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卫导财大气粗，为了能更好地呈现应怜凄惨的前半生，特意选了一个城中村租下来拍摄电影的前半段。
城中村在一个三线小县城，沈木栖这次必须出远门，放在拍第一部戏之前，沈木栖绝对想不到自己居然有一天能够横跨千里去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和一群陌生人一起工作。
好在有了这么多次的出门经验，现在沈木栖已经能够很快适应这样的生活。
这次的住处就在城中村，所有人都住在里面，沈木栖分到了一个狭小的隔出来的三室一厅，照顾她生活的李阿姨和她同住，经纪人李姐和保镖们住在她左右两侧，至于团队其他人，则照例跟剧组服道化在一起，学习剧组的服道化风格。
小小的房子一共才五十平不到，分到每个房间面积就更小了，好在采光不错。
房间应该是提前打扫过的，但李阿姨看着还是不放心，一进屋就开始大扫除。
人多力量大，沈木栖也拿了个抹布打算一起。
“栖栖，你别动，我来就行，你坐一边休息去。”李阿姨看沈木栖居然在打扫卫生，连忙阻止。
“没事，我们一起会快一点。”沈木栖动作熟练地开始擦桌子。
以前家里没人会让沈木栖做家务，沈木栖自己也没有这样的意识，但应怜不做家务就会挨打饿肚子，沈木栖体验的多了，也学会了做家务。
这会儿虽然是第一次动手，居然还做的有模有样。
李阿姨感动地甚至想用手机记录下来，这可是象征着栖栖变得更加独立的大进步！
当然，她也就这么一想，想完后就动作更加麻利地干活。
房子本就不脏，李阿姨也只允许沈木栖擦她自己的房间的床和桌子，其他的都被她和听到动静过来帮忙的李姐和保镖包揽了。
自己亲自打扫过一遍之后，住着就舒服多了。
李阿姨催着沈木栖去洗澡，忙碌的一天就这样过去。
也许是打扫卫生的时候熟悉了房子，沈木栖很快就睡了过去。
这样的环境沈木栖虽然没接触过，但早就从应怜的生活中感受过许多次，甚至应怜住的地方还要更恶劣，所以沈木栖适应的居然比李姐等人还好。
第二天一早，李姐带着沈木栖去见卫导，沈木栖看上去神采奕奕，倒是李姐等人有些萎靡不振。
“木栖你好，很高兴见到你，你本人和镜头里的一样有魅力。”进剧组后，一脸慈爱的卫导放下手头的工作，热情地迎了上来，满脸赞叹地看着和周围乱糟糟的环境仿佛不在一个次元的女孩。
就像她想象中的应怜，和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
“卫导你好。”进入到全然陌生的环境，沈木栖下意识进入了应怜的状态。
“你这……”卫导眼睛一亮，她可是见过沈木栖演的幽兰仙子和郑月的，她现在表现出来的样子和两者之间都不一样，倒是活脱脱的应怜模样。
卫导当然不会认为沈木栖私下就是这个性格，所以她是已经进入状态了？
“钱导一直和我夸你说你是个特别厉害的体验派演员，现在一看果然是这样，要不是剧组定下的开机黄道吉日还有几天，我都想现在就开始拍了。”卫导原本就对沈木栖很满意，现在一看沈木栖进组之前显然是做了功课的，顿时对她更加满意，“来来来，你在这前期的戏份主要和饰演你爸爸妈妈的演员接触更多，我带你去熟悉一下。”
“昭明，阿英，你们过来一下，带着朵朵，这是饰演你们女儿的沈木栖，我们的女主角应怜。”卫导冲着不远处的人群喊到。
不一会儿，一男一女两个面容和善的演员带着个可爱的小女孩走了过来。
“你好，你就是木栖吧，难为卫导真的找了个应怜来，当时剧本出来的时候我还觉得卫导要失望了，没想到世界上居然还真有长得这么漂亮的人，刚才往这一看，我感觉世界都亮了，一想到这么漂亮的人是我女儿，我都快高兴死了，就算卫导不给我工资我也愿意。”饰演妈妈的演员韩英是个老戏骨，自己也有个女儿，这会儿看着眼前的沈木栖就和自己的女儿一样，忍不住满心喜爱。
“那我就不给工资了。”卫导和韩英也是老搭档了，见状也毫不见外地笑道。
“我也可以不要工资！”饰演应怜小时候的小演员朵朵开心地举起了手，天真道，“我演了姐姐的小时候，是不是长大了就可以和姐姐一样漂亮？”
