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就像艾丝特先前提过的，32层开始海水会变成白色。如果靠近海面，会闻到奶香味。
把肯尼斯放置在餐厅，艾丝特便跑到甲板上去取牛奶了。徒留肯尼斯一直小毛球狗面对另外两个人。
“看上去毛茸茸的。”贝蒂的爪子跃跃欲试，“肯尼斯，同意摸就汪一声，不同意就汪两声。”
蹲坐在餐桌上，肯尼斯默默转了个身，屁股对着她。
“哎，所以说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副样子呢？”不能摸就不能摸，贝蒂撇撇嘴转而思考这个问题，“上次突然变成人也吓了我一跳，不会一点规律也没有吧。”
哈罗德收好碗筷，在艾丝特叫人起床的时候他已经吃完一顿饭了，开口说：“最好把两次的情况复盘比较一下，否则等到面对魔物的时候你突然变形态会造成很大的麻烦。”
肯尼斯虽然屁股朝着他俩，但是耳朵却有竖着听他们的话。他张开说“好”，结果开口就是小狗幼崽“嘤嘤”的声音。
听到“噗嗤”的笑声，肯尼斯有些羞恼地朝他们龇牙。
正巧艾丝特回来了，见到这个画面也面露笑容：“好啦，来吃饭了肯尼斯。”
“对了艾丝特，刚想问你。”贝蒂擦擦眼角的泪水，“肯尼斯这个形态会一直不稳定吗？”
“嗯——”艾丝特陷入思考，“按理来说是不会的，不过……”她看了正在小口舔着牛奶的肯尼斯一眼有些犹疑：“可能是因为情绪波动的原因？”
“昨晚有发生什么会让你情绪波动的事吗？肯尼斯？”贝蒂撑着下巴看向肯尼斯。
埋头苦吃的肯尼斯闻言抬头：“昨天晚上做了一个梦。”
“他说他昨晚做了一个梦。”艾丝特尽职尽责地帮忙翻译，毕竟贝蒂和哈罗德听不懂小狗呜呜汪汪的叫声。
“看来我们都做梦了。”贝蒂感叹，“这么说的话，倒更像是哈罗德猜测的。我们在睡梦里共同陷入了回忆。”
“你觉得呢？”哈罗德看向艾丝特。
艾丝特点点头：“是的，比起梦境，更像是回忆。看来我们在触碰过那个魔法阵后会慢慢想起零散的回忆。”
“可是在这之前的一周里我们对此毫无反应。”贝蒂蹙眉，“如果隔一周才想起一个片段的回忆，那对我们来说需要的时间太久了。”
如果想要会想起全部的记忆只能等待每周一次的梦境，那对他们来说时间过于难熬了。
“不。”艾丝特摇摇头，“我认为那一周时间的空白是由于我们置身于塔外。”
要说昨晚和之前的一周时间有什么区别的话，大概只有两点：
一，塔内和塔外的区别。昨晚他们在塔内入睡，而之前的一周大家都在塔外的镇上或是皇都。
二，人员的数量。之前他们分散在不同的地方，而昨天是他们在触碰过魔法阵后第一次集体在野外露宿。
“这么想的话，我们只要等待今晚入睡后是否会做梦就知道结果了。”艾丝特的手点着桌面，“在那之前，我们还要弄清楚昨晚的梦是否相似。”
“如果每次都是不同的片段也好，”贝蒂歪着头想了想，“这样能够更快地拼凑出事件的全貌。”
“不。”哈罗德有另外的思考，“我认为还是相似的片段更好，否则不同的片段是否连续暂且不知。我们甚至没办法搞清楚时间线的变化。如果大家的回忆一致，我们可以从不同的视角推测出时间线。”
“就像之前大家的回忆是和不同的人初见一样，我认为还是不同视角更好一点吧。”肯尼斯舔了舔嘴巴上的奶渍，也开口参与了话题。
“艾丝特觉得呢？”贝蒂看向艾丝特。
“不用去在意这些。”艾丝特敲敲桌子，“无论是怎样的回忆，对我们来说都很珍贵。我昨晚看见的是我和贝蒂要求哈罗德增加经费的回忆。”
“我看到的也是！”贝蒂举手应和。
“那我也是。”哈罗德点头，“看样子是在圣女大人入队前，小队刚成立不久的时间段。那时候的名气不大，经费也不多。”
肯尼斯歪着头回忆了一会也点点头：“我也一样。”
“看样子是同个回忆。”艾丝特拿出本子记录下这点，“不过从你的视角来看，会有什么让你格外激动的吗？肯尼斯？”
“……没有。”肯尼斯晃晃脑袋，尖尖的耳朵也跟着甩了甩，“没有特别激动的事情。”
“这样啊……”艾丝特若有所思。
贝蒂则望向窗外：“不过，这么一来，我们除了在船上等着上岸外几乎没有什么其他事情可以做了。要是有魔物来的话，我也能让这艘船上的各种魔法道具派上用场了。”说着说着，她还叹了一口气。
“魔物们应该不会来袭击这艘船的。”艾丝特合上本子随口说了一句。
“欸？为什么？”贝蒂有些疑惑。
