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香儿垂下头, “我妹妹重病,需要很多钱吃药,我虽然害怕, 但也没办法, 我不去采草药, 我们一家人就得饿死。”
“不知你们二位该如何称呼?”
贺兰漪温声道:“我姓顾, 他姓宋。”
香儿的家虽然陈设很简单, 但处处都很干净, 她专门把家里最好的两个房间给贺兰漪和宋少衡收拾了出来, 她也只能去和妹妹、奶奶挤在一个小房间里住。
“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们家住的的确是差了些,”香儿有些窘迫地开口道:“你们的房钱就给我五文钱就好,或者,四文钱也行。”
她能看出来,贺兰漪和宋少衡是富贵人家出身,周遭的气质都与普通百姓不同,因而只怕他们嫌弃家中的房间,不愿意在这里住的话, 就连四文钱也没了。
“这是房钱, 还有明日里劳烦你带我们进山的费用, ”宋少衡递给香儿一袋铜板,她打开看了眼, 连忙说, “太多了, 我不能拿这么多。”
贺兰漪温声道, “你收着吧,明日里还要麻烦你。”
“谢谢, ”香儿手里捧着那些钱,就要给贺兰漪和宋少衡跪下磕头,被贺兰漪急忙拦住了。
香儿和奶奶去做晚饭的时候,天上就开始下雨了。
贺兰漪无聊,就跟香儿那个腿上有伤的妹妹青青坐在廊下说话,宋少衡站在旁边不远处,静静地看着贺兰漪。
贺兰漪手托着腮,嗅了嗅空气里的雨水味道,问那小姑娘,“你知道那山里有什么妖怪吗?”
青青很喜欢贺兰漪,因为觉得贺兰漪长得好看,身上也香香的,说话也和气,同她见过的那些骄纵跋扈的富家小姐不太一样。
因而她病蔫蔫地开口道:“余雾山里有一座破庙,平日里若是山里下雨,就会起毒雾,那个破庙建的地势高,很多进山的人就会躲去破庙避雨,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突然有传言说,那破庙附近出现了个披头散发的女鬼,见着人就会剖心挖肝,官府的人时不时就会从山上抬尸体下来,时间久了,大家就都不敢上山了。”
“女鬼?”贺兰漪皱了皱眉。
香儿和奶奶端着饭菜过来,几个人围坐在桌边吃晚饭。
“顾娘子,宋郎君,你们进山是要做什么?”香儿端着一碗糙米饭轻声问道。
贺兰漪试探问,“香儿,你可知这山上哪里长有紫荪草吗?”
香儿听见这话,表情僵了下,低头扒了几口饭,“两位是为何要寻紫荪草啊?”
贺兰漪敏锐地注意到了她的表情变化,因而随意找了个借口,“家中有人生病,我听闻紫荪草可以压制毒性,便想着过来为家里人带些回去。”
青青听说贺兰漪他们过来是为了家人治病,更加感同身受,因而开口祈求姐姐一定要帮帮他们。
“如今下了雨,
山路泥泞难行,而且山中时常闹妖怪,若是两位肯相信我,不妨明日在我家中等着,我上山去为两位摘来那紫荪草,如何?”香儿温声建议道。
“既然山上有妖怪,我们两人身上也有些武功,陪着娘子一起上山,或许也能保护你,”宋少衡意味深长地看向香儿。
贺兰漪也附和道:“对啊,我们可以保护你。”
香儿依旧坚持道:“但是,两位对山里的情况不熟悉,而且那紫荪草长在毒沼里,你们只需明日在家中等我一天的时间即可,日落之前我定然会把紫荪草采来的。”
见贺兰漪没应声,旁边的青青脱口而出,“阿姐,你就带着顾娘子他们进山吧,反正不会有事的。”
香儿愣了下,似是有些慌乱。
贺兰漪和宋少衡若有所思地对视一眼。
“快些吃饭,汤都要凉了,”奶奶夹给青青几根青菜,忙岔开了这个话题。
当天晚上,贺兰漪和宋少衡都没睡觉,一直在听着院子里的动静。
终于,后半夜,香儿突然出现在院子里,小心翼翼地打开门栓,离开了家。
贺兰漪和宋少衡立刻撑着伞,跟在她身后,追了出去。
香儿沿着山路一直往余雾山深处走,但她似乎察觉到了有人在跟着她,很快钻进深山老林里,将贺兰漪和宋少衡甩在了身后。
“我们对这里不熟悉,还是先回去吧,”宋少衡撑着伞,对贺兰漪低语道。
第二天早上,香儿在外面敲门,温声问:“顾娘子,你起来了吗?”
