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修饰双手的黑色皮手套握住钢笔蘸一点墨水瓶中的墨水,黄铜色的笔尖落在纸张，写下一连串流畅的文字。
“好朋友！”
稚气的小女孩声音由远及近地冲过来。
钢笔的笔尖停住一顿。
他抬起头，眼前熟悉的干部办公室凭空裂开一道时空通道,紫黑色的浩瀚星空昭示着其中的美丽与危险，非具有特殊能力的恶魔都无法通过其中。
“奥莉回来啦！”浅粉色的小毛团拖着细长尾巴，冲出时空通道一头撞向他。
指尖的钢笔翻转一下,笔尾亮起一抹红光，点住小毛团的额头,引得天蓝色的猫猫眼向中间汇聚。
气势汹汹扑过来的奥莉被钢笔点住去势。
她舔一舔小鼻子，羽翼轻扇一下天蓝色的猫眼从钢笔挪开，看向他道：“你有没有想奥莉？”
黏人的小猫崽子。
“不是昨晚才见过吗？”他收起钢笔,轻哼一声重新落在文件书写起来,道：“有什么好想的。”
他又不是什么舍不得自家小崽子出门的“黏糊糊”家长。
整日和小猫崽子黏在一起。
她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昨晚见过也可以想啊！”恶魔一样的黑尾巴高高地翘起，奥莉开心地凌空翻一个跟头,尾巴也跟着抡圆一圈,蹭过来道：“奥莉就很想很想好朋友！”
花言巧语。
光会说好听的话。
他暗暗哼一声,放下钢笔道：“那为什么不早一点回来？”
一出门就几天没有消息。
他想去找猫都不知道从何处下手。
“因为小兔子的愿望还没有实现啊！”奥莉轻晃一下尾巴,理直气壮地说：“奥莉和小兔子回到很多年前的蛤蜊，要来回跑太麻烦了。”
“哈？”蛤蜊？
他的表现一下变得又迷茫又奇怪，道：“这又是谁的代号？”
不会真的有人叫“蛤蜊”吧？
“不是代号，”奥莉乖乖地坐在办公桌,尾巴轻晃一下道：“蛤蜊是意大利最厉害的黑手党家族。”
完全没有听说过。
他顿时了然,道：“又是别的世界？”
“嗯！”奥莉重重一点小猫头,开心道：“蛤蜊的首领头发会生火！暖暖的！”
她专门去摸过一下,温暖的火焰不会烫猫的爪子。
“头发会生火的……蛤蜊？”他试图想象一下这个画面,可左想右想都觉得很奇怪。
蛤蜊为什么会长头发？
它们不是水产吗？为什么还能生火？
想不明白。
小猫崽子这回去的怕不是哪个儿童动画世界。
蛤蜊都能当黑手党首领。
“蛤蜊会飞！”奥莉展开小翅膀，灵活轻盈地飞一圈,开心道：“还会喷火！”
超级神奇！
不知道小兔子以后能不能生火飞起来？
“呃……”
他实在无法想象“会飞”、“会喷火”还有“头发”的蛤蜊。
可能在别的世界，真的有生活在火堆里的蛤蜊吧。
他决定跳过这个问题，转而问道：“最近还打算出去吗？”
奥莉歪一下小猫头，尾巴晃动的幅度都变小一点。
她上前一步蹭蹭他，谨慎地开口：“好朋友是有什么事吗？”
答应兰酱的事。
她还没完成。
最近多半还要出门一趟。
但好朋友这么问，奥莉决定先听听他的话。
“没什么，”他随意地应一声，道：“只是想找个时间带你出门走一走。”
说一下以前的事。
顺带去山边干净的墓地，“看”一“看”老朋友们。
“出门？”奥莉一下精神起来，尾巴都开心地高高翘起，道：“好朋友不用工作吗？”
他瞥一眼奥莉，戳一戳太早开始兴奋的猫猫头，道：“想什么呢？肯定是要先完成工作再出门。”
私事可以暂时放一下。
但港口黑手党的工作不等人。
