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哒、哒、哒……”
脚步声停顿一下,声音再度响起。
西格玛左右徘徊，不时抬头望一下左右的路口，心下紧张又纠结,不知道自己是继续在这里等果戈里还是随便找个方向前进好。
“唉……我不会被这里的守卫发现就地逮捕吧？”
他低叹一口气，想走不敢走，想留不敢留。
心下忐忑得厉害。
这里是果戈里选中的监控视角盲区,前后一段路都有监控摄像头存在，要是没有果戈里的异能,西格玛真不敢随意离开。
“他到底是去干什么，”西格玛深吸一口气，缓和一下紧张的心情,胡乱猜测果戈里突然跑开的理由,喃喃自语：“不会是真的要去偷人家的猫吧？”
虽然西格玛和果戈里、费奥多尔同为天人五衰的成员，但很多时候,他都不能理解自己的同伴是怎么想的。
费奥多尔心思深沉,每一句看似不经意的话都有着操控人心的能力。
那是他见过最可怕的男人。
哪怕天人五衰的首领都不及费奥多尔令人胆寒、畏惧。
他对横滨的关注、对异能特务科和武装侦探社、港口黑手党的算计,全都如同一双无形的大手推着他们走向棋盘上的位置,目送无知无觉的人们迈向死路。
那个男人太可怕了。
果戈里却让他利用异能，找出费奥多尔的秘密。
西格玛知道他接下来要面对什么。
他无法不感到紧张与忐忑。
毕竟……
他和天人五衰的其他成员都不同。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
心事重重的西格玛低叹一口气，转头迎面撞上黑着一张脸的重力使中原中也，“！！”
他睁圆眼睛,心下第一个划过的想法是——
果戈里不会真的栽了吧？
不不不……仔细看看中原中也的脸色很不好看,果戈里要是真的栽了,他应当不会是这个表情。
咦？等一下,要是果戈里没事,中原中也出现在这里……
西格玛下意识去看来人的肩头和身前、头顶的位置。
没有猫！！
他紧绷着身体，上身微仰后退半步。
西格玛近乎悲哀地想。
完蛋了。
果戈里没有栽,他要栽了。
“天人五衰的成员？”中原中也沉着脸上前一步。
西格玛再后退半步。
他轻侧一下头，想挪开视线看向身后的走廊。
距离监控的位置还有十三米。
要是中原中也逼近，他转身逃跑，不一会默尔索的守卫就会发现有外人闯入。
可要是不跑……
西格玛看着中原中也黑沉沉的脸，心中无奈地叹息一声。
他大概要成为果戈里走后的炮灰。
前后都是绝路。
“回答我的问题。”
中原中也眉目冷厉，开口道：“你是天人五衰的成员？那个小丑去哪了？”
西格玛心下暗叹一口气，道：“他是魔术师。”
见中原中也不为所动，他斟酌着语气，道：“我也不知道他去什么地方了……”
“你们不是同伴吗？”中原中也皱起眉。
他有点不相信。
西格玛苦笑一下，道：“天人五衰不是你想的那种……团结、友爱的组织。”
他们更多是因为自身的异能恰好对费奥多尔的计划有用，受到利诱或是言语蛊惑加入天人五衰。
譬如西格玛。
费奥多尔向他许诺会给他一个归属、一个专属于他的赌场与去处。
自“出生”起一直飘零，找不到归处的西格玛无法拒绝费奥尔多抛出的诱饵。
他心甘情愿地咬住钩，对异能特务科的种田山头火出手。
纵然事后也有慌张和后怕，可天际赌场的存在切切实实给予他极大的安定感。
可惜，现在赌场毁了。
西格玛再次成为一无所有的穷光蛋。
“天人五衰的其他成员，”中原中也声音一顿，狐疑地问道：“你也不知道？”
西格玛犹豫一下，道：“五衰的成员，我只接触过果戈里和陀思妥耶夫斯基，至于另外的两个人，他们很神秘。”
要不是吸血鬼异能大面积爆发，他都不知道吸血大公布拉姆也是天人五衰的成员之一。
“天人五衰的首领是福地樱痴。”
中原中也紧紧盯着西格玛的双眼。
他轻愣一下，有点意外道：“原来是他……难怪……”
费奥多尔愿意听他的命令。
“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中原中也眉头紧皱。
