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第一百零十六课 特殊免费的招待宴还不如直接付钱
安各想起自己刚恋爱时邀请对象一起去电影院看的恐怖片。
她不怕幽灵鬼怪, 对于故弄玄虚的玄学暗示完全没兴趣,什么红蜡烛白丧服,常人最畏惧的民俗恐怖根本戳不到她的恐惧点……
安各唯独害怕血浆马赛克——因为这个世界不存在鬼, 却存在邪|教、杀人狂与生物病毒。
单身时, 她一个人偷偷在公寓里看丧尸片, 是能被吓哭的。
……唔,不过, 那部电影是她千挑万选,约会之前特意做了功课的。
它似乎就是一部鬼片, 她还买来原版小说读了一遍,知道故事梗概,主要讲述的是男主一家三口在一家闹鬼的酒店里长期生活,被酒店里的各种鬼骚扰得精神失常……
既然涉及“闹鬼”“灵异”, 安各便放下心来,肯定自己绝不会被那部电影吓到,然后把买好的票发给对象, 约好这次约会的时间地点。
看恐怖片是个经久不衰的约会套路:恐惧能很好地刺激人的依赖心理,指不定就发展出什么暧昧刺激的肢体接触、或两人之间有了更近一步的亲密感……
当然, 安各主要奔着“肢体接触”去的,她实在是受够了自己那位明明交往还坚决拒绝亲亲抱抱的保守对象。
黑漆漆的电影院, 包场的寂静环境, 特意提前关闭的摄像头, 万事俱备——只要对象和我一起走进去, 就能在立体式音响的轰炸下立刻、马上被吓得瑟瑟发抖, 然后任由我随便亲亲抱抱!嗯!
……原谅这位初恋时长还不到两周的恋爱新手吧, 安各那时的小手段就是这么拙劣、幼稚、漏洞百出的。
反正她对象会心甘情愿地跳进坑里来。
然而,事与愿违。
当同样懵懂、拙劣、初次陷入恋爱还不到两周的洛安隐约摸索到她的意思, 准备挑个刺激惊险的片段装出“瑟瑟发抖”的样子,满足女朋友的保护欲时……
画面里,正在淋浴间洗澡的女主角后背,那扇模糊的毛玻璃门不停晃动起来,隐隐贴出了男主人公的影子,他正狰狞地笑着,一边晃门,一边举起一把滴着血的消防斧。
洛安想,下一秒惊吓点就要来了吧,我要做好准备让她看清我苍白的侧脸。
——然而,还没到下一秒。
旁边的女朋友发出了一声格外凄厉的惨叫,掀开膝盖上的爆米花桶直接从座位上蹦起来,手脚乱飞冲出放映厅,仿佛一道跳舞的闪电。
洛安:“……”
洛安默默收回本想拉住她衣角的手,捡起地上被泼洒的爆米花。
一起看恐怖片固然是约会好套路,但有的人反应太奇葩,完全没办法套路。
安女士毕竟曾拿过马拉松第一名,豹子本性不会令她寻求他人帮助,当她真正被吓到时,只会挥发出最大的速度,飞快逃跑。
面对恐怖袭击或杀人狂嗒嗒嗒自由扫射,安女士肯定是跑得最快、冲在最前面,位置最安全、最可能顺利存活的那个。
这是个很大的优势。也是豹豹强大的表现。
……当然,放在“和男朋友一起看恐怖片增进感情”这种环境里,拔腿就往外跑的行动没有任何优势,起跳狂奔时溅了他一脸爆米花和可乐也没有优势。
“吓得脸色苍白直往旁边人怀里钻”,那是婚后洛安默默培养出的新习惯了。
他引以为鉴,花费相当多心力培养出的习惯……毕竟那次约会安各用一杯可乐毁了他的衣服,那是他专门为了约会咬牙跺脚买的新衣服……
洛安实在对其印象深刻。
而安各在那次约会后向他道歉过很多次,她反复解释自己并不害怕恐怖片,只是害怕看见杀人狂手里的刀,害怕看见“可能发生在现实世界里的血腥”。
譬如洗澡时,背后的毛玻璃门,与突然伸手撼动门、在玻璃上留下模糊倒影的男人。
安各恐惧这一幕,因为她知道,这能够发生在现实,也肯定在现实里发生过。
尤其是,自己不着寸缕没有任何抵抗用的武器,而那个默默晃门的人是身边最亲近的枕边人……
“不要!不要!不不不开门!”
