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第二百零二十课 锁进抽屉的悲情回忆有时会奔赴奇怪的终点
十分钟后, 安各挂断了通话。
车厢内一片寂静,不是好的那种、心有灵犀无需多言的寂静。
……又或许,只是她自己感觉很尴尬?
片刻后, 副驾驶上的对象开了口。
他说:“等洛洛放学了, 我需要和她谈一谈学习态度。关于她为什么不在上学时间关注学习。”
安各:“……”
安各抓着方向盘, 默默靠边停车,拉下手刹。
然后她长长地叹了口气。
安洛洛小同学, 妈咪要为你牺牲了,你真的欠妈咪很多的亲亲抱抱, 知道吗。
做好心理准备后,她转过头,看向老婆。
……此时顶着老婆那凉凉的视线,还不如顶着枪弹炮火……
安各软下语调:“老婆, 安安老婆,拜托,洛洛宝贝说了, 她正在体育课的自由时间,所以和我说些小话没关系, 这就是我们母女俩之间的……”
对象听上去完全没被她撒娇般的口吻动摇。
他只说:“我知道。”
“老婆,你还是不明白, 这一点点的通话没关系——”
“我知道, 今天上午最后一节课是她的体育课, 最近要举办夏季运动会所以自由活动时间很多, 离她学校打午休铃、去食堂吃饭只剩二十分钟, 所以这时候玩玩手机手表, 给你打电话没关系……”
他平静地望着她:“我都知道。我比你更清楚她的课程表。”
没来由的,安各胸口升起一股浓郁的恼火之情。
她怎么又想发脾气了。忍住。
“所以, 老婆,你也清楚洛洛这时候开点小差没事……”
“这不是她在学校该调查、关注的事。她不仅关注了,要插手了,还想偷偷瞒着我,似乎把这又当作一次新奇有趣的校园探险……”
安各忍不住拔高了自己之前努力憋软的嗓音:“你没必要上升到这么严肃的程度,小孩子有好奇心喜欢冒险很正常——”
“你知道她上次独自进行的‘校园探险’发生了什么吗?还记得吗?逃了语文课,和一帮几岁的半大孩子偷溜进被提前设下埋伏的操场,她差一点就遭受危险……还有那次?在安家老宅?她是为了一块蛋糕还是为了跟小孩玩捉迷藏,被引去了死过人的偏僻病房,洛洛差一点就……”
安各胸口那股无名的恼火越烧越旺。
这其实有些奇怪,因为老婆并没有与她“争执”,他从头到尾的表述都平心静气,说话时眼神虽然有些冷,但对着她,依旧缓慢、温和了不少。
而且他的立场虽然有“过分严苛的家长”的嫌疑,说的话却不无道理,最近他们全家都被阴影中的敌人盯上,作为最幼小、对危险最没有抵抗能力的孩子,安洛洛更应该时刻小心,他们俩作为成人肯定也要把女儿放在保护的第一顺位……
尤其是“隐瞒家长的侦探调查大冒险”。
小丫头自己能藏得好抹干净小尾巴也就算了,直接张牙舞爪舞到她爸眼前,绝对免不了一顿训。
……好吧,她只是心疼女儿不想让她被训,她承认自己有点偏颇,在这点上,他的考虑无疑是正确且理智的。
安各明白这些。
她应当与他快速达成共识,然后发挥“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精神,放弃帮安洛洛小朋友说好话,嘻嘻哈哈地把话题打岔。
——但她的胸口中,却莫名燃起狂怒的火。
想挥拳,想吵架,想发火。
……忍住。
安各抓紧了方向盘,忍住攥拳头的冲动,低吼道:“这根本不是一回事,你能不能不要发散思维,她只是打了一通电话,讲了一个不想告诉你的小秘密,你就胡乱上升——”
洛安皱了皱眉:“这就是一回事,洛洛渴望冒险当然可以,但前提是她必须付出百分之二百的谨慎。她可以慢慢在实践中培养自己处理这种事的独立能力,而不是单纯觉得‘隐瞒家长独自做事很酷’……她会让自己陷入危险的,我必须找她谈谈……”
嗡嗡嗡,嗡嗡嗡。
脖子发胀,胸口紧绷。
安各一拳砸响了汽笛。
“你能不能闭嘴?!”她咆哮道:“这些年来你有回家教育过她一次吗?哪怕一次?!”