他不是很相信西格玛的话。
但默尔索明显不是什么适合刑讯逼供的地方。
“我真的不知道，”西格玛摇摇头，异常诚实道：“虽说我也是天人五衰的成员，但他们的具体行动和计划不会都告诉我们。”
他只知道自己该知道的部分。
譬如与异能特务科的长官交换记忆，获取【书页】以及维系天际赌场的正常运转，保管炸弹硬币，再不动声色地流转到客人手中。
其余的事，费奥多尔也不会告诉西格玛。
中原中也皱眉思考一下，道：“你是来救陀思妥耶夫斯基的？”
西格玛有点尴尬地应一声，道：“算……是吧。”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中原中也低啧一声，不快道：“算是是什么回答？”
西格玛有点为难。
他犹豫一下，开口道：“来这里救人是果戈里的想法。”
不过他也不是单纯地想救人。
不然以果戈里的能力，转移一个费奥多尔离开默尔索监狱，简直不要太容易。
“他还带了一些别的东西。”
为了自己的小命，西格玛委婉地透露一点果戈里的计划。
“别的东西？”中原中也挑起眉头。
西格玛瞥一眼身后的走廊，吞吞吐吐道：“是毒药。”
“给太宰的？”中原中也了然地开口。
异能力无法杀死太宰治。
用毒药杀他是最好的办法。
只是不知道天人五衰准备的毒药，能不能毒死那怎么折腾都死不掉的家伙。
“呃……不只是太宰，”西格玛尴尬一笑，道：“果戈里准备的毒药是双份的。”
中原中也一愣。
西格玛抬眸看他一眼，声音低低道：“解药只有一份，谁先走出默尔索，谁将会获得活下来的机会。”
“你说的都是真的？”
中原中也沉下声，钴蓝色的眼眸异常冷静地审视他。
西格玛抿一下唇，道：“我没必要骗你。”Ȕnїĉȱȓƞ
现在处于不利形势的是他。
中原中也可以杀了他，也可以推他到默尔索的监控之下。
说一个简简单单就会被揭穿的谎言，遭殃的只是他。
“我可以暂时不杀你，但你的异能是什么要老老实实告诉我。”
考虑到留着西格玛可能还有用。
中原中也不会立刻对他动手。
但对敌人毫无防备也不是中原中也的习惯，他至少要知道西格玛的异能是什么。
“我的异能是……”
西格玛瞥一眼身后的路。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开口道：“我的异能是……”
“你不用拖延时间，”中原中也开口道：“要是把守卫喊过来，被逮捕的只会是你。”
他身上有小猫崽子的发明，不用顾忌这里的守卫。
“至于你的同伴……”
中原中也轻哼一声，勾起唇道：“他是空间系的异能者，小猫崽子也是玩空间的行家，他要来接走你，她一定能拦得下。”
这是老父亲对自家小猫崽子的信心！！
西格玛一下噎住。
他所有的小心思都暴露得彻底。
可他还有点不甘心，道：“你既然知道我在拖延时间，那为什么……”
西格玛声音一顿。
他想明白了。
为什么中原中也不怕他拖延时间。
因为他根本不担心默尔索的守卫，他有战胜他们的能力也有避开他们的方法。
真正要避着守卫走的是西格玛。
“奥莉有时候很喜欢捣鼓一些小东西，”中原中也不紧不慢道：“刚好这些东西能在默尔索派上用场。”
西格玛无言以对。
他长长地吐一口气，卸去不自觉绷紧的身体，自暴自弃道：“我可以通过接触换来自己想要的情报。”
中原中也皱一下眉头，很快松开道：“走吧。”
他们在这里停留的时间有点长。
该前进了。
西格玛一愣，道：“你不再问点什么吗？”
“没什么好问的，”中原中也不冷不淡地回答：“擅长问问题的家伙还在牢里蹲着。”
他过去是有一段时间在尾崎红叶手下学习。
刑讯的手段也知道不少。
可这里不是地方也不是时候，要论挖掘情报，中原中也的能力更是不如太宰治。
什么样的事交给什么样的人做。
他辛辛苦苦跑过来一趟，奥莉都差点感冒了。
总不能让某位大爷当什么都不干的甩手掌柜。
“前进吧。”
