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
“梅山山体圆润,山尖瘦削,四周围绕绵延不见尽头的高山。姣姣,你觉得梅山看起来像什么?”
面容稚嫩的小姑娘偏头看着身边的人,手里捧着西瓜,她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坐在她身侧的女人嫣然一笑,“姣姣,你想,这像不像一座牢笼?”
牢笼牢笼,那么关押的究竟是什么呢?
那时候岑姣满心满眼都是手里捧着的西瓜又甜又脆,所以没有去追问。
而坐在旁边的桑南也没有再提起这件事。
直到现在——
岑姣原先的情绪在一瞬间抽离,她回头看了眼魏照,来不及说什么,翻身从二楼跳了下去。
魏照跟在岑姣的身后,从二楼跳了下去,落地的瞬间,在地上滚了两圈泄力。
等他起身,岑姣已经跑到了正在嗡嗡作响的井边。
“姣姣!”魏照眼前有些发花,岑姣明明就在他眼前,他却觉得人像有些模糊,像是幻影一般。
来不及细想,魏照扑了过去,在眼前的人影彻底变为幻影前,抓住了岑姣的手腕。
而后,便是骤然袭来的失重感。
四周漆黑一片,只剩手中的触感。
快速下坠下,魏照说不出话。
只是手背上,传来另一个人的温度,这点温度让魏照在失重感中迅速冷静下来,他手臂猛地发力,将与他一同下坠的人拉进怀里。
“我们应该被拉进了井里。”耳边传来声音,混着下落时空气的摩擦声。
岑姣也觉得突然,她察觉到院中那口井在震动,所以想要凑近查看,谁料刚刚靠近,整个人便被一股巨大的吸力吸了过去。
甚至她是穿过盖在井盖上的那块青石板被拉进井里的。
最初的诧异之后,岑姣冷静了下来。
这大概又是被拉进了里世界,岑姣对此,心绪倒是没什么波动,她数次被拉入里世界中,想来应该和她岑姓人这件事也有关系。
只是魏照居然在她被彻底拉进里世界的瞬间跟了过来。
岑姣的心情有些复杂,却也有些安定,就好像在她快要承受不住的时候,忽然有人托举住了她。
岑姣深吸了一口气,她冷静了下来。
魏照将她拉得靠近,呼啸的风也被隔开,岑姣这才能去放出手串里的小飞虫。
只是这种时候,想要以哨声控制小飞虫,着实有些难了。
好在岑姣现在也不需要那些小飞虫替她做什么,她只是需要一些光源,好让她看清周围的情景。
小飞虫四散飞开的瞬间,魏照的声音在岑姣耳边响起,“小心,要进水了。”
岑姣没有来得及思考魏照这话的意思,便觉得自己脑袋上微微一重,她被人整个护在了怀里,紧接着,便是一声巨响,声音渐渐被蒙上了一层布,让岑姣有些听不真切。
水流涌了上来,将岑姣一整个包裹。
又是一阵水声,岑姣浮上了水面,魏照在她旁边,面色看起来有些凝重。
发出浅绿萤光的小飞虫朝着岑姣的方向飞了过来,照亮了岑姣周身的一片。
“有些奇怪。”岑姣抬头环顾四周,看清周遭情形后,低声道,“这里看起来,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的确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小飞虫照着的地方是井壁,窄小的石砖垒在一起,石砖之间,长出了细细密密的青苔,那些青苔长得很好,每一片都微微鼓起,像是吸饱了水。
可是表里世界,不该一模一样才是。
往往里世界的东西,扭曲又怪异,空间也是,混乱堆叠。
岑姣顺着井壁转了一圈,她抬手,在那些青砖上一一敲过,声音瓷实,没有空包音。
“后面应该没有路。”岑姣看向魏照,做出了自己的判断。
魏照看向岑姣,“你在这儿等我,我下去看看。”话音落下,魏照深吸了一口气,而后一个猛子扎进了水里。
井壁上的水珠缓慢却又规律地落进水里,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在这样的声音下,时间也被拉得漫长,岑姣在心里暗数着秒数,十秒,二十秒,四十秒,一分钟。
岑姣心中涌起些许慌乱。
她的水性不算好,现在,身上的衣服,头发都被打湿,贴在身上,冰冷刺骨,让她有些难以判断,自己的数秒是不是准确。
岑姣不知道一个人能够在水里闭气多久,她有些按捺不住,也吸了一口气,埋头进了水里。
这水有些浑浊,看不大清楚周围的东西。
