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5.爱你
◎“当时你不是也很开心吗,为什么现在哭成这样?”◎
这条消息的语气让闻弦歌不是很高兴。
这人是不是也太着急了……
本来就没什么关系, 甚至普通朋友都算不上的两人,机缘巧合的聊了几句,甚至在早就明说今天没时间见面后, 才六点钟,就又发消息过来。
有些烦人了。
闻弦歌将手机塞回包里, 不打算回复。
但是房间里边的赵姥姥迟迟不出来, 也不说话,家里仿佛又只剩了她一人,安静的让人难受。她又想跟人说上几句话来缓解心中焦躁的情绪,哪怕是骂人或被骂都行。
于是, 她又掏出手机回复了一句:没有,今晚都不行,不是说了改天再约吗?
韩牧之:不想改天。
韩牧之:你是在家里吗, 我去找你。
这也太没有边界感了!
闻弦歌眉头紧皱,飞快敲下一行字:你知道我家在哪里,真的吗?真的话请麻烦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的,我找警察叔叔请你喝茶。
刚发出去, 她的余光突然瞥到对话框最上边的头像。
这个号码仍然是韩牧之的,昵称也仍然是刚加上那时候显示的, 备注的真名则显示在括号里。
但是他的头像, 从原本戴着口罩的自拍, 变成了一本翻开的书, 书页上的字看不清楚, 只有一枚主体黑色的螺钿书签, 在画面正中格外明显。
这是周晏用过的头像。
那枚书签是先前闻弦歌跟他还不算特别熟悉时, 以为他口中和古书相关的工作, 是鉴定古董字画那类非常本土化, 又古色古香的东西,所以送了这个给他当做小礼物。
后来发现他经手的东西五花八门,而且基本都在电脑上完成,这小东西其实没什么实用性。
但周晏似乎还挺喜欢,那段时间,他就用过这个头像。
后来倒是很快换成了二人的剪影。
他们夫妻二人从相识到死别一共也才不到两年,可圈可点的回忆并不多,闻弦歌绝不会记错。
他来了。
他又来了!
闻弦歌不敢再回复了。
“赵姥姥!他这次是通过手机……”
赵姥姥似乎想要从浴室里出来,回应她的呼喊,然而闻弦歌刚往房间里迈了一步,就发现浴室门下方的影子很不对劲。
这影子瘦高,绝不可能属于那位身材微胖,有些驼背的赵姥姥。
周晏,一定是他!
闻弦歌不敢想信誓旦旦的大师是怎么悄无声息就被周晏给解决掉的,她转头就跑,并且按下了对讲机的通话键,试图找门外的阿秀求助。
“周晏来了,但是赵姥姥她……我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快动用应对措施吧!”
对讲机对面滋滋啦啦的电流音响了一会儿,闻弦歌从中听到了一个熟悉,却又令她无比恐惧的声音。
“就这么害怕我吗?”
这声音并不仅仅是从对讲机里传出来,还在她身后。
贴的非常近,似乎是擦着她的头发在低声诉说。
闻弦歌一身的冷汗,手脚冰冷,却是不敢停下来,头也不回的冲向门口。
哪怕鬼魂就趴在她背后,她也不可能在屋子里等死,好歹出去找那个小弟子,传说里鬼怪都厌恶秽物,或许在那桶臭烘烘的黑狗血里边打个滚,就能暂时恶心走周晏呢?
可到了门口,她根本打不开房门,把手仿佛焊死在了门上,转不动,打不开。
一只苍白冰冷的手自身后伸过来,几乎是用环绕的姿势环住她的身体,又握住了她死死攥着冰冷的金属门把,青筋凸起的手。
“为什么要逃呢?你不爱我了吗?”
仍旧是周晏在往日的淡漠语气,但在闻弦歌耳中,每个字都充斥着仿佛要宣判她死刑的恶意。
她僵硬的回头,眼泪已经不受控的流了下来,隔着泪水,她第一次在清醒的状态下看到了周晏……的鬼魂。
他看起来苍白又干净,和生前最大的区别,就是只穿着一件薄衬衫,没披着大衣或毯子。
“别哭啊,妆会花的。”
周晏这样说着,冰冷的手指抚摸过她的脸颊。
“你到底想怎么样?”闻弦歌绝望的问。
“当然是继续爱你。”
这个回答让闻弦歌一瞬间不知所措。
爱?这个字太沉重了。她觉着自己和周晏之间,充其量只能算是互相喜欢。在恰当的时间认识,各取所需,她温柔漂亮善解人意,而周晏礼貌又富有。
仅此而已,没有什么天雷勾动地火,也不会将对方看的比自己更重要。
甚至爱这种概念,闻弦歌都并不能感同身受。哪怕是父子儿女之间,血浓于水,又相处了那么多年,也并不一定都会构建出恨不得替对方去死的深刻感情。
爱情也并不会比亲情和友情更高贵,完全可以是浅浅的心动,相伴一段岁月,之后相忘于江湖。
周晏明知她是这样的人,却在死后提高了要求,这也太不公平。
然而和鬼魂没有公平可以讲。
周晏接着道:“之前在墓园的第二次婚礼我很喜欢,当时你不是也很开心吗?为什么现在哭成这样?”
