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第二百零四课 速冻饺子看似方便快捷但或许也能成为引线
【夜, 十一点整】
洛安静静推开家门。
门内一片漆黑,想必人都睡了。
女儿昨晚没睡好,今天应当会早早上床补觉;妻子也是凌晨才合眼, 他猜到她没休息几个小时就急着弄公司的事, 今晚估计沾到枕头就犯困……
她最近睡眠质量直线上升, 似乎有回到曾经那“天一黑就打哈欠”的优良睡眠状态的趋势,这是最近为数不多令他欣慰的事。
一想到全家人都睡了, 自己能够清醒又清静地自由活动,洛安原本不算愉快的心情就平和了下来。
谁让另外两位家庭成员清醒后远不止“两个人”, 她们总能搭伙制造出堪比一整支狂欢节乐队的动静。
洛安把手里的东西放在玄关,便换拖鞋进了厨房,拉开冰箱,打算给自己煮碗面填填肚子。
状态越来越鲜活后显现出的缺点之一:饥饿感与进食需求重新回归, 他却又无法像完全活着时那样操纵身体节律,外出奔波工作一整天后,多少还是要弄点东西吃。
……这么想, 活着真挺不方便,鬼魂体质才方便更有效率的劳动。
蔬菜、水果、排骨……洛安在冰箱里点了点东西, 发现都是自己昨天买回来的新鲜材料,没什么品质不好的菜叶肉肠, 便放弃了煮面的打算。
总待在厨房里忙碌的人如果一个人吃饭, 往往会选择糊弄几口了事, 因为实在太累。
洛安懒得再弄什么精美饭菜, 浪费给妻女挑选好的蔬菜排骨煮面就更不可能。
让我看看, 印象里冷冻柜中还有点速冻饺子……嗯, 还剩一两,正好, 再来袋子小榨菜。
起锅烧水,随便一煮,今天的唯一一顿饭就这么搞定了。
——洛安是今早五点多出门工作的,期间除了中午意外遇上的那一次,一直没再和妻女联络,直到现在,他才结束了所有的任务回来。
换了以前,他出门时可能还会忧心家里人中晚饭的安排,想着在傍晚时抽空回来给她们做顿饭……但想什么呢,妻子有钱又有权,放在哪也饿不死,他非要给她们回来弄家常菜反而是扰了她带女儿下馆子看小帅哥的兴致吧。
饺子咕嘟嘟浮上水面,又沉下去,白滚滚地起伏着。
洛安盯着锅里的饺子,很平静。
是真正的平静,心中没有丝毫怨气。
中午的事……其实他已经没那么放在心上了,从早上五点工作到晚上十一点后,很难再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气恼烦闷。
妻女的安全更重要,幕后那堆老家伙被他逼得就快完全落入陷阱,洛安没空在这时拈酸吃醋。
况且他如今对妻子的了解也算更上一层楼,那天听她在摩天轮里的剖白虽然歪到了别的重点去,但多多少少还是记下了安各想强调的事——
首富连那圈围着自己献媚的顶级男模都看不上,怎么可能看上人傻钱少脸一般还有多段感情经历的三师弟。
她的眼光可不是一般的挑剔,三师弟一个张嘴就招人厌的傻白甜小少爷,哪里值得她青睐了。
……好吧,或许师弟的脸不算“一般”,但洛安了解妻子,她绝对不喜欢那个类型,今天中午就是顺嘴跟女儿口花花,真实目的或许是像接近胡令,跟他多多打探消息吧。
不仅是女儿被拉入白雾,妻子的心脏作为打开地宫的钥匙,也会承受不小的压力。
她最近出现了许多次胸闷、气短、梦境混乱的情况,再把前段时间总出现在她胸口的红痕联系在一起……
怀疑是肯定的,调查也是肯定的,以她的个性,不可能坐以待毙。
哪怕他再三强调“等我查清楚我们来交流情报,你就先休息补觉”,她肯定也要瞒着他在外面偷偷查点别的东西。
洛安知道,她还没死心,依旧想挖开他全部的秘密。
她最近总提起小巷,烟花,还会用怀疑的眼神试探他的手或心跳……洛安很不愿意去猜想,但事实是,不受控的煞气或许正把妻子带回七年前那个晚上,它想揭穿他费尽一切蒙在她眼前的假象——不,是他们想。
那帮人曾试图杀死他,榨干安各的心头血做钥匙,现在他们依旧怀揣着这个目标……或许还多了一个,挖掉洛洛的眼睛做法器。
可红影被囚、计划被毁……洛安沉默了七年,不是为了让他们继续谋害自己的,这几天他做了许多事,几乎斩断了他们所有的“手脚”。
他逐渐逼近成功复活的同时,也快把那帮人逼到极限了,他们正值狗急跳墙,妻女的噩梦就是诅咒与煞气双重操控下的反扑。
还有小白斗笠在这个世界的突兀现身……另一个时空的自己能与自己共存吗?他又是否会成为自己的新弱点?