岑姣一口气憋不了多久,很快就浮出水面,她咳嗽起来,抬手按在身侧井壁上,掌心下方的青苔被她压得淌出水来。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唯一的好消息是,看起来像是死水,里头应该没有鱼虾一类的活物,肉眼所及,也没见有水草。没有这些东西,这水里就生不出更大的东西,岑姣至少不用担心魏照是不是遇上了什么难对付的。
就在岑姣再一次准备埋身下去的时候,不远处响起水声,魏照浮了上来。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看向岑姣,“我沉到了最底下,这儿应该有通道。”
井底的水流,有波纹。
说明这井底的水,并不是从地底渗出来的,而是存在一个通道,与地底湖相连。
上方的路被封死了,无论表里世界,就他们刚刚下坠的时间来看,要等外面的人想法子下来,岑姣和魏照很有可能泡在井水里失温出事,这种时候,上面走不通,只有想法子往下走。
只是想要下到最底下,找到通往地底湖的路,同样危险。
“我刚刚算过。”魏照看向岑姣,“我一来一回用来大约两分钟,我以前训练的时候练过憋气,在水里可以憋四五分钟,来回两分钟,我还有三分钟的空缺可以去找通道。”
魏照准备再下去一趟,等找到通道再上来,这样,岑姣就算水性不佳,也只需要憋一分多钟的气。
只是岑姣摇了摇头,“我和你一起下去。”
“我们对于水流的流速,地底湖的情况都不清楚,如果你找到通道的时候,被水流冲走了该怎么办?这种时候,我们还是不要分开得好。”岑姣看向魏照,“况且我和你一起下去,你就可以省下回头的一分钟,找到通道的概率更高。”
岑姣说得在理,魏照知道,他只是有些担心,岑姣在水里太久,憋不住气会呛水。
“我憋气的能力没有你强。”岑姣看向魏照,“所以就算我缺氧陷入昏迷,魏照,你也不要管我,你要做的,是带我从井里离开,找到地下湖。”
见魏照满脸严肃地看向自己,岑姣继续道,“普通人缺氧昏迷后,通常脑细胞能撑四分钟。所以魏照,只要你赶在自己失去意识前找到出口,我就能活。”
魏照下意识想要拒绝,这太危险了。
万一他没有能找到地下湖的出口,万一找到了地下湖,却没有可以上岸的地方,他不知道该怎么救活岑姣,他不能拿岑姣的性命去冒险。
只是,不等魏照想好怎么说服岑姣,两边井壁再一次传来了震感。
这次的震感比起之前,更加明显。
井壁都被震得裂开,等到那震感退散,岑姣声音低沉了些,“水位在上涨。”
他们现在,只剩下一条路。
任由水位涨上去,他们推不开井口的青石板,只能被困死在井里,现在向下,还有挣扎的机会。
魏照整个眼球都憋红了,他伸手拉住了岑姣的手臂,“进水后,缓慢地吐气,你不要在意时间,也不用分辨方向,我会带着你下去。”
岑姣点了点头,示意为找自己知道了。
两人同时深吸一口气,缓缓扎进了水里。
岑姣不大睁得开眼睛,她只能感受到水流冲上脸颊,向她身后涌过去。
魏照的手,一直稳稳地拉住岑姣的手,甚至于,他们握在一起的手,是十指相扣。
岑姣感受到自己的耳朵里,传来沉闷的声音,他们应该已经下潜了一段距离,四周的水朝着岑姣压了过来,那些水仿佛要渗进岑姣的皮肤一样,这让她想要大口喘气。
仅存的理智让岑姣缓缓地吐出存着的那一口气。
只是也不知过了多久,岑姣一点都吐不出来了,憋住的那口气耗尽的瞬间,像是喉咙被哽住了一样,岑姣想要用力,却半点力都用不上。
缺氧带来的痛苦想要让岑姣大声喊叫,但她记得清楚,如果张嘴,井水就会灌进去,所以,无论多么难受,都不能张口。
魏照下潜的速度比他先前一个人时还要快些。
他拉着岑姣沉到井底,甚至没有花到一分钟的时间,水流是从其中一个方向涌过来的,魏照握紧了岑姣的手,轻轻拨开朝着他面部涌来的水流,朝着水流来的方向游了过去。
被他握着的那只手,一直轻轻给予回应,似乎是在安抚魏照的心。
魏照不知道是不是这井水侵蚀着眼睛,他的眼睛里,有些刺痒。
他眨了眨眼,屏气凝神,顺着水流的方向游了过去。
魏照在水底,发现了一片新土。
潮水推涌,昼夜不止,这才形成一片新土。
魏照抬手按在面前的沙土上,沙土松软并不夯实。抬手,手肘曲起,猛地撞了过去。
水中,力道有了形状,水纹一圈一圈地漾开。
沙土开始坍塌,魏照眼眸亮了亮,后头是空的,这是通往地底湖的位置!
