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蜘蛛丝【修】
方鹿看他表情不像是假的, 笑着哄他：“好啊，那你想做的时候就做，想学什么我可以教你, 只要别把它当任务每天做就行了。”
小蜘蛛认真点头。
结果第二天, 方鹿就被打脸了。
昨天她还说这可以教他, 结果教的那点东西秦络半个小时就学会了, 剩下的时间方鹿和秦络大眼瞪小眼，最后她默默掏平板搜菜谱让他剩下的自学。
方鹿觉得这也不是自己的问题，她厨艺本来就有限，做饭都是用一套很基础的公式的，去腥葱姜料酒, 炒菜酱油盐味精耗油，卤肉桂皮八角干辣椒+料包, 这些公式直接套所有, 所以她做的菜味道其实都差不多。
而秦络, 他好像是真的有点做饭天赋在身上的, 就像方鹿刚教会他1+1=2, 他觉得不够难，想挑战一下更难的题就去看奥数竞赛题了，而且还真看懂学会了。
上午刚翻的菜谱，下午桌子上就出现了松鼠鳜鱼、避风塘炒虾和没有一点气孔的蒸蛋。
她都没蒸出过这么完美的蒸蛋呢！
而且从点开菜谱开始, 秦络从下午到晚上，短短六个小时把冰箱里的上下两层都嚯嚯了个干净, 还意犹未尽，最后是没盘子装了才停下, 坐在方鹿对面看着她无声催促她品尝。
“……真吃不下了，这都是好几天的饭量了。”方鹿无奈摸肚子, “你也吃吧，这些量应该刚好够你吃。”
这下她相信他是真的单纯爱做菜了。
秦络盯着她看了几秒，也摸了摸肚子：“我好像，饱了。”
“啊？你都还没开始吃呢，怎么饱了？”
秦络困惑摇头：“不知道，就是，饱了。”
说着试着夹了吃几口，但是很快就放下筷子说“很饱”，跟之前吃自助的饭量完全没法比。
他自己都不知道这是什么原因，一脸疑惑地按住自己的肚子，松开，又按。方鹿却模糊地猜到一点。
有情感的生物在心情压抑，情绪需求无法被满足的时候，这种迫切的需求会转化为另一种欲望释放出来，比如食欲。
就好像很多人在情绪低落压力大的时候容易暴食，肚子已经饱了还是感觉很饥饿，把食物往里填。
小蜘蛛应该也差不多。
然后学做菜可能给了他一些成就感和满足感，填补了这种迫切需求，也就没有那么强的食欲了。
“……”
“抽真空吧。”最后方鹿想了个办法，“就当是预制菜了。”
秦络眼巴巴看着空出来的盘子：“那明天……”
“不许做了，先把这些吃完再做新的！”
“哦。”尾音有点点低。
……结果起晚了，化冻需要时间，在小蜘蛛看起来平静实则暗含期待的眼神下，方鹿还是允许他开火做新的了。
【hhhh一秒妥协，妹对上小蜘蛛越来越纵容了】
【地球美食遇上虫族食物简直就是降维打击，有幸参观过虫族遗留下的一个食物军工厂，里面造的我觉得根本不能称作食物，再看秦络做饭时的神态，我觉得他脸上都写着‘这简直就是魔法！’】
【要不送孩子去新X方上个学吧】
【吃不完可以寄给我吃的QAQ好饿好饿好饿好饿……】
【小情侣同居日常好有意思，我可以看一整天】
【同居第五天了，小蜘蛛的状态跟刚被带回家时比松弛了不少哎，不过活动范围还是基本在卧室厨房和客厅这几个地方，还是有点警觉的】
【同居的过程不就像小动物在洞口试探着一点点探出触须嘛，看这样一天天的变化也很有意思啊】
【……】
就像弹幕说的那样，所有人都能看到在方鹿的有意纵容下，秦络在这个家里的活动范围一点点增加。