淋浴间里,身后的毛玻璃门正晃动着。
就和那场恐怖片里的那一幕,一模一样。
“开门。”
“不不不……”
安各抓着花洒缩在角落里,神情比电影里的女主角还绝望:“你敢进来我就拿热水滋你!真的滋你眼睛!不不不准进来!”
“……”
毛玻璃上的模糊阴影晃了晃,似乎是对方叹了口气。
然后有个东西贴上毛玻璃,格外鲜明的——
那不是一把沾血的刀,那是一支药膏。
安各远远一瞥就能知道是什么牌子的药膏,一见到它就能回想起自己无数次“惨痛”的回忆。
安各立刻缩紧了腿。
这是货真价实的现实,不是恐怖片……看到它还不如看到一把沾血的刀呢!
起码温柔美丽的安安老婆拿着沾血的刀也绝不会对她做什么,但当老婆手里拿着一管特别眼熟的药膏——
“豹豹。”
外面的家伙温声哄劝,像极了恐怖片里循循善诱的高智商杀人狂:“把门打开……”
“不!!”
未婚的安各害怕恐怖片里的血腥。最害怕。
已婚的安各却多了一个更加害怕的……
“我不要抹药!”她抱着随时准备滋热水攻击的花洒哽咽道,“我很健康,我能再爬到半山腰,还能一蹦三尺高!”
“……”
大概是听出了她话里的哭腔,外面的人顿了顿。
“豹豹,”哄劝更加柔和,“没什么不好意思,也没什么好怕的。”
……呸!!
安各害怕抹药,尤其是这人拿着药膏走过来,温温柔柔地出现在浴室里……
然后,然后就会发生极端羞耻、尴尬、窘迫、恐怖,令她恨不得掐死自己的事情。
这一度是安各蜜月期留下的心理阴影。
该怎么具体形容它呢?
就像是你偷偷摸摸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宿舍浴室里试着塞妇科消炎栓,结果不知道为什么你倾慕已久的男神突然拉开门走进来,按住你的手脚不让你跑,然后顶着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表情拿着放大镜用特别特别仔细严谨的神情观察,认真描述你的问题,给出建议,一副公事公办禁欲专业的模样,结果你还在检查过程中被意外激起了……
啊!啊——
是但凡回忆一下,就忍不住抱头往地上嘭嘭嘭撞脑袋的记忆。
夫妻生活很正常,亲昵逗趣也很正常,但她的对象,唯独会在“抹药”的时候,露出完全不同的神情状态。
仿佛是一位不通俗事寡淡至极的仙人,在兴趣盎然地研究一个妖怪……下一秒要么就打算用手剖开她的心脏,要么就打算彻底搅乱她的脑子。
……那可比看恐怖片可怕太多了!
而且那时候他总有办法完全压制住她的四肢,根本无法蹦起来逃跑。
“我,我可以自己抹。”
安各当然也知道自己有点应激了,但曾经那些记忆实在令她浑身发毛:“你,你把药膏放在外面,等你走开了,我自己抹……”
“不行。”
毛玻璃上的阴影说话时有点笑意:“你自己绝对不会老实抹药,以前每次都不肯去涂里面,然后没好全,只好重新涂。”
……嗷啊啊啊!!
安各摁死心底爆发的羞耻尖叫:“我,我现在不是以前的我了!我是成熟的已婚已育妇女!你让我自己抹药!”
“成熟的已婚已育妇女不会缩在淋浴间里为这点事耍赖。豹豹,不要害羞。”
“我不……”
“开门。”
“……你、你为什么总在这种时候态度大变,对我特别强硬!老婆你变了!”
当然是因为“这种时候”非常戳中我真正的兴趣啊,以前连夜生活都是克制加表演。
洛安笑眯眯地想:这也是他这么怀念那段蜜月期的原因之一,除了那段刚刚开荤收敛艰难的时光,他就再也没过线,也很少得到这样的好机会了。
他曾经时刻铭记自己“温柔单纯”的人设,哪怕是容易流露出本性的卧室床上。
只有堂而皇之的“抹药”,才能最大限度地得到……
唔。
得到机会,满足破烂人的破烂爱好。
他知道自己这点很烂。
但没关系,就像偷偷把指尖浸入海水……只需要这么一会儿,只需要一下下就好。
“豹豹,我以为我们商量好了。”
阴阳眼其实能够看穿这层隐隐约约的玻璃,看到里面所有的细节。
毛玻璃门也其实根本没有锁,完全不需要多次撼动,轻轻一推就能开。
但洛安就是微笑着直视前方,仿佛什么也没看见似的继续摇晃这扇门。
似乎能被永远挡在门外,又似乎随时能够破门而入。
“你不是想看到我的真实吗?我的真实当然不会和曾经一样无害。”
譬如,很喜欢看你洗澡到一半瑟瑟发抖地缩在角落里,从脚趾到脸颊,因为窘迫浑身红得快发光。
这爱好可绝对不算“温柔无害”。
“豹豹……”他叹息,“我以为,你能接受我逐渐暴露的真实……你不要我了吗?”
