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小幸运不怕哦。”
稚嫩的童音落下。
天内理子出游的心神,迟钝地感知到肩头的小毛团挪动一下爪子，昂起头蹭上她的脸颊。
细软的小卷毛带来温暖柔软的触感。
她慢慢眨一下眼，因为盘星教教众而受到惊吓的心神收拢,小幅度地侧一下头看向奥莉。
浅粉色的小毛团正一下一下蹭向她，小猫头一扭一蹭，耳朵都被压下蹭歪。
“奥莉和三个亿都在,”她不是很擅长安慰人地贴近天内理子，尾巴抬起一下慢慢放低轻拍她的后背,软软道：“等离开这里，小幸运就能做自己啦。”
不用牺牲什么。
不用背负什么。
单纯地作为自己生活在这个世上。
“嗯……谢谢你，”天内理子抱下肩头的小猫,后退两步靠向身后的墙,慢慢滑坐下来，脸颊埋进奥莉的身体,道：“真的……很谢谢你们……”
连绵不绝的掌声如一波更比一波高的浪头。
不管她如何想要捂住自己的耳朵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小幸运不用道谢啦。”
奥莉动一动尾巴,温驯地让情绪低落的少女埋下头,道：“你也帮奥莉和三个亿了。”
她闷闷地问道：“我帮你们什么了？”
她什么都没做。
更不知道自己能做到什么。
“小幸运帮我们领到三千万了！”奥莉理所当然的语气,好似功劳都在天内理子。
她忍不住笑了一声。
笑声很低，甚至带着点自嘲的意味。
“是吗……我还以为自己什么都做不到呢。”
天内理子埋着脸。
此刻，除去她自己，没有人知道她的表情如何。
她轻声道：“原来我还能做一些,除去星浆体分内之外的事……”
奥莉转动一下小猫耳朵。
她不解地看向天内理子,道：“小幸运就是小幸运,星浆体只是属于你的一部分,你当然可以做到星浆体以外的事。”
天内理子沉默一下,慢慢开口道：“我曾经以为自己所做的决定可以保护这个国家的人。”
成为天元大人的一部分，维持这个国家的结界稳定,保护最重要的亲人、保护喜欢的朋友们。
“但我没有想过，”她的脸埋得更低，温热的水意润湿奥莉的毛发，“我没有想过……自己的牺牲可能是毫无意义的。”
不会有人感激她的牺牲。
她所作出的一切，咒术界以外的人不会知晓……
但没关系。
天内理子原本也不是想要得到什么人的感谢。
“我从来没有想过，我的死亡是一件值得这么多人欢喜的事。”
她闷闷地说道：“我原本的预想，只是知情人知道天元大人和国内的结界不会再有危险，生出庆幸与放松的心情。”
他们可能会很高兴，可能会不在乎。
但至少她的牺牲可以帮到什么人。
即便不会有人知道她的名字，更不会有人记得她的一切。
“这样……就算他们高兴，我也不会这么难受，”她的声音逐渐哽咽起来，道：“最多、最多会有点不开心，但只要黑井她们没事就好。”
一直以来都是黑井保护她。
她与天元大人同化以后，她也可以保护黑井了。
天内理子一直以来都是用这个为借口，劝说自己接受“星浆体”的身份。
她以为自己做的是一件莫大的好事。
除却唯恐天下不乱的诅咒师，天元大人的结界变得更加稳定无忧，不管对咒术师和非术师都是一桩好事。
“可是、可是……我没想过……”
天内理子再也压抑不下难过的声音。
嚎啕大哭。
她哭得眼泪不住地落下，打湿奥莉小半边身子的毛发。
“喵？喵！”奥莉有点慌张地扭头道：“小幸运不要哭啊！你的眼泪和鼻涕都擦到奥莉身上了！”
湿湿热热的泪水打下来。
她慌到尾巴都绷直成一线，感觉自己要被天内理子的泪水洗个澡。
“小恶魔。”
禅院甚尔出声喊她。
奥莉一下抬起尾巴，慌乱到耳朵都撇向两旁，急急道：“三个亿，你快安慰一下小幸运，让她不要用奥莉擦眼泪鼻涕！”
眼泪都算了。
鼻涕不要擦猫身上！
“五条家的小鬼过来了。”