贺兰漪过去开门,捂着嘴打了个哈欠,瞧着外面还在下雨,天阴沉沉地。
香儿有些紧张地看着贺兰,“顾娘子,你和宋郎君如果急着要紫荪草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带你们进山。”
“那可太好了,”贺兰漪假意笑了笑。
香儿背着背篓,在前面引路,贺兰漪和宋少衡撑伞跟在后面。
余雾山林密树深,越往里面去,山路越狭窄,且崎岖难行。
“你们小心些,这路上有些滑,”香儿小心翼翼地走在前面。
宋少衡抬头看向遮天蔽日的茂密树干,低声提醒贺兰漪,“有东西在跟着我们。”
贺兰漪也察觉到了附近的陌生气息,她环顾四周,寂寥无人,阴森可怖,偶尔有惊鸟从墨绿色的树枝上飞走。
香儿背着背篓,似乎毫无察觉,继续引着贺兰漪和宋少衡往前走。
“你瞧那里,”贺兰漪手指向掩映在树林后面的破败寺庙,远远地,便已经能瞧见其轮廓了。
宋少衡开口问前面的香儿,“长着紫荪草的地方还没到吗?”
香儿扭头看向贺兰漪和宋少衡,僵硬地勾唇笑了笑,“马上就到了,就在前面了。”
香儿把贺兰漪和宋少衡领到了那破庙里,放下背篓,身上的蓑衣还在滴滴答答往下落水。
她点了一盏油灯,对宋少衡和贺兰漪说道:“那长着紫荪草地方就在庙后面,我马上去给你们摘来,这外面下着雨,你们就在这里等着我回来吧。”
“等等!”宋少衡冷着脸喊住即将迈出门去的香儿。
香儿被吓得心一颤,强自镇定下来,转身看向宋少衡,“宋郎君,怎么了?”
“去采药,不背着竹篓吗?”宋少衡手指向地上的青绿竹篓,提醒她道。
香儿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俯身将竹篓重新背在身上,解释道:“我光想着怎么去摘那紫荪草,一时间竟给忘了。”
香儿背着竹篓离开破庙后。
贺兰漪看着这庙里遍布的白色蜘蛛网,腐朽破败的窗棂,歪倒破碎的神像。
“这里的确适合杀人,”贺兰漪侧脸看向宋少衡。
外面天色阴沉得如同暗夜一般,雨幕自天上落下来,霹雳咔嚓的惊雷不断从在天边炸开来。
没一会儿,东边便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宋少衡和贺兰漪看着那披头散发的女鬼影子自东向西经过窗边,朝屋子门口飘了过来。
伴着亮如白昼的闪电,伸着十个修长指甲的女鬼终于走进了殿内,一身白衣,飘飘荡荡,眼瞳通红,直直地盯着他们两人。
贺兰漪看着她,嫌恶地皱了皱鼻子。
之前在含章殿,她的姨母荣国长公主扮鬼差点没把她吓死,这次又是女鬼,她胳膊上已经满是鸡皮疙瘩。
“宋少衡,你去对付她,我有点害怕,”贺兰漪轻轻扯了扯挡在她身前的宋少衡的衣角。
宋少衡扭头看了贺兰漪一眼,“好,我先把她赶出去。”
女鬼张着双臂便朝贺兰漪和宋少衡扑了过来,宋少衡召出曜灵剑,迎上去,三两下便砍断了她一只胳膊,女鬼且战且退,跑去了屋外。
贺兰漪站在角落里,透过漏风的窗户看向院子里,那只白衣女鬼还在发出难听的叫喊声,捂着手臂,挑衅着宋少衡。
嘀嗒嘀嗒。
贺兰漪突然觉得额头上有些凉丝丝的,似乎是有雨珠从破烂的屋顶上漏了进来,她抬手摸了下额头,却发现手心里根本不是雨水,而是鲜血。
她仰头看向屋顶。
另一只穿着白衣的女鬼正倒吊在房梁上,刚刚落在贺兰漪额头上的就是从她被挖掉眼珠子的眼眶里流出来的。
贺兰漪被吓得心跳缓了半拍,瞬间感觉胃里翻江倒海,她怒气冲冲地啊了一声,左手化出法阵。
在那倒吊着的白衣女鬼伸直自己的利爪从屋顶上落下来,直直地想要挖开贺兰漪的脑壳时,贺兰漪挥手将法阵甩了出去,那白衣女鬼立时中招,飞一般砸到了旁边的墙壁上。
贺兰漪用了八成的功力,因而那白衣女鬼中招之后,躺在地上,硬是没能再爬起来。
宋少衡闻声进来庙里,看见贺兰漪皱着眉头,又瞧见了墙边不远处倒地的女鬼。
他催动法诀,朝着庙外喊道:“你若是现在再不滚进来,你身旁的娘子立时便会死掉。”
藏身在庙外一棵大榕树后的李小虫和香儿本来还在盯着庙里的动静,香儿突然变得神色狰狞起来,死死地掐住自己的脖子,眼看着就要喘不上来气了。
无论李小虫怎么施法帮她,都无济于事。
没办法,李小虫只能朝庙内喊道:“我这便过来,你先放了她。”
宋少衡停止捻诀,香儿脱力般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李小虫要她先走,但香儿说什么也不肯离开,陪着李小虫一起进去了庙里。
“这些女鬼,都是听从你的召令?”宋少衡冷声问着李小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