安各:“……我是让你在正事上多暴露和我多交流,没让你在这种事上暴露!”
“这种事是哪种事?豹豹,明明我只是想给你抹药。”
“……走开!你走——”
“爸爸?妈妈?”
浴室里的争执停住了。
安各气喘吁吁地盯着毛玻璃上的阴影,他似乎立刻收回了药膏,回头看向门口。
“洛洛醒了?”
“唔……”
女儿没睡醒的语气从浴室门口飘来:“爸爸妈妈在吵什么啊,我听见晃门的动静了,你们打算拆迁旅馆吗……”
“没什么,只是妈妈洗澡时浴室门卡住了,爸爸过来帮忙。”
“哦……爸爸,你刚才是不是说等吃晚饭喊我……”
脚步声远去,他停在女儿面前:“饿了?”
“嗯……”
“好吧,收拾收拾,把睡衣换下来,爸爸带你下楼吃饭。”
“好……妈妈也去?”
安各急忙应了一声,说自己马上就洗好了。
一大一小的脚步声便相继离开,浴室门被带上。
安各……安各不禁长舒一口气。
呼。
她把花洒重新放回支架,尽管疼得龇牙咧嘴,但还是迅速用热水冲了一遍自己。
没关系,只是腿内有点磨得疼,走路时注意点就好了,大不了待会出门我穿丝绸裙子。
……哪有那么夸张,到不得不上药的地步……嘶,小伤小伤,她坚决不抹药,哪怕穿进恐怖片里和连环杀人狂对砍也绝对不要抹药……
安各旋大热水,短发被完全浸湿前的最后一个感叹是:
有个女儿做安全地带,真是太好太好了。
【半小时后】
安各带着一家人下楼吃饭,因为她是一家之主。
……虽然她破天荒穿了一件特别柔软特别乖的丝绸长裙,虽然她走路的姿势有点奇怪……但她是一家之主,嗯,挺直后背,稳住表情,忽略后面对象的诡异眼神。
她对象非常惋惜地收回了视线。
安各感觉自己被他当成了一只抓到手边又不得不放走的稀有独角兽。
“洛洛,你想去哪里吃?想吃什么?”
“哈欠……随便……”
“时间已经很晚了,你们也累了,”安各特意强调了“你们”,这种“我照顾你们”的感觉让她很快就摆脱了之前在淋浴间里的极致尴尬,“要不我们就在旅馆里吃吧,我之前听说这里的旅馆都会提供绿山特色菜。”
安洛洛小朋友没有意见,她一手牵着妈妈一手牵着爸爸,步伐歪歪扭扭,明显是为了晚饭才把自己从床上撕下来的状态。
她点点头。
对象则说:“既然这样,楼梯边有告示牌。这家旅馆每晚都会在一楼提供晚饭,正好在这个时间,我们去一楼?”
看他说话的表情语气,大概是恢复正常了。
安各悄悄松了口气:“好……”
虽然老婆暴露真实她很开心。
但还是温柔顺从的“安安老婆”更有安全感,不会让她产生“逃不掉只能被闯进来吃掉”的恐慌……
打起精神来,带他们去填饱肚子,然后运用这正好被吓清醒的脑子,打探一下这家被指定为“待满三天即可参加绿山拍卖”地点的旅馆的情报吧。
如果这里不是“指定地点”,安各怎么也不会选择这家没有电梯、没法预订、又没有星级与安全系统的山脚小旅馆。
老婆之前透露的信息模糊不全,或许,等今晚洛洛睡着了,她还要问他几个问题……
他们的房间在五楼,默默下到一楼花了一点时间,而洛安一路上没再说话。
只是时不时地扶一下前方走路有点奇怪的妻子,与困得头一点一点的女儿。
刚才大概是把人吓过了,洛安明白,现在还是要多多收敛。
暴露要循序渐进,她才能完好接受……不过,唔,之前的机会太难得太少有,他实在没能忍住……
而且这也的确是为了她身体好啊,这位阴煞道貌岸然地想,我是完完全全为她身体健康考虑的,不抹药难受的人还是她自己。
要放弃吗?