洛安越想越深。
如今所做的工作还是不够多,赶紧吃完了他再赶紧出去,抓紧时间,争取在明天给妻女准备早餐之前回来,也就这几天了,他快要成功……
哦,正好,饺子好了。
洛安拿出一双筷子,关了火。
他懒得多洗一只碗,便决定直接端着锅吃,反正也就几只速冻饺子。
……呃,竟然是羊肉馅的饺子。
又膻又油腻,洛安不爱这一口,依稀记得,当时买下它是因为陪洛洛逛超市,女儿好奇“从没见过的饺子馅”才想要……结果买回来后她吃了两口就皱着鼻子不愿意吃了,洛安只好把剩余的饺子团吧团吧塞进冷冻柜的最底层,如今已不知道冻了几个月。
羊肉本就是很依赖“新鲜度”的食物,解冻后又冻上几个月的超市速冻馅,能好吃到哪去。
洛安勉强吃了两口就膻得受不了,但他俭朴惯了,饺子已经下好就是不能浪费的食物,他做不来女儿那种“不爱吃宁愿浪费也不愿意继续吃”的事,只好皱着眉硬吃。
他不吃谁吃,家里另两个都是绝对不会吃剩饭剩菜的。
……哪怕吃得想吐,为什么复活时要抢先复活味觉呢。
榨菜,榨菜,之前不是还翻到一包榨菜吗,放在旁边的台……
“啪。”
洛安突然摸索到了一只手。
他之前进门时为了不吵醒家人没开灯,又独自沉浸地在想事情,竟然没注意到……
有人站在他身后的黑暗里,一直没开口,直到此时,他伸手去旁边摸索东西,才碰到了对方。
就仿佛犯罪片里的跟踪狂,恐怖片里的鬼魂。
洛安:“……”
洛安没有吓到,没有尖叫,更没有迅速出手折断对方的胳膊然后拍去一堆符纸。
他是个正待在自己鬼域里的阴煞,不可能有外人违背他的领域出现在这里;
他也是一位相当熟练的丈夫,除了某人,也不可能有谁能这样接近他却不触动他的警惕。
洛安只无奈地拍了拍那只手,便随意撸到一边。
“你有看到我那包榨菜吗?”
“……”
身后的妻子闷闷道:“我正打算帮你拿,但这里太黑了,我也看不清楚。”
哦。
洛安便开了灯。
妻子正站在他身边,穿着睡衣,扁着嘴,手里拎着一包榨菜丝。
“给。”
“谢谢。”
洛安接过她递来的那包榨菜,却没有急着打开吃:“怎么这么晚还没睡?又做噩梦了,出来找东西?要不要我帮你煮杯热巧克力?”
一向元气开朗的妻子愁眉苦脸的:“没……不用。你先吃。”
她明显不太对劲,洛安也不可能继续心无旁骛吃东西,他扫了扫她的胸口,阴阳眼没有看见上次那样明显的红印。
不是煞气作怪,那会是什么。
他追问:“又做了什么梦?你吓到了?还是工作上的事……生意出了什么问题吗?没关系,豹豹,有亏有赚才正常。”
安各:“我比你更懂这道理。”
也是。
“那你有什么不开心的吗?又或者是想要的?”
洛安盯着她闷闷不乐的表情,甚至开了个玩笑:“不会是晚上带洛洛去吃饭时没遇到赏心悦目的小帅哥?那我现在带你去看小帅哥好不好?”
