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看到即使自己说了这么过分的话,艾芙依旧好声询问理由，没有大发雷霆，郁童只觉得自己内心的愧疚又多了几分。
这件事,自从半个月前指挥系的老师来找她，并和她分析了那么多后，郁童就开始纠结，直到比赛落幕,她也终于下定决心。
“我知道,也许在其他人眼中,我这次的成绩很不错。”郁童微微低下头：“但其实我心里知道，这已经是我最好的成绩了。”
艾芙微微一愣,刹那间似乎想到了什么。
郁童也知道以艾芙的聪慧，应该能理解她的意思，但她还是选择再说一遍。
“我昨天其实一直在看我那一百五十六场比赛,很明显,在擂台赛的话，我基本十场输八场，即使在模拟基地,靠着各种地形和计谋,可以提高胜率,但一旦碰上真正的强者,再多的谋划也没用。”
郁童停顿了一秒：“和排名前二十的机甲师的比赛,我全输了。”
是的，一场都没有赢。
在发现这一点的时候，郁童又想到了当初老师和自己说的那些话。
机甲师是个十分看中天赋的职业,关键比你天赋好的人，说不定还比你更努力。
那么,她拿什么去赢？
郁童不是自欺欺人的性格，以前她还可以凭借一股不甘心继续拼着，可当她真正到达曾经梦想的台阶时，她很清晰地认识到：我已经到头了。
即使再给她三年、六年、九年都没用。
自己在机甲师的这条路上，不会再有突破了。
“艾芙，我真的、真的很感谢你。”
郁童温柔的眼神落在面前这个美丽的少女身上：“曾经我的梦想就是进机甲大赛前一百名。”
“如果没有你，我一定会带着遗憾离开这里。”
郁童心底十分明白，她迟早会离开机甲，区别就是光荣退场还是抱憾逃离。
还好有艾芙，让她能有一个完美的退场。
“但如今，我却要先背弃对你的承诺，真的很抱歉。”
郁童再次低下头，只是还没等到回应，就看到一只纤细的手来到自己面前，托起了她的脑袋。
艾芙如宝石般翠绿的眸子里，洋溢着从心底散发的喜悦。
“不需要抱歉，我很开心学姐你能找到自己想走的道路。”
郁童：“艾芙……”
艾芙继续道：“我是个B级，在来无戈前，所有人都劝我放弃，但我还是坚持走到了这一步。”
“当初看到学姐你的时候，我好像看到了我自己。”
“我也是有私心的啊。”
艾芙调皮地朝郁童眨了下眼睛：“我想着学姐你如果成功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对我的鼓励啊。”
郁童抿了下唇，也对艾芙露出一个微笑：“你一定会成功的。”
当初艾芙送给她的话，她在此刻也送给艾芙，希望自己的好运能同样眷顾这个努力的女孩。
“还有一件事。”郁童继续道：“我这也算是违约了，你别说不要！”
看艾芙想张口，她赶紧制止：“违约金有人帮我付。”
艾芙：“谁？”
郁童没有瞒着艾芙：“其实不止是指挥系的老师来找我，一起谈的还有奥夫将军，不过他是视频通话。”
“奥夫将军？”
星耀帝国一共有十大将军，奥夫之名谁没听过，他怎么会来找郁童，等等！
艾芙瞬间想到：“他看中你了？！”
不对不对，这说法有歧义，艾芙赶紧改口：“你看中你的潜力啦？”
郁童失笑：“是的，他给了我一年半的时间，等毕业后我会直接进军队，在他手下从小兵干起，我和他说了代言人的事，奥夫将军并不在意，表示他会帮我赔付这笔钱。”
当然不在意啦，肯定不是他出钱。
艾芙心想：当初合同是按正规合同来的，自然也有违约金。
并不算高，五百万星币。
对一个国家来说，五百万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能收获一个将才，再花十个五百万都行。
要知道这几年和联盟的军事演习，他们帝国都输了，其中最大的原因就是缺优秀的将才。
在战场上，再厉害的机甲师都抵不上一个能统领全局的指挥，偏偏帝国这几年人才断层，老一辈的又不能登场，那脸还要不要了。
以艾芙对郁童的判断，加上有奥夫将军的看中，也许不用七八年，她就能在战场上展现独有的光辉了。
“太好了！”
艾芙恭喜郁童：“以后我可指望抱郁将军的大腿啦~”
这句话绝对一万个真心，等日后乱起来，要是自己在军队能有一点人脉，肯定好处大大的。
