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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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方可的惊讶与林医生的疑惑,魏照显得冷静很多,他看向医生,道了谢,然后抬脚进了屋子,去看岑姣。
林医生跟在魏照的身后,“魏先生,里头那位小姐身上的反应有些奇怪,虽说我检测着她的生命体征,一切都很平稳,可保险起见,还是去医院吧……”医生的声音顿了顿,又补充道,“最好是去海市这种大地方的医院,尚河的医院我估摸着,也查不出原因。”
魏照没有同医生多说什么,他谢过了林一身的好意,视线却是隔着玻璃落在岑姣身上,“今天麻烦你了,我会再想想的。”
方可也跟了过来,他拍了拍林医生的肩。
林医生会意,跟着他走了出去,而魏照则是抬脚进了房间,岑姣躺在那儿,挂上了葡萄糖。
魏照伸出手,虚虚落在岑姣的鼻尖上,“差不多该醒了啊。”他压低了声音,听不出情绪,“肖舒城再怎么好,现在和你也是阴阳两隔了,人鬼殊途,怎么和他一起不回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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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姣最终仍旧是找了个地方避雨。
因为她有些困了,眼皮往一处挤,实在是不想泡着雨睡觉,岑姣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好累啊。
思绪也在这样的疲惫中变得厚重黏腻,岑姣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一些重要的事儿,可是怎么也想不起来,她往前走,甚至忘了去分辨方向,就那样朝着一个方向笔直地走了过去。
只是走过一棵又一棵高树,一片又一片灌木。
岑姣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在原地打转,还是已经迷失了方向。
雷声响起的间隔越来越短,声音却越来越高。
轰隆隆,轰隆隆。
这一阵又一阵的惊雷像是要将天边砸出一个口子一样,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黑云仿佛骑马而来的士兵,很快就笼罩了整个山头。
天边闪过一道灼目的白光,而响声则是姗姗来迟,等闪电的形状快要从眼底消失时,轰隆声才在耳边炸开。
连一丝过滤都没有,暴雨倾盆落下。
岑姣被淋了个透。
只是她现在,反应有些迟钝地意识不到自己正在雨中行走,只是被砸得有些头晕,岑姣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手掌边缘在雨水下也有些模糊。
盯着模糊的手掌边缘许久,岑姣突然有了动作,她死死咬住了舌尖。
好在不知为何,痛感回来了,现在牙齿死死咬住舌尖,传来的剧痛让岑姣清醒。
她定了定神,只是雨幕几乎连成了水流,岑姣半点看不清周围的情形,索性将心一横,闷头继续往前走。
好在,岑姣的运气还算不错,没走出多远,她就发现了一处藏在枯枝落叶下方的溶洞。
从缝隙往里看,这洞有些深,如果毫无防备地一脚踩空,掉下去不死也得丢半条命。
岑姣的抬手遮着眼睛上方的雨,她眯眼去看溶洞的墙壁,有凸起,回头她就能爬上来,如果山壁光溜溜的,那么在外面淋雨也好过跳下去后没法子上来。
好在,这溶洞的山壁坑坑洼洼地,看着虽有些难爬,却不是无处下脚。
岑姣见状退了两步,她将一旁树上攀附着的藤蔓扯了下来,那藤蔓很粗,显然从树上汲取了很多的营养,岑姣扯了扯那根藤蔓,很结实,就算绕着树干重重摩擦两下,也不见有伤痕。
岑姣将那藤蔓在树上又缠了两道,而后握着藤蔓尖快步跑向洞口。
刚刚她看过了,洞口处与斜着的山壁相接,有藤蔓作为缓冲,岑姣能够平缓安全地顺着山壁进入到山洞。
随着岑姣的动作,溶洞中似乎扬起了一阵灰尘。
扶着山壁的人偏过头咳嗽了好几声,才适应过来。
只是因为暴雨,峡谷中本就有些昏暗,而这个藏于地下山体中的溶洞,则更昏暗了——几乎可以说是漆黑。
只有一束光,从上方的洞口倾泻而下,那光还被遮挡在洞口处的枯枝树叶分割成一块块的。
在外面成片的雨水,在那束光里,变成了一条一条的线。
岑姣松了一口气,她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冷意,从怀里摸出生火的工具,在石头上砸了两下,火星子便飞溅起来。