他肯定要优先处理工作。
“好朋友还要工作吗？”奥莉失落地垂下猫猫头，无精打采地趴下，道：“那奥莉一辈子都不能和好朋友出门了。”
好朋友的工作是做不完的。
他们根本没有出门走走的时间。
“说什么呢？我的工作难道是一辈子都做不完的吗？”
他直接被气笑了。
修长的五指一张罩住奥莉的小猫头用力给她揉一揉。
他加重语气，强调道：“我手头上现有的工作，只剩下这一份报告了。”
要是小猫崽子没有一直在旁边蹭来蹭去。
他早写完了。
“真的吗？”奥莉一下精神起来，昂起猫猫头撞一撞他，催促道：“好朋友快写！写完我们就出门！”
她止不住兴奋地摇晃尾巴，满眼期待地看向他。
一副迫不及待要出去玩的样子。
他轻哼一声，重新拿起钢笔。
笔锋锐利的文字落在纸张上。
奥莉好奇地凑过来一看，尾巴一晃一晃十分引人注意。
他忍不住看过去一眼。
乖乖趴在手边的小猫崽子察觉到他的视线，尾巴一翘高兴问道：“好朋友，你写好了吗？”
“……马上，你别乱晃尾巴。”ÚȠȉçŏȓҋ
“喵？”
她困惑地歪一下小猫头，扭一扭小身子回头叼住尾巴叶，乖乖地耐心等待他。
他忍不住又看过去一眼。
奥莉叼着尾巴叶，喵喵呜呜地询问他。
“快了快了……”
他敷衍地匆匆应一句，挪开视线，加快笔下的速度。
不能再被小猫崽子影响了。
就算奥莉趴在手边一副很好摸的样子。
他也要先把工作做完。
.
钢笔的笔尖写下最后的结语。
中原中也放下笔，长长地呼一口气道：“结束了。”
明明不是很磨人的工作。
但小猫崽子在身边，他总是很容易分神。
“结束啦！”奥莉松开叼住的尾巴叶，开心地欢呼道：“我们快出门吧！”
出去玩！出去玩！
她开心地扇动小翅膀，打着旋飞一圈，主动又积极地飞到窗边的位置，期待满满道：“我们从这里走！”
“好好的大门不走，非要走窗户。”
中原中也勾起唇，轻哼着笑一声。
他俯身按下内线电话，通知副官进来把桌上的文件都递交去顶层。
“奥莉很久没有和好朋友一起飞啦！”她背过小身子展示一下后背的小翅膀，道：“虽然翅膀一直没有长大，但奥莉已经和第一天来到人间界的时候很不同啦！”
最初的奥莉还不敢随便用不成熟的小翅膀飞起来。
怕翅膀承受不住她的重量。
可自中原中也的重力托起奥莉飞过一回以后，她彻底喜欢上飞的感觉。
可以不用昂起头和人类、恶魔说话。
不用担心拼命昂头都看不见对方的脸。
“是了……”
中原中也愣一下。
他和奥莉认识也有好一段时间了。
流逝的光阴如踮着脚尖悄悄溜走的猫。
中原中也不觉时间的流逝。
更没有留意到奥莉已经呆在人间界很久了。
“你……一直没有长大，”他皱一下眉，低声问道：“这是正常的吗？”
他有点担心。
人类生活的世界是不是不合适奥莉。
“喵？”奥莉歪一下小猫头，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一般的猫不是都长得很快吗？”中原中也托住奥莉的前肢下方，捧住两手一合可以轻易抓住的小猫，皱眉问道：“你这一直不见长啊？”
要不是体重还会上涨一点。
他都没发现奥莉有什么变化。
“奥莉会长大的！”
她舔一舔小鼻子，郑重地说道：“奥莉还是生长期的恶魔，肯定会长大的！”
她只是没有长得太明显。Ȕʼnïçȍ®ƞ
毕竟恶魔的寿命都很长。
时空恶魔更是年度恶魔评选中的长寿恶魔Top3。