几天过去，书房里多了他时常翻看的几本菜谱，电视也开通了几个收费频道，因为他爱看。再往后推，房子里多了许多他行动的痕迹，两个人的痕迹混在一起，他不会在方鹿没出来的时候干巴巴坐在沙发上发呆，而是学会了走进方鹿的卧室叫她起床吃饭。
刚开始方鹿带他出门逛街溜达，他起到的是一个挂件的作用，通常是方鹿看到一对好看的东西买了塞给他一个，渐渐往后，他看到喜欢的东西也学会了站住不动买回家，在这个家里添置他的东西，会买一些不是生活所需，但是他喜欢的东西。
干瘪的虫骸在人类精心的养护下一点点生出血肉，一点点活了过来。
楼下的小区自然也是熟悉的，方鹿有饭后出门溜达的习惯，秦络也会亦步亦趋跟着，顺着小区花园一路走，方鹿碰到认识人家的猫猫狗狗就逗一下，情景跟第一回目相似。
不过还是不大一样的。
方鹿一路逗猫逗狗跟认识的人打招呼，秦络没有听到她跟别人说了什么，只光盯着她前者自己的那只手，手指穿过指缝，温热的掌心与他的掌心贴合，好像有一颗心脏在那掌心里跳，方鹿的指尖偶尔会勾勾他的手指捏一捏。
同居这些天，除去第一天一上来就亲嘴外，这种程度的肢体接触也并不少，秦络也从一开始的茫然无措到渐渐习惯。
但是这种十指相扣式的牵手今天还是第一次，他不怎么用力地动了动手腕浅挣了一下，方鹿投来疑惑的一瞥，牵得更紧，秦络也就不再动了。
他莫名喜欢这种被牢牢抓住，挣也挣不开的感觉，好像永远不会被丢弃一样。
“小方，这是你……”养泰迪的姨姨注意到两人牵在一起的手。
“是我恋人。”方鹿大方回应，顺带介绍，“他叫秦络，阿络，来，打个招呼，大大方方的。”
“你好？”秦络不知道怎样叫大大方方的，不大确定地吐出两个字。
“这小伙腼腆啊，不过长得怪叫人稀罕的，和你般配。”姨姨看了又看，连连点头，笑眯眯地看两人牵在一起的手。
方鹿又跟姨姨聊了几句，牵着秦络走的时候发现他走路顺拐了。
“怎么了？”方鹿一看他表情就知道了，笑吟吟地说，“又被夸害羞了？你怎么这么不经夸呀，看来我还是夸你夸得少了，要早点让你习惯才好。”
“他们说这叫i人。”秦络说。
方鹿意外：“你连i人都知道啦。”
“网上说的。”
方鹿扶额：“你这个冲浪强度……对了，我早该想到的，Internet也是网啊。你还学了什么，没学什么乱七八糟的吧？”
秦
络偏头：“我还看到有人说，i人是e人的小狗，e人的描述听起来很像你，我是你的小狗吗？”
方鹿一时失语。
这可真是……
他这说的甚至不是情话，就是用平常又带点好奇的语气说出来的，是很纯粹的寻求答案的语气，但是偏偏听着……
说什么‘我是你的小狗吗’……
她只好含糊地说：“哎呀，你说是不是呢？”
真是小蜘蛛狗。
秦络想了想，又问了另一句话：“恋人和女朋友是一个意思吗？”
方鹿：“相近，不过也有区别。女朋友指的是我，恋人是你和我。”
“两个人的意思吗……”秦络怔怔地看着她，胸腔中有什么忽然紧缩了一下，他把手按在心口上，表情有些疼痛地蹙拢眉毛。
方鹿心里咯噔了一下：“你怎么了？”
“丝……”秦络瞳孔没有焦点，喃喃说着，“有丝线缠在这里，缠得好紧……”
“什么丝线？等等……！你先别倒！”方鹿连忙抓住他的两臂，焦急的声音在他的胸腔中咚咚作响，然后模糊了，远去了。
他眼中，方鹿的身影成了一个虚影。
他的拟态停留在原地，真正的他仿佛在无限后退，无限下坠，掉落回了荒芜的虫星，没有一只虫的巢穴。
归巢的本能刻印在每一个虫族的身体里，在无数个日夜叫喊啊，喊着叫他回去，控制它们的躯体，又让他们在虫巢毁灭后走向自我灭亡。