洛安:“……”
洛安眨眨眼,面对妻子突然爆发的指责,他没有感到愤怒,只是有点错愕。
豹豹虽然是个暴脾气,但她同时也是很讲道理的人。
几分钟前她还嬉皮笑脸地表示“算了算了小孩嘛你别计较”,几分钟后她就酝酿出了这样大的火气?
“我以为我们在讨论洛洛……”
“你、你、你!”胸口那股火气烧得安各几乎喘不上气,她抠着方向盘上的皮革包边,“什么叫她的课表你比我清楚得多,你以为我这些年是怎么——”
“安各。”
“闭嘴!”
“安各。”
闭嘴,闭嘴,就是这种语气,仿佛什么都可以冷静处理、她怎么吵闹也干扰不到的语气,和当年那些无视她的大人们一样,与其忍受这种被针线缝上的破嘴,还不如我直接一拳过去——打碎他、抓裂他、咬——牙齿咯咯磨擦,拳峰里的骨头与血也等待摩擦——
车厢内保持寂静。
似乎就是年少时,那种能堵塞住口鼻的窒息。
“安各,你冷……”
“闭嘴!!”
她受不了了,狂怒地挥出了拳头。
“安各。”
——腕骨被一把扣住,他的手心有些凉,语气倒是比刚才焦急了一些。
“醒醒。”
……他的手心可真凉啊,仅仅是抓住她的手腕,便能呈现出额头上敷冰袋的效果。
奇怪的冷意全身上下窜了个来回,安各打了个寒颤,胸口窜到脖子的那股火迅速消了下去。
她彻底清醒了,扭过头,盯着他。
洛安依旧握着她的手腕,缓慢,小心,一点点地牵动了她的手,让她的拳头乃至胳膊都松弛、放下、贴在膝盖上。
“你傻吗?”观察到她的肌肉完全放松了,洛安这才敛去担忧,彻底冷了脸:“气得要死想挥拳时是冲着车前挡风玻璃挥的?你想被扎一脸玻璃渣?”
安各恍惚看了一眼自己刚刚挥拳的方向。
她差一点就要砸碎那块窗玻璃了。
“既然生了我的气,那就挥拳对我,哪有人笔直锤能反伤到自己脸的地方……你没在那些拳馆练过吗?有效拳击该对准的是关节不是玻璃?”
这次老婆听上去比五分钟前生气多了,看来他的确也没觉得洛洛宝贝“犯了大错”。
……等等,五分钟前,她究竟为什么会那么生气?
安各愣愣地盯着他,下意识就道:“那怎么行……”
“我知道我是个破脾气,但脾气再烂也只能动嘴不能动手,你可是我老婆……我不能家暴我老婆。”
所以即便被怒火烧光理智,拳头也会在半空自动转弯,砸向能用疼痛唤醒自己的玻璃。
洛安:“……”
洛安:“你担心你会家暴我?所以宁愿自己先毁容?”
妻子的眼神又在车玻璃与他之间窜了个恍惚的来回。
然后她慢慢瞪大了眼,才反应过来似的:“老婆,如果我刚才被玻璃毁容了……”
哦,终于回过味了?
“……你还会爱我的对吧?我相信即使我变丑了你也会不离不弃的,对吧?毕竟我们俩之间颜值主要靠你啊?”
洛安:“……”
洛安:“靠你个头。”
这要是师弟妹就好了,他早就一手刀敲过去,然后拎上悬崖边反思错误,没有三天三夜别想着下来吃饭——可这是妻子,他再气急败坏,也做不出什么过分的事。
他瞪了她半天,仍旧骂不出一句话,最终,在安各小心翼翼试探着说“对不起”时,直接伸出手。
“老婆真的真的对不起,我也不知道刚才怎么了,你是不是被我吼得伤心了、难过了、老婆我……呃?老婆?”
