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我这里已经无事了, 少衡,你跟着瑶轻姑姑先过去吧,”官家摆了摆手, 他巴不得让宋少衡快些跟着瑶轻姑姑离开。
姚贵妃无法, 只能眼睁睁看着宋少衡走了。
宋少衡跟着瑶轻姑姑去到承福宫的时候, 刚走到院子里就听见了屋内传来贺兰漪说话的声音。
他越走近, 那清脆的声音越清晰, “皇祖母, 我就是去江陵府散散心而已, 我保证不会乱跑的。”
进去屋内,隔着白鹤清波屏风,宋少衡已经可以依稀瞧见坐在太后身旁的贺兰漪的身形了。
“太后,宋管军到了,”瑶轻姑姑绕过屏风前去通禀。
皇太后的声音一贯的沉稳慈爱,“让他过来吧。”
贺兰漪坐在彩绘漆雕小座榻上,翘着脚,手里拿着栗子糕正在往嘴里填,碍于皇太后在这里, 贺兰漪并未跟宋少衡打招呼, 只是冲他浅浅笑了笑。
“姚贵妃难为你了?”刚刚在宣和殿发生的事, 皇太后已经全数听闻了。
宋少衡看了贺兰漪一眼,温声, “算不上难为, 姚贵妃只是同我说了几句话。”
“你为大梁立下了汗马功劳, 丰瑶于你不是良配, ”皇太后拿起手边的白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清澈透亮的茶汤,直接了当地说道。
瑶轻姑姑见状立刻让殿内的婢女出去, 青瓷裂釉香炉里冒着袅袅青烟,檀香的清幽味道在殿内弥漫。
“姚贵妃要你娶丰瑶啊?”贺兰漪咽下嘴里的栗子糕,有些吃惊地问宋少衡。
“是。”宋少衡面无表情地点了下头。
“你说你已有了心仪之人?”皇太后掀起眼帘望向宋少衡,打量着他的神情,“若是哀家愿为你赐婚,你觉得如何?”
贺兰漪的眼睛倏然睁大,心情隐隐有些激动,她惊觉自己或许马上就会得知一个大秘密,宋少衡查案这几天,她还从未听宋少衡提起过这事。
也不知道是哪家小娘子居然能让宋少衡倾心。
就在贺兰漪侧耳等着宋少衡开口的时候,宋少衡微微垂眸,提着衣角跪在地上,但脊背依旧挺直,“蒙太后厚爱赐婚,但臣与那位娘子此生没有缘分,臣并不敢奢求同她在一起。”
啧啧,宋少衡这么一看,还是个可怜的痴情郎君,贺兰漪轻轻摇了摇头,有些同情他。
但贺兰漪更好奇宋少衡口中的娘子是谁了,也不知道那位娘子长得有多漂亮,能让宋少衡爱的这么卑微。
“没有缘分,”皇太后看了眼贺兰漪,笑了笑,又望向宋少衡,“你都不争取一下,就知道没有缘分?”
“对啊,”贺兰漪探头附和道,“那个娘子知道你的心意了吗?若是她都不知道你的心意,你这会儿就说没有缘分,会不会为时过早了?”
宋少衡抬眸对上贺兰漪的视线,心颤了一下,他又迅速移开目光,那双深情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落寞,沉声开口,“但有些事不是我能说了算的。”
贺兰漪立刻就明白过来,怕是这家娘子的父母没有看上宋少衡。
但宋少衡这人长得仪表堂堂,个又高,说话声音也好听,年纪轻轻就是殿前司副都指挥使,一身好武艺,还会道术,爹又是中书侍郎,除了他性子冷淡了点,贺兰漪想不出来那娘子的父母拒绝的原因。
“你是不是傻,她父母若是不同意,你不会想办法讨他们欢心吗?”贺兰漪从榻上下来,走到宋少衡面前,半蹲着和他视线平齐,好心劝他,“你不能放弃,人这辈子遇见一个喜欢的人多不容易啊。”
宋少衡望着贺兰漪那双水亮的大眼睛,抿着唇,一言不发,不知道在想什么。
贺兰漪思忖着之前宋少衡救了自己好几次,还是帮一帮他比较好,她仰着脸看向皇太后,“皇祖母,既然宋少衡这会儿不愿意,要不然你就等他和那个小娘子商量好再赐婚吧。”
皇太后没答应也没反对,只是又提起了贺兰漪刚刚说的事,“你若是要去江陵府,让宋少衡陪着你去吧。”
“什么!”贺兰漪激动地站起身,“皇祖母,你答应了。”
皇太后缓缓列出要求,“不许偷偷去蔚州,必须让宋少衡跟着你去江陵府,如果你答应这两个条件,我就允你去。”
贺兰漪生怕皇太后会反悔,忙点了点头,“答应答应,皇祖母,我都答应,只要你让我去就成。”
“那你回去收拾东西吧。”皇太后唇角微微勾起,抓过来贺兰漪的手轻轻拍了拍,“万事小心,出门在外不许胡闹。”
贺兰漪答应得利落,“好!”
