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宋巍温声道:“江陵城内并未出什么事, 只是郡主兄长重伤的消息已经传开,主君担心您和郡主的安危,所以派了宋代冠过来护卫您和郡主回京都。”
他身后的宋代冠走上前, 同宋少衡见礼, “郎君。”
宋巍本以为宋少衡会大发雷霆, 但宋少衡只是略略看了宋代冠一眼, 便嘱咐说要他们备马, 他和贺兰漪这便准备回去江陵府了。
之前, 宋少衡和贺兰漪一起分析过在江陵府发生的事, 他俩认为,江瑶宁和江嘉吟敢这么肆无忌惮地利用算计贺兰漪拿到元家家主之位,绝非是因为觉得贺兰家要保持中立不敢动江家的缘故。
尤其是还发生了贺兰珩之被人劫杀一事,宋少衡和贺兰漪更加笃定,江家之所以敢这么做,大约是因为他们知道贺兰漪无法活着回去汴梁了,准确来说,他们有很大的把握,贺兰漪会死在江陵府或死在从江陵府回去汴梁的路上。
贺兰漪在江陵府见到了赵乐仪的生魂, 得知了当年参与杀害她母亲的人除了已死的北燕国师述律荣嗣外, 还有其他人。
而贺兰珩之是因为去潮州查探当年赵乐仪和贺兰鹤安身死的隐情, 被人在阆州天险劫杀重伤,命悬一线。
贺兰家这两兄妹都是因为发觉父母当年之死另有隐情, 尚有凶手逍遥法外, 才遭此一劫, 这么想让贺兰珩之和贺兰漪死掉的, 定然是当年逃脱的凶手们。
而江家,怕是牵涉其中, 又或许,江家本身就是当年害死赵乐仪和贺兰鹤安的凶手之一。
贺兰漪此次回去汴梁,必然危险重重,宋知羲把宋代冠派过来护卫安全,宋少衡倒是没有拒绝的理由,毕竟,有这家伙在,就相当于对贺兰漪又多了一层保护。
“寂妙真人,您牵马这是要去哪?”站在红婺书院门口的贺兰漪好奇地看向过来的牵马老头。
寂妙真人在贺兰漪耳边低语,“太后口谕,要我护送你回去汴梁,南京太一宫那边已经来了人收拾这里的残局,我不用管了。”
贺兰漪勾了勾唇角,“那就辛苦真人了。”
“漪儿,宋少衡身份那事,你可千万别告诉旁人,不然真人可真的要吃不了兜着走,”寂妙真人再次嘱咐道。
“您放心,我知道分寸,”说罢,贺兰漪翻身上马 ,双腿踩着马镫,夹着马肚 ,扬鞭赶往江陵城的方向。
贺兰漪他们一行人是第二天傍晚进入的江陵城内,一路上倒是没有遇见什么危险,朝廷派来接手审理元家一案的官员也早已经到了府衙。
听说贺兰漪进城后,那官员早早地就等在贺兰珩之的宅子门口,过来向贺兰漪和宋少衡请示问该案审理的尺度。
“该怎么判就怎么判,一切以事实为要,”贺兰漪嘱咐道。
现如今幕后真凶还未找出来,这会儿不宜打草惊蛇。
那东宫系的官员又看向宋少衡,宋少衡冷声垂睫,“按郡主说的做。”
不过,虽然说案子该怎么判就怎么判,但江嘉吟和江瑶宁以及在汴梁的江家还是要派人监视起来的。
夜间赶路,风险更大,因而贺兰漪他们决定在江陵城修整一夜,明日再启程回去汴梁。
石桌上铺着一张大梁的地形图,烛火微微晃动,贺兰漪和宋少衡来回看了几遍,发现从江陵城到汴梁,无论走水路还是陆路,都必然会经过一个名叫郴州的地方。
若是杀手设伏,极有可能会选在此处。
国公府已经提前调派了一只军队,赶赴江陵城护送贺兰漪回京,所以,贺兰漪让人派了一队人马改头换面,隐瞒身份,先一步赶去了郴州,用作接应。
“可若来人是个绝世高手,那些人也是不顶用的,“寂妙真人坐在旁边闲散地吃着肉包子。
贺兰漪看向寂妙真人,挑了挑眉,“这世上还有您打不过的世外高手吗?”