“可以可以，朵朵现在就这么可爱，只要好好吃饭不挑食，长大了肯定会变得更漂亮。”韩英这几天已经和小演员很熟悉了，见状也乐呵呵道。
“你阿英妈妈说的对。”卫导采用剧里两人的关系，认同地点头。
“我也觉得，你长大后会很漂亮。”沈木栖没有应对小孩的经验，看着小姑娘眼巴巴看着自己的眼神，因也跟着点头。
“太好了！我以后再也不挑食，以后就长姐姐这么漂亮！”小姑娘也是个机灵鬼，阿英妈妈和卫导的话她都半信半疑，但在她心中最漂亮的沈木栖一点头，她就好像得到了权威答案，变得对此深信不疑，“姐姐你说对不对？”
“对。”小女孩实在太过热情，这会儿已经开始自来熟的拉着她的手试图让她抱她，沈木栖干巴巴点头，整个人不知所措地僵在原地。
“好了朵朵，你的作业还没做完，等会马上要上网课了，快点去吧。”看出沈木栖有些招架不住，卫导连忙将朵朵支开。
作业和上课对每个小学生来说都是大杀器，朵朵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苦着脸可怜兮兮跑开了。
“你好，我是张昭明，在剧里饰演你的爸爸，到时候可能会有点凶，你别害怕。”饰演应怜爸爸的是个沉默寡言的消瘦中年男人。
和饰演妈妈的韩英一样，两人看上去都和和善。
不过很快，沈木栖就知道一切只是假象。
“是不是你把老子的钱藏起来了，那是老子辛辛苦苦赌回来的，你居然敢拿？看老子不打死你！”一开始拍摄，张昭明原本温和的气质立刻变得凶神恶煞起来，看上去就是一个无可救药的赌徒。
“不是我不是我！”饰演妈妈的韩英痛苦地蜷缩在地上，脸上满是血痕。
“不是你还有谁，你这个不下蛋的母鸡，老子看你就来气。”更多的拳头如雨般落下，镜头推进，如实地记录下男人丑陋狰狞的模样。
饰演小应怜的朵朵被吓傻了，这些天她都是两人带着玩的，因为两人都是温和又喜欢孩子的性格，所以朵朵很喜欢他们。
现在看到两人大变模样，朵朵心中信念坍塌，一股惶恐涌上心头，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哭出来之后，朵朵才想起来卫导要求她无声哭泣，别看朵朵年纪小，演的戏比沈木栖可多多了，很快就调整了过来，转为无声哭泣。
复杂的心理活动让这会儿的朵朵看上去和无助的小应怜情绪上更加贴合。
这正是卫导想要的效果。
“妈妈，不要打妈妈……”男人的动作越来越凶，小应怜忍不住上前一步。
男人的目光瞬间从阿英身上落在小应怜身上，“你这个丧门星哭什么哭，运气都被你哭没了！”
说着一脚踹了过来。
“不要，爸爸！”小应怜疼的蜷缩起来，躲避着成年男人的铁拳。
然而一切于事无补，她只能忍痛救助地看向自己的妈妈。
却从对方的眼中读出一丝轻松和庆幸。
轻松什么？轻松不要挨打。
庆幸什么？庆幸小应怜吸引了丈夫的注意力。
小应怜虽然不是个很聪明的孩子，但她对人的情绪足够敏锐。
能够轻易洞察其他人的想法，却因为对爱的渴望而总是无力挣脱，也许这就是应怜一生悲剧的原因吧。
小应怜倒在地板上，眼角一滴泪划过。
“咔！”
“朵朵，刚才害不害怕？”一结束拍摄，韩英就连忙把朵朵扶了起来，一旁的张昭明也一脸想过来又不敢靠近的模样站在远处一脸关切。
“一开始的时候很害怕，后来看昭明爸爸打空气就不害怕了，”甚至还有些想笑，朵朵弯了弯眼睛，“我知道都是演戏，是假的！”
也许是因为女导演，卫导拍摄这类片段时，会更加凸显施暴者的丑恶，而不是女性的狼狈。
涉及到小演员，更是担心会影响小演员的心理健康，拍摄时绝不会让小演员真的受伤害，所以小应怜被打的戏更多的是张昭明的独角戏，拍的时候脸部表情也尽量避免被朵朵看到。
和镜头里的凶狠不同，在现场近距离看这段表演，朵朵只觉得滑稽又好玩，完全不害怕。
卫导让两位演员这段时间多和朵朵接触，也是同样的原因，因为是熟悉的长辈，所以和过家家也没什么区别。
“没事就好。”韩英放松一笑，张昭明也如释重负。
“昭明爸爸，下次我们玩过家家的时候，你也这样打空气好不好？”朵朵主动跑到张昭明身边，显然对他刚才的那段表演很喜欢。
“行啊，”张昭明大力点头，还不忘教育小朋友，“但是大人是不对的，遇到这样的事情一定要告诉大人。”
“我知道，我妈妈也这样说，还说如果大人不管，就告诉警察叔叔！”