意识到自己一时失言，艾丝特眨眨眼睛糊弄：“毕竟是贝蒂做的船嘛，魔物们也喜欢美丽的事物。”
“从实招来！”贝蒂抓住她的手，强迫她坐在餐椅上，“说清楚，不然我不准你离开这里。”
“好吧。”艾丝特叹了一口气，“是因为我下了保护屏障啦。安心安心，只是针对船做的屏障，没有消耗很多魔力的。”
贝蒂听见她保证不会再随意挥霍魔力后才松了一口气：“行吧，记住你说的话哦。”
抱着肯尼斯回到自己的房间，艾丝特才放松下来。
她把肯尼斯安置在书桌上，抱着胳膊盯着他：“你应该知道我那么说是因为谁吧？”
“……”肯尼斯别过脸，不愿和她对视。
“我在修学旅行的时候就说过吧？还没有研究出移动屏障的魔法。”艾丝特的脚点着地，“肯尼斯，你应该老实交代昨天晚上到底梦到了什么。”
“就是、和你们一起商量让哈罗德申请经费的事情啊……”声音越说越小，尾音甚至有些颤抖。
艾丝特疑惑：“有什么是你不能直接说出口的吗？”
肯尼斯两只爪子捂住自己的嘴，摇了摇头。
“这样可不行啊——”艾丝特皱眉，“交流是排在首位的事情。”
任艾丝特怎么好言相劝又演变成威逼利诱，肯尼斯怎么也不松口告诉她昨天晚上看见的东西。
无奈之下，艾丝特只好把他丢在房间里：“那你自己好好想清楚吧，我要去甲板上吹吹风。”顺便冷静一下。
门“啪嗒”关上后，肯尼斯才松开捂住嘴巴的两只爪子，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
黑暗，漫无止境的黑暗。
肯尼斯独自行走在一片黑暗之中。
不知走了多久，身体也不知疲倦似的催促着他往前、更往前。
直至一缕亮光从前面亮起，肯尼斯追逐着光亮向前奔去。
“哈、哈……”喘息声和风声一并传进耳中，肯尼斯奋力向前跑。
黑暗的终点，是一扇门。
留着缝隙的门内露出一缕光亮。
肯尼斯毫不犹豫地拉开门，却因门后的景色瞪大了眼睛。
“……是你啊……”
门后如同花园般美丽的风景中却有人被铁链锁在原地。
那人抬头看了他一眼便合上眼，不再言语。
湖水围绕在那人身边，徒留一小块空地供他活动。
肯尼斯向跨过那条湖到那个人身边，却怎么走也走不到。每当他认为就要近了时，那人似乎又同他拉远了距离。
“你是谁？”肯尼斯问道。
他不再做无用功，干脆盘腿在湖水中坐下，同那人对话。
“……”那人没有开口。
“这里是哪里？”肯尼斯环顾周围的景色，“是在塔里吗？”
那人闷声笑了起来：“……呵、呵，原来你们叫那种地方为'塔'……”由于嗓音干涩，他发出的声音仿佛破风箱一般。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那种地方，是什么意思？”见他不是毫无反应，肯尼斯忙着追问。
“……”那人又闭上嘴，没有回应。
肯尼斯并不气馁，既然之前他有所反应这证明他并不完全拒绝交流。
于是肯尼斯就开始自言自语式地说，他从塔内的生活说到塔外的生活；从塔内的魔物说到塔外的人类。
就在他说得口干舌燥后，那人才终于再一次开口：“……你话真多……”
肯尼斯：……
这人好烦啊！
烦归烦，正事不能忘。肯尼斯又开始说，他说鸡腿菇的肉质鲜美，红茶瀑布的红茶清甜可口，熔岩巧克力蟹的巧克力搭配蛋糕香甜无比……
在他把自己都说饿了后，那人幽幽开口：“……你那么吵，艾丝特不会嫌烦吗？”
“你认识艾丝特？”肯尼斯立马坐直了身子，“你和她什么关系？她知道你在这里吗？你有话要告诉她吗？”
“……”那人被他劈里啪啦一堆问题问烦了，干脆一个词一个词回答：“认识、不知、没有。”
“你不想出去？”肯尼斯从他的语气中捕捉到了这一点，这人似乎一直被锁在这里，对外面的世界也没有丝毫的向往。
“不能出去。”那人言简意赅地回答。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肯尼斯的脑海中似乎闪过了什么信息，只是那个信息转瞬即逝没来得及捉到。
“你该走了……”
那人抬起手，虚空点了一下肯尼斯的位置，他便如同坠落深渊般下落……下落……
直至看见水面镜般播放着的回忆。
当他把目光聚焦到正在说话的自己身上时，肯尼斯突然抓住了一闪而过的灵感。
“……被锁住的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