郁童失笑，感受到艾芙心里是真的没有半点芥蒂，也开口道：“好，给你抱。”
短短四个字，代表了郁童对艾芙的承诺，她会用一生去践行。
之后处理合同的事，自然有专门的法务和奥夫将军的人去谈，不需要艾芙操心。
反倒是郁童宣布转系的消息很快被网友们知道，大家纷纷表示不理解，但人家已经下定决心了，他们又能怎么办呢。
此外也有大佬出来分析，觉得郁童的确更适合指挥系，大家也平复心情，选择尊重祝福。
这件事就这样慢慢消散在星网上，毕竟郁童只是一个新星，还不像冯卫珏那样有着一波忠实粉丝，他们会很快遗忘，直到——
郁童再次以不可挡之势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
颁奖仪式即将开始。
艾芙和另外九人早早换好衣服和妆容，只等自己出场的那一刻。
本来艾芙还在想，谁会这么好运安排给冠军冯卫珏拿托盘，没想到下一刻好运就降临到自己头上了。
“这边你最合适。”带队老师笑着一句，没有明说，但在场的人懂得都懂，有些人不免露出一丝羡慕和……嫉妒。
不过他们也知道，这是羡慕不来的。
艾芙不仅是他们中外貌最出色的，同样的修身长裙穿在她身上就是多了几分高贵气质。
而且最重要的是艾芙后面可是跟着卡佩这个姓，是这些人中家世最好的，而负责给冯卫珏颁奖的是星耀的皇帝陛下，还有比艾芙更好的人选吗？
艾芙自然是笑着答应，没有拒绝。
她又不傻，这场颁奖仪式由三个星球同时直播，届时网友们注意力肯定大部分都在冯卫珏和皇帝身上，那自己自然也能分到一些流量。
不管是靠脸还是其他，有流量就好，艾芙一点也不挑，她的目标可是毕业前达到一亿粉丝。
很快，外面就响起了礼炮声。
艾芙直接用星网看起了直播，她之前参加过皇帝的生日宴，对这个帝国的最高掌权者并不陌生。
怎么说呢，如果不是华丽的衣物和皇冠权杖加持，这位皇帝的气场十分普通，连卡佩公爵的一半都比不上。
乍一看，就是一个四十多岁的虚弱中年男人，顶多容貌清俊点，可以看出年轻的时候长得还不错，毕竟是皇室优选。
可对一个皇帝来说，容貌真的不重要。
这位陛下的性格也和身体一样，没有任何攻击性。
说的好听是温和，难听就是怯懦。
要不是当时的公主殿下英年早逝且没留下后代，怎么也轮不到这位当上皇帝。
不过虽然身体虚弱，这家伙倒是意外的能生。
四子一女，足足五个年纪相仿的孩子，哪怕他们好几个都不是同一个妈，但这数量在星耀历史上的皇帝中也算是多的那档。
可惜生的多没用，质量才是最关键的。
还好有一个姒明渊充场面，如果以后还是小五说的那个结果，至少这位皇帝在史书上还能作为姒明渊的父亲留下一点痕迹。
当然现在他还是星耀帝国名正言顺的皇帝，即使很多权力已经落在贵族手里，但明面上没有人会当众对这位皇帝不敬。
看完星耀的皇帝，艾芙又将视线转向一旁联盟的元首。
他年纪比皇帝还大几岁，整个人看起来温柔又慈祥，可如果真的这么以为，那后果就是被这位算计的连裤衩子都不剩。
联盟不像帝国是继承制，他们的元首是投票选出来的，五年一换，这位已经连任三届，广受民众好评。
据艾芙所知，这位元首是个政N代，家世的确不错，但能走到这一步，本人的素质也占了很大比重。
当年那场暴乱，按道理帝国和联盟这几年都该遭遇人才危机了，偏偏联盟就是比帝国厉害几分，还拥有SS级这样的大杀器。
只见两位最高领导人笑着客套几句后就由星耀皇帝先发言，这是默认的规矩，这届机甲大赛的冠军是哪国的，就拥有率先发言权，以及之后的颁奖，也是获胜方的高层给前十颁奖。
乍一看似乎没什么用，实际上却是荣誉的象征。
联盟和帝国对抗了那么多年，方方面面都要比，谁也不想落后一步。
讲的话没什么意思，都是官方客套话，艾芙很快就假装看直播，脑子里实际在背诗。
她现在积分还有两万多，说实话0.1分有和没有似的，但艾芙并不小瞧这点积分，每天依旧勤勤恳恳打卡背诗，积少成多也是好的。
很快，两位领导人讲完了，接下去就是颁奖环节。
十名机甲师先后在主持人的介绍下登场，每出现一个，台下就会响起一阵欢呼和掌声，特别到了冯卫珏的时候，这些声音更是久久不散。
机甲的魅力不仅体现在比赛的时候，更体现在此刻。
荣誉向来是进步的源泉。