魏照下意识转过头去看被他拉着的岑姣。
他这才发现,岑姣已经双目紧闭,鼻翼前,没有水泡涌出。
心中一惊,魏照险些呛水。
只是同时,与他相握的那只手,轻轻抬起一根指头,羽毛搔痒一样,在他的手背上,轻轻动了动。
魏照一下冷静下来。
岑姣信任他,豁出命来得信任,他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魏照握紧了岑姣的手,转头看向面前被他搅得浑浊的水流。
魏照调转身子,撞了过去。
一下,两下,原先的潺潺细流陡然变急。
魏照身子一侧,转身将岑姣抱进怀里,而后迎着湍急的水流游了过去。
如破斧利刃,又如水中游龙,魏照托着怀里的人,猛地浮上水面。空气涌入魏照的鼻腔,因为闭气太久,使得鼻腔隐隐作痛。
魏照咳嗽两声,他将人托举出水面,朝着一侧的窄窄的平台游了过去。
老天终究还是眷顾他们两个人。
与院中那口井相连的,是个巨大的溶洞,这地下湖也只占了溶洞的一小部分。
岑姣被魏照先送上了岸,而他紧跟着翻身上岸。
魏照探身去看躺在那儿的岑姣,岑姣面色苍白,显然是已经溺水昏了过去。
这种时候,耽搁不得。
魏照伸手,重重按在岑姣的心口,他力道很大,躺在那儿的人甚至因为他的力道而微微震动。
一下,两下。
也不知多少下的时候,躺在那儿的人终于偏过头咳嗽起来。
魏照的力气也在这一瞬间被抽走,他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气看向岑姣。
躺在那儿的人咳嗽了好一阵,吐出两口水来,有些迷濛的眼睛渐渐变得清明。
岑姣醒了过来,睁眼看到的,就是坐在那儿,笑着,两只眼睛却又通红的魏照。
见岑姣坐起身已经恢复如常,魏照长吁了一口气,他双臂张开,后仰着倒了下去。
“让我缓缓。”魏照有些疲惫地抬手盖在了眼睛上,“姣姣,让我缓缓。”
劫后余生,失而复得。
魏照觉得自己大约再也不想经历这样一次了。
岑姣倒是丝毫没有自己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的认识,她缓过气后,便坐直了身子,打量起四周。
任谁也想不到,山体之中,竟是有这样大的一处山洞。
尾巴上坠着光亮的小飞虫从岑姣手中飞了出去,
岑姣这才看清了周遭的一切,地下湖一眼看不到尽头,耳边水声淅淅沥沥,显然这水,是从别的地方灌进来的。
地下湖两侧,留有两处平台,而岑姣他们,现在就在其中一处平台上。
岑姣顺着山壁往里走了过去,走出一截,面前便出现了分岔甬道。
这山中甬道复杂,有可能钻进去之后,就迷失了方向,再找不到回头路。
所以岑姣没有钻进甬道,而是回头。
魏照已经缓过了气。
见岑姣从视野尽头出现,他缓缓站起了身,“怎么样?”
岑姣摇了摇头。“前面出现了分岔,我没有冒进。”
只是看起来,岑姣的脸色有些凝重,这件事情,当真有些蹊跷。
被拉入里世界,显然是有东西在作祟,可是他们进入里世界后这么久,什么都没有发生。
山中央的那东西,有些奇怪。
******
院中的那口井产生震动时,桑寻正和哑叔在一起。
她情绪有些低落,不想自己待着,所以就找到了在做活计的哑叔。
哑叔同她比划,桑寻也不说话,只是坐在哑叔身边,替他打下手。
问了一会儿,见问不出什么,哑叔便也作罢,两个人安静地做着手上的事情,直到那震动传来。
桑寻面色一变,她腾一下站起身,膝盖上放着的竹片纷纷落地,发出一阵声响。
“哑叔,是地震吗?”着急中,桑寻一下忘了哑叔听不到自己说话。
她问出了声,才反应过来。
只是这种时候,再同哑叔比划手语已经来不及了,桑寻抿了抿唇,抬脚准备往外走。
“是……院中的水井。”男人的声音在桑寻背后响起,沙哑,低沉,像是这黑夜凭空出现的鬼影发出的声音。
桑寻停下了步子,她诧异地回头看向站在自己身后的哑叔。
刚刚说话的人,就是哑叔。
哑叔也站起了身,他手上还握着劈竹子用的柴刀。
“你……”桑寻开口,她眸光闪烁,落在哑叔的身上,情绪复杂,“哑叔,你……你会说话?!”