他侧一下头看向站在走廊尽头的五条悟，高专的制服敞开，内里的白色衬衣沾满发褐发干的血迹。
额头处更是有一片头发沾染上血。
“这家伙居然还活着，”禅院甚尔十分意外，道：“我当初下的可是死手。”
因为有奥莉扔下的【解离回溯吊坠】，他打五条悟的时候，半点都没有留手。
毕竟是几百年难得一见，集六眼与无下限于一身的“神子”。
要是禅院甚尔放水，指不定他要被五条悟反杀了。
“那条链子真的是在四十八小时以后生效的吗？”禅院甚尔低头看奥莉一眼，问道：“不会提前把人复活了？”
奥莉相当肯定，道：“当然！”
【解离回溯吊坠】又不是什么难做的东西。
只要有材料，奥莉能做一大把出来。
对于可以批量生产的发明，奥莉坚信它们的功效不会出现一点偏差。
“那就只能是反转术式了。”
他低声道。
奥莉犹豫一下，晃一晃尾巴道：“三个亿，你觉不觉得蓝眼睛的样子有点奇怪？”
他看上去很不对劲。
浑身散发的气息让奥莉不敢靠近。
“是有一点，”禅院甚尔调整一下站姿，冷静道：“把他容纳到可以看见真实的范围吧。”
奥莉乖乖应一声，调动意识拉扯一下幻象的边界往“门”的方向拽一拽，道：“三个亿是怕蓝眼睛找不到小幸运吗？”
五条悟抬眼看向他的一瞬间。
他扯起嘴角的伤疤，道：“我是怕他一个冲动跑进去把教祖大人打死了，我们拿不到三千万。”
毕竟钱还没有打到他的账户。
当然。
钱要是打过来了。
五条悟想干什么都与他没关系。
“哟，”五条悟睁大眼睛看向禅院甚尔，扯出一个有点癫狂又疏离感十足的笑容，道：“你们都在这里啊。”
禅院甚尔的目光微沉。
他算是明白奥莉的意思了。
此刻的五条悟很不对劲，至少对比之前的他，现在的他身上透着一种十分怪异的气息。
似是高天之上捉摸不定的神子，又似是沉溺于杀戮与兴奋中的疯子。
的确怪异得很。
“蓝眼睛？”奥莉歪一下头，开始虚空蹬腿，喊道：“你快过来把小幸运带走！她要把奥莉哭湿了！”
五条悟瞥一眼天内理子。
洞悉一切的六眼清楚地告诉她，天内理子没有受伤。
“那个不着急，”确定人没有受伤，他直接把视线转回禅院甚尔一边，笑道：“我们出去打一架吧？”
奥莉震惊地睁圆眼睛，大声抗议道：“怎么不着急啦！奥莉都要洗澡了！”
猫明明可以不洗澡的！
要是小幸运没有把眼泪鼻涕糊上来！
“胜负才刚刚开始，”五条悟的神色似是陶醉似是癫狂，扯出大大的笑道：“出去继续啊。”
明明用的是很可爱的口吻。
却因为五条悟几近疯狂的状态，显得十分危险。
“……没有钱的事，我不会干。”
禅院甚尔冷眼看他。
【解离回溯吊坠】没有启动。
五条悟应该是领悟反转术式了。
“你怕死吗？”五条悟笑了。
他歪一下头抬起手，抓着两条吊坠，笑道：“不是还有这个吗？”
“……”
禅院甚尔没有说话。
“你杀我一次，我也杀你一次，有这个在不用怕的啦。”
五条悟的语气十分甜蜜，配合上他的表情，莫名有点吓人。
奥莉都不敢出声了。
她缩一缩脖子，直舔小鼻子道：“不要浪费呀……”
虽说【解离回溯吊坠】不算什么了不起的发明，但他们也不要无缘无故浪费东西，把这个当做可以毫无顾忌开战的道具。
“你要是出钱和我打，”禅院甚尔取出藏在丑宝口中的咒具，扯一下嘴角道：“我倒是不介意再击败你一次。”
“出钱？出钱！”
五条悟大笑出声，道：“可以啊，你要是打赢我，你就过来拿啊！”
他话音落下，禅院甚尔蹬地疾冲向他。
形制怪异的咒具挥、砍、劈、刺，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袭向五条悟。
他一边闪避一边向后退去。
“小幸运！小幸运！”
奥莉抬爪推一推天内理子的脸，急急道：“我们快跑！这里等一下可能要被三个亿和蓝眼睛打塌了！”
轰轰不绝的声响一波一波传来。
门内的盘星教教众不明所以地互相对视。