他瞥一眼西格玛，道：“站近一点，奥莉的发明只能影响半径一米的生物。”
西格玛一愣，连忙应声跟上。
……
“猫猫坐飞机！”奥莉大喊一声，从半空出现直接掉到太宰治的头顶。
“什么人？”守卫们厉呵一声，抬起枪口对准声音传来的声音。
太宰治勾起唇。
他双眼被厚实的黑布蒙住，什么都看不见，头顶处传来轻微的拉扯感。
那应当是奥莉的爪子抱住他的脑袋，勾到他的头发，晃着尾巴左右转动猫猫头看向身周的守卫所致。
“龙卷风摧毁停车场！”奥莉胡乱喊一句电视里看来的话，驱动时空魔力跑路。
黑发鸢眼的重刑犯和奇怪的猫一眨眼消失不见。
他们下意识扣动的扳机，子弹射出去打到墙壁反射回来，差点把自己打伤。
“小老鼠走迷宫！章鱼八个腿！蚌贝很好吃！”
奥莉抱住太宰治的脑袋一顿胡乱喊。
他抬手扯下眼前的黑布，眯一下眼睛适应亮度的变化，笑道：“我们是出来了吗？”
“当然没有！”奥莉想也不想道：“好朋友还在这里呢！”
她怎么可能不管好朋友自己偷偷出去。
“你们分开了？”
太宰治打一个响指，铐住双手的“银手镯”应声松脱落地，一派轻松自然道：“路上遇到人了？是果戈里？”
他的语气相当肯定。
好似一切都尽在掌握。
奥莉好奇地探头看向掉落在地的手铐，晃着尾巴问道：“坏人类看见了？”
她歪一下头，奇怪道：“坏人类应该看不见呀。”
他不是在蹲大牢吗？
“不需要看见，”太宰治悠闲地迈步前进，道：“只要一点合理的推测就能猜到。”
奥莉不可能无缘无故跑来救他。
她必然是和中原中也一起来的。
再看她现在孤身一只小猫咪，简单排除一下有能力分开她和中原中也的异能者，结论就出来了。
“喵呜……坏人类刚刚是怎么解的手铐？”奥莉没听懂太宰治的话。
但她对推理不是很感兴趣，反而更想知道太宰治是怎么“啪”一下打开手铐。
好酷。
猫想学。
“奥莉酱想知道吗？”太宰治笑眯眯地昂起头与小猫对视。
他一抬头，四肢张开的抱头猫猫虫立刻受到重力的召唤往下滑。
“喵！”奥莉连忙拍一拍他的额头，指甲弹出勾住他的头发，尾巴一甩一绕环住太宰治的脖颈绕一圈稳住自己。
差点摔下去了。
好险。
奥莉心有余悸地舔一舔鼻子。
“啊……脖子好紧，我要死了。”太宰治语调平平十分生硬地喊一句。
表演意味十足。
奥莉一抖耳朵，看不见他的表情，不好意思地松一松尾巴。
他抬手扶住头顶的猫咪，昂头笑吟吟道：“小奥莉是要给予我梦寐以求的死亡吗？刚刚真的好热情哦。”
凉凉的尾巴贴着皮肤，颈前稍稍有点压迫的感觉。
太宰治好奇地轻触一下，摸了摸奥莉的尾巴叶。
“不给坏人类摸！”奥莉不高兴地甩尾巴，扁状的尾巴叶拍开他的手，松开绕着的“固定物”。
太宰治颇为遗憾道：“我还没试过被恶魔勒死。”
他叹一口气，惋惜道：“小奥莉要是大美人，可以用尾巴勒住脖子和我一起共赴黄泉就好了。”
奥莉不懂他又在胡言乱语什么。
她轻晃着尾巴，理所当然道：“奥莉不是美丽的人类！奥莉是可爱的猫猫！”
她扭头回身看向自己的小卷毛，后背的翅膀以及灵活又柔韧的尾巴，骄傲地昂起头道：“奥莉的毛发状态是魔界数一数二的好，毛色漂亮又是时尚的小卷！翅膀是不管同龄恶魔还是非同龄恶魔都没有的纯白，以后一定会长成又大又漂亮的天使翅膀！”
她得意地轻哼一声，自满道：“还有奥莉的尾巴！又灵活又长，可以拿起很多的工具！”
这么完美的猫猫要去哪里找？
奥莉掏出小镜子，仔仔细细看一看自己的可爱小猫脸，翘起尾巴道：“未成年的奥莉是可爱猫猫恶魔！成年以后的奥莉必然是美丽猫猫恶魔！”
可爱与美丽是一脉相承！
她必不可能长残！
“噗。”
太宰治忍不住笑了。
他扶住头顶的小猫咪，施施然地往前走，道：“小奥莉有时候真的很自信，明明是黏糊糊的小蛞蝓家的孩子。”
奥莉歪一下头，有点记不起自己有没有和太宰提过这件事。
关于她和中原中也真正的关系。
想不起来。
不管了。
她不高兴地甩尾巴，敲一敲太宰治的手背，道：“坏人类不准说好朋友的坏话！”
好朋友才不是黏糊糊的鼻涕虫！
“诶——”