小应怜的戏份不多，朵朵每次都能出色完成，是个超级厉害的小戏骨，拍摄完成后，众人依依不舍地送别小朵朵。
接下来就是沈木栖的戏份了。
十几岁的应怜出落的十分漂亮，痛苦的生活并没有让她枯萎，反而让她绽放的更加美丽，如同一朵苦难中盛放的洁白的栀子花，到哪都吸引着无数人的视线。
卫导想要打造出这股清新又脆弱的感觉，所以沈木栖的妆造就是普通廉价的衣服和一点装饰都没有的素颜。
沈木栖也才二十来岁，饰演十几岁的少女没有一丝违和，纯素颜的模样也让她多了几分稚气。
拍摄之前卫导还让她特意饿了几顿，以便能更好贴合应怜的形象。
沈木栖坐在化妆室里，看着镜子熟悉又陌生的自己，将自己彻底沉浸在少年时期的应怜状态中。
这下，味道彻底对了。
化妆师小姐姐三两下给她绑了个低马尾，没有任何头饰的加持，反而将这张脸凸显的更加清丽。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看着眼前的沈木栖，化妆师小姐姐满脑子都是这句话。
“太漂亮了，这么漂亮的人为什么会有人忍心伤害呢？”
“因为她不仅美丽，还没有自保的能力。”永远不要低估人性的恶。
来到现场，所有人都对沈木栖的造型赞不绝口。
“很好，就是这个状态，保持住。”卫导满意地点头，示意开始拍摄。
“应招娣，别学习了，快来陪我玩玩。”
“应招娣，听说你爸爸妈妈都不管你的，是真的吗？”
“我作证是真的，上次我们把应招娣关在厕所里关了一晚上，第二天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应招娣，不是答应做我女朋友了吗？为什么要和其他男生纠缠不休，你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招娣，我们还是别做朋友了，他们都说你很乱，我要是再和你一起玩，大家也会觉得我是个不正经的人……”
“小美人，为什么要穿衣服……”
“应招娣，你最近学习下降了好多，如果不想被学校退学，你知道该怎么办吧？”
“应招娣，帮我把作业做了，不然我就不和你玩了！你看看你的名声，我能和你一起玩已经是种恩赐了，你要懂得珍惜，知道吗？”
“读什么书，天天在外鬼混，老子的脸都被你给丢尽了，女票资多少？刚好老子没钱了，什么？一分钱没有？老子养你这么大有什么用，打死算了！”
“招娣，你要忍耐，都是因为生你伤了身子，所以妈妈才不能给你爸爸生个儿子，这一切都是你的错，所以你要努力给自己赎罪知不知道？”
……
拍摄过程中，剧组很多人都忍不住落泪。
大家都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多的恶意和苦难要同时发生在一个人的身上。
所有人都想摘下那朵花，所有人都想毁掉那朵花，唯独没有人想过去珍惜。
“今天的鸡腿没了吗？”发盒饭时，饰演应怜老师的演员端着自己和周围人相比明显少了点什么的饭盒问后勤发饭的工作人员。
“你这么对应怜，还想吃鸡腿，你看我像不像鸡腿？”发饭的大妈没好气地道，“没了没了，赶紧走，吃那么饱干什么？”
饰演老师的演员摸了摸鼻子，生怕再说下去自己手里的盒饭都会被没收，只能灰溜溜找了个无人的角落坐下开吃。
在他不远处，一群工作人员一人给了他一个刀眼。
饰演老师的演员没生气，只是默默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谁能想到啊，开机前大家都是兄弟，现在基本都没人愿意和他说话了。
他觉得自己好委屈，但想想自己剧里做过的过分事情，又觉得饰演这个角色的不是他自己的话，他也会和大部队一样孤立这样的人。
饭吃到一半，又有几个人来到他这个小角落，都是剧里最招人恨的那一批人。
“你没鸡腿吗？”
“我也没有。”
“我问过了，就我们几个没有。”
“好像是今天采购的数量不够，所以直接从我们头上扣了。”
“惨，太惨了。”
几人忍不住报团取暖。
沈木栖路过时恰好听到这话，看着几人隐隐被其他人排斥，又想到自己午饭时满满的两个鸡腿，原本要回休息室的脚转了个弯，往卫导的休息室走起。