他站在原地望着四周，一低头，看到自己锐利冰冷的节肢立在地面，脱去了拟态，以原始的虫族外表出现，恍然地想：对，这才是他真实的样子。那些夸赞和喜爱是对它的拟态的，她要是看到真实的它会被吓跑吧，吃它做的食物会恶心吧，会把它从房子里赶出去吧……
这些念头顷刻间淹没了它，秦络低落下去，好些天没有失控的生物信息素又开始有反应了，在它身体各处鼓噪撕裂着，归巢的声音越发强烈，它往巢穴走了一步，心口忽然一紧。
它低头，看到一根蛛丝没入自己的身体，缠绕在心脏上，蛛丝泛着淡淡的光泽，向上方延伸出去，一直延伸到虫巢上方的缺口外。
它好像看到了方鹿。
她的身影变得很大，面孔出现在虫巢上方俯身垂眸看它，它的身躯在这样的对比下变得很小，成了地球上常见蜘蛛的大小，她在另一头拈着蜘蛛丝，轻轻牵动了一下，它就不自觉顺着蜘蛛丝爬出虫巢，悬挂在她掌下。
“秦络？秦络？”
他的意识逐渐回归，瞳孔晃了晃神，重新聚焦，方鹿的面孔占据了他全部的眼睛。
“你刚刚说有什么线缠在你心脏这？怎么又突然停着不动了？”
秦络什么都没说，忽然一把抱住她，把脸埋在她颈间，拟态下的附足也像是想要拥抱环绕她一样微微张开。
这拥抱像扑食一样，带着一种不留退路的决然。
方鹿愣了一秒，然后双手回抱环住他的后背，顺着他的脊背安抚性地抚摸，又轻轻地拍着。
“好了，好了。”
“是你先选择了我。”秦络把这句话说了好多遍，一直在重复，耳边的颤音很明显，“所以不能……不能丢弃我，永远。”
“嗯，别怕。”方鹿停顿了一下，继续轻拍他后背，也没问他发生了什么。
刚刚她是真怕秦络原地变成蜘蛛又要重开，没事就好。
【小蜘蛛怎么像是突然开窍了一样？方鹿那句‘恋人是你和我’杀伤力这么大吗】
【你能拒绝听喜欢的人跟你十指相扣说这句话吗】
【呆住那几秒是顿悟去了吧！主动拥抱！好！】
【果然恋爱还是要看别人谈才有意思，真甜，刚刚那姨姨都没有走远，一脸磕到了的表情简直就是在演我】
【恭喜小蜘蛛在不爱上方鹿挑战中获得了0秒的好成绩，大家一起来挑战吧！】
【爱上方鹿简直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太温柔了姐姐，大大方方的姐姐。】
【居然现在才彻底爱上吗？我以为第五天就爱上了呢，方鹿说要给他阳光和爱就真给啊！要不是那天我熬大夜了，都看不到她半夜拉着秦络去看日出。秦络说那是他第一次看日出，虫星所在的星系好像没有太阳吧……太阳喷薄而出的时候，他一瞬不瞬看着凝视了很久，眼泪都要被刺出来了，好像瞎了也无所谓，方鹿就遮住他眼睛，困倒在他肩上，咕哝着说不要把眼睛看伤了，以后还可以看很多次】
【？谢谢提醒，你不说我都不知道有这一段，早睡受害者了属于是】
【就我以为第一天就爱上了吗……】
【不是开机车带她兜风的时候就爱上的吗？反正这里我是一秒心动的】
直播间观众不知道秦络呆住的那几秒见到了什么，所以都是说他突然开窍，而节目组有监测情绪波动和好感的仪器，发现刚才秦络的波动达到了一个奇怪的峰值。
数据分析组还在进行各种分析推测，导演稍一思考就已经明白了原因。
“原来如此，归巢本能是这样打破的，他找到了新的巢穴。”
之前很多人都好奇宇宙中最后一只虫族是怎么活下来的，没想到原因居然是……爱？
多么符合恋综的主题，导演想，同意让他进节目真是答应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