【认知更改领结】作用范围外的声音，直接传递到他们的耳中。
盘星教的建筑开始震动。
“地震了！”
有人高喊一声。
他们顾不得继续庆祝“星浆体”的陨落，慌张地出逃。
“小幸运小心！”
天内理子扶着震动的墙壁站起身。
她抱紧奥莉，后背死死贴着墙壁，看着慌乱的人群推挤着冲出来。
有人摔倒在地也无人在意。
踩踏声与哭喊声混合在一起。
她害怕地紧紧闭上眼睛，动都不敢动一下。
“小幸运？”奥莉支起一片小小的空间，隔绝开她们与盘星教的教众，昂头问道：“你害怕吗？”
银白色的魔力空间，隔开哭喊声与推搡奔跑的人群。
她恍惚地睁开眼睛，看向流光银膜之外，互相推搡争夺先一步跑出去机会的人群。
“他们真的是信奉天元大人的教徒吗？”
为何如此丑陋？
她不禁呢喃出声。
奥莉抖一下耳朵，看向奔逃的盘星教成员，直白道：“天元的愿望不是重置肉|体信息吗？他们宁可天元变成咒灵都不希望他和小幸运同化，这不是完全违背天元的愿望吗？”
且不提天元的愿望是否正确。
奥莉和他们就不一样。
她是尊重他人愿望的好猫猫，只管实现愿望的办法，不会试图改变别人的愿望。
“他们只是做自己想做的事，自顾自地信奉天元，”奥莉晃一下尾巴，低头给自己被天内理子哭湿的毛发舔一舔，道：“根本不在乎天元和小幸运的想法。”
“不在乎我们的想法……？”
天内理子有点迷茫。
奥莉嗅一嗅身上的味道，加把劲给自己使劲舔，道：“他们只是需要一个信奉的对象，至于这个人是天元或是别的什么人都可以的。”
他们只是在“自我满足”。
盘星教要是真的在意天元。
他们应当积极寻求另外可以帮助天元重置肉|体信息的办法。
而不是全然不顾人类社会的未来，想办法抹杀天内理子。
“听说人类有的□□很可怕，”奥莉抽空抬头看一眼摔倒在地的人类，甩一甩尾巴，道：“它们会把人类变成披着人皮的怪物。”
“所以不是小幸运的错哦。”
奥莉稚声稚气地安慰她，道：“你已经做得很好啦。”
她转动一下耳朵，听一听五条悟和禅院甚尔战斗的动静。
不知道他们还要打多久。
奥莉歪一下头，道：“小幸运，我们出去吃雪糕吧！”
“啊？”天内理子一下懵住了。
“天气热热的，出去吃雪糕可以降一下温，”奥莉开心地翘起尾巴，道：“我们还可以联系一下小幸运的朋友和怪刘海，叫他们一起过来吃雪糕！”
既然不知道打架的人类要打多久。
她们直接去吃雪糕好了。
一边吃一边等他们打完架。Ũniçö®ǹ
“这样真的好吗？”天内理子惴惴不安地顺着奥莉的指示，离开盘星教去往附近的一家女仆咖啡厅。
来的路上，奥莉就看见了。
女仆咖啡店的店外有一块很大的告示牌。
上面写着新品售价八折。
奥莉惦记好一会了。
“我们又不是扔下他们走了。”
天内理子借店内的电话联系过黑井回来，正好看见翘首以待的奥莉。
她尾巴都高高地翘起一晃一晃，满怀期待地看向店内穿着女仆装的漂亮人类给自己端上蓝莓巴菲。
“来啦来啦～冰冰凉凉的雪糕！”
她扇动两下小翅膀，飞起凑近蓝莓巴菲舔一口，开心到尾巴叶都左右乱甩。
天内理子捏着长柄勺，有点恍惚地看向面前的巧克力巴菲，喃喃道：“我觉得好愧疚……”
五条悟他们挨了一顿打。
她和奥莉却偷跑出来吃巴菲。
“愧疚？”奥莉歪头想一下，提议道：“我们等下再给他们买两个新品？他们吃两个，我们吃一个？”
天内理子张了张嘴。
她想要说什么，又觉得不知道如何告诉奥莉。
“小幸运不用担心。”
奥莉只看出她欲言又止的神情，大大方方地道：“奥莉有很多钱钱，可以买很多新品！”
她不是要说这个……
天内理子有点想要叹气。
她低头看向巧克力巴菲，安静一会慢慢勺起一点抿进嘴里。
冰冰凉凉的甜味在嘴里化开。
沉甸甸压在心头的烦闷如雪糕一样慢慢化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