“栖栖啊，你怎么来了，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卫导一看沈木栖，立刻和蔼地问道。
拍摄时，剧组众人的心情都很压抑，更让人关心的是身为主角的沈木栖，大家都担心她会产生心理阴影，卫导也不例外。
看着卫导对她明显比对其他人和蔼的态度，沈木栖有些无奈地把刚刚的事情说了一遍。
“我是知道大家对饰演坏人的几位演员老师有情绪，但没想到居然这么严重，这都是霸凌了，”卫导的表情随着沈木栖的话越来越严肃，“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会处理的。”
“嗯。”沈木栖点点头，也没多留，很快就回去了。
卫导等沈木栖一走，立刻召集剧组众人开会。
“我明白大家喜欢应怜，对她的遭遇感同身受，所以对几位演员老师有意见，但大家从事这行也这么久了，也应该能分得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了？你们这样和剧里的坏人有什么区别？我的剧组绝不允许报团霸凌其他人这种事情存在，下次再让我发现这样的事情，就别在我的剧组里待下去了！”
卫导的语气很严肃，众人听得心中一凛。
是啊，他们这样的行为和剧里的坏人有什么区别？他们明明是喜欢应怜的，怎么能够做出可能伤害他的人一样的事情？
这样的喜欢还配是喜欢吗？
明明更应该做的是抵制暴力才对。
果然想要抵制各种暴力任重道远，一不小心就容易走偏。
“知道错了就和几位演员老师好好道歉。”看众人明白过来，卫导的脸色总算缓和一些。
“来来来，赵老师，听说你们中午没鸡腿，我的鸡腿还没吃，给你给你，真的对不住了！”
“吴老师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的鸡腿给你，希望你能原谅我，我以后肯定不会这样做了。”
“孙老师……”
原本被人孤立的几位演员顿时被热情的去众众人包围起来。
被冷落了好些天的几位演员有些受宠若惊，接下来的拍摄，虽然剧中还是让人恨的牙痒痒，但在剧外，几人在剧组的地位大大提升。
在众人的配合之下，剧情推进的十分顺利。
很快，在应怜最绝望的时候，她今后的经纪人如同一束光一样出现，将她带离那个可怕的泥沼。
“你不应该被埋没，你值得更好的生活。”
“真的吗？”应怜心如死水的眼睛闪过一丝希望，所有人都在指责她，用各种充满恶意的眼神注视她，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认可她。
“当然，以后你就叫应怜吧，我会让你获得无数人的喜爱。”
“那真是……太好了！”应怜仿佛被蛊惑一般，语气中带着向往和惶恐，真的会有人喜欢这么糟糕的她吗？
她觉得不太可能，但她太想被人喜欢了。
也许真的有喜欢她的人，哪怕一个都好……
应怜满怀着对未来的憧憬，没发现经纪人看她的眼神早已充斥着待价而沽的贪婪，哪还有什么温柔怜惜。
“咔！”城中村的最后一幕戏结束。
“栖栖你怎么样？”许多人都围上来关心沈木栖，这样的场景每天都有发生，沈木栖第一次知道自己的人缘居然这么好。
“我没事。”
“怎么会没事呢？我们旁边看着都就行，听说你是体验派，应该更难受吧？”
“对啊，有什么不舒服的就说出来，可千万别憋在心里。”
“我真的没事，谢谢大家的关心。”沈木栖有些无奈。
她说的是实话，怎么就没有人相信？
也许这就是大明星应怜的魅力吧，轻而易举就是人群的焦点。
沈木栖入行以来一直没有放弃学习，和幽兰仙子和郑月那时候的懵懵懂懂相比，如今的沈木栖已经能主动去分析角色，写人物分析笔记。
应连的痛苦和沈木栖的痛苦有共通之处，有共感的帮助，沈木栖对应怜的理解一日千里，与应怜共感时再也不想之前那样赶进度。
两者共同努力之下，让沈木栖在进组没几天，就彻底实现了和应怜共感，拿到了应怜的馈赠。
剧组众人之所以对她那么喜欢，应怜的明星光环功不可没。
当然，现在的应怜还是学生时期，沈木栖已经在收着了，等到了娱乐圈剧情，才是明星光环真正大放光彩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