“只是暂时还不是很明显，”她扭一扭小身子，踢一踢猫猫腿，重点强调：“等奥莉以后长成很大很大很大的恶魔，好朋友就知道奥莉是有多么伟大的恶魔！”
这话听着有点耳熟。
中原中也挑一下眉，道：“伟大和体型不成正比吧？”
“但是实力和体型会成正比！”奥莉骄傲地一昂小猫头，道：“等好朋友转生成恶魔，奥莉都一百多岁了！”
成年体态的大恶魔。
肯定要比好朋友大好多好多。
到时候就是好朋友昂头看向奥莉。
“哦？”中原中也勾起唇，哼笑一声道：“那到时候我的靠山就是大恶魔奥莉了？”
她一翘尾巴，昂起猫猫头道：“没错！”
一副相当骄傲的小模样。
他忍俊不禁，抬腿踩上窗框一蹬跳出去，道：“走吧，大恶魔奥莉，我们要先去花店走一趟。”
重力的异能如轻纱笼罩住奥莉。
她的身体一下变得轻盈许多，如同一张风中的小纸片，翅膀一扇就能顺着风飞出去好远。
“哇！”她开心地欢呼，转着圈地到处乱飞，道：“异能力好厉害！”
身体的重力骤然改变，带给奥莉的不是什么不适与惶恐。
相反，她十分习惯被中原中也的重力所笼罩，羽翼展开在天空飞翔之际，与飞鸟比速度、追上飞机隔着机舱的小窗户与窗边的孩子对视一眼。
“妈妈，外面有猫在飞！”
“什么？”
奥莉勾一下尾巴叶，开开心心地绕几圈飞回到中原中也身边，道：“好朋友不来追飞机吗？”
追上飞机和机舱里的人类对视。
看着他们惊讶的表情，奥莉觉得自己还能再追十架飞机。
“我已经过了这个年纪了。”
中原中也轻笑一声。
他双手插进裤袋，闲庭信步一般走在云端之上如同一次普通的散步。
猎猎的狂风吹起中原中也的外套下摆与衣袖。
他侧头看向奥莉，笑问：“开心了吗？”
“嗯！”奥莉兴奋地点头，道：“超级开心！”
他抬手摸一下奥莉的小猫头，勾起唇道：“玩够了……我们就要去商店街的花店了。”
重力异能再次改变他们的身体。
从极致的轻盈如同一片树叶，再到沉甸甸如同秤砣一样的沉重垂直下落。
中原中也一手抱住奥莉，一手压住头顶的宽毡帽，身体极速地下坠。
“哇！”天蓝色的猫猫眼眨也不眨地看向越来越近的地面。
黝黑的恶魔尾巴缠上中原中也的手臂。
他垂眸落下一眼，重力异能再次改变身体的重力。
原本如陨石流星一样的下坠冲势一缓。
他们轻盈地落下，没有伤到横滨的街道分毫。
“好玩吗？”
他挑一下眉，低头看向奥莉。
小猫崽子的尾巴还卷着他的手臂。
可能还是有点害怕。
“好玩！”奥莉一下昂起猫猫头，超级兴奋道：“超级超级好玩！再来一次！好朋友，我们再来一次！”
人类的高空蹦极项目。
猫今天也玩到了！
“下次吧。”
中原中也轻笑一声，道：“今天还有点别的事要做。”
“别的事？”奥莉好奇地问道：“好朋友要去买花吗？”
有点奇怪。
好朋友平时都不怎么买花。
只有“姐姐”那里有香香的味道。
“嗯，”他轻点一下头，道：“带你去看看阿呆鸟他们。”
好朋友的朋友？
奥莉疑惑地勾起尾巴。
他们不是都在魔界吗？
好朋友有什么办法可以去看他们吗？
“你好。”
中原中也屈指敲了敲花店的柜台，叫醒打瞌睡的店员少年，道：“我要五枝……不，六枝吧……我要六枝白色的百合。”
脑袋一点一点打盹的少年一下醒过神，挺直身板应道：“啊？好……好的，请稍等！”
他抹一把脸，匆匆地走到插满白百合的花桶，小心地挑选出几只，问道：“客人，请问这是要送给家人还是朋友的呢？要搭配一点别的花作为装饰吗？”
“不用了。”
中原中也平静地说道：“这些花是拿去祭拜的，不用搭配别的花。”