安各:“……”
安各扯扯嘴角。
“别开这种玩笑,我从来都不想看什么小帅哥,”她蔫蔫地说,“我只想看我老婆,谁让他忙到晚上十一点才有空回家,我一个人在家里根本睡不着。”
洛安眨眨眼睛,又眨眨眼睛。
阴阳眼专门开启后鉴定得出,这是实话。
……可他眨了好几下眼睛,依旧困惑道:“你在开什么玩笑?”
没人比他更了解豹豹是个多么独立强大的家伙了,亡夫祭日那天照样吃吃玩玩喝酒蹦迪的人,怎么可能“你不回家我就睡不着觉”,全世界人都死了她也能继续开心过自己的日子,更何况区区一个丈夫。
这不是洛安认为自己“不重要”,他知道她的心意真诚又热情,但这绝对不代表她“依赖”他,哪怕是他还在世的时候,大半夜离开破晓时回来,妻子照样在枕头里呼呼大睡的。
有的人只看见三流小报造谣式报道里超糊的“安姓企业家与某某出入酒店”图片就气得睡不着觉,也有人没心没肺哪怕外地出差三个月也不会打来电话查他岗,每个人对待对象的方式都不一样,这很正常。
反正,唔,豹豹是绝对不可能拿到“大半夜辗转反侧等人回家”这种剧本的。
洛安用阴阳眼仔细鉴定好几遍,依旧觉得这荒诞又离谱。
等等,如果她今晚这么反常是因为……哦,中午的事。
“没必要,豹豹,我知道你只是随口一说,没有别的意思。”洛安想了想,决定说清楚,“我已经想通了,不生你的气,再说,你今天中午也立刻跟我道歉了,不是吗?你真的没必要这么夸张地补偿。”
安各:“……”
什么叫夸张地补偿?
自家对象晚上十一点还没回家,担心又焦虑,闭上眼睛一躺在床上就仿佛回到七年前那个他不告而别的晚上,所以只能在客厅反复晃悠着缓解焦虑感——这叫夸张补偿哦?
工作忙就工作忙呗,忙到这么晚还不回家就太过分了,也不知道跟我打个电话报备,让我有机会查查岗。
……谁说以前不查岗现在就能不查岗啊,以前人傻不行吗!!
安各恹恹道:“别管我,我自己心理有点问题,你闭嘴吃你的夜宵。”
洛安却放下了手里的锅去开冰箱:“你都说心理有问题了,我怎么可能不管你……晚饭没吃好吗?要不要做点甜点给你?姜撞奶可以吗……”
安各越听越烦:“我怎么可能晚饭没吃,我有钱有手,还有许许多多的厨师等我一个电话就能上门,带着女儿一起更不可能糊弄晚饭菜单——你能不能不要总问我吃什么?你自己晚饭吃了吗你就问别人?”
洛安:“……我没吃。”
“我就知道,午饭那会儿也没吃吧,因为在气头上?早饭呢?”
洛安:“……”
“也没吃是吧?是不是?你一整天都没吃东西你就想着问我啊?”
“……”
洛安没有回答,现在他切实有点被吓到了。
妻子突然爆发的追问看似尖锐、无理、充满攻击性,但只要在灯光下仔细观察她的表情就能发现,她的口气越恶劣,她的眼圈就越红。
更别提,质问到最后……他听见她话里掺上了哭腔。
她很难过。她要哭了。
可他不知道为什么……
“你可以继续吼我,豹豹,只要你吼完我之后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洛安小心翼翼,“是谁让你伤心了?”
“我没有——我不想——吼你或者——”
安各断续吼了两声,便“哇”地一嗓子嗷了出来:“我就是——我讨厌我是个超级糟糕的老婆呜呜呜呜哇!!我一点——也不——称职——我就是电视剧里那种——没良心的坏妻子!!我是大渣女——大渣妻!!”
