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颁奖季结束之后，沈木栖就彻底空闲下来。
回想这一年的忙忙碌碌，既劳累又充实。
只是相比从前，少了很多个人时间，每拍完一部戏就回家休息几个月的悠闲时光就更像是做梦一般。
今年的谢恒比往年更忙碌，再加上今年的法定放假时间晚，沈木栖打算到时候和谢恒一起回京城过年，所以颁奖季结束后沈木栖干脆给也跟着忙碌了一整年的李阿姨放了假，自己一个人回了小镇。
如今她也可以把自己照顾的很好，再加上小院常年都有安保，所以李阿姨也比较放心，其亲自送沈木栖回了小镇，简单交代了几句就离开了。
即使小镇是个旅游景区，离景区不远的居民区还是一如既往，除了四季的更迭，仿佛整个被时间遗忘。
推开院门，家里的一切没有任何变化，还是她上次离开的样子。
沈木栖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拒绝了隔壁安保的帮助，自己关上门放下东西，换了身方便行动的衣服开始打扫卫生。
一直有人打扫的房子也没多脏，没多久沈木栖就把地扫好，又接了水擦干净桌椅，给自己房间换上四件套。
随着房子一点点变整洁，沈木栖也仿佛做了一个心灵SPA，褪去了工作带来的疲惫，回归了真我。
打扫完卫生之后，沈木栖又去院子里打理花草。
南方的冬天植物们也没受多大影响，依旧在寒风中郁郁葱葱。
“栖栖，你回来了。”
“好久不见，栖栖。”
“睡了一觉醒来，栖栖就回家了～”
“栖栖……栖栖……”
植物们低声呢喃，述说着对沈木栖的想念。
“我回来了。”沈木栖表情温柔，院子里的许多植物都见证过他们一家三口的幸福时光和她的成长，自从能听懂这些植物的话后，沈木栖一直把它们当成自己的亲人，即使远在外地拍戏，也总是记挂它们，就算人没回来，也不忘把肥料和营养液寄回来。
这也导致院子里的植物长得特别好，时不时就需要修剪。
小镇的居民都爱花草，沈木栖经常会把修剪下来的枝条或者新长出来的植物养好送出去，大家都十分开心，夸她家花草树木又好养活又漂亮，连景区那边都有人来要了几次，还说要给她钱，沈木栖都没要。
除了小镇，谢恒公司也是她输送植物的地方，有时候剧组有人喜欢，她也会给。
“栖栖，我们也该修枝了。”等沈木栖将院子里的花草都打理完毕，正叽叽喳喳和大家讲着外面生活有多经常的小花树和月季提醒沈木栖别忘了它们。
世界上的许多植物都想着落叶归根，这两却一直与众不同。
因为这两一直不愿意离开沈木栖，月季还好，小花树毕竟是一棵货真价实的树，为了方便携带，只能通过不断修枝来控制生长。
沈木栖尊重它们的选择，就像尊重院中的其他植物，每次都会将它们的植株送出去，让它们能散落到更远的地方。
这两年，光是小花树修剪出来的枝条，就将谢恒公司后面的花路延展了好长一段路。
作为连花带叶子都是粉色的变异花树，小花树的分枝得到了谢恒公司上下的一致喜欢，特别是冬天，一片绿色中，这些粉色的树是多么的显眼，听说有人拍了视频发出去，还小小地上了一个热搜，被很多人追问在哪里，都想着去拍照打卡。
这还是在花树们没长多高的情况下，可以想象等这些花树长成参天大树，一大片粉色连绵，又该多么好看。
“没忘了你们。”沈木栖将两盆植物搬到走廊下的木板上席地而坐，仔仔细细给它们施肥修剪枝叶。
“栖栖栖栖，我还好看吗？我是你最爱的花吗？”
经过这两年的精心照顾，每到繁花季，月季总能爆出五颜六色的花朵，每个看到它的人都会被惊艳，沈木栖在剧组的时候，就总被人问过这花卖不卖。
甚至有时候在路上的短短惊鸿一瞥，也能吸引爱花人士的询问，月季深深以自己的花朵为傲。
可冬天的时候，月季就没办法开那么多花了，这让月季有些焦虑，总是会反复确认沈木栖十分会嫌弃这样的它。
每次沈木栖都会耐心地回答它，安慰她自己很喜欢它，不论它什么样子，这次也不例外。
“喜欢你，栖栖！”听到想要的答案，月季开心地舒展了枝条。
“我也喜欢你，栖栖。”小花树不甘示弱。
“我漂亮！”