她在溶洞里捡到了一些枯枝枯叶,有些潮湿,却也勉强点燃了,白烟飘散开来,有些呛人。
只是好歹,这漆黑的溶洞里,总算有些暖意了。
岑姣拍了拍手腕上戴着的珠子,发光小虫成排飞了出来,它们聚在一起,成了一个光球,停在岑姣的肩头。
岑姣歇了一会儿,等体力恢复了些,便起身查看这溶洞里的情形,要是这里头有蛇或是什么山兽,也得先将它吓跑才是。
溶洞不大,岑姣往东走了十来步就摸到了山壁,往西则是五六步。
南北方向加起来大概也是十一二步。
很快,岑姣就在溶洞里走了个来回。
这溶洞里,没什么活物,最多有些蚂蚁虫子,大些的活物,岑姣倒是没看着。
只是,她对一旁堆着的石头堆有些在意。
那些堆在一起的石头,多数都是钟乳石。
溶洞里有钟乳石,本不是什么值得人在意的事情,可偏偏那些钟乳石看起来是被人切割下来,堆放在那儿的。
岑姣站在石堆前,她抬头往上看。
肩上小虫聚成的光球仿佛也察觉到了岑姣所想的,缓缓往上飞去。
这溶洞也不算高,估摸着三层楼的样子。
岑姣去过些溶洞,也见过不少在自然侵蚀下挂在溶洞顶的石头。
那些石头通常很牢固。
当然,也有些年代十分久远的,会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落下来,碎成一块一块的。
只是,岑姣可从未见过,从洞顶掉下来的石头,还能保持原样的。
她蹲下身,轻轻拨弄着离她最近的一块石头,是圆锥形的,细长细长一条,这样的石头,别说从三层楼的地方落下来,就算是岑姣站直了然后将手中的石头扔下去,都会碎成一块一块的,怎么会像她握着的这根石头一样,连棱角都没有半点破损呢?
岑姣眉心皱出一个浅浅的川字,她看向石头的末端。
末端平整,抬手去摸,甚至有些光滑,显然是借助工具切割下来的。
只是……
岑姣又一次环顾了溶洞,她仍有些不放心,快步走到山壁处,一寸一寸地查看起来。
转一圈回到那石堆前,山壁上并不存在什么暗门机关。
也就是说,这山洞里,现在的确没有其他人在,可是这些石头,究竟是什么人整整齐齐地切割下来摆放在这儿的呢?
山民?
岑姣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不会是山民的,且不说这些石头并不值钱,如果是山民,为什么不直接将切割下来的石头带走呢,反倒堆在这里,难道不怕之后找不到路,或者被别的什么人搬走吗?
岑姣蹲下身子,在那堆石头里翻找起来。
没什么特殊的,直到岑姣翻到最后,那是一个……
佛头。
佛头不大,两只手就能将它捧起来了。
看起来,也不是用什么很好的材料雕刻成的,佛头上方的石料甚至有些不平整。
岑姣将那佛头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
将佛头转过来,岑姣有些惊讶地看着手中的佛头。
这佛头居然有四只眼睛,且眼睛涂成了血红色。
看着有些瘆人。
岑姣托着佛头的指头轻轻颤了颤,她的视线一直落在佛头脸上。
那佛头的四只眼睛,分明刻得是半睁半闭,可岑姣却觉得,那四只眼睛都看向了她,将她直勾勾地盯着。
岑姣眼前在一瞬间亮了起来。
雨停了,阳光倾洒而下,给她以及手中的佛头都镀上了一层金边。
原先在幽暗光亮下,显得有几分狰狞可怖的佛头,这一刻,在岑姣的手心当中,竟是多了几分慈悲之意。
岑姣在梅山那么多年。
她知世上有鬼,有魑魅,有超脱世人的半仙。
可岑姣从不拜神佛。
就算在梅山小院里,有间屋子供着金身菩萨,岑姣也从不曾拜过神佛。
她离那金身菩萨最近的时候,也仅仅是在师父领着桑寻进去上香时,岑姣在院子里打扫银杏树落下来的果子。
可是现在,岑姣看着手里捧着的那尊佛头,忽然生出了下跪的念头。
只是这念头随着光亮的偏移很快消散。
日光落到了岑姣他们前方半步的位置,佛头上不再镀一层柔光。
岑姣眨了眨眼,她将佛头放回了石堆里。
雨停了,她得想法子离开这儿,回到自己的身体中去。
岑姣握住了垂下来的藤蔓,往外爬之前,她又回头看了眼那个被她放到了石堆最上方,端端正正摆着的佛头。
然后,岑姣回过头,专心致志地往外攀爬。
直到最后爬出山洞,她也没有去看那个佛头。
雨后,峡谷里泥土和植物的味道弥漫开来。
岑姣看向眼前的山头,那山看着更近了些,连带着………山顶盘旋着连接天际的云梯,也变得很近。
爬上去,就能回去了吧。
岑姣心里有这样的直觉,直觉没什么道理,可这种时候,岑姣只能相信直觉。
她继续赶路。
按岑姣的经验,眼前的山看着很近了,可当真想要爬上去,怎么也得要明天了——还是得今天昼夜不歇地赶路。
也不知道明天会不会也会是这样的雨后晴天,会不会也有云梯出现。
只是出乎岑姣的预料,时间没过多久,她竟是隐隐看见了云梯的尽头。
她愣了一会儿,难道这云梯一直是在自己所在的这座山上方吗?她看起来云梯像是在前方的山顶上,只是视线上的错觉?