少年一下住口，不敢再多说什么。
“客人，花已经打包好了。”少年捧着一束六支白百合的花束，递向中原中也，欲言又止道：“抱歉，客人……”
他刚刚好像说错话了。
“没什么。”ǓȠ¡ƈöȓņ
中原中也的反应很平淡。
他付过钱，取过少年手中的花束，反手搭在肩头道：“走吧。”
一起去山边干净的墓地。
奥莉轻晃一下尾巴，好奇地凑上前嗅一嗅百合的味道：“喵、喵嚏！”
浓郁的花香直冲恶魔小猫的嗅觉。
“闻不得就别闻，”中原中也有点无奈，道：“好奇心怎么总是这么重？”
奥莉舔舔小鼻子，缩一下猫猫头躲开百合花的香味，猫猫爪一抬捂住鼻子，闷闷道：“奥莉没有见过。”
百合不是开在路边的花。
她看见最多的是没什么味道的樱花。
小小的一瓣从树枝头飘落下来，轻悠悠地晃几圈，十分适合小猫追逐玩耍。
谁能想到百合的花香味这么重。
“这下长教训了？”
中原中也轻哼一声。
奥莉侧转一下小猫耳朵，不去听他说的不好听话，稚声问道：“好朋友不是只有五个朋友吗？还有一枝是给谁的？”
难不成是留在魔界的“小弟弟”？
“……我准备去看看兰波，”中原中也低声说道：“我觉得，你也该去看看。”
当年的事。
始于兰波和魏尔伦把他从军方研究所带走。
中原中也一直都不知道还有一个实验体的存在。
更不知道，当年有一个实验体受到他的影响，悄无声息地死在“荒霸吐”的力量爆发之下。
他一直都以为……
只有他和另一个实验体。
“小弟弟没有花吗？”奥莉震惊地说道：“不行不行！我们也要给小弟弟准备花！”
不可以厚此薄彼。
“奥莉虽然还不认识小弟弟，但只有小弟弟没有收到好朋友的花也太可怜了！”她咬住中原中也的衣袖，含含糊糊道：“回去！我们再回去多买一枝！”
不可以漏下小弟弟！
“……你不也是一直都没有收到花吗？”中原中也的心情有点复杂。
他顺着奥莉拉扯的力度，往花店的方向走。
奋力挥舞着小翅膀，使劲想把中原中也拖回去的奥莉，喵呜喵呜一声道：“不一样啊！好朋友以前不知道奥莉的存在，但是好朋友知道小弟弟啊！”
好朋友以前不知道奥莉。
所以没有给奥莉送过花。
伟大的恶魔当然不会生气。
可另一只留在魔界的“小弟弟”，他既不能呆在好朋友的身边，又收不到好朋友送的花……
这不是太可怜了？
“呼……”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妥协道：“行了，别拉了。”
他捞过奥莉揉一下小猫头，挑眉道：“我去给你们买花，行了吧？”
自己都没有收过花。
光顾着惦记别人的小猫崽子。
“我以前去看他们也是不买花的，”中原中也无奈地笑一下，道：“只是今天心血来潮，觉得可以给他们带上一枝。”
当年的另一个实验体。
他和旗会的几人一同葬在山边干净的墓地。
墓地是中原中也后来买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缘，正好买到他们的隔壁，葬在他们的墓碑旁。
没想到……
阿呆鸟他们也找到他了。
“小黑鸟以前也没有花吗？”奥莉松开尖尖的小牙，有点惊讶地舔舔小鼻子，道：“奥莉以为他们每一年都有花收。”
他勾一下唇，道：“阿呆鸟他们是有花收，但不是我送的，他们的家人每次去扫墓都会带上一束花。”
不像他。
每年也只是去看一看他们。
既不打扫墓地也不献上一束花。
“小黑鸟的家人？”奥莉歪一下小猫头，陷入思考。