“我也漂亮！”
“我特别！”
“我更特别！”
两小只幼稚地吵了起来。
“你们都漂亮都特别！”沈木栖被吵得头疼，赶紧当和事佬。
“嘻嘻～”
“开心～”
植物的世界就这么简单，两小只很快和好如初，和之前无数次一样。
沈木栖目光柔和地看着修剪一新的两小只，也许一开始将它们留在身边是因为与众不同的外貌，但长久的陪伴下，比起外在感情才是最重要的。
有时候正是有了它们的陪伴，沈木栖在外拍戏也不觉得孤单。
打理完院子时间已经不早了，中午隔壁给她送饭过来，沈木栖简单吃了点，下午练练舞蹈看看书，一天时间很快过去。
在植物们叽叽喳喳的陪伴下，沈木栖在家的每天都过得十分充实。
其实这一年沈木栖也不是没回来过，在附近拍戏的时候她都回来过几次，只是每次来去匆匆，到底比不上如今彻底闲下来悠闲。
就在沈木栖乐不思蜀的时候，院子一角出现了一棵特别的小草。
这棵刚刚长出嫩芽的小草刚出生就哇哇大哭起来，四周的植物被它吵得头疼，赶紧向沈木栖告状。
“你怎么了？”沈木栖看着这棵刚刚从土里冒头的小家伙，本来没怎么期待这么小的家伙能表达清楚，可小家伙却一点停顿都没有很快巴拉巴拉把自己的遭遇说了出来。
“我从小的梦想就是去看看沙漠，在那里扎根，明明我都走了很远很远的路，吃了很多很多的苦了，也许再坚持坚持，就可以达到目的地，没想到这里的土壤这么肥沃，我一个不留神，就直接发芽了！”
沈木栖：“……”这里距离沙漠还是有亿点距离的。
种子的梦想千千万，比起植物界的奇葩——不愿意扎根的月季和小花树，这位的梦想还是是很植物的。
只是她没看错的话，对方这水灵灵的模样，毫无疑问是南方植物，就算真走运到了沙漠，水土不服也无法扎根啊。
又是一株叛逆的植物啊。
至于这小芽口中的历尽千辛万苦走到这里，沈木栖看它的样子估计多多少少有点水分。
一问果然，整段旅程甚至都没离开小镇。
但土壤太肥沃以至于让对方憋不住提前发芽，看在对方哭的这么惨的份上，这锅她多多少少得背一点。
为了赎罪，沈木栖好心地将实际情况和对方说了一遍，希望能劝小家伙回心转意。
南方植物去北方都更呛，更别说沙漠了，梦想还是要符合实际一点的，虽然它很聪明，但它只是一颗普普通通的小草啊。
“啊？那我该怎么办呀？”听完沈木栖的话，小芽顿时傻了眼，它的伟大梦想还没开始就要结束了吗？
“所以你是怎么知道沙漠的？”沈木栖实在好奇，就算植物们都会想尽办法想更远的地方扎根，但南方和沙漠，这也太远了吧？
“当然是风送来的信息，那股带着广袤风沙的滚烫气息，我刚离开我妈妈的时候就感觉到了，简直让人着迷！”小芽一听这个问题，立刻精神百倍，语气满满都是向往，拉着沈木栖兴奋地说起自己为了打听到沙漠的消息，是如何躲过了许多小鸟，又如何艰难地从博学的小猫小狗口中拼凑出想象中沙漠的模样，以及自己是如何如何努力一路按照路线往前。
沈木栖：“……”北方的风沙还能带着广袤的滚烫气息吹到这里？
仔细问了问，沈木栖得出了所谓的广袤气息是汽车尾气的结论。
汽车尾气和风沙？看着依旧在侃侃而谈的小芽，沈木栖先是觉得好笑，但紧接着一股愧疚涌上心头。
她不应该嘲笑梦想，即使这个梦想来自于一颗小草。
人生在世，谁又能确定自己不是别人心中物无知又异想天开的小芽？
沈木栖能感受到小芽只是一株一年生本草，一株小草的生命很短暂，要不是落在小院里，小芽估计也没办法在冬天发芽，至于第二年的春天，谁知道又会有怎样的意外，更多的可能小芽等不到春天就成了麻雀和鸽子的零食。
但即使有着最好的环境，以小芽的寿命最多也就能活到明年这个时候，就像沈木栖经常会把院子里的植物送人，但这里面出来不会有小草。
它们就是这样渺小的存在，沈木栖突然想帮帮对方。
“真的想去沙漠？”沈木栖郑重地问。
“想！”小芽立刻点头。
沈木栖打算明年天气暖和一点再抽空带对方去一趟，但小芽好像已经有些等不及了。
沈木栖想着明年自己也不知道有没有时间，刚好现在有空，既然对方坚持，干脆就直接带对方去一趟。
