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第二百零一课 操作多了自然会等级上升成为熟练工
又是那条漆黑的小巷。
安各仰头望着天空, 逼仄的烟花依旧绽放。
不远处传来浓浓的腥味,数不清的尸骨堆放在两侧,一直延伸到最深的深处, 就仿佛宫殿倒塌后的砖砾。
她知道那深处有什么。
她曾来过这里, 披着猩红的衣裳, 留着尖利的指甲,身后还有一个焦虑又惊恐的白袍男人, 他催促着她往更深处、更深处去……
去杀死一个人。
重伤垂死,却也极度危险, 制造了周围所有尸骨的人。
如今她再来到这里,四下已经无人,只能听见天空间断响起的烟花声。
……还有那个人在尸堆深处发出的喘息,其实比烟花更响更刺眼, 因为那是他拼命想活下去的证明。
安各默默望了一会儿那烟花,然后,便挪动脚步, 往深处去。
她来过这里,所以她已经知道了接下来会见到什么。
当时她没能看清那个人的脸。
现在她要去看清楚, 确认清楚,哪怕是深埋在她心底最不愿证实的猜想……
【我曾偶然在监管局遇到一只鬼。】
安各不信鬼, 哪怕是他亲自告诉她。
【只是一个我曾遇到的故事。】
安各不信他告诉自己的话, 那肯定不只是一个故事。
她不信……不愿信。
但真相总不可能如她所愿, 所以, 必须前行。
安各迈动脚步, 赤红的裙裾滑过尚留着余温的尸体, 但她已经不再恐惧那些血腥残忍的画面,她的心中正揣着最令她恐惧的怀疑。
那个摇摇欲坠的杀手……那个即将被杀死的人……
“是你吗?”
小巷尽头, 裹在黑暗里的人影没有回答。
安各又仰头看了看天,不远处的祭典似乎结束了,烟花不再上升或炸开,于是这条小巷便暂时失去了光源。
四下漆黑一片。
这倒是挺奇怪,她记得,自己上次来这时,烟花一直没有停息,遮掩住了这里所有的厮杀声、尖叫声与喘息声,几乎无人能有发出求救惊动外界的机会……那似乎是某人或某个团体特地设置的?
因为这是一场势要致某人于死地的阴谋,日期、时间与场地都是经过精心挑选的。
安各皱皱眉。
“你在吗?”
她换了一个更确切的问法,但抵着墙的人影依旧没有答复。
安各不再提问了,她快步靠近,手一伸直接去摸他的脸——
“呜呜呜哇哇妈咪啊啊啊!!!!”
安各猛地回过头去,那是一个小女孩惊恐又高亢的尖叫,而她对这声音再熟悉不过了——
她来时的小巷、尸堆乃至漆黑的夜全都消失不见。
一股海浪般的雪白浓雾自远处翻卷而来,吞没了整条小巷乃至最深处的墙垣,安各原本提问的那个人影烟一般消散——而浓雾中,一个极为眼熟的小女孩正背对着她尖声逃窜,她一边往远处逃一边还用两只手分别拖拽着两个小孩,一个胖胖矮矮的年纪很小,一个则戴着几乎与雾气融为一体的白斗笠——
“救命救命呜呜呜啊啊啊妈咪救救——”
这本应该是一场莫名的梦,只发生在遥远的过去或她的脑子里,这本应该对任何人都无害。
可女儿的尖叫听上去太真实了,安各想也不想就冲了过去,腿还来不及迈近便伸出手,哪怕她在这场梦中依旧只能伸出那双……
猩红、猩红、里面积着厚厚污垢的长指甲。
“啊啊啊啊别碰我别碰我走开走开!!!”
安各心里急得发疯,她想大喊叫住她又想伸手抱她,可视野里只有乱挥的可怕红指甲。
就像在玩某种鬼捉人的第一视角小游戏,只不过你操纵的角色是鬼,被捉的那个人物则是你最爱的小宝贝。
安各越急那红指甲就挥得越快,小孩的尖叫声也更响了:“妈咪呜呜呜妈——爸爸爸爸快来救——”
“嘭!!”
——安各被一声巨响惊醒了。
她睁开双眼,第一反应就是查看发出巨响的位置,是有人袭击还是有人击碎了什么东西,对了对了还有洛洛宝贝,我必须立刻去找她——
“嘭!!”