老婆却没动嘴,直接动了手。
他一把拉下了她今天出门前穿上的一字肩上衣——原本能露出内衣吊带的那款大红色上衣,安各早上还就这套服装搭配好好调戏了他一通。
可老婆现在,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他坐在车里顶着太阳,“唰”地一下伸手就扯下了她的上衣袖子,直面里面袒露的内衣,眼神似乎满溢浩然正气……
不、不对啊?
安各仓皇捂住自己:“老、老婆?”
你怎么会变成这种画风?不是听见内衣穿法就脸红的可爱纯情好老婆吗?
可爱纯情好老婆面不改色地拍开了她乱捂的手。
他一言不发,动作的目标相当明确,直接冲着安各的搭扣去,又是“唰唰唰”几下,安各就感觉到后背布料的松脱——太离谱了,比她自己解内衣的速度还快,老婆究竟为什么这样熟练,干天师这行的人难道会有“擅长解扣子”的特殊异能吗——
他的动作太快,一切都那么急促,安各咽咽口水,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反应。
双手交叉紧紧捂住自己高喊“流氓”,好像有点矫情,毕竟是老夫老妻了;
张开胳膊热情大胆地扑上去“好耶”,也太不矜持了,大白天的她多少还是要点脸……
安各最终决定保持原样。僵成一只木头豹豹。
然后在他彻底扯开剩余布料时小小声:“老婆老婆,你放心,我这辆车的所有窗玻璃都贴了黑科技防窥膜,外面阳光再强也没人能看到车里……所以你……咳咳……”
你随意吧。
“我什么?”
剥完了碍事的衣服,洛安收回手,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盒药膏,抹在了她胸口那处发黑的痕迹上——
“你以为我打算干什么?”
安各:“……”
哦。
安各眼神游移:“没、没什么啊,我就知道我胸口这块有哪里不对劲,刚才就想让老婆你帮忙看看了……嘿嘿。”
洛安:“是吗?”
是的是的,安各拼命点头,很庆幸老婆此时专注地给她抹药——没有抬头对上她因为尴尬烧红的脸。
……是可爱又纯情的安安老婆啊,怎么可能会在光天化日之下直接在车里做……这些年深夜乱看的成人|小说到底是荼毒了智商……呸呸呸,有色胡想快驱散!
“我当然知道你这辆车有你旗下科技集团搭载的防窥膜,防盗防录防监听,否则你以为我为什么放心在这里就帮你查看情况……”
洛安的确没心情理睬她神奇的脑回路,他摩挲着那块发乌的伤口:“果然。今早还没有。”
“呃……我也不记得我上午撞到了哪里……”
安各也低头细瞧,脑海中闪过什么:“老婆,等等,这是不是上次我——”
“是,上次,你去参加安家葬礼的那天早晨,在同样的位置,出现了一块深红的淤痕。”
洛安又挖了一块药膏,仔细抹匀:“是同一处伤,估计也是同一个袭击对象……上次深红,程度较浅,这次已经发黑了。”
安各终于皱紧了眉,再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
“上次出现那块印子……我记得,我做了一个没有内容的噩梦,梦里总觉得有人压在我的胸口上……然后被洛洛叫醒,好一阵子,心跳呼吸都很难受……”
洛安点头。
“这一次,你虽然清醒着没有睡着,但情绪突然被‘引燃’了,陷入了彻底的压抑与暴怒中?”
……是。
安各抿抿嘴。
她小声道:“我不想对你说那种话的。”
指责,埋怨,控诉你高高在上、漠不关心,所以想要伤害你……
她不该这样。
“没关系,豹豹,我明白。”
洛安抹完了药膏,又小心地摁了摁那处黑色淤痕:“疼吗?痒吗?有没有感觉?”