“我还有事要嘱咐宋少衡,瑶轻,你先让人送郡主回去,”皇太后轻语。
贺兰漪背对着皇太后朝宋少衡眨了下右眼,满脸兴奋地离开了承福宫。
殿内安静下来,宋少衡依旧有些紧张。
“起来吧,别在地上跪着了,”皇太后看向宋少衡。
“多谢太后,”宋少衡神色冷淡地从地上起身。
“你喜欢的人是漪儿?”皇太后的话轻飘飘的,落在宋少衡心上却重如千钧。
宋少衡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他犹豫着想矢口否认,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你做事,哀家很放心,只不过,”皇太后眸色沉了下来,盯着宋少衡的眼睛,“漪儿与其他人不同,她的婚事,我必须慎之又慎。”
皇太后没有让宋少衡死了这个心思,但也没有多言此事,只是示意瑶轻拿出一个白瓷瓶。
“这里是牵机药,你若是不愿意陪郡主去江陵府还来得及。”
“太后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郡主,”宋少衡没有丝毫犹豫,恭敬地接过来牵机药咽了下去。
宋少衡的表现让皇太后很满意,她好奇问道:“你回京不过半月,对漪儿难不成是一见钟情?”
“六年前,在北燕的时候,臣已与郡主相识。”
“是仪儿带领使团出使北燕那次?”皇太后想到贺兰漪已逝的母亲就觉得心痛不已,她的仪儿死时还那么年轻,甚至都没有机会看着贺兰漪长大。
“是,当时郡主跟着大长公主在北燕住了半年,对臣多番照拂,臣此生都不会忘,”宋少衡温声道。
皇太后默了默,轻轻叹了口气,“怪不得你当时会请命要调查段如远的事,罢了,你走吧,记住,不许让她偷溜去蔚州见卫胥。”
贺兰漪出去承福宫后,并未直接出宫,而是在路上一直等着宋少衡。
她虽
然嘴上答应了皇太后要宋少衡陪着她去江陵府,但她平日里自由自在惯了,顶多带着青窈一同前往,她不愿意让宋少衡跟着她。
遥遥见贺兰漪等在路边,宋少衡心头微动,快步走了过去,“郡主为何还没走?”
贺兰漪打发走了承福宫的太监,和宋少衡并排出宫,声音放低,“这样,你跟着我一起离开汴梁,然后等出了外城,你就愿意去哪就去哪,不必跟着我去江陵府。”
“可太后嘱咐说要我照顾好你,”宋少衡温声道。
“我不用你照顾,我自己能保护好自己,”贺兰漪自信道:“我自小便跟着阿娘大江南北到处走,什么事都遇见过,而且,江陵府我之前也去过的。”
“你就当我让你提前休沐,我这次去江陵府大概半月就能回来,到时候你就回来汴梁南郊等着我,我们俩再一起回京,你不说我不说,没有人会知道你没跟着我去的。”
宋少衡停下脚步,摇了摇头,“不行。”
“咱俩是不是朋友?”贺兰漪拧着眉头,也随之停下脚步,盯着宋少衡的眼睛,愤愤道:“你怎么一点也不讲义气。”
“我会很安静地跟着,不会打扰你的,”宋少衡谨慎地开口。
“我不习惯有人跟着我,”贺兰漪一字一句坚持道,她微微歪着头,“你不是有心仪之人吗?你这段时间可以同她一起出去游玩,你放心,我们肯定能瞒过皇祖母的。”
“郡主当真不要我跟着?”宋少衡试探问道。
“不用。”贺兰漪坚定地点了点头,她很确定自己去江陵府不需要人保护。
“幸而我们这会还未出宫,臣这就回承福宫向太后辞了这桩差事,这样,不论郡主去哪,臣都不必跟在您身后了。”宋少衡假意转身就欲回去承福宫。
贺兰漪当然不能让宋少衡回去,皇祖母好不容易才答应她离京的,她快步追上宋少衡,抱着胳膊挡在他面前,皱着眉头,“你当真不同意?”