又一声巨响,惊慌扑腾的豹子脑袋撞上了床下挡板。
安各:“……”
好的吧。
安各捂住了脑袋。
原来刚才那第一声巨响是她掉下床发出来的,第二声巨响是她的脑袋撞上了床……
只是梦,冷静,只是梦。
脑袋的剧痛里,安各再次把自己的手放至眼前——短短的,圆圆的,不会伤到任何人的指甲。
半透明,自然粉,没有那猩红得可怕的颜料。
……呼,冷静。
安各重新缩回手,捂住撞疼的脑袋,在地上打了个滚、龇龇牙,才让那疼痛感缓和了些。
摔得这么狠,老婆也不知道来问问我看看我……
不对,我老婆呢?
今天睡前似乎是在我旁边抱着我的啊,结果他人呢?看我从床上滚下来连撞两次脑袋也没声?
安各潜意识的第一反应就是“老婆只要看到我摔了就不可能不管我”,然后她迅速判断出了“老婆不在卧室他人又背着我偷偷出门了”。
果然,抬头一看,卧室里空空荡荡的。
……啧。
嘴上说着“不想离开”,背地里天天深更半夜离家搞事的混蛋。
安各捂着脑袋,龇着牙齿,一边揉着自己被撞疼的部分一边跌跌撞撞往外走。
没工夫在原地打滚了,赶紧动身去抓老婆。
可刚走了几步,又回想起刚才那个梦的末尾——大约是因为做梦的原因,安各每次再清醒只能回想起梦中的最后几分钟,上次还能勉强记得小巷深处那人即将抬起的脸,这一次就只记住了女儿的尖叫与逃窜的背影——
想着想着,安各想去穿外套的动作便止住了,抓住了楼梯把手,摇晃地捂着脑袋往二楼走。
虽然那只是个梦,但她还是有点担心女儿。
先去抓一抓洛洛宝贝确认她是不是睡在自己的小床上,再动身去抓老婆好了。
“呜、呜呜、爸爸呜……”
可一串哭声从楼上窜了出来,与此同时,还有一道开门声,伴随着哄劝从里面冒出。
“好了,好了,没事的,只是个噩梦,走吧,爸爸带你去妈妈那里睡觉,妈妈旁边不会做噩梦……”
安各扶着楼梯栏杆愣住了,只几秒的功夫,便见到老婆抱着女儿从儿童卧室里走了出来。
他身上的衣服和睡前她见到的那套一样:似乎没有出过门,也没有瞒着她去做什么别的事。
像是早了她几分钟醒来,循着哭声匆匆赶到女儿房间里哄她。
不过头发和脸颊没有熟睡后匆匆醒来哄孩子的凌乱痕迹……但老婆身上多多少少是有点“与世隔绝”自然滤镜的,安各见过他在人挤人的地铁里保持衣角平整,已经很习惯这种违和感了。
被抱起来哄的女儿正揪着老婆的睡衣扣子在他怀里哭得一抽一抽,脸都哭红了,安各没再深想老婆身上的违和感。
“哎,我们洛洛宝贝怎么啦?”
安各赶紧过去:“做了什么噩梦能把天不怕地不怕的洛洛宝贝吓成这样哦,说出来让妈咪长长见识。”
安洛洛:“哇——啊——我不是胆小鬼——”
安各:“……不是,没有说洛洛宝贝胆小鬼的意思……我就是好奇什么能把你吓成这样……”
“哇啊啊我很厉害我才没有被吓——”
老婆默默把开嚎的女儿往回搂了搂,规律地拍她后背。
他没有开口和她说话,只是沉默地摇晃着安洛洛往回走,但眼神里的“你不会哄孩子就闭嘴别添乱”就差打印出来贴安各脸上。
安各:“……”
她是不会哄孩子嘛,今天还是她第二次见到女儿大哭。
焦心愧疚又无奈,安各下意识挠了挠后脑勺,
“……嘶。”
差点忘了,刚才就是这块地方砸下来,撞到了床板。
“妈妈怎么了?”嚎哭的安洛洛停住了,她抽噎着问,“妈妈哪里疼吗?”
好机会,安各赶紧捂心口:“妈咪看到你哭心脏就受不了,哎呦好疼——”
安洛洛一眼看穿:“妈妈好肉麻,而且演技好假。”
老婆则早在她发出抽痛声时就出手扶上了她的后脑勺,拨开了头发查看。
安各跟女儿说瞎话时,他已经找到了被撞的伤处,默不作声地摁了摁。
安各倒吸一口冷气:“别别别——”
安洛洛:“所以妈妈你的心脏长在后脑勺吗?妈妈的构造真神奇。”
安各:“……”
起码女儿在嘲讽妈咪时已经忘记了噩梦,她心酸地想。
老婆收回试探她伤处的手,语气平稳:“没出血,但有点红肿。要冰敷,最好再涂点药……你起床时撞哪了?”
