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蝙蝠斯蒂芬就要离开噩梦餐厅了，他找到了想要与之共度一生的伴侣，眼下正在筹备合适的巢穴选址。
“那可是非常冷暗潮湿的岩穴，”斯蒂芬兴奋地说：“她一定会喜欢的！”
借着这个话题，聚在墙头画前的怪物员工们，纷纷聊起了对理想住所的追求。
“哦天呐，那为了我的生命安全，我是绝对不会去你家做客的。”抱着公鸡的少女画像嫌弃道：“像是我，我就适合去住有艺术气息的宫殿。”
德尔毫不留情：“那种地方可不会接纳像你这样审美品味的画像。”
“如果是我的话，我想要有个可以窝起来的小屋。”艾尔莎撑着下巴想象：“最好是木质的，铺满了柔软的布料。小巧温馨，蜷缩在里面的时候会很有安全感。”
德尔不屑评价：“不大气。”
以往的话题德尔并不喜欢参与，但这是事关他荣誉、分毫不能让的原则，德尔苛刻地点评批判，实际上是在悄悄地等待。然而没有怪物理会德尔，在德尔的评价体系里，他自己就是最好的房子。跟这种高傲又执拗的房子没什么好争辩的。
在德尔即将耐心耗尽时，还是艾尔莎善解人意地弥补：“住在德尔这也挺好的。”
“哼！”屋灵不满意：“敷衍！”
“是真的。大家在想象房子的时候，想象的其实是种理想的生活。或者和谁一起。想象总是趋近美好。但我现在住在德尔这里，不需要想象已经觉得生活很美好了。”
“少来。”德尔受用得不行，但还得端着架子，“我看你是因为这里有那谁……”他含糊了两声不说话了。
“是斯坦因少爷。” 抱着公鸡的少女忽然压低声音：“哦天呐，他怎么会在这时候来这。”
即便是餐厅的员工，对他们而言，斯坦因也是个不常见到的存在。大部分时候斯坦因都沉迷研究，几乎不踏出房门。更何况是在这晨光初露，他们都要准备去睡觉的时刻。
走下楼梯的斯坦因穿着宽袖衬衣，领口打着略显花哨的缎带领结，束身马甲勾勒出宽肩细腰。银色的长发绑起来后，露出截清隽的脖颈。他的手臂中挽着件长外套，黑色长靴包裹着笔直修长的腿。
倒吸气声一时此起彼伏。
“你们有没有觉得，斯坦因少爷变得更英俊了？”
“他打扮得这么郑重是要去干什么？”贵族妇人像激动难耐：“他简直比我还要更像贵族！”
“嘘嘘嘘！他朝这看过来了！”
然而斯坦因只是犹豫地往这看了眼，就在窗边驻足停下。他拉开厚重窗帘的一角，远处的地平线，晨光喷薄而出，透明的光晕镀上他英俊的侧脸轮廓，琥珀色的眼睛干净而澄澈。
“嘶~怪不得餐厅每次晚宴都会有无数淑女抢着要来。”
“我要被他迷倒了，就算有生命危险，也想立刻长出腿闯入他的房间！”
“清醒一点！你会被做成标本的。”鱼人厨师恍然大悟：“难道说，这就是种新型的诈骗吗？斯坦因少爷最近缺实验材料，终于开始放下身段色/诱了？”
“我想不是的。”艾尔莎说：“他应该是在等我。”
艾尔莎的声音让全场微怔。在他们还没能理解这意思时，艾尔莎已经穿过发愣的怪物们，如轻巧的燕子般投向斯坦因。
而斯坦因几乎是立刻察觉到了她的动作，那向来冷冰冰的脸转向艾尔莎时，就已被笑容融化，可那对于他来说又是那么自然而然的事，就如同每个情窦初开的青年看到心爱的对象时，就会忍不住露出温柔甚至说得上傻气的笑容。
艾尔莎在他面前站定，他们同时想到了那个美好的吻。
艾尔莎的视线不禁错开，在鞋尖上局促地画圈。而斯坦因也敛下藏着笑意的长睫毛。但那害羞的尴尬很是短暂，因为他们想要注视对方的愿望更强烈。目光相接的瞬间，他们默契地笑出声。
“你穿得真好看。”艾尔莎问：“你是在等我吗？”
“嗯。”斯坦因点头，他握拳抵唇，面颊浮起红晕，“我想你了。”尽管他们才分开不久。
木质小鸟迅速弹了出来。没等他吐槽，石像鬼就牢牢地捂住了德尔的嘴。
“你准备好了和我去约会吗？”
艾尔莎红着脸点头：“嗯！”
斯坦因把手递给艾尔莎，而她自然而然地挽上了他的臂膀。在怪物们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他们结伴出了门。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过得飞快，刚下了初雪，艾尔莎在冷冽的寒冬中呼出热气。