只是现在,岑姣没有什么深究的时间了。
在肖舒城消失后,她应该也会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去才是,这种情况她和桑寻都没有想到会发生。
毕竟,她会出现在这儿,是被当作贡品献给肖舒城的,肖舒城消失了,她这个有瑕疵的,没有被带走的贡品又怎么会继续留在这个地方呢?
翻过一块大石头,岑姣终于看清了那片云梯。
云层松软,一块一块的,像是台阶一样排列整齐,直到最末端的云层模糊了边界,和天融为了一体。
只是岑姣没有立刻上前,她反倒是俯下了身子,屏住了呼吸。
前面有人。
还是一群人。
那群人穿着黑色的斗篷,和肖舒城所说的一样。
岑姣盯着前方的动静,想要看清那群人的脸,她的脑子飞速转动,这些人出现在这里,是山民吗?
可她所在的位置,分明是峡谷深处,属于无人区,真的会有人生活在这种地方吗?
岑姣一动不动地看着前方排成两列的人。
在她的目光中,那两排人抬脚,踏上了云梯。
岑姣的瞳孔猛地颤动。
她直觉那云梯可以攀爬,是因为她现在的状态并非一个完整的人,而是一个灵体。
但如果现在,岑姣不是灵体的状态,而是一个完整的人,她绝不会认为自己可以爬到云上去。
开什么玩笑,云是水汽凝结成的,根本不算是实体,怎么能爬上去呢?!
可是,岑姣漆黑的眼眸中映出了那些人爬上云层的影响。
她的身子俯得更低了,这群出现在肖舒城描述中的人太奇怪了,奇怪到岑姣觉得,就算自己是灵体的状态他们也能看见。
岑姣感觉,如果被那群人发现,绝不是什么好事。
当务之急是从这儿离开,能不和这群奇怪又神秘的人不撞上,才是最好的选择。
岑姣垂眼看向自己仍旧模糊的手掌,她已经离开自己的身体超出了预计的时间,她的灵体正在衰落,如果她不尽快离开,那就再也回不去了。
那群黑衣人很快都爬上了云梯,岑姣这才发现,队伍最后,跟着一个被绳子捆住了手腕,被拖拽着往前的人。
那人没穿黑色斗篷,背影身形看起来有些熟悉。
寸头,个子很高……是陈玉生。
岑姣险些喊出声。
怎么会是陈玉生呢?太阳穴突突跳着,岑姣死死盯着前面的情况,新闻报道陈玉生失踪了。
可是看起来,他不是失踪了,分明是被这伙人绑架了。
之前肖舒城也是,大家都以为他失踪了,可听肖舒城自己说起来,却是被人绑架关了起来。
不,不一样的。
肖舒城失踪的时候,长明灯就灭了,可陈玉生已经失踪有一段时间了,他的长明灯并没有灭,仍旧在小寺庙里,好好的。
岑姣心脏咚咚跳着。
她放轻了脚步,朝着那群人快步走了过去。
刚刚的观察中,这群穿着黑色斗篷的人并不会回头,只要自己别发出动静,应该不会在接近他们之前就被发现。
那群人爬上云梯时,彼此之间的距离拉开了些。
岑姣估算着那群人之间的距离,最好的结果,她只要应付那两个拉着绳子另一端的黑衣人。
只要在更多的人爬下来前解决那两个人,就能拉着陈玉生逃离。
岑姣果真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她原本体态就轻盈,更何况现在时灵体的状况。
岑姣很快就到了陈玉生的后面,她抬手想要去拍陈玉生的肩膀,可是却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穿过了陈玉生的肩膀。
岑姣一愣,很快便又反应过来。
她能碰到山里的死物,却是碰不了活物。
视线前移,这绳子怎么也算不得活物了吧。
磨得锋利的簪子没费什么劲儿就割断了捆着陈玉生的绳子。
陈玉生显然也看到了绳子的断裂,他的脚步停了一瞬,只是很快又跟了上去。
岑姣气急了,险些破口大骂。
却又怕声响惹来前面人的注意,只好挥手拼了命去推陈玉生的肩膀。
可她偏偏碰不到陈玉生的肩膀。
怎么都碰不到!
陈玉生垂着眼,他知道捆着自己的绳子松了,可他本就是自愿跟上他们的。
或许,此刻松掉的绳子是那个女人对自己的考验呢?