安各轻咳:“我是听见女儿哭一着急才——”
老婆完全没给她狡辩的机会:“你自己翻身掉下去时撞到一次床板,扑腾时又撞了一次?”
安各:“……老婆你在卧室里安监控了?”
老婆平静道:“安监控的人不是你吗。”
安各:“……”
不,虽然事实如此,但你这么直接地揭穿就是有点怪怪的,搞得人很尴尬哎。
“洛洛,带着妈妈回房间,以免她再走路磕到脑袋,我去给你泡点热巧克力,还要给妈妈拿冰袋……”
老婆叮嘱到一半便把怀里的女儿直接放了下来,安各刚想说“没关系交给我来抱,洛洛还伤心呢”,就见安洛洛一抹眼泪,一挺胸脯,雄赳赳气昂昂地牵过了她的手。
接到护卫任务、荣誉感直升的安洛洛:“好的爸爸!交给我吧!不会让妈妈在回房间的路上撞到头的!”
老婆:“嗯,爸爸相信你,加油。”
父女俩三言两句就安排好了“护卫她回卧室”的任务,安各一个不字都没来得及吐,老婆就转身去了厨房,而女儿已经拽着她的手下了楼,满脸严肃,还踢着正步。
……我又不是智障,再怎么也不至于在这几步路里第三次撞到脑袋,这么护卫完全没必要吧?还是让刚刚还在哭要人哄要人抱的女儿护卫我?
安各刚要开口表示“妈妈没事宝贝快到妈妈怀里来”,就见安洛洛不哭了,不害怕了,脸上皱起来的小表情也得意洋洋地舒展开,一路拽着她回到卧室里后,她连嗓子那点小抽噎都没了。
安洛洛小朋友把腰一叉,一脸喜气:“妈咪要是没有我,走路都会撞到头,看我护卫得多好多重要,我果然就是全家最强!!”
安各:“……”
要不是你刚才还哇哇乱哭,我肯定要嘲讽回去。
什么护卫,你爸忽悠你呢,给你找个任务你就把情绪从低落变到激昂,自己把自己哄好了,怎么这么好忽悠。
“妈妈,妈妈,床在这里!上床时也要小心不能磕到头!看我护卫你到底,谁让你是大笨蛋呢,哼哼嘿嘿!”
……老婆真的很会搞定女儿,安各在无言中再次深刻认识了这一点。
看在宝贝女儿今晚做了噩梦的份上,安各一言不发地顺着女儿的指引,像个大智障那样在床上躺平了。
安洛洛颇有成就感地在她身旁转了一圈,喜气洋洋,精神振奋,就像一条成功完成了主人任务的小狗狗。
第二圈转完后她又扭头望向卧室外:“爸爸拿东西怎么还没回来?他不会也撞到头了吧?”
安各立刻抓住时机反击:“对对对,洛洛宝贝赶紧去护卫你爸回——”
“热巧克力加棉花糖。”
老婆却已经开门回来,他一句话一个杯子就搞定了安洛洛小朋友:“喝的时候要小口小口,小心烫。”
安洛洛欢呼:“好耶——”
欢呼声后续便消失在捧着饮料的吨吨吨中,这位小朋友已经完全看不出几分钟前的难过劲。
安各:“……”
安各小声道:“说真的,她是不是太好搞定了?”
老婆:“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
“我就是说,你成天这么忽悠女儿,她还偏偏特别吃这一套……嘶!你干嘛!”
递出巧克力的老婆坐在了她身边,闻言他稍稍拿开了手里的冰袋,又晃了晃手里的酒精棉。
“帮你冰敷。”他耐心道,“否则明天会更疼。”
安各有点排斥地捂住脑袋:“又没流血,不管它自然就能——而且我才不要涂药——”
老婆眨眨眼,捧住了她的脸,低头迅速地亲了她一口。
“冰敷一下。好不好。你最好。”
安各:“……”
安洛洛小朋友在不远处沉迷巧克力时,她的宝贝妈咪也呆呆地回了一句“昂”。
“昂?昂是什么意思?豹豹,到底可不可以?”
“……敷,敷,随便你,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