说干就干，这次沈木栖劝住了想一起去的月季和花树，按照网上的教程定了飞机票，又给小芽配了合适的土，办了托运。
这是沈木栖第一次自己出门，虽然过程中有些许曲折，但最终她还是带着小芽来到了沙漠边缘。
沙漠一听就很热，但实际上冬天的沙漠和夏天截然不同，沈木栖没有提前做好准备，一下飞机就冻得打了个激灵，还是在机场买了衣服，才没真的冻出毛病。
出了机场又是一段长长的路途，这次沈木栖学乖了，到达目的地后先是找了个旅馆住下，等到了第二天中午天气最热的时候，才带着小芽来到了沙漠边缘。
这会儿沙漠的天气虽然不像晚上那样气温低到零下，但还是挺冷的，和所谓的广袤的滚烫气息完全没关系。
沈木栖担心小芽会失望。
但对方好像很激动。
“没错，没错，这就是我想象中的沙漠的样子！”小芽看着一望无际的黄沙，整株植物都激动起来，“快快快，栖栖快把我种到土里去！”
跟着向导在附近逛了一圈之后，小芽为自己选了一个最喜欢的地方。
“这就是我梦中的场景，果然和我想象中的一样壮观。”站在高高在沙坡上，能向远处看出去很远很远，这是其他地方特别是多山的南方无法实现的场景。
沈木栖见状，只好把小芽连盆带土埋进黄沙里，陪着对方感受一望无际的沙漠美景。
确实是很好看很壮观的地方，不枉小芽心心念念。
“好了，我们回去吧。”天气慢慢冷下来，沈木栖觉得时间也差不多了，伸手想要把小芽挖出来。
没想到却遭到了小芽的拒绝。
“天气太冷你会受不了的，要是喜欢，我们再多待两天，明天再给你送过来。”
“栖栖，我想留在这里。”
“？”沈木栖皱眉。
“可是这样你会死的。”沈木栖不理解对方的想法。
“我想留下来，栖栖，”小芽格外坚持，“我喜欢这里。”
沈木栖这下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也许她不应该这么草率把对方带过来。
初生的植物能这么流畅交流的不多，上一次这么聪明的还是小时候的月季和小花树，比起这两，作为一颗小草的小芽更加难得。
沈木栖不忍心对方就这样在沙漠枯萎。
“也许你可以等等，等我以你为范本研究出能够再沙漠成长的小草。”以小芽的寿命可能等不到那个时候，但它的后代可以。
放在之前沈木栖可能还没这个信心，但现在她除了异能之外，还可以运用科技手段，两者结合在一起完全可以事半功倍。
基因优化液的配方，沈木栖可记得清清楚楚，虽然她也不敢用在人身上，但改良改良作用在植物身上，还是没问题的。
在沙漠中造一片绿洲，不仅没多大影响，还能帮助小芽，是件一举多得的好事也说不定，她又何乐而不为呢？
“不要，这是我的梦想，不是其他小草的梦想。”小芽果断摇头。
沈木栖再三劝住，可小芽依旧不为所动。
“这里很漂亮不是吗？我愿意在这里长眠。”
朝闻道，夕死可矣。
也许这就是小芽的精神高度，沈木栖最终还是尊重了对方的决定，将花盆卸了下来，让小芽彻底和这片它向往的大漠融为一体。
做完这一切后，沈木栖没有停留，最后看了眼荒漠和荒漠中开始蔫巴的一抹绿色，沈木栖开始往回走。
她知道，这应该是他们最后一面了。
“等等。”
沈木栖回头，一个脖子上挂着相机的背包客从远处开车过来。
来人老远就看到了站在沙坡上的沈木栖，觉得她和自己苦苦寻觅的女主演气质很相似，于是立刻追了上来：
“你好，有没有兴趣参演一部电影？”
“咦，你不是那个……那个？”来人下车后，先是因为沈木栖的容貌吃了一惊，随后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想了好一会儿之后，他才恍然大悟，“最近提名了华影最佳女主角的那个！”
“对对对，”来人喜不自胜，“既然是演员那就更好说了，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郭亮，是个导演，目前正在为新的电影寻找灵感，觉得你很适合演里面的女主角，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试一试？”