马车载着他们来到了附近的城镇，接近年尾，人们已经开始准备新年的庆典，装饰着神像雕塑的华丽喷水池旁，有人正在往里扔许愿的硬币。
他们正巧赶上了掌管这座城镇封地的家族出行，车队巡行于众人面前，大小贵族则各司其职，持御剑随行，形成一支盛装队伍。人们围到队伍两旁欢迎贺彩，从随从的手中接受礼物和馈赠。
艾尔莎也收到了颗五彩缤纷的糖果，斯坦因护着她不被人群挤到，他们就像两条小鱼般，在欢乐的人潮中顺流而下。
围绕着广场的市集上支起了帐篷，搭了个舞台举办赛诗会和比武大会，准备了很多礼品。斯坦因大出风头，赢了个盆满钵满。
众目睽睽下，英俊的银发青年穿过人群，把怀中的礼品尽数捧到红发少女的面前。
节庆的街道还请来了马戏表演，斯坦因戳穿魔术师的底牌，被后者列入了观众的黑名单。顶着魔术师的怨怼，艾尔莎边道歉，边拉着斯坦因逃跑。
晚餐时分，他们和居民们一起分食国王薄饼，那是张巨大的薄饼，预先被放入了粒蚕豆，谁吃到这颗蚕豆，谁就是在新年能够实现心愿的“国王”。
艾尔莎和斯坦因都没吃到那粒蚕豆，人群中爆发出笑声，那是手舞足蹈的幸运儿。人们纷纷挤上前去触摸他，以图分到那好运气。
艾尔莎也跟着钻进人群，趁乱摸了摸幸运儿的手臂。回到斯坦因身边时，她的脸还因为兴奋红扑扑的，她用那只留有余温的手蹭了蹭斯坦因：“这下我们的心愿就都能实现了。”
斯坦因挑眉：“你还相信这个？”
“当然啦。这是祈愿，是心愿的力量。”艾尔莎说：“谁不想获得幸运呢？”
见她流露出羡慕的神情，斯坦因想了想：“你听过神灯的故事吗？”
“灯里的精灵会帮助实现愿望的那个？”
“嗯，”斯坦因随手拿起身旁桌布上的一只粗糙的灯壶递给她：“这就是那个灯壶。”
艾尔莎看着那只在市场上流通的再普通不过的灯壶，诧异地看向他：“你说这个？”
斯坦因点头：“擦擦看。”
在艾尔莎半信半疑地擦了擦灯后，斯坦因打开灯壶的盖子，用刚刚在魔术师那学到的技巧变出了一阵朦胧的烟。
随即他握拳抵唇，清了清嗓子，“你就是那个捡到我的幸运的家伙吧，”他用从容不迫的正经语调说，“这可不是普通的灯。这是盏有魔力的灯。”
“而我，就是可以为你实现任何愿望的灯神。”他端着架子，琥珀色的眼睛里却洋溢着笑意：“现在，你能向我许愿了。”
艾尔莎微怔，随即忍不住笑起来。她佯装正经，苦恼地问：“可是，向灯神许愿一般都要付出代价，我又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呢？”
“代价吗？”斯坦因微微沉思。
他愿意实现面前的人的所有心愿，即便是违反他一贯信奉的等价交换原则。
但他忽然有了个更好的主意，斯坦因漂亮的眉眼舒展：“我想换个住所。”
“住所？”
“嗯，因为你把我从寂寞的黑暗中拯救了出来，我便不再愿意独自回到瓶中。”他换上了像是咏唱调的语气，他的声音就像华美的丝绸，轻柔又矜贵：“我要留在你的身边。”
“留下你的大脑，或者你的心脏，” 斯坦因指了指她的心，又指了指她的头：“让我住进你的灵魂。”
艾尔莎只觉得这对话是如此熟悉。初次见面的场景还历历在目，斯坦因冰冷的手指抵着她的胸膛，而她是他案板上等待料理的食材。
明明还是同样的话语，此时威胁和恶意荡然无存，变成了温情而浪漫的告白。
往事和此刻在眼前慢慢重叠，还真是不可思议的体验。
艾尔莎忍不住笑起来：“你还真是从始至终没变过呢。”
“是啊，”斯坦因也弯起嘴角，他的目光温柔：“不想放你离开这点，也从来没有变过。”
“那我，”艾尔莎眨了下眼，“我是愿意支付这个代价的。”她注视着斯坦因，“什么愿望都可以向你提出吗？”
“没有期限，没有数量的限制，你可以慢慢想。”
英俊的“灯神”自信点头，随即补充：“当然，从成功率上考虑，我建议最好能和你的'灯神'有关。”
远处教堂的钟声敲响，惊飞盘旋的白鸽鸽群。
有旅人从教堂手捧带回祝过圣的蜡烛，凛冽的空气中升腾