安各摇头。
如果不是他刚才提醒自己异常的情绪,又指出和之前那处伤口的位置重合……其实她不会把“睡眠糟糕”与“情绪失控”等事联系在一起,只会以为自己是没睡好,又发作了暴脾气。
——实在是这伤口的位置太微妙了,并非“心脏”,也并非普遍意义的“胸口”,所以洛安之前急着察看伤口的行为才让她误会,所以安各才记忆犹新,一见到就迅速联想起……
这么说吧,出现淤痕的皮肤,离安洛洛吃奶的位置,几乎就几厘米。
上次在这位置出现红痕时,安各差点以为这是某人嘬出来的,听他否认后又赶紧拍胸脯保证自己“没有跟野男人鬼混”……好险走廊有监控,他调出来一整晚的监控从头到尾查了一遍,才勉强表示相信她,洗脱了她“野男人”的嫌疑。
如今又再次出现,同样是胸闷、气短之后,颜色乌黑……很难再次解释为“不小心碰撞”“睡梦中压到”,除非今天早上出门后有个隐形人不知不觉中用力抓了她的月匈……但那是不可能的,她今天一直和丈夫在一起。
而且,坦白地说,安各不觉得自己这块坦荡的丘陵有被陌生人袭击的价值。
没看到她对象的眼神吗,直视这块丘陵半天,又亲自上手涂了好一会儿药,依旧冷静如初,仿佛一位开了X光透过表象看肋骨形状的医生。
……安各又驱散了自己的胡想。
“你今天没有戴那条项链,”丈夫突然说,“上次你胸口出现淤痕的时候,也没戴吧?”
项链。
安各一怔:“哪条项链?”
“那条我送给你的项链。”洛安替她重新拉好衣服:“一根简单的绳子,串着一颗石……”
“哦,那个。”
这一瞬,她颇为不自然地挠了挠鼻子。
“不知道丢去哪啦,以前你送了我那么多首饰。”
洛安手一顿。
“是吗?丢了?”
“呃,反正就是找不到……”
因为那是我还以为自己丧偶时,每天每天戴着的项链。
一根简单的绳子,系着一颗古怪的圆石头,像是廉价的地摊货。
反正我平时不穿什么礼服,那根项链又垂得很长,把它往领子里一塞,即使我穿吊带衫别人也看不见它……那颗圆滑的石头正好就贴在现在出现淤痕的地方,而且,奇怪的是,它从不令人感觉硌到胸口,顺滑又安静,存在感近乎为零,以至于我洗澡时都会忘了摘下它。
所以我便一直戴着。
如果那块石头会硌得胸口疼,应该也会一直戴着吧?
毕竟那是你送给我最后一件礼物,你消失的那一年,元宵节之后的某个凌晨,我出差回来趴在床上昏昏欲睡的时候,你突然推门进来,摸过我的后颈,帮我戴上……
然后你断断续续地吻我,从颈侧吻到我不想睁开的眼睛,在我耳边温声请求我贴身戴好,说这里面包含着你最诚恳的心意,希望我能够平安健全地过一辈子。
我收到这件礼物时很惊喜也很开心,但太困也太累,最终连回吻都没给你。
再然后,我又出差,你又出差,我们争吵,你离开……
你离开,再也没回来。
我从首饰盒里翻到这条项链,才想起,这是你最后一件送我的东西,你说过希望我能贴身戴着。
所以我贴身戴了它七年多。
直到我确认不再需要遗物去缅怀一个死人……直到我确认你还活着。
“我就是弄丢了。七年多前你送给我的项链……那都多久啦,找也找不到。”
——不,她根本没丢,她把那条项链锁在了首饰盒最下方的抽屉,不想再看到它,哪怕只一眼也不愿意——
或许这是种别样的迷信吧,活生生的丈夫回到自己身边,安各不想再把曾经视作“遗物”的存在留在手边。
她害怕。
就仿佛自己认定的“遗物”上带着某种荒诞的魔法,会把她鲜活的爱人又一次变消失似的。
不仅是项链,她曾穿过的那几件外套,曾在口袋里翻到的纸条……全部被安各偷偷锁起来了,然后谎称“弄丢了”。
安各捏了捏他的衣角。
“那条项链是什么很贵重的东西吗?我们再去买一条?”