说完他就俯身,去亲吻闻弦歌被泪水浸湿了的睫毛。
闻弦歌更慌了。
周晏说葬礼上她很开心……
这是真的,但绝不是因为她不喜欢周晏,因为他的死而欢欣雀跃。而是她当时确实认为自己了却了一桩麻烦事——
操持葬礼真的很累人,又有那么多的手续要去办,期间还得提心吊胆的防止有他的远方亲戚试图染指他的遗产。所以当这件事终于尘埃落定,她是真的松了口气的。
可这要如何解释呢?倘若周晏真的比生前表现出的更爱她,那么在他离去后的这几日里,只要没表现的悲痛欲绝,似乎就是一种无从辩白的背叛。
闻弦歌心虚的想逃。
但周晏虚扣住了她的手掌,膝盖已经架在了她两腿之间,她仿佛一只被固定在门板上的标本,颤动翅膀也只是徒劳。
跟她一起回来的人好似都消失不见了,闻弦歌求援无门,绝望极了。
“放过我吧,如果……”她试图说服周晏,“如果你认为我不够爱你,所以不配继承你的一切,我也可以不要……”
但周晏却只是哼笑一声,趁着她最后一个字没说完,就品尝起了她因为恐惧而发苦的舌尖。
他似乎根本不在意财产之类,只是想要继续下去,在他的家里和的妻子做最亲密的事。
闻弦歌被动的接受着吻着,能感受到一只手已经灵活的解开了她背后已经被冷汗浸湿的内衣扣子。
她双目失神的看向天花板。
或许她应该认命接受的,想想前两夜,彻底放弃抵抗的话,其实也算是一种享受……
但这时,她看到在楼梯上,有一团模糊的身影走了下来,那坨烂泥一般勉没有人形的东西上,两只滚圆的眼睛盯着她,嘴巴一张一合,发出意义不明的声音。
那是因为她被周晏影响,从而有了阴阳眼,看见的其他鬼魂吗?还是说因为产生了幻觉,将其他人,比如赵姥姥,看做了怪物?
窗外也是影影绰绰,似乎外头的树活了,在挥舞着枝干隔着窗户窥视。
不,不行,周晏怎么能当着别人的面做这种事?
果然她还是接受不了!
闻弦歌激烈的挣扎起来,踢翻了门边的一颗盆栽。
仿佛是为了回应她,窗外的枯树开始用枝干敲击窗户,两下就敲碎了,碎玻璃稀里哗啦散落一地。
玻璃窗上有防盗护栏,很是细密,就算砸碎了人也绝对是进不来的。
但树枝能伸进来。
闻弦歌眼见着一根树枝探了进来,随后,顶端有腥臭的黑色液体喷溅而出,兜头浇在了周晏身上。随后她眼见着周晏的身体迅速崩塌了,就像是雪崩一样散落在地。
周晏从来都像个雪人,但那些散落一地的的可不是什么雪花,而是虫子。
各种各样的虫子,间或夹杂一些小体型的其他动物,蛇,守宫,蚯蚓之类。
它们一哄而散,迅速的在客厅的阴影中消失了。
一想到自己先前在跟这种东西接吻,甚至更早似乎还在不清醒的状态和它做了爱,闻弦歌就恶心的想吐。
而再抬头的时候,就见楼梯上,先前是烂泥怪的地方,赫然站着赵姥姥。
门外敲破窗户的则是阿秀。
她在原地呆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开门将阿秀放了进来,哑着嗓子道谢。
阿秀却是心虚的移开了目光:“嗯……你不怪我破坏了你家就好。”
砸碎了玻璃,客厅又淋满了腥臭的粘液,甚至不少都淋在了她身上,确实是很惨不忍睹。
但闻弦歌并不在意这些,一想到组成周晏身体的那些小东西或许还潜伏在家具的缝隙中,闻弦歌就恨不得将房子一把火烧了。
听赵姥姥说,当时她在浴室里也看到了幻觉,凭着印象来到楼梯上,看到脚下只有尸山血海,就让阿秀从窗外采取备用手段。
而客厅内的灯被关了,一片漆黑,也是阿秀听到了闻弦歌摔碎花瓶的声音,才能成功定位到她和周晏的位置。
总之,如果闻弦歌不想自救,那谁都救不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