寂妙真人喝了口茶水,顺了顺嗓子,“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虽然老头子我是太一宫的道君,可光是大梁境内,在我实力之上的便有十几人呐。”
贺兰漪听出了寂妙真人的话外音,“您的意思是说,若要杀我的是朝中掌权之人,您也防不住 。”
“天家争斗,深不可测。”寂妙真人略带些同情地看向贺兰漪,喃喃道:“你阿娘和你父亲当年在汴梁那是何等的风光,何等的令人艳羡,一个是出身皇族的天师院天才嫡公主,一个是大梁建国三百年来朝中最年轻的武将第一人,可最后依旧落得个如此下场,漪儿,现如今那些人又冲你和你兄长来了,高手杀是杀不完的,你若是无法找到这背后之人,我护得了你一时,也护不了你一世。”
贺兰漪当然明白其中的关窍,只是当年她皇祖母和官家彻查了一整年,都未查出什么结果来 。
这一次,他们居然敢明目张胆地对贺兰珩之出手,可见其有恃无恐。
要想找出其他幕后真凶,怕是困难重重。
宋代冠在旁边站起身来,极力撇清干系道:“郡主,您放心,东宫和相府门下定然会竭尽全力护送您安全回去汴梁。”
现如今的情况是,江家或许牵扯着幕后真凶,而江家是三皇子门下,三皇子的嫌疑的确不小。
但问题的关键在于,国子监祭酒江津威隶属于三皇子门下,江津威的妹妹也就是宫中的良妃娘娘却与太子来往密切,而且坊间一直流传着两人的香艳传闻,甚至有人还以此事为原型写了话本子在瓦子里演戏。
传言中最夸张的便是说良妃娘娘膝下的临华公主并非是官家亲生,而是太子骨血,并且这个传闻又因为良妃是四妃里最不受宠的一位而愈演愈烈。
三皇子和太子都是现如今大梁朝廷里最尊贵的人,手下笼络的朝臣门客无数,贺兰漪目前得知的消息是江津威在三皇子那里似乎连亲信都算不上,只是单纯站队依附而已。
在未拿到确切证据之前,她不能武断地妄下结论。
不过若是真的有人在她回去汴梁的路上行刺,一旦发现那人是三皇子亦或是太子门下,贺兰漪绝对不会放过他们。
第二天一早,青窈端水过来为贺兰漪洗漱,等贺兰漪脑袋真正清醒过来后,她才敢开口禀报:“郡主,元苓月已经跪在府门前两个时辰了。”
贺兰漪额角抽了抽,抬手按着太阳穴歪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问,“她来做什么?”
青窈递过去热帕子,“江瑶宁如今掌家,要把她嫁给一个大她五十多岁的富家老爷,她跪在外面哭哭啼啼想要宋郎君带她逃婚去汴梁。”
贺兰漪皱了皱眉,“那此事该去问宋少衡。”
青窈继续道:“听说宋管军这会儿在忙,都是宋巍在处理这件事,他让人把元苓月撵走。”
在这种时候,元苓月突然上门想要跟着一起去汴梁,贺兰漪估摸着元苓月与那背后之人或许有什么关联,而且,之前贺兰漪的人已经查出来元苓月落水是元家二郎君派人做的,以元家二郎君那个缜密的性子,他会让人对元苓月动手,那就说明元苓月身上一定有他想要隐藏的秘密。
因而她打算将计就计。
“罢了,”贺兰漪缓缓睁开眼睛,假装极其体贴地考换位思考道:“若是要我弃了卫胥,嫁给不喜欢的人,我也是不情愿的,左右我们都是要回去汴梁的,你让人去把她带进来吧。”
青窈领命离开。
等青窈带着元苓月进来拜见贺兰漪的时候,宋少衡也
已经过来了房间。
元苓月看见贺兰漪后,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当初不知郡主身份,多有得罪,还请郡主恕罪。”
“起来吧,”贺兰漪懒懒地揉了揉眉心,“我带你回汴梁可以,但回去汴梁之后,我也没法再管你的事,除此之外,这一路上,望你安生些,最好不要给我惹出什么麻烦来。”
元苓月连声称是,她说着说着话,又偷偷抬眸看向宋少衡。
她这不明白这世上怎么会有性情如此冷硬的郎君,明明自己的容貌并不差,若是寻常男人,见自己送上门来,肯定会欣然接受,可宋少衡对她却是一拒再拒。
不过,能轻易得到的东西,男人总是不会珍惜的,宋少衡越抗拒她,元苓月越觉得此事有挑战性。
她不会放弃的。
吃完早饭,贺兰漪和宋少衡他们便启程返回汴梁,按照他们的行进速度,若是路上没有出差错,大约十天后就能去到汴梁城门口。
从江陵府到郴州的这段路上,贺兰漪他们走的水路,风平浪静,并未出什么差错。
只是船刚上岸,贺兰漪便听到了一个传闻,说是郴州近日里城中闹妖怪,已经害死了数十个百姓。
“这是冲我们来的?”贺兰漪看向过来禀报的宋巍。
宋少衡继续问,“之前派来的那一队军士可有消息?”
宋巍递上去一张纸条,上面写着郴州开始闹妖怪的时日正是贺兰漪从江陵城启程返回汴梁的那一天。
说是郴州向北的那条官道已经多日不通行了,有许多百姓曾见到说有一撑伞的男子,只要但凡想从那条路上过去的人,都会死在他的伞下。
贺兰漪提前派来的人也曾伪装成寻常的城中百姓,想过去一探究竟,但派去的人无一例外全都死掉了,连消息都没有来得及传出来。
没办法,贺兰漪他们只能硬闯。
下船时候是傍晚,他们的车队没有停歇,一路向北,很快就到了郴州和临州的官道交界地带。
天上淅淅沥沥下着小雨,夹杂着阵阵寒意。
驾车的白马突然发出嘶鸣声,不再往前走了,贺兰漪抬手掀起车帘,望见了那站在雨雾中的撑伞黑衣男子。
寂妙真人、宋代冠、还有宋少衡,都站在马车前,保护贺兰漪。
贺兰漪走下马车来,青窈为她撑着伞,向前走了两步,待她看清那伞下男子的脸后,她认出了,这人,她曾经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