“还是说您怕我做什么，伤害到您的心肝宝贝？”
皇帝捏紧了椅子把手，他不知道这个儿子知道了什么，可他还真的不放心喝二皇子敬的酒，他明显已经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架势，谁知道会干出什么事。
“来人，二皇子喝醉了，带他下去休息。”
很快就有两名侍卫朝二皇子走去，只不过还没靠近，就听到二皇子一声怒吼：“都别碰我！”
侍卫一愣，还不等他们出手，二皇子直接一脚踹开刚刚被他丢在地上的小贵族，然后掏出一把枪就朝姒明渊所在的位置冲去，一副谁拦我我就打死谁的架势。
下一秒，姒明渊被他挟持在手中。
这把微型手枪更是直接抵在了姒明渊的太阳穴。
这一幕，瞬间吓得皇帝从座位上跳了起来：“逆子！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二皇子带着姒明渊一点点走到大厅中央：“我倒是还想问问父皇你想做什么！”
“杀了大哥，废了我，就为了给你真爱的孩子铺路！哈哈哈，父皇，人家都说虎毒不食子，你可真是我的好父皇啊。”
这话一出，在场的不少人都忍不住露出惊恐的表情。
这这这，他们有想过是大料，但没想到这么大啊！
悄无声息跟在二皇子身后的艾芙扫过全场，将每个人的表情都记在心里，然后看向最上方的皇帝，不知道他会不会有一瞬间后悔自己把二皇子逼得太狠。
此时很少有人注意到艾芙，他们的注意力显然都在二皇子身上，或者是他刚刚说的话上。
大皇子，是皇帝害的？
天啊天啊，真的假的？皇帝为什么要这么做？
听二皇子的意思，是为了给三皇子铺路？
一下子接收到太多信息，让他们的脑子有些懵圈。
不过二皇子可不会给他们反应的时间：“父皇，你既然这么爱这个儿子，那肯定也愿意一命换一命吧？”
什么？皇帝狠狠一拍椅子：“逆子，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你现在要是放下明渊，我可以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否则……”
“否则什么？”二皇子冷嗤一声：“杀了我？还是灭我九族？”
“父皇，你敢吗？你能吗？”
厉害啊，艾芙心里啪啪鼓掌，沉寂了几个月，二皇子口才见长，你看把皇帝都噎成什么样了？
艾芙此刻也想通了姒明渊为什么突然要过来找自己，卡佩家的情报网只探查出二皇子要在这场生日宴上搞事，还发现他备了毒药。
但具体二皇子要做什么，他谁都没说，艾芙也没想到他会直接劫持姒明渊。
然而姒明渊本人，似乎很了解二皇子的行事作风。
所以他把这个美救英雄的机会给了艾芙。
姒明渊很清楚，以艾芙的身手，哪怕身穿繁复的裙子，想要制服二皇子也轻而易举。
他给了艾芙一个立功的机会。
“逆子！逆子！”
皇帝捂着心口缓缓坐下：“你再胡说八道下去，谁都救不了你！”
即使知道这时候找补已经来不及了，皇帝也不能真的承认自己干了那些事，他怎么也没想到二皇子会在这么人面前把这些事通通说出来，不管真假，绝对会有人信。
毕竟一个皇子，都被逼到这种程度了，想想也知道背后的真相一定很可怕。
艾芙知道这个时机已经差不多了，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其他人会自己脑补，再拖下去倒是显得她是有意拖时间。
所以趁着二皇子又想开口说些什么，艾芙瞬间出手！
踹膝盖窝、夺枪、制服二皇子。
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没有半点多余的浪费。
连二皇子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被艾芙死死按在地上，根本挣脱不了。
这个女人力气怎么这么大！
二皇子不甘心，他继续嘶吼：“放开我！父皇！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你接下去是不是就要对四弟他们出手了？我就知道你心中只有姒明渊才是你的儿子，我们都是他的踏脚石！”
“哈哈哈哈，凭什么啊，父皇！你告诉我凭什么？”
没人能回答二皇子的质问，你看慕公爵他们的脸色已经奇差无比。
以他们的脑子，被二皇子这么一点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皇帝，这是把所有人都当猴耍了啊。
反倒是话题中心的另一位主角，刚刚还被人用枪指太阳穴的姒明渊，脸上依旧是一片平静，好像这些事都和他无关，就静静站在一旁当摆设。
艾芙见状，连忙拿出手帕塞进二皇子口中，让他只能呜呜嗯嗯。
紧接着就把人交给了一旁的侍卫，然后自己起身看向皇帝：“陛下，二皇子一定是被流放星的人蛊惑了，才会干出如此不合常理的事。”
似乎是找到了台阶，皇帝马上顺着艾芙的话接了下去：“没错！一定是这样的！明豫一定是被他们骗了，我怎么可能干出这种事！”
“流放星的人着实可恶，竟然想出如此恶毒的办法，离间我们的父子情！”
皇帝演戏还演上瘾了，看着他在上首拼命指责流放星，艾芙和卡佩公爵悄无声息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很好，二皇子你果然没有辜负我们的信任。
经此一遭，姒氏皇室在所有贵族心中，成功留下了一个深深的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