艾芙想着三年后她刚好也四年级了，到时候精神力一定已经达到S级，自己也要试着去拼一次，看看能得到什么结果。
毕竟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再接下去起码十年，都不会举办机甲大赛了。
“准备准备，要开始了！”
带队老师将众人叫起，仔细看看他们的着装没有问题后，就将托盘递给每个人，并且放上奖牌、奖杯以及奖金的纸质证明。
像冠军，奖金是一千万，亚军五百万，季军三百万，第四到第十名则统一是一百万。
能当上顶尖机甲师的，没有一个是缺钱的，妥妥名利双收。
艾芙作为负责给冠军作配的，被安排在第一个出场，并不是按从右到左的顺序开始，所以在听到老师的命令后，她微微仰起头、挺直背，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率先一步走出。
此时台下一千多名观众的目光齐齐集中在艾芙身上，她的脚步和笑容却没有丝毫变化，整个人都透着青春的自信。
艾芙自己看不到，但这一刻弹幕却炸了。
「是大小姐啊！！！快闪开，让我舔舔！」
「妈耶，近距离看也没有瑕疵，这真的是人不是什么仿真娃娃吗？」
「金发碧眼就是最美的！」
有被艾芙美貌击中的，自然也有讨论艾芙其他的，瞬间就给本来不知道艾芙的人留下了深刻印象，不少人还直接接受安利，给艾芙点了一个关注。
让她的粉丝不到一分钟就突破了四百万。
这次出场，果然很值。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更让人忍不住议论。
只见艾芙站到皇帝身后三十公分的位置并微微举起托盘后，这位并没有马上拿起其中一样准备等下给冠军，而是和艾芙搭话了。
“是小艾芙啊，哈哈哈哈，一段时间不见，长高了呢，在无戈辛苦不？”
艾芙：……
这种时候你和我装什么友好叔叔啊！我又不是主角！
还有你这目的也太明显了点，信不信你根本活不到我能结婚的年纪啊！
可心里再吐槽，艾芙面上依旧带着亲切又不失礼貌的微笑：“承蒙陛下关心，艾芙在学校一切都好。”
还好皇帝还有点分寸，并没有继续聊下去的意思，点点头后就开始走正常流程。
然而他没有聊下去，不妨碍网友们脑洞大开，就连联盟的人都参与讨论了进来，一是感叹皇帝看起来很喜欢艾芙，二是猜测是不是想给自己的儿子铺路。
艾芙家世好，人又聪慧，在上位者眼中，的确是个很好的联姻对象。
哪怕是嫁皇子当皇后都是绰绰有余的。
不过皇帝有四个儿子，最小的也就比艾芙小两岁，都能配得上。
那皇帝是想把艾芙配给谁呢？
稍稍有点政治敏感度的都能猜到，四位皇子谁娶了艾芙，他基本就可以确定是下一任皇帝了。
卡佩公爵又不傻，会把宝贝女儿嫁给一个没前途的皇子。
以卡佩家的权势，就算是猪都能给你推上皇位。
有人猜大皇子，也有人猜二皇子，四皇子和大公主也有不少支持者，反倒是姒明渊成了透明人。
以他的身世背景以及本身能力，大家都不觉得他有胜利的几率，除非其他三位皇子和公主都死完了，他大概才有点希望吧。
讨论的过程中，皇帝也顺势将奖牌挂到冯卫珏的脖子上，同时准备说几句勉励的话，可没想到的是，嘴刚刚张开，就听到台下传来一声怒吼：“狗皇帝去死！！！”
下一秒，嘭！
这人就当着所有人的面——炸了！
血肉四溅，伴随着惊叫声，护驾声，让现场顿时乱成一团。
艾芙反应迅速，马上一个错步挡在皇帝面前：“陛下，小心！”
在场的十位机甲师各个身手不凡，反应也是极快，率先选择保护自己面前的领导人，而因为颁奖站的稍微远一点的保镖们也展现了极佳的素质，让台上这一片成了严密的安全区。
“哈哈哈哈，星耀垃圾们，都去死吧！”
嘭！又是一声自爆。
台下的观众一共一千人，有无戈和负责机甲大赛的领导，也有网上抽签抽中的幸运观众，但他们进来时都经过了十分严密的搜查，怎么还会有漏网之鱼。
紧接着，第三人也来了。
“星耀必亡！！！不得好死！哈哈哈！”
嘭——嘭——嘭——
接二连三的，很快就有五人在百亿观众面前自爆而亡，口中念叨的都是对星耀帝国的不满。
这是流放星干的？还是联盟干的？
好好一场颁奖典礼，就这样在混乱中匆匆结束。
星耀的高层们虽然都没有受伤，但脸却被啪啪打的极响，里子面子全丢完了。