“……不,算了,没关系。”
而洛安当然知道她没有丢弃,他曾亲眼见她一直戴了七年。
他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说谎。那条项链是他调查出安家种种阴谋后,专门研究、为她制作的护身符……
也是那条项链加持,她才能在人类和物体的面前也发挥出“纯阳之体”的先天力量,一拳打碎了季应招待所探视窗的玻璃。
他只是重新现身后要忙的事情太多,没有再去注意她脖子上的首饰,习惯成自然地觉得“她一直戴着”……直到今天才发现她偷偷摘下了那条项链。
洛安不明白。
……但看妻子的神情,她似乎是真心抵触那条项链的。
“不,也不是很值钱的东西,但最好还是找找,那能够保护你……”
安各嘿嘿一笑:“你不是在我身边吗?那你不能保护我?”
行吧。
洛安只能举手投降:“你说的没错,很有道理……只是答应我,如果你偶然间找到了,就放在身边,好吗?”
看来那是很重要的东西,还是抛掉那点情绪,回去重新拿出来给他吧。
安各心里沉思,脸上的笑容却更灿烂了:“所以那条项链是什么?怪模怪样的一颗小圆石头,玄学界的符咒不长那样吧……”
“豹豹,别闹。”
“你要我帮你找好几年前就不知丢在哪的杂物,总得告诉我那玩意儿的真正作用吧?有没有什么‘使用禁忌’?”
“豹豹——”
“OK,OK,当我没问,走吧,我们先去吃顿午饭,下午还要和那些人开会商量具体的行动细节,对吧?”
“以及放学接洛洛。”
“是,以及放学旁观你教训我可怜的洛洛宝贝小笨蛋……”
“豹豹。”
“……行,行,我保证这次不帮她说话了,我就在旁边开心看热闹好吧……”
【数小时后】
——然而,安各完全没想到,等到了安洛洛小朋友放学时,她已经彻底失去了“旁观看热闹”的好心情。
女儿正在客厅里,一无所知地脱下了小书包,准备打开电视快乐吃零食,而对象铺垫了数分钟,打算端着茶过去,跟她“促膝长谈”。
安各是想去看热闹的,但她走不开,她正忙着跪在自己乱糟糟的衣帽间里,把自己的头发和脑子都抓成乱糟糟的摸样——
她一回家就开始找了,翻箱倒柜趴在地上找了半个小时,依旧没找到那个存放项链的大首饰盒!
不可能啊,那种东西她不可能乱扔乱放,而且那条项链还和一堆重要首饰放在一起——全是老婆以前送给她的——那个首饰盒的样式格外醒目体积也格外大,她再怎么乱扔也不可能找不到,当初甚至专门为它订制了一层闪光的涂料,敞开式的最上层堆了不少五颜六色的萌系发卡,都是不符合她的短发、但实在可爱她买回来收集——
等等。
五颜六色的发卡。
闪光涂料的大盒子。
……等等。
安各凝滞数秒,“蹭”地一声从地上窜起,“蹭蹭蹭”就奔回了客厅。
老婆在厨房里煮茶,女儿正欢快扑向沙发。
安各一把揪起女儿的校服领,背后威势如狂风过境。
“安洛洛!你之前说要去我衣帽间找学校美术课的材料,说想借点我不要的便宜首饰抠下来做插画,你——是不是把一个闪光的大首饰盒抱走了?”
安洛洛小朋友一把被凶神恶煞的妈妈提起来问话,“愤怒”都没来得及反应出来,只愣愣点头。
“在你房间吗?”
点头。
“……太好了,你没动别的东西吧?就用了一层那些五颜六色的发卡?”
安洛洛想了想,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还用了一条很廉价的小项链,上面有块圆圆滑滑的奇怪小石头,”她琢磨了一会儿,“好像是剪下来,用胶水黏在我的插画板上做鹅卵石了……妈咪,老师还表扬我那副立体插画特别灵动,挂在我们教室后墙展示一星期啦!”
安各:“……”
安各眼前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