重新回到花店的中原中也并没有再多买两枝白百合。
这一次，他买的是两枝黄玫瑰。
“给你。”一朵半开的黄玫瑰沾着露水，减去花枝与刺放到奥莉的小猫头上。
中原中也扬一下眉，低头看向奥莉，轻笑道：“这下满意了？”
有香香的味道！
她好奇地昂一下头，眼睛向上看去，稚声稚气道：“奥莉看不见……”
黄玫瑰的花托生着少许的小刺，不会扎伤奥莉却勾住她的毛发。
她左转一下小猫头，右转一下小猫头，怎么都看不见头顶的花长什么样。
“给你们买的花是一样的。”
中原中也无奈地给她看一看另一朵没有剪去花枝的黄玫瑰，道：“不能再说我偏心了吧？”
奥莉好奇地凑过去嗅闻一下，高兴地翘起尾巴道：“这个没有那么香！”
没有白色的花花熏猫鼻子。
“嗯。”
中原中也低应一声，道：“我想你也不会喜欢百合，就买玫瑰了。”
黄玫瑰代表的是“纯洁的友谊”与“美好的祝福”。
虽然阿呆鸟他们都说奥莉和另一个实验体是他的“孩子”。
但中原中也觉得他们的关系，不单纯是血脉的联系。
而是更加复杂的……
或许用“朋友”去定义更好。
“奥莉喜欢玫瑰！”她一晃一晃尾巴，轻快地稚声说道：“78号魔界没有玫瑰，没有这样的味道！”
玫瑰长得好看！猫喜欢！
玫瑰的味道不是那么香！猫非常喜欢！
“品味不错。”
中原中也轻哼着笑一声，道：“我喜欢红色的。”
不过红玫瑰不适合随便送人。
只能给奥莉他们买两枝黄色的玫瑰。
.
山边的干净墓地。
地势在横滨较高的地方，转头看向身后可以看见辽阔的横滨海。
这里日常有陵园的负责人管理，只要交上一笔钱，负责人平日还能帮忙打扫一下墓碑上的灰尘。
“该说有一段时间没来看你们吗？”中原中也拆开花束一枝一枝地放在阿呆鸟他们的墓碑前，抿一下唇有点想笑道：“好像也不太合适。”
毕竟他们昨晚才见过。
“好朋友，小弟弟的家在哪？”奥莉叼住一枝黄玫瑰，左右看看都不知道要放去什么地方。
她不知道另一个实验体的名字。
这里更没有贴上他的照片。
猫找不到位置。
“外科医生旁边的墓碑是他的，”中原中也走过去，单膝蹲下看向空白的墓碑，低声道：“因为不知道名字，他的墓上没有刻字。”
他也不知道应该给他刻什么。
军方研究所赋予他们的实验编码？
那不是他们的名字。
那只是一个冷冰冰的代号。
“不如我们问一问小弟弟叫什么吧？”奥莉低头放下黄玫瑰，浅粉色的圆乎乎小猫头顶着属于自己的一朵小花，稚声软语道：“我们去给小弟弟补上名字！”
中原中也一愣。
他眨一下眼睛，错愕又好笑道：“去问当事人的名字给他补上墓碑的名字？”
不是。
这也太奇怪了？
好像给“活人”立碑一样奇怪。
“不可以吗？”奥莉轻晃一下尾巴，兴致勃勃道：“小弟弟和小黑鸟他们都有墓地，但奥莉还没有！”
她也想要一个！
“你也想要吗？”中原中也错愕道。
她满怀期待地点头，尾巴不住地兴奋左右乱甩，道：“奥莉也想要一个，可以放在小弟弟旁边！”
别的恶魔在人间界都有墓地。
奥莉也想要一个。
“……我去帮你问一问，”中原中也的表情有点奇怪，道：“你的墓地，你打算埋什么进去？”
好怪。
奥莉明明活生生地在他的面前。
可她还想给自己讨要一个墓地。
“人类的墓地都是放骨灰？”奥莉认真思考一下，喵喵呜呜道：“取一根恶魔的骨头出来……不行不行，一定很痛！”
她只是想要一个墓地。
不是想痛痛。
“放一件奥莉的玩具进去吧！”