……算了,既然这么抵触,等晚上她睡着了再……
一楼食堂到了,一张长而结实的大木桌上摆满了饭菜,而一群人正坐在桌边,几道若有似无的眼神飘过来。
洛安注意到,那张桌子旁只有三个空位了,三个连在一起的位置,在桌子末尾。
他收敛最后一丝遐思,顺从又沉默地跟在了妻女侧后方。
一、二、三……安各拉开倒数第三把的空椅子,坐下,又忍着那点微妙的痛感翘起腿。
和在家里不同,她默默让安洛洛坐在自己身边,老婆很自然地坐到最末的那把椅子上,这样就能让女儿被护在正中间。
安各下意识觉得这个食堂有点古怪。可能是因为她对那些人的眼神比较敏感吧。
“504号房也都到了?”
不远处有扇小门打开,一个年轻男人端着一只大木桶走出来,他戴着白帽子围着白围裙,有一张略显奶乖的娃娃脸,是个清新的帅哥。
不过安各没注意,她主要是嗅到了木桶里的饭香。
“开饭吧,”娃娃脸对他们笑笑,眼神似乎在安各身上顿了顿:“欢迎大家来到安顺旅馆,我是厨师胡顺,这是今晚大家订房时加钱买过的接风招待宴……桌上的菜都能吃,饭不够再添,酒水饮料也畅饮!”
安各本来打算给女儿盛饭,闻言,默默顿了顿筷子。
她不记得自己登记入住这家小旅馆时,加钱买过什么接风招待宴。
饭桌上的其他客人倒是没什么反应,一阵欢呼,然后就是丁零当啷的夹菜盛饭……
龙虾,螃蟹,鱼丸汤,烤肉饭……菜色相当丰盛,基本全是荤。
安各眼角的余光瞥见对面有个男人掰开了手里的龙虾,龙虾肉饱满得惊人,几乎是流着油爆出来……
这不像是一般旅馆用作“免费招待”的菜色,哪怕五星级酒店也难见品质这么高的龙虾,更何况这只是个小旅馆。
安各心里的怀疑更重了,作为一个狡猾的商人,她本能不相信“免费”这种好事。
可能这些人入住时都勾选了特殊套餐,只有自己没买?
安各皱皱眉,正打算转头询问对象,自己当时可能累迷糊了勾到了接风宴套餐吧……
“什么加钱买套餐呀,”她右手边的年轻女孩突然侧头小小声和男人说话,“老公你记不记得,我们订503时根本没这个套餐呀?”
503?
她隔壁位置坐着的人,正好是住在她隔壁房间的房客?
安各飞快扫了一眼桌上的位置顺序与相应人脸,然后她默默掏出手机,在桌子下打了几行字。
那边的下属一直轮班待机,回复很快。
这家旅馆没用人脸登记系统,暂时查不到那些人的面貌,但是能查到具体的客房入住率与入住人数……
全住满了。
而且……安各抬头,又扫了一眼。
入住人数,正好就是这张饭桌上所有人的数目。
整栋旅馆所有房客按照房间号挨个入座在这里?
有点违背常理,但仔细想想,也没有奇怪的地方,或许这只是个巧合吧。
安各让下属再去查证,收起手机,竖起耳朵。
旁边503号房的应该是一对情侣,虽然女生不停地喊老公撒娇,但两个人手上都没有戒指,穿着打扮像大学生。
男的一门心思吃饭,女孩已经喊了好几声老公,又推了推他。
“哎呀,”她嘟着嘴说,“老公你不理我。”
“想这么多干嘛,”男朋友有点不耐烦:“免费的不吃白不吃,你再不盛菜只能吃剩饭了。”
……所以隔壁房间也没加钱买什么特殊招待宴啊。
是不是她警惕过头了,这就是一种做噱头的营销方式……
“妈妈?不动筷子吗?”
安洛洛在这时扯了扯她的衣服,她这方面被教得很规矩,见爸爸妈妈都没动筷子,自己也没吃。
但是:“妈妈我好饿……”
安各抿抿嘴,想了一下,还是起身对安洛洛说:“你等一下,妈妈先去补交招待宴的钱。可能是他们登记时弄错了,妈妈交完钱你再吃。”
安洛洛看了一眼爸爸,后者也对她摇摇头。
好吧。
安洛洛垮着脸说:“妈妈快一点交钱快一点回来,我饿死啦。”
安各便往食堂外走,想去找前台。
可是前台里并没有员工,只有那个厨师打扮的胡顺小哥在忙碌,从前台后的小门里拖出一箱啤酒。
刚才他说了酒水畅饮,而几个吃肉吃欢的男客人很快就嚷嚷着要来几箱啤酒。
胡顺身材瘦削,他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大堂里拖酒箱子,脸上有很多汗珠。
而且他刚才忙了一大桌菜……安各走过去问:“小哥你要不要帮忙?”
