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地上。
距艾丝特死亡还有两个小时。
“死亡的定义？”翠丝抱臂，“你确定要在这种时候和我讨论哲学问题吗？”
“不。”西拉摇头，“我只是想了解您对死亡的定义，从而更好地向您解释艾丝特的想法。”
翠丝觉得麻烦，但还是老实开口：“死亡不就是死亡吗？总归是不再存于世界的人。”
“正是如此，”西拉赞同地点头，“不过对于存在的定义我们或许会有些分歧。”
“能不能不要绕弯子，我的时间很宝贵。”
“人们通常会把一个人活在这世界上视作存在的证明，也会将人化作一抔黄土视作死亡。人类向来如此，精灵也不例外。”
西拉指着拓印下来的魔法阵样本中间的符文解释：“这是契约交换的魔法，艾丝特用她的存在为代价做了交易。”
“当然，一个人、一个精灵的存在有很多种证明。比如她这个个体，又或者是她在这世上留下的痕迹——最典型的便是世人对她的记忆。”
“你的意思是，艾丝特打算以消耗我们所有人的记忆为代价？”
“没错，不过我并不清楚她的目的。”西拉耸耸肩，“不过能让她这么豁出去的大概也只有魔王相关了吧。”
可以说，艾丝特先前的优秀成绩和“天才魔法师”的称号几乎闻名于大陆。现在几乎每户人家都有享用她的研究带来的便利，最直观的便是魔法口袋的改良。
而也正因为她留下的存在证明如此之多，能够通过契约交换魔法转化的魔力也就越多——不如说，是一个相当庞大可怖的量。
西拉充分信任艾丝特能够利用魔法阵达到她的目的，虽然也对即将遗忘艾丝特的存在感到一丝悲伤……
“真的能消除所有人的记忆吗？”翠丝对这个魔法的威力之大表示怀疑，“所以她本人并不会死亡？”
“当然，只不过履历变成了一片空白这种事情，和死亡没什么区别。”
“身为监护人你却不打算拦着她？”
西拉遗憾：“死亡并不可怕，她至少达成了自己的目的。精灵族中有不少在痛苦和悔恨中自尽的。”
好吧，翠丝不打算用常人的态度去对待他们精灵的想法了。精灵都是一群奇怪的家伙。
魔王城内。
距艾丝特死亡还有三个小时。
多萝西颤抖着嘴唇看着哈罗德被魔王按进水中。
在两个小时前，她选择了艾丝特。也因此，哈罗德已经被魔王折磨了两个小时之久。
“好了，下一项。”魔王像是玩腻了一样将哈罗德扔到一边，“依旧是二选一，只不过这次会毫无痛苦地死掉。圣女，你选谁？”
多萝西仍记得艾丝特之前嘱咐过她的话，也看见哈罗德努力扯起的嘴角——他在示意选他。
“……我选……我选哈罗德。”多萝西闭上双眼，不愿去看同伴即将咽气的场面。
魔王却用黑雾化作的枝条扒开她的双眼：“好好看着，圣女。这是你亲自做出的选择。”
随后，地下钻出了多根利刺。哈罗德被穿心而死。
魔王手一挥，尖刺就消失了。
而被尖刺钉在半空之中的哈罗德，却如同一个玩偶般落下。
“哎呀，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坚定地选择他。”魔王拍拍多萝西的头，“本以为你至少会犹豫一下呢。”
咬着牙，多萝西忍住没将拳头砸到它身上。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一定要忍住忍住——
“说起来我一直很好奇，你们两个似乎一直在搞什么小动作啊。”
魔王捏住多萝西的手腕，按下。骨头断裂的声音响起，多萝西咽下痛呼。
“我想想，最敏捷的刺客被我夺取了双腿；最正直的牧师被我打破了戒律和底线；勇者的光明和自由归于我；法师的声音和情绪也属于了我——”
“离走上地表的目标越来越近了啊，那么圣女，你有什么能给我的？”
“我没有什么能给你的。”
魔王对她的回答很是不满：“不，你一定有。给你一点时间，好好想想吧。”
随后又嗤笑了一声：“我去解决在城堡中乱晃的老鼠。回来时没有答复的话，你知道后果的。”
随后便化作一团黑雾融于地面之中。
“艾丝特！”
魔王一离开，多萝西就立马跑过去扶起脱力的精灵：“你怎么样？”
艾丝特扯了扯嘴角：“没事、你知道的”我们的计划一定能完成。