太宰治拖长声音，似真似假地抱怨道：“可是中也也会说我坏话，小奥莉都不帮我说话。”
她昂起猫猫头，理所当然道：“因为奥莉是好朋友的最好的朋友呀！当然要无条件站在好朋友的一边！”
太宰治安静下来。
他笑一笑，说：“真坏呀，小奥莉。”
“奥莉不坏！”她低头认真说道：“坏人类不是也有朋友吗？织田作！他不会无条件站太宰吗？”
太宰治的眼睫轻颤一下，答非所问道：“织田作是治愈系的天然啊。”
“那奥莉就是治愈系的猫猫！”
她如此理直气壮道。
“小奥莉知道什么是治愈系吗？”太宰治笑着推开天台的门，寒风涌入吹翻他的额发和奥莉的小卷毛。
她忍不住打一个喷嚏。
太宰治抱下奥莉，摸一摸小猫头。
毛茸茸的小猫咪团起身体，缩在他的臂弯，大声抱怨道：“好冷呀，坏人类为什么要开门？”
“抱歉啦，”他毫无歉意地笑一笑，道：“我想出来吹吹风。”
而且……
天台有监控设备。
默尔索监狱的守卫很快会发现他在这里。
中也要是不快一点。
他家的小猫恐怕要和他一起进去蹲大牢了。
“天台的风太冷了。”奥莉抱怨一句，埋头躲进太宰治的臂弯，只露出一双眼睛警觉地左看右看，道：“奥莉知道什么是治愈系哦。”
这是回答太宰治刚刚的问题。
“哦？”他兴致盎然，低头问道：“小奥莉知道的治愈系是什么呢？”
奥莉理所当然道：“当然是可爱啦！”
她垂下的尾巴一晃一晃，大半张脸贴着太宰治的囚服，显得声音有点发闷，道：“不管是什么人类，只要摸一摸奥莉，心情就会变好！”
这还不算治愈系？
她都这么可爱了！
太宰治忍不住笑了。
他说：“小奥莉的治愈是靠可爱，织田作的治愈大抵是靠他的言语吧。”Ȕƞȋċŏrň
“喵？”奥莉疑惑地昂起头。
他漫不经心地摸着小猫，指腹蹭过猫咪头顶细软的小卷毛，慢慢道：“织田作是个说话很有力量的人哦。”
奥莉舔一舔鼻子，干脆道：“不懂！织田作说话是言灵吗？”
“是另一方面的力量。”
太宰治不紧不慢道：“有种让人觉得很神奇，但又不自觉放松下来的力量。”
织田作平平稳稳的声调与说话语气。
有时候会让生气的人更加生气。
他不擅长劝架。
但是很合适待在一起放松闲聊。
“喵呜……”
奥莉动一动耳朵。
她听见下方有急促的脚步声，守卫们身上的装备跑动时带起的声响。
他们蜂拥而至，欲上天台。
战斗的声响随之响起。
惨叫声与重物撞击、硬物碎裂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子弹的砰砰声不断。
奥莉压下耳朵，道：“好朋友要来了！”
太宰治淡定地应一声，道：“小奥莉，你的异能辐射器做好了吗？”
“早做好啦！”
奥莉得意地翘起尾巴，道：“坏人类要用哦？要先解锁上面的锁定功能哦。”
【异能辐射器】的功能锁定百分之九十五点七。
太宰治要用，需要先解锁。
“这个算是坏人类的愿望，”她一边掏东西，一边稚声道：“你要给奥莉实现愿望的哦。”
他可怜兮兮道：“不可以让中也代付吗？”
“为什么要好朋友代付！”奥莉撅着小猫屁股，猫猫头顶着【异能辐射器】撕扯开上面的封锁魔力符文纸，不太高兴道：“好朋友都跑来救坏人类了！”
“小奥莉这一次没有说不行啊。”
太宰治若有所思，笑道：“是因为这次的发明使用会关乎很多人吗？”
奥莉回头看他一眼。
她轻哼一声，道：“算是吧。”
“中也不行的话，那就社长吧。”
太宰治笑吟吟道：“反正拯救世界也是拯救侦探社嘛。”
这是公务使用奥莉的发明。
应该用“公费”支付。
“你好坏哦。”
奥莉轻晃一下尾巴，爪子撕裂的符文纸碎片飞得到处都是，落在她的鼻子上。
她不舒服地抬爪蹭一蹭，甩头抖开小碎片。
“过奖过奖，”太宰治毫不羞愧，笑道：“社长是侦探社的老大，我们这些混日子的手下当然要帮社长多多分忧。”
奥莉舔一舔鼻子，咕哝道：“坏人类的分忧是把麻烦和担忧都分给社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