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尴尬。
十分尴尬。
艾丝特靠在浴室门上和正坐在卧室内的肯尼斯对视。
无言的气氛在房间内蔓延。
这种情况该说些什么呢？你好？好久不见？还是把扣子扣好？
艾丝特的大脑飞速运转，最后运转过快导致脑袋发热宣告失败。
“……”肯尼斯甩了甩尾巴，“好、好久不见啊艾丝特？”
被他身后那个毛茸茸的尾巴吸走了注意力，艾丝特眼睛黏在尾巴上。
比之前狗狗形态的尾巴更大，毛也更多。
好想摸……
眼睛跟随着尾巴晃动，直到尾巴突然停住，艾丝特才依依不舍地把目光放到肯尼斯身上。
“……好久不见，肯尼斯……”
干巴巴的回应，就像把面包直接塞进嘴里咽下去堵在喉咙那里一样。不上不下，非常难受。
视线在某一瞬交汇，两人又默契地同时瞥开眼睛。
这种情况可以说是“久别重逢”的不知所措，也可以说是“我家狗突然变成人了怎么办”。
而在这之前，艾丝特还在给肯尼斯洗澡。
想到这里，肯尼斯脑袋上的耳朵尖尖不由得发热发烫。
下意识拽了拽身上的衬衫领子给自己降温，肯尼斯眼神飘向门口：“额……我、我去倒杯水。”
说完便起身往外面走，右手还不忘把衬衫衣摆往下拽拽。
他的尾巴卡在不上不下的位置，既不能直接穿上裤子，也不能用上衣遮挡。只能借着略宽大的衬衫掩盖尾巴生长出来的位置。
走到楼下准备接水时，肯尼斯才想起来前些天他作为一只狗狗只拥有水碗。还没有独属于他的水杯可以用来接水。
艾丝特似乎也想到了这点，匆匆跑下来从柜子里翻出一个杯子递给他。
“先用这个吧。”
与其说是杯子，不如说是个玻璃罐。肯尼斯见过的最多用途就是用来装艾丝特制作的各种魔药。
不过现在也不是挑剔的时候，肯尼斯接过玻璃罐接水。
流水敲击着玻璃罐的底部发出悦耳的声音，可惜旁听的两位无人欣赏。
肯尼斯望着玻璃罐发呆，艾丝特绕着头发想心事。
再次陷入沉默。
“……回忆里，”肯尼斯开口打破这个沉默的环境，“你、我是说、你在回忆里看到了些什么？”
他有些忐忑地等着艾丝特的回答，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玻璃罐底部的刻印——上面刻着“ Esther” ，艾丝特的名字。
肯尼斯在回忆里看见他和艾丝特因为两支冰淇淋相遇，经历了两天两夜的旅行，在流星下许下愿望。
在他的视角里艾丝特一直是很活泼的，和把他捡回家后的状态简直两模两样。这让他不由得怀疑分别后的六年里艾丝特究竟经历了什么。
同样的，艾丝特也很好奇。
她认为肯尼斯会出现在塔里绝对有什么特殊的原因，之前问的时候肯尼斯似乎并不记得，不知道这次之后有没有回想起来什么。
“看到和你一起看流星雨了。”艾丝特没有掩饰，“不过更像是旁观者看完了全过程，自身没什么实感。比起这个我更好奇你，肯尼斯，你有想起来自己是怎么出现在塔里的吗？”
这是她在梦境中的真实感受，夜空下划过的流星雨确实令人惊喜。不过作为观众看完两个主角在流星雨下的互动，尤其是以自己和认识的人为主角的情况下，心情自然很是复杂。
就像是看到喜欢的草莓蛋糕和美味的红茶出现在一个碗里，单单出现在精致的餐具里都很美妙。可惜却混在一起，草莓蛋糕上的奶油被滚烫的红茶融化。奶油和茶水搅和在一起……
听到这个回答肯尼斯原本挺立的尖耳耷拉下来，尾巴也垂落在一边。面上却依然镇定地回答：“塔？我对这个并没有印象。”
对此艾丝特并不意外。就算是在三流的冒险小说里，这样的谜题也会在后面才会揭晓答案。在刚开篇不久就公开谜底的话，小说倒贴送到读者手里也会被扔到垃圾桶里的。
“我想也是。”艾丝特点点头，“你喜欢什么颜色的床单？”
突然转变的话题让肯尼斯差点把还没咽下去的水给喷出来。
“咳咳……什么？”
“你喜欢什么颜色的床单？”艾丝特耐心地重复了一遍问题。
等下，什么情况？肯尼斯握住杯子的手颤抖。床单颜色？这是现在该讨论的吗？进度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内心尖叫中的肯尼斯却迅速给了艾丝特答案：“蓝色、或者黑色。”
这是不是意味着关系有变化了。肯尼斯内心雀跃。他的思维不可阻挠地发散到未来应该在哪里举办婚礼。
精灵之森？还是去皇都圣殿？听说圣殿那里预约举办婚礼需要提前三年，现在才预约会不会有点晚？