胡顺回头看到她,眼睛里冒出一种奇怪的热切来。
“你是504号房的安小姐吧?谢谢你啊,但不用麻烦,这箱子重……”
安各一弯腰一拎手,呼地一下就扛上肩膀了。
“啊你说什么?”
胡顺:“……”
胡顺:“没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娃娃脸上干净讨喜的笑变僵了。
“吓、吓到我了,安小姐手劲可真大,没想到你比男人还男人……”
这话有点怪,安各没接:“刚才他们点了三箱啤酒吧?”
她坦然伸出另一只手:“我再帮你扛一箱?你好像拖一箱就很累了。”
胡顺:“……”
胡顺:“那谢谢了。”
弯腰扛起第二箱啤酒时,安各特地装作没站稳往前台里倒了倒,瞥到了里面打开的入住登记簿。
人名,人数,都对得上,回去查这些名字下的机票车票应该就能查到证件照了。
至于特殊招待宴……
她从电脑屏幕上收回视线。
订单界面里根本没有这个优惠套餐。
“真是辛苦安小姐了……”
“没事。”
安各扛起两箱啤酒,胡顺拖着一箱,他们一起往回走。
碍于今天那条牛仔裤导致的灾难,尽管安各很想速速回去,但她走得比以前慢很多,而胡顺拖着箱子弯腰在地上慢慢挪,就更慢了。
乍一看还以为是她刻意照顾这个小哥的速度。
不知道是因为觉得太漫长还是因为尴尬,胡顺突然对她搭话:“安小姐是来绿山旅游的?这个季节好啊。”
“嗯。”
安各知道她入住登记的人数情况不可能瞒过工作人员,尤其是这位一开始就给504号房预留了三个座位的厨师。
她直接大方扬眉:“我拖家带口来的,老婆女儿都喜欢这里。”
胡顺愣了愣:“安小姐,你有……老婆?可是,你旁边那位……不是个男的吗?”
“嗯。那是我老婆。”
“……是不是不该那么叫啊?你这么奇怪地叫他,他不生气?”
我自己对象,关你什么事。
安各对这个陌生小厨师的客套逐渐削减:“哦。”
“不过,唔,也的确……”
胡顺又冲她讨好地笑了笑:“安小姐这样的人,想做什么事情他也没权利管。那个男人明显就配不上你啊,你这么漂亮,他那么丑。”
安各:“……”
安各立刻甩手,两箱啤酒“嘭嘭”落回地面。
“你自己扛吧,我急着去陪老婆吃饭。”
说罢她转头就走,无视胡顺焦急的喊声。
……什么精神病啊!莫名其妙评价什么配不配的,还骂别人对象丑??
话说我老婆丑??我老婆??他说的真的是我老婆吗?
他是不是瞎!!
安各越想越气,越想越气,但那个小厨师明显有点古怪,她总不能为了自己这点情绪跑回去冲他大喊大叫——什么眼瞎精神病,我竟然还想着打探情报时帮他扛东西,呸呸恶心——
安各“嗵嗵嗵”地奔回食堂,就见洛安正低着头和安洛洛说话,手里拿着一本不知何时多出来的小册子。
安各走过去,怒气冲冲,想都没想就拽过他胳膊:“走吧老婆,我们不吃了,去外面找东西吃!”
洛安眨眨眼。
安洛洛则有点惊慌地看向妈妈——
妈妈此时说话的语气像是刚才吃了炮仗,现在要约爸爸去外面打一架。
但爸爸什么也没问,他温顺地点点头,就拉着她要跟着妈妈走。
饭桌上突然传来一声嗤笑。不知是谁。
“哪来的废物男人,真是个孬种。”
安各:“……”
安洛洛:“……”
洛安在下一秒立刻伸手,同时揪住了转身要扑过去掀饭摔碗砸桌子的一大一小,镇压住她们乱扑腾的手脚,迅速往肩上一扛,扛两个啤酒箱似的走远了。
饭桌上的客人们:“……”
不远处传来骂骂咧咧的吵架声,那家伙开门离开前,一只儿童小球鞋突然甩了过来,“噗通”一声砸中了某个客人僵硬的脸。
狂怒的小孩在大喊:“妈妈准头真好,妈妈再甩一只!!”
“好嘞——”
门被迅速合上,洛安飞快跑远了,仿佛在镇压两道噼里啪啦狂怒乱舞的闪电,又仿佛只是在拯救女儿仅剩的球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