声音又惊又疑。
“先去看井。”哑叔看了桑寻一眼,他大步往外走。
桑寻愣在那儿,哑叔还是那个哑叔,总是穿着深色的衣服,袖口裤脚宽大,只露出一截皮肤。
从桑寻记事起,哑叔就在梅山上了。
他和桑南一样,于桑寻而言,等同于亲人。
可是现在,哑叔却变得很陌生。
许是察觉到了桑寻没有跟上来,哑叔停下了步子,他回头看向了桑寻。
平日总是沉着冷静的人,此时此刻,眼眸中的情绪,竟是也有几分复杂,他望着桑寻,好一会儿,才开口道,“先去看井,其他事,回头再说。”
桑寻收了情绪。她抬脚跟上了哑叔的步子。
从厨房到院子,没几步路,抬眼一看,就能将周围的一切收入眼中。
震感已经消失了,只有刚刚短短的一瞬间。
哑叔手里提着手电筒,手电筒的灯光煞白,比院子里那盏浅黄色的灯要亮堂多了。
在手电筒的灯光下,井边的一切,一览无遗。
桑寻绕着水井走了一圈,她抬手在水井上方的青石板上抹了抹,灰尘被桑寻抹开,一条很细很细的裂缝出现在她眼前。
“哑叔,石板裂了。”桑寻回头看向正走过来的人,这种时候,桑寻仍旧是下意识地依赖哑叔,就算她刚刚才发现,这个人隐瞒了自己能说话听得到这件事,将近二十年。
男人停在了井边,他抬手,在青石板上轻轻敲了敲。
嗡声漾开,既向上,又向下。
哑叔回头看向桑寻,“还好,底下的锁链没有断,阿寻,你去取符纸来,叫上姣姣,这青石板得修补一下。”
桑寻点了点头,起身离开。
她很快就拿了符纸回来,桑寻将手中的符纸递给了哑叔,“没有找到姣姣,魏照也不在,可能他们出去了。”
哑叔点了点头,他接过符咒,“我们先修补石板,等姣姣回来了,再进行最后一步。”
桑寻的脑子里满是疑问,她看向蹲在那儿,本该十分熟悉的人,抿了抿唇,“哑叔,你会说话,也能听得到?”只是这话问出来,又像是废话,桑寻有些沮丧,她垂着头,“那你为什么要瞒着我们呢?”
哑叔没有抬头,他正抬手将符纸贴到青石板上去,听到桑寻的问题,他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事出有因,阿寻,骗了你,哑叔很抱歉。”
桑寻仍旧是有些丧气,她眼眸垂着,长长叹了一口气,“哑叔,我只是觉得我们是家人,有什么不能说,要隐瞒的呢?”
“师父是不是知道你会说话?”桑寻问。
哑叔轻轻点了点头。
见状,桑寻脸上的沮丧神色更浓厚了,“哑叔,我有些不明白,师父究竟想要做什么。”
“她总是有自己的考量。”哑叔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很快,青石板上贴满了符纸。
桑寻的视线落在青石板上,她眨了眨眼,有些疑惑,“哑叔,这井里有什么?为什么刚刚会有那样强烈的震感?”
“沧海桑田。”哑叔收回了手,他抬头看向桑寻,似是感慨一般,轻叹了一声,“在很早很早以前,梅山这块地,是汪洋大海。”
蛟蛇入海,化身成龙。
“这是一口锁龙井。”
听到哑叔的话,桑寻微微挺直了背,她看着眼前的人,有些哑然。
龙这种生物,桑寻还不曾见到过,当然,她相信有龙的存在,只是如今,龙这种生物已经不会露面于人前,没有人知道这种生物藏身于什么地方。
而锁龙井,桑寻也听说过,那些锁龙井的真假,她不知道,只是那些锁龙井上方,都有锁链,传言里,锁链另一头,拴着龙头,如果你拽动锁链,下方井水会呈现翻腾之势,腥臭翻涌,龙吟阵阵。
可梅山的这口井,上方可没有什么锁链。
反倒是这块青石板,桑寻曾试过搬动,可任凭她怎么使劲,这青石板都纹丝不动。
“哑叔,这锁龙井和旁的地方的不同。”
哑叔眸光闪了闪,他轻哼了一声,“当然不同。”
“别的地方,人锁龙,而这儿,是它自己想要将自己关起来。”哑叔视线渐渐移开,“阿寻,你以为梅山上,经年不散的雾气是从何而来?”
梅山本就是龙穴,而这些雾气,则是龙身上不断分泌出的液体,化为雾气,穿土而来。
“如果是这样,那刚刚的震动,是因为底下的龙在翻动吗?”桑寻眼眸亮了亮,“那我能下去瞧瞧吗?我还从没有见过龙——”
“胡闹。”哑叔打断了桑寻的话,“底下那头蛟龙不认得你,见到陌生的人,你觉得它会做什么?”
桑寻眨了眨眼,有些不明白。
哑叔的声音听起来,沙哑悠长,“蛟龙认主,可如果见到的不是主人,那自然是要动杀心。”
-第二卷 ·雾里寻青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