洛安:“……”
这发展真是越来越荒诞了。
“豹豹,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就是——不称职——我自己对象——工作了一整天这么晚才回家——”
安各哭声越来越响,洛安要很困难才能把她抽噎着喊的话拼成连贯的句子,“我却还是气他、吼他、对他发脾气,就算等了半天——等到他回家也没办法说‘欢迎回家’,我对象一整天没吃东西了,我却根本不会下厨房给他做饭吃,我连给他悄悄递一袋子榨菜都做不好——”
安各哭着哭着就往地上一坐,眼泪呜呜嗷嗷往外涌:“我挣了那么多那么多钱——我自己老公——半夜回来只能自己给自己下几只快过期的速冻饺子!!我老公——结了婚也没人照顾——见到我第一反应就是照顾我——我凭什么——他大半夜回家只能吃速冻饺子——哇啊啊——”
洛安:“……”
洛安从没见过她哭成这样,没有作秀成分也没有刻意撒娇要人哄,他的阴阳眼和他的直觉都在告诉他自己,面前这一幕是完全真实的,来自内心一百分一万分的难过委屈。
她坐在地上哇哇大哭,他的心脏也被哭得嘭嘭响,紧张茫然又焦虑,甚至忽视了那个自己曾经悄悄渴望过的称呼,终于在今晚从她嘴里冒了出来。
老公老婆之类,似乎真的不重要。
反正是彼此对象,叫什么都好——
反正是彼此对象,看见对方委屈难过了,第一反应就是把她哄好。
哄她一点也不费劲不心累,因为豹豹总在道歉,总会认错,总会第一时间搂住他反过来哄老婆。
她很迫切地想要做好,想表达她心里真诚热切的喜欢,用耳朵听、用眼睛看、用手指碰,任何一个渠道都能发现豹豹对他的喜欢。
谁能舍得这样的豹豹难过呢,洛安曾经甚至舍不得跟她吵架、发火、表达自己一丝一毫的不满——
如果抱怨她总加班,表达看见绯闻时的不满,提出想要一起过年的愿望,变成一个拈酸吃醋又任性无理的恋人……岂不是太困扰她了吗?
从来没人这样喜欢过破破烂烂的小斗笠,所以他不想任何意义上的打扰她的利益或心情,试着尽全力回报这份前所未有的喜欢。
再说,他自己独自钻再多牛角尖、有再多阴阴暗暗的小情绪,真正对上她的眼睛碰到这份喜欢,就什么都驱散开了。
所以真的没关系。比起照顾自己的心情,他还是更想对她再好一点、再好一点、不给她添任何的麻烦……
可好像……有点弄错方法了。
“嘿……咳……豹豹……豹豹?”
洛安极其小心地,弯下腰,碰了碰她的肩膀。
后者哭得正上头,还在抽抽巴巴地嚎“速冻饺子——”
“我……呃……我不吃速冻饺子了?”他异常艰难地转动脑子,“你想要……我把快过期的饺子……丢掉?那我就丢掉?扔进垃圾桶?”
安各的哭声立刻减弱。
好吧,问题就出在饺子身上。
“你想给我弄点东西吃……那我们现在叫外卖?或者出门?你想带我去吃什么都——你请客,当然,是你给我找东西吃,也是你花钱给我买,随便你买什么我都会吃的。”
安各的哭声终于出现了停顿的征兆。
“真的……”她红着眼睛道,“买多贵的你都会吃?”
“买多贵的我都会吃。”
安各一抹眼泪。
她抽抽巴巴地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抓起外套,一边抓起一大包餐巾纸。
“我要带我对象出门吃东西。”
“好的。”
“我要给他买很多很多好东西吃。”
“好的。”
“我以后还要陪他一起过年……”
“什么过年,不用了,你工作不是很忙——”
哭声再次爆发:“呜呜哇哇哇!!!”
“……好的,好的,一起过年,当然好,没问题。”
安各擦着眼泪往门外走,刚拉开门,又猛地关上。
“外面风太大了,夜很深,也很冷,”她带着鼻音说,“你工作一天已经很累了,我不想你再去外面受冻,就为了哄我。我们回去,我要去厨房做饭给你吃。”
洛安完全不知道这个厨房杀手要怎么做饭给自己吃,他几乎能看见她炸毁厨房之后重新坐在废墟里破防大哭的画面。
但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劝,哪怕是结婚十年后,他依旧和刚见面时那样,会被她哭出冷汗,吓乱了心跳。
洛安只能一个劲地附和:“好的,没问题,我们回去?”
“……嗯……你想吃什么……我上网查菜谱……”
“不用,有方便面,你泡碗方便面就——”
“哇啊啊啊啊我老公觉得我只会给他泡没营养的方便面吃!!”
“……你查菜谱,查菜谱,豹豹想做什么菜就做什么。”
好吧,赶紧立刻想办法,待会她炸了厨房只能哭着叫外卖时,他应该怎么继续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