她低头左右翻找空间，取出一只很小的时候与别的恶魔交换来的毛茸玩具，痛心且不舍道：“沾染奥莉气息的伟大玩具，奥莉在人间界的墓地就靠你来镇守啦。”
她叼起旧旧的毛茸玩具放到中原中也的手心。
“你喜欢这个？”他垂眸看向手心里的旧玩具。
一只灰扑扑的小老鼠。
脏脏的。
表面的布料都生出毛球，握在手心捏一下其中的棉花都要瘪下去。
“嗯，这是奥莉刚离开魔界树的时候，送别的小恶魔去见他的朋友，得到的第一个玩具。”当时的奥莉还不会弄什么发明，看见别的恶魔有玩具，想要又拿不出什么东西交换。
只能试着去使用时空魔力，看看能不能换到什么。
小老鼠到奥莉的爪下时，它已经不是新的了。
即便奥莉再怎么珍惜，小心地扒拉着玩，脏掉坏掉的小老鼠也不可能变成一个崭新的玩具。
“……好，”中原中也抿一下唇，低声应道：“这个给你放进墓地里，回头我们再去买新的小老鼠。”
买一堆的小老鼠。
奥莉想要多少就给她买多少。
“奥莉已经不玩小老鼠啦。”
她乖乖地昂起头，跳到中原中也的膝盖，拉长小身子去舔一舔他的下巴，软乎乎道：“好朋友不要哭，奥莉已经有很多新玩具啦。”
小老鼠已经过去了。
现在的奥莉有很多很多好朋友送的新玩具。
“我没有哭。”
他抱起奥莉，轻轻摸一下小猫柔顺的背毛，低低地说道：“只是觉得你的玩具还不太够，要多买一点放在家里。”
很久以前，中原中也在书上看过一句话——
“爱是常觉亏欠。”
当时的他不以为然。
但现在的他……似乎有点明白了。
“他身边的位置有别人买下了，”中原中也抱着奥莉站起身，高高地托起恶魔小猫，低声认真道：“你看看附近还有没有别的位置喜欢，我们可以买在一起。”
七岁的中原中也不知道奥莉的存在。
他不知道有一个与他一样的实验体死在荒霸吐的力量爆发之下。
十六岁的中原中也不知道奥莉的存在。
他替军方研究所中发现的少年立下一个墓碑，把他葬在旗会他们葬身的干净墓地。
这里可以看见横滨的大海。
景色也很漂亮。
二十二岁的中原中也终于知道奥莉的存在。
他想补偿她一点什么。
可又不知道从何下手。
“好朋友也要买墓地吗？”奥莉低头看向高举双手托起她的中原中也，稚声稚气说道：“可是好朋友还没成为恶魔。”
作为“人类”的中原中也还活着。
他不需要什么墓地。
他平静地应一声，道：“可以先买下，真等到我死的时候，想买都买不到这个位置。”
另一个实验体有旗会几人帮忙照看。
他们的墓地也都在一起。
只有奥莉的墓地要在远离他们的地方。
中原中也说不清自己此刻的心情是“亏欠”亦或是觉得“小老鼠”太寂寞了。
但至少……
他的墓地在自家的小猫崽子旁边。
他会陪着她。
“人类的墓地好紧张啊！”奥莉勾一下尾巴叼住尾巴叶，紧张地看过现有的空墓地，道：“我们可以去前面靠海的地方吗？”Űɲĩƈőȓҋ
她一松口尾巴叶一甩指向靠海一侧的两个墓地位置，稚声稚气地分析：“那里有大海，以后我们来祭拜自己的时候也可以顺便看一看海！”
一定是一个很好的位置。
“好。”
中原中也毫不犹豫地应下。
他只看过去一眼，记下墓地的位置，起身去找陵园的负责人。
“好朋友去买奥莉的墓地……”
她轻晃一下尾巴，低头翻找空间里的东西，认真研究还有什么是适合放进墓地。
“要不要给好朋友的墓地也放一点东西呢？”奥莉低头坐在另一个实验体的无名墓碑前，喵喵两句道：“人类的墓地太紧张了，要是不提前占下，转头说不定要没有了。”
太可怕了。
人类的寿命短暂，他们非常需要墓地。
死去的人类要墓地。