宋少衡唇角微微上扬,苦心劝慰,“郡主,江陵府离汴梁有数百里之遥,万一路上遇到匪徒,有我跟着,能省去你好多麻烦呢。”
略一思忖,又联想到之前一直想害她的王柳若,贺兰漪犹豫着开口,挑着眉梢,“好吧,我让你跟着,但你必须听我的,不许跟皇祖母告我的状。”
宋少衡乖觉地点了点头,“臣明白。”
贺兰漪是打算三日后离开汴梁,前往江陵府,宋少衡自然也是这个时间离京。
延康子听到这个消息后,有些震惊,他看向宋少衡,“你强行施法进入那白玉团扇里面,难道没有受重伤吗?”
“还好。”宋少衡冷着脸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但凡要命的人都不会那么做,你不仅做了,还不好生修养,就这么冒冒然跟着贺兰漪去江陵府,你的身体会垮掉的。”延康子从未见过像宋少衡这么奇怪的人。
“你放心,即便是我死了,只要你遵守约定,那个锦囊依旧会如约送到你府上,”宋少衡嘴里泛着浓重的苦味,但他面色如常,连眼睛也不多眨一下。
虽然宋少衡这么说,但延康子还是认为他活着对自己更有益,因而延康子去魏国长公主府找了贺兰漪。
正巧碰见江嘉吟也在。
“郡主,你若是去江陵府,那必须得去看看望蜀楼旁边元家的琉璃塔,听说那里面镇着一只千年狐妖,每逢月圆之夜塔身便会发出红色的光芒,”江嘉吟坐在石凳边,“元家正好与我们家是姻亲,我三姐嫁给了他们家的小儿子……”
“等等,你是说,你姐夫就是元家人?”本来不打算听江嘉吟啰嗦的贺兰漪突然来了兴致。
江嘉吟点了点头,“对,元家如今的家主便是我姐夫的亲兄长,郡主,你就让我跟着你一起去江陵府吧,我正好也去散散心。”
“好,你回去收拾东西吧。”贺兰漪痛快地应允了。
江嘉吟离开的时候,兴冲冲地又差点撞到延康子。
“你怎么突然要去江陵府了?”延康子坐下来,给自己斟了一杯茶。
“皇祖母的生辰快到了,我听三皇兄说江陵府元家种着一颗百年玄芝,我想去买过来,给皇祖母做生辰礼,或许,皇祖母一高兴,就会允我去蔚州见卫胥了,”贺兰漪单手托腮,美滋滋道。
延康子恍然大悟,“我就说你平白无故怎么突然要去江陵府,我过来是要跟你说一声,宋少衡之前因为硬闯乐游幻境加重了身上伤势,你若是瞧着他不对劲,就用之前我给你的传音纸鹤告诉我一声,我会尽快过去找你们。”
“你怎么跟宋少衡这么要好了?”贺兰漪不解问道。
“宋少衡他师傅和我师傅都是道门中人,我跟他一见如故,多关心关心他很正常。”延康子有些心虚地解释着,抬手喝了口茶水。
贺兰漪凑近,“那团扇里的乐游幻境真的那么危险吗?”
延康子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特别危险。”
贺兰漪这会儿又觉得让宋少衡跟着她一起去江陵府倒是还不错,毕竟这人是真拿命救她。
“还有一件事,我得提醒你,”延康子的神色严肃了起来,“我刚刚收到消息,江陵府近日里洪灾泛滥死了许多人,或许是有妖异作祟,你们可千万小心些,拿到了玄芝就尽快回来吧。”
若不是延康子需要留在京中处理鬼樊楼的一干事宜,以及准备花朝节的祭祀道场,他便也跟着贺兰漪一起去江陵府了。
“妖异作祟?”贺兰漪眉毛皱成了一团,眨了眨浓密眼睫,不解问道:“江陵府不是离太一宫的第二道山不远吗,怎么会出这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