“我知道，可”你不像是还有魔力能够支撑魔法结束的样子。
“不用担心。”艾丝特拾起断裂的魔杖，“很快就能结束了。”
距艾丝特死亡还有一个小时。
拜农又一次隐匿了行踪躲过正在四处追查他的魔王。
说来惭愧，他明明是麦吉克学院的学生却只擅长隐匿魔法。
如果说将艾丝特作为衡量的基准，那拜农的隐匿魔法甚至比艾丝特还要精通一些。
也正是这一魔法的特性使他本人变得毫不起眼，不过也正巧因祸得福，躲过魔王的死亡追击。
将背着的尸体往上托了托，拜农打定主意要将这个不知姓名的牺牲者送回地表。
魔王对此也很是愤怒，它本来是带着捉老鼠的心态，结果却频频扑空。
“切。”它发出一声冷哼，心想，就先让这个嚣张的小老鼠再得意一会儿。等解决了圣女和精灵，它就打算直接毁掉这座城堡。
到时候直接离开地底，去地表抢一座比这个更豪华的。
打定了注意，魔王便回到关押圣女和精灵的房间。那两个女人果然还在原地——就算想逃也会被它的触手抓回来。
“圣女，我给你的时间已经够多了。”
多萝西低垂着头：“是，我想圣女这个身份便是我最大的依仗了。”
“哈，我可不稀罕你那圣女的身份。”魔王嫌弃道。
“我想想，多萝西、多萝西……上帝的礼物吗？那就——”
魔王打了个响指，散发着和煦光亮的金色球体从多萝西的体内融入进魔王的身体。
一阵混沌不堪的思绪似一张大网包裹住多萝西，她感受到身体之中圣洁的魔力正在逐渐退散。
而魔王似乎染上了一层金色的圣光般朗声道：“原来如此，这就是美好的品德吗？有趣有趣。”
艾丝特的手指动了一下，她注意到每次魔王夺取他人的力量时似乎都需要消化一阵。
“好了，该送你们上路了。”
似乎是玩够了，魔王打了个响指将她们带回到大厅：“你们就在等着被塌陷的城堡埋葬吧。”
之后便抬脚打算离开。
一根金色的魔力捆住它的脚腕，感到意外的魔王回头望去——
大厅的地表逐渐显现出金色的巨型魔法阵，艾丝特站在中央正握着魔杖。
金色的魔力如同漩涡一般在她身后聚集，并逐渐巨大化。
多萝西则是将体内最后一点魔力输给了艾丝特。
“这是……”魔王被这巨量的魔力迷住了眼睛，它垂涎地舔舔嘴唇。
“你似乎还不知道，自己的死期已至了。”艾丝特见它觊觎自己的魔力，冷笑一声。
“你、你怎么能说话？”魔王听见她的声音，显然十分惊讶。
“简单的传音魔法罢了。”
身后的金色漩涡伸出多根锁链牢牢地捆住魔王，艾丝特并不介意在这时为它解个惑。
似是意识到不妙，魔王赶忙唤出自己的触手同锁链对打。可那触手软趴趴的，不复之前的强壮。
“知道为什么吗？”艾丝特轻笑，“你夺取的东西本就不属于你。”
多萝西至纯至善的美好品德是支撑她获取圣洁魔力的依据，而魔王夺走了这一点。但它本就与美好品德排斥，再加上之前夺取哈罗德的戒律和肯尼斯的光明与自由，更是加速了原本魔力同圣洁魔力的互斥，导致它本身的黑暗力量消退。
“你永远不可能成为人。”
金色的锁链绞紧魔王的躯体，艾丝特无声吟唱着咒语：“ Kehren Sie in der Zeit zurück……”
“你想做什么！”魔王狰狞着表情怒吼，“快住手！”
艾丝特充耳不闻：“Verschwinden！”
念完最后一个单词，身后的金色漩涡散发出光亮。
凝聚、浓缩，直至成为一个金色的炮弹打入魔王的体内。
随着厉声哀嚎的尖叫，魔王逐渐消散于空气之中。
“这样就……结束了吗？”多萝西似乎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她瘫坐在地。
然而艾丝特仍持着魔杖站在魔法阵之中，她回头对多萝西笑了笑。
被她的笑容晃了眼，多萝西刚想问她在做什么，却发现自己张口喊不出她的名字。
咦等等？她是谁？为什么会在这……
猛然意识到关于眼前这人的记忆正在逐渐消失，多萝西扑向精灵：“你等等！”
她的第六感告诉她，如果现在不阻止金发精灵的动作，她将会后悔一辈子——
多萝西闯进精灵施法的现场，并将她推出魔法阵。
白色的亮光笼罩着整个城堡，又如雪花飘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