天使或恶魔转生以后的人类死去还是要墓地。
他们的墓地没有办法得到解放！
一直积累下去人间界会不会全都是墓地？
“墓地会不会把人类生活的地方都挤占掉？”奥莉有点紧张地舔舔小鼻子，道：“不行，要先做一点保险！”
不能让她和好朋友、小弟弟他们的墓地被挤占掉！
“奥莉。”
中原中也和陵园的负责人聊完。
他一回来就看见奥莉低头用小猫爪扒拉几件他没见过的发明。
“你把这些拿出来干什么？”他挑一下眉，道：“要和小老鼠一起放进去吗？”
万分纠结的恶魔小猫叼住尾巴叶抬起头，飞扑过去道：“好朋友！”
他抬手接下炮弹一样冲过来的奥莉，诧异道：“怎么了？”
刚刚不是还好好的。
“我们给墓地设置一个结界吧！”
她昂起可爱的小猫脸，万分郑重说道：“要好好保护我们的墓地，不可以被别的人类挤占走！”
这都是猫的地盘！
决不让给别的人类！
“？”中原中也挑一下眉，道：“你要弄什么结界？”
奥莉一展小翅膀，大声地说道：“雷霆结界！时光结界！空间结界！”
坚决不给别的人类有机可乘偷墓地。
“……这些什么结界都有什么用？”他冷静地问道。
奥莉一甩尾巴，猫猫爪一举张开小猫肉垫道：“雷霆结界凡是试图挖奥莉和好朋友墓地的人类都要遭到雷霆一击！”
“时光结界——凡是试图破坏奥莉和好朋友墓地的人类都要接受一年的变老八十岁惩罚！”
她吸一口猫猫气，稚气的声音落地清脆可闻：“空间结界！想动奥莉和好朋友墓地的坏人类都会被扔去另一个没有他的平行世界三年！”
中原中也抽一下嘴角，道：“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们的墓地很不安全？”
他不明白。
只是一个普通的墓地。
为什么要搞这么多的花样？
“喵？”奥莉轻抖一下小猫耳朵，不明所以地看向他，道：“电视上不是常有的吗？挖走仇人父母的骨灰，用这个去威胁他们！”
中原中也抬手撑一下额头。
他很想叹气，道：“奥莉……电视上的东西都是有艺术加工的。”
“但是别的世界的确有这样的人类！”
奥莉振振有词，道：“他们会偷走我们墓地里的东西！”
中原中也心情复杂地看向她。
他问：“我们墓地里有什么值得被偷的吗？”
奥莉一愣。
中原中也低低地叹一口气，道：“你用雷霆结界、时光结界、空间结界去保护一只小老鼠和一个空墓地……”
要是真的有什么人自作聪明去挖奥莉的墓……
那他不仅要倒大霉。
他还会在经历一切的雷光、变老、平行世界之难以后，发现这里埋的不过是一只小老鼠。
“算了吧？”
中原中也诚挚地劝道：“那个人太可怜了。”
没有必要。
真的没有必要。
要是真的有这样的人出现，他会亲自去把对方打一顿，把他嵌进墙里抠都抠不出来。
再把奥莉的小老鼠抢回来，重新给她埋回去。
“唔喵……”
奥莉战意十足的尾巴，蔫蔫地垂下。
她乖乖低下头，失落道：“好吧……我们只埋小老鼠进去。”
中原中也看她一会。
失落的恶魔小猫无精打采地趴在墓碑前，尾巴卷在身侧的位置。
“我也会埋一顶我喜欢的帽子进墓地里，”他蹲下身摸一摸奥莉，勾起唇道：“这也算是一件可以代表我的东西吧？”
让它在隔壁的墓里陪着奥莉的小老鼠。
她轻抖一下小猫耳朵，昂头看向中原中也，期待问道：“是好朋友现在戴的帽子吗？”
那顶帽子一看就是旧东西。
它和奥莉的小老鼠一样都是“主人”很珍惜的旧物。
“你想的美，这顶帽子可不能埋下去。”