不怪郭导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沈木栖，他为了新电影的灵感都在沙漠里待了好几年了，会关注到华影还是因为他几年前拍的上一部电影获奖了。
“你既然提名的华影应该知道我的作品，《在路上》知道不？我拍的！”
沈木栖原本都打算拒绝了，一听这话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张蔷张老师主演的那个《在路上》？”
颁奖季的时候沈木栖就把几部提名电影都看了一遍，其中最喜欢的就是张蔷主演的《在路上》。
这部电影能拿奖不是没有原因的，整部电影并不因为张蔷主演的角色是个失独妈妈而一味地展现苦难，反而有种格外大气豁然的气度，看完令人意犹未尽。
那种感觉就像——就在眼前的大漠。
“是啊，看来你看过我的电影。”郭导一看沈木栖的神态变化，就知道对方看过自己的电影，而且看上去相当喜欢，顿时对邀请对方参演更加有信心了。
“郭导你为什么要待在大漠？”知道郭导为了这部电影已经在沙漠待了很久，沈木栖顿时又想到小芽，忍不住问出心中的疑惑。
“这个问题问的好，看来你果然是我命中注定的女主角，”郭导看出沈木栖眼中的疑惑，顿时哈哈大笑起来，“这个问题我没办法回答你，但也许你可以和我一起在这边待两天。”
沈木栖默默给谢恒发了信息报了平安，还真留了下来。
接下来的两天，郭导带着沈木栖去往沙漠深处。
越往里越能感受到沙漠的魅力。
沈木栖看到了漫天的黄沙，看到了沙漠中的骆驼，看到了植树造林的队伍……这些都是外围不曾有过的风景。
沈木栖承认自己受到了许多震撼，但她的疑惑依旧没人能解答。
“当我的女主角吧，也许到时候你就会有答案了。”离开沙漠的时候，郭导再次发出了邀请。
这一次，沈木栖没有拒绝。
马上就要过年了，两人约定好年后回京城详谈。
沈木栖在海市下的飞机，到站的时候，谢恒已经在出站口等她。
“怎么突然想到去沙漠？”谢恒收到消息的时候吓了一跳，要不是沈木栖在电话那边再三强调马上回来，谢恒差点亲自过去找人。
“就是觉得沙漠挺漂亮的，”不亲自去一次沙漠，很难体会那种壮阔，抛开小芽不谈，这一趟旅程虽然匆忙，但也确实让她欣赏到了平时欣赏不到的美景。
“你说科幻之城建在沙漠怎么样？”
“为什么会有这个想法？”谢恒虽然不解，但还是耐心地问道。
梧桐全息平板利润，谢恒是打算全部拿出来建科幻之城的，在他们原来的计划中，是打算租一座无人的荒岛来改造的。
随着人口集中，许多原本住人的小岛如今都荒废了，租下来还是挺容易的。
至于沙漠，虽然以他们国家的人口数量和对旅游的热爱，只要宣传到位，再犄角旮旯的地方也有人愿意去，但建城的话，小岛比荒漠可容易多了。
当初他提议小岛的时候沈木栖明明点了头的，他很好奇是什么让沈木栖改了主意。
“啊，你说过吗？”沈木栖一愣，好像有这么回事，“你不觉得沙漠太冷清了吗？建了科幻之城后可能会热闹一点？”
“如果你喜欢的话，当然没问题。”谢恒笑了笑。
“那就这么说好了？”沈木栖没想到谢恒居然这么容易就被她说服，顿时眼睛都亮了，“我去沙漠待了两天，城里还好，远一点的地方真的好荒凉，不仅没有物资，还有小孩读书要跑好远。”
“回来的路上，我还看到了许多人在种树，茫茫一片大漠中，他们的身影真的好渺小。”
沈木栖依旧还是不懂为什么会有人喜欢待在哪里，但她觉得自己既然有能力，做点什么也是挺好的。
“对了，我还在那里接到了一部电影，等现在这部电影拍完，我就要去沙漠拍戏了，我先在那里待着试一试，反正建城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到时候如果不合适，我们再改。”
“都听你的。”
“嗯。”
谢恒的无条件支持让沈木栖的心情好了许多，两人一路边聊边回公司，在公司待了两天，沈木栖回了一趟小镇把月季和小花树带上，赶回京城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