艾芙倒是想留下来看看是什么情况，但被老师赶着，和其他人一起匆匆回到学校，根本没有开口询问的机会。
“艾芙，你没事吧。”
“怎么样？”
洛庚、洛思已经等在下车点，莫桑等人也发来了询问消息。
大家都看了直播，自然也看到了那混乱的现场。
哪怕知道发生爆炸的地点都在台下，也忍不住担心台上的艾芙会不会受到什么波及。
不亲眼确认，完全不放心。
“我没事，连擦伤都没有。”
艾芙给两位哥哥转了个圈，表面自己真的毫发无损。
可是她心里却不像面上表现出来的那么轻松。
这一场多人自爆，目的不像是为了杀死哪个领导人，更像是一种信号，要搞事的信号。
之后也如艾芙所预料的那样，不等调查出这些自爆的人是怎么回事，大皇子姒明皓突遭袭击，重伤垂危，随时可能闭眼。
艾芙听到这个消息的时间比普通民众要早一些，因为是卡佩公爵亲自告诉她的。
同时还嘱咐艾芙和洛庚洛思这段时间不要离开无戈，外面……不安全。
艾芙皱眉：“能确定是哪股势力吗？”
一国的皇子被袭击，还成功了，这简直是把帝国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视频另一边的卡佩公爵摇摇头。
这明显是一场预谋已久的计划，而且单单只针对了星耀帝国。
那么流放星有嫌疑，联盟自然也有嫌疑，甚至，星耀帝国本身都有嫌疑。
毕竟大皇子已经成年，有了名正言顺接触权力的条件，二皇子和四皇子背后的势力自然不愿意看到这种情况，浑水摸鱼也是有可能的。
这边结束和卡佩公爵的对话后，艾芙点开星端，几天过去网上还在讨论直播的事故。
有说星耀皇室不得人心，私底下脏得很才会被人这么搞，也有说是恐怖/分子的阴谋，目的就是为了破坏和平，更有不少联盟的人暗搓搓嘲笑星耀的黑暗。
那星耀的民众自然不乐意了，开始骂高层，骂搞事的人，还要和联盟的人打嘴炮，整个星网论坛和社交平台都是一片乌烟瘴气，还爆发了几场小规模冲突。
甚至还有人跑到艾芙账号底下，询问她到底怎么回事。
艾芙没理，她知道接下去星耀还会发生更多事，毕竟明年就是姒明渊的崛起年，那大皇子出事了，二皇子又怎么逃得了。
四天后，大皇子伤重而亡的消息传来，举国哀默一天。
艾芙和洛思洛庚还特意请了一天假，回去参加大皇子的葬礼。
整场葬礼办的十分隆重，最上方是明显消瘦了一圈的皇帝，他的身侧则是二皇子，这位虽然眼眶很红，脸色苍白，但艾芙并没有从他身上感受到那种真切悲伤的感觉。
想想也是，大皇子没了，那二皇子就成了第一顺位继承人，他和大皇子关系又不好，说不定私下里都笑过好几回了。
至于姒明渊，反而站的挺远。
他的目光正落在中央大皇子的棺木上，眸色沉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似乎察觉到艾芙的视线，姒明渊抬头对上艾芙关切的表情，朝她微微点头示意。
艾芙眨了眨眼睛后就将视线移开，再次放到最上首的皇帝身上。
因为卡佩家的地位，艾芙站的十分前面，所以她能清晰地看清楚皇帝脸上的神情。
“小五，你说这事会是皇帝做的吗？”
小五：“啊？你们人类不是有句话叫虎毒不食子吗？”
它是科技产物，自然没有父母，也不太懂所谓的亲情，可体内的资料库很多都会描写父母之爱的伟大。
艾芙：“但是你看，皇帝的眼神，是悲伤吗？”
眼神作为比笑容更难的课，艾芙学的一直很认真，她也许是在场最能分辨出皇帝表情的人。
小五：“……你的意思是？”
艾芙在脑海中嗤笑了一声：“没什么，只是想说一句，父母的爱的确很伟大，但前提是你是他喜欢的那个孩子。”
否则，他们下起手来只会比旁人更狠。
葬礼结束，艾芙和卡佩公爵他们还没离开皇宫，就看到了匆匆赶来的二皇子。
他此时的脸色已经不再苍白，看向艾芙的眼神里多了一抹势在必得。
“公爵大人，我最近刚刚接触政务，有些不明白的地方，日后可否向您讨教一二？”
被这种看所有物的眼神，看的心里直皱眉的艾芙心想，二皇子是演都不愿意演一下了啊，真当以为皇位已经是自己的囊中之物了吗？
这样的人要是坐上帝位，那星耀帝国离完蛋也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