中原中也笑着骂一句。
他摘下头顶的宽毡帽轻抚一下帽顶，解释道：“我好像还没有和你说过，我的异能需要靠这顶帽子去抑制力量。”
“帽子抑制好朋友的力量？”
奥莉跳上中原中也的膝盖，好奇地嗅一嗅宽毡帽道：“为什么要抑制力量？力量不是越强越好吗？”
恶魔都希望自己的力量越强越好。
为什么好朋友的力量还要帽子去抑制？
“荒霸吐……你大概也没有听过，”他沉吟一下，道：“要从什么地方开始解释呢？”
中原中也的身体往后一靠，倚着他刚刚为自己买下的墓地屈腿坐下。
他的心神有一点分散，压住奥莉小猫头的右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她。
“小黑鸟他们说奥莉也是荒霸吐实验中的实验体，”奥莉拱一下宽毡帽，拱翻帽子舒舒服服地窝进去，团起猫猫爪道：“荒霸吐是什么？”
掌心下的小猫跑到别的地方。
他愣一下回过神，道：“荒霸吐其实是古时候的一种神明，但研究荒霸吐的研究员这么称呼我们，并不是因为想造神。”
“他们是想……创造神一样强大的战争武器。”
但荒霸吐根本不是什么可控的存在。
它的前身是魔兽吉格。
“神？”奥莉疑惑地歪一下小猫头，道：“人间界有神明吗？”
天界和魔界都没有什么明面上的统治者。
人类是希望拥有自己的神明吗？
“……我不知道，”中原中也低声说道：“但神明要是真的存在，他也只会是暴风、海啸一样没有思想，只知道破坏的自然灾害。”
一如当年的荒霸吐。
他迟疑一下，开口道：“我并不知道你当年的事，但……从我后来的了解，另一个实验体，他无法离开研究所提供的营养液。”
一旦排出浸泡着身体的营养液。
他的身体机能会立刻无法承受自身的力量死去。
“因为荒霸吐吗？”
奥莉警觉地问道。
他低低应一声，道：“简单来说，我们的力量是通过排斥与矛盾，不断叠加重复循环获得近乎无限的力量。”
可无限的力量并不是人类的躯壳可以承受得住。
一旦过量地释放力量，他们的身体会先一步地崩溃。
“我和你……还有他，作为人类的时候，我们的力量都是相同的。”区别只在于中原中也可以脱离营养液行动，不会因为接触外界立刻死去。
另一个实验体无法做到。
维持他生命的营养液一经排出，少年的生命也到达尽头。
“奥莉当恶魔的时候，没有这样的困扰。”
她担忧地轻碰一碰中原中也的手，湿漉漉的小鼻子蹭上去，软乎乎地问道：“好朋友是只有这一顶帽子控制力量吗？需要奥莉多做几个类似的发明吗？”
多做几个类似的发明。
就算帽子弄丢了也有可以替换的东西。
“谢谢你，奥莉。”
中原中也勾一下唇，揉一下小猫头道：“这顶帽子是兰波送给兄长的，不过后来到了我的手上……”
他的声音突然停住。
奥莉歪一下小猫头，好奇道：“兄长？好朋友还有哥哥吗？”
为什么猫没有见过？
这是什么没有解锁的新人物？
“好朋友的哥哥是天使还是恶魔？”奥莉轻甩一下尾巴，探出宽毡帽晃了晃，道：“我们要去梦境世界再找一下他们吗？”
不知道恶魔的名字与外貌特征、所在世界，就算是奥莉也联系不到一只陌生的恶魔。
但只要在梦境找到对方，现实世界他们也能相互联系。
奥莉轻抖一下小猫耳朵，昂起猫猫头，凝神去听中原中也的回答。
却见赭发的黑手党干部沉默一下，尴尬地开口道：“兄长他……没有死。”
魏尔伦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