“那你出门买家具的时候记得买喜欢的颜色回来。”回忆了一下家里剩余的几张床单颜色，并没有蓝色黑色。艾丝特便打算让他自己顺便买了。
“诶？”愉悦晃动的尾巴停下，肯尼斯愣住。
“诶？”艾丝特歪着头看向他，“你难道还要睡狗窝吗？也不是不行……”用魔法把狗窝变大点，不过这样一来狗窝就要搬到楼上空余的房间里了。
圆形的狗窝卡在房间角落会留下卫生死角，摆在中央又会显得房间窄小。继续放在客厅也不是不行，只是这样一来肯尼斯就只能住在楼下客厅，没有隐私可言了。
“哦、哦，没有，还需要买什么东西吗？”发觉自己想岔了的肯尼斯在内心默默捶地。
把钱袋子给他，艾丝特环顾了一下客厅摇摇头：“不用了，你把你自己需要的东西买好就行。”
肯尼斯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被赶出去买东西了。
趁着肯尼斯出门的时间，艾丝特坐在沙发上思考。
这些回忆的出现时间很是巧妙，仿佛就是在等着他们四个人到那里一样。
第一次没有前往那里查看，此时不免有些懊悔。
“如果当时去看的话……”如果当时就去，说不定就能知道这个回忆触发的条件了。
但是现在可以肯定的是，这个魔法阵和触发回忆脱不了干系。换句话说，只要多试几次总能知道触发的条件。
那么，圣女又在这之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呢？跳进沙坑后掉落在魔法阵那里只是一个巧合吗？巧克力狼他们出现在那里又是因为谁的引导？朗所说的“王”又是谁？
问题一个接一个，艾丝特却不觉得苦恼。问题的出现就意味着能被解决。比起层出不穷的问题，之前一直对自身记忆丢失这一现象的无视才更为严重。
没有问题比问题更为可怕。
现阶段赶往皇都研究院调查巧克力狼的事情被艾丝特安排在了与圣女会面之后。
目前艾丝特给圣女贴的标签是“友好”，她应该能为艾丝特解决不少困惑——前提是她愿意说。
除了这些大问题，围绕在艾丝特心头的还有几个小问题。其中最重要的便是关于贝蒂的。
身为皇家魔法学院的学生，甚至是奥克米学院的优秀学生，最擅长的便是炼金。可具圣女的任务所言，她在小队中担任的是刺客这一职位……
勇者肯尼斯、牧师哈罗德、刺客贝蒂……以及魔法师艾丝特。
一个勇者队伍必须拥有四个职位，至少需要五人。
先不提那不知姓名的第五人（虽然艾丝特已经有了猜想），四个职位的安排注定意味着艾丝特和贝蒂的定位重合。
一个队伍当然可以拥有两位魔法师，但，如果缺少任意一个职位，小队都不能成立。
贝蒂大概是当作刺客的替补位了。艾丝特心里不由得升起来一丝烦躁。
是的，烦躁。艾丝特对这一结论感到烦躁。
凭什么是贝蒂？
因为你比她更适合魔法师这一职位。内心有声音回答她的疑问。
为什么是贝蒂？
因为你们找不到其他人。
怎么是贝蒂？
别忘了，即使放在整个皇家魔法学院里，她的敏捷度也是粗类拔萃的。
即使知道这一切问题的答案，艾丝特也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不应该是贝蒂。
不可以是贝蒂。
不能是贝蒂。
这代表着，这代表贝蒂她为了迁就队伍放弃了自己擅长的炼金术和一直喜爱的魔法。而现在，以刺客为职的贝蒂却坐在轮椅上……
仿佛有一根刺卡在喉咙里，艾丝特感到喉中酸痛。一团毛线堵在心头，郁闷沉在胸腔里无处可发泄。
“啪”。
双手拍击脸颊，艾丝特的脸瞬间便红了。
现在不是沮丧难过的时候了，这时候，贝蒂本人才是最有资格难过的。
晃晃脑袋把之前的想法甩出去，艾丝特绕着头发开始对后面的计划进行安排。
*
把购买的家具一股脑的放进魔法口袋里，肯尼斯此次的购物行程算是圆满结束了。
推开商店大门，眼睛则和路过的哈罗德不期然对视了。
肯尼斯：……
哈罗德：……
哈罗德上下扫视了肯尼斯一眼，不由得蹙眉：“你这是？”
拿起挂在腰间的魔法口袋，肯尼斯表示：“出来采购。”
点头，哈罗德没有详细过问的意思打算掠过他进酒馆。
虽然回忆中他们是同队的队友，不过再怎么说那也是回忆中的事。在哈罗德这边看来，他们只是同行几日的任务搭档，对回忆保持着一种看故事一样的感想——没有实感。
眼见着哈罗德走进酒馆，肯尼斯也跟上拽住他的胳膊：“我们需要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