他脸边,有风。
那风混有淡淡的香气,那是……
陈玉生爬上云梯的动作慢了些,他抬起眼,眼底有些迷茫,那是岑姣身上的味道,淡淡的,很好闻。
“姣姣?”陈玉生低低出声,可是下一刻,他又觉得自己的念头荒谬,岑姣怎么会出现在这儿呢?自己的消息,她怕是连看,都不想看一眼吧。
岑姣听到了陈玉生那一声压低了声音的姣姣。
无论他们之间对于事务的看法有多么不合,无论之前是如何的不欢而散,岑姣总归是做不到眼睁睁看着陈玉生跟着这群奇怪极了的人离开的。
她再也顾不上旁的,开口喊,“跑啊!”
只是陈玉生并没有什么触动,显然是没有听到岑姣的话。
反倒是前方那两列穿着黑斗篷的人停了下来,明显,他们听到了岑姣的声音。
只是现在,岑姣也顾不上那些了,她三两下跨上了云梯,挡在了陈玉生身前,“陈玉生!你傻了吗?跑啊!绳子我帮你割断了,你不跑还在发什么神?!”
身后传来吱呀吱呀的声音。
岑姣知道,那是有人回头了,她肩膀有些僵硬,眼眸也隐隐有些痛。
她没回头,仍旧是盯着陈玉生,“跑啊——”她高喊。
陈玉生眼眸颤了颤,他猛地抬起头来,刚刚,他好像听到岑姣的声音,他听到岑姣焦急地让他跑。
只是抬眼,陈玉生对上的却是另外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平静,深邃,直视久了,会让人心生畏惧。
陈玉生看着面前的女人,唇颤了颤,“是……是姣姣吗?”
岑姣以为陈玉生看见了自己,不由有些惊喜,她连连点头,正要开口回答,却听到一道女声从她身后响起。
“是她,你便不上去了吗?”
陈玉生面上神色微微一凝,他摇了摇头,“我从没有不跟着你们离开的念头。”
听清陈玉生的话,岑姣如遭雷劈,她死死盯着面前的人,喉咙像被堵住了,酸涩感直冲鼻腔。
她有些僵硬又缓慢地转过头。
果然有个女人站在自己的身后。
岑姣看着那个女人,女人的脸被包裹住了,只剩一双眼睛仍裸露在外。
只是,被发现了的岑姣心中倒没有什么害怕的情绪,她只是那样目不转睛地看着站在自己身后的女人,岑姣知道,那个女人也能看见自己。
“你是什么人?”岑姣开口,“你们究竟是什么人?!要带陈玉生去哪里?还有肖舒城,是你们杀死的吗?”
女人没有回答岑姣,她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她。
眸光沉静又平和,不带什么情绪的起伏。
岑姣让她盯得心里发痒。
那不是害怕,也不是疑惑,而是一种连岑姣也搞不清楚的情绪。
在那情绪的包裹下,岑姣的呼吸声越来越急促,她的眼前也渐渐变得模糊。
“姣姣。”女人究竟开口了,她声音里并没有带什么情绪,音调却是好听的,“你不该在这儿。”
话音未落,女人伸出手来。
岑姣的瞳孔在一瞬间放大,她脚下骤然失力,整个人向后栽倒。
……
听清女人的话,十分平静的陈玉生情绪忽然有了起伏,他有些茫然地四下张望,“姣姣,是你吗姣姣?!”
岑姣咬牙想要控制住自己的身体。
可她仍旧在下坠,那个女人的眼睛和陈玉生的身影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了视线里。
岑姣四周,不再是幽深的峡谷,她只能看到白色,无边无际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她吞没的白色。
她不知自己要坠落多久,也不知会坠落到什么地方去,更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重新控制住自己的身体。
在这样一望无际,悄无声息的白中。
人很容易绝望。
岑姣几乎觉得自己大概会这样一直下坠,直到消失。
她想要咬牙不放弃,可她什么都做不了。
就连开口骂人,岑姣都不知道骂人句子的主语该是谁。
“姣姣!姣姣!”有声音突然搅散了这份死一样的寂静。
岑姣眸光闪了闪,是魏照的声音。
“姣姣,快醒醒。”那声音重复着,一声接着一声。
四周的白,开始崩塌破碎,刺眼的红出现在白色的裂缝之中,那红离岑姣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几乎要闯进她的眼睛里。
岑姣一个激灵,她睁开了眼。
身边的魏照看着有些憔悴,下巴上的胡茬冒出短短的一截,
见躺在那儿的人睁开了眼,魏照长长松了一口气,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听到了岑姣的声音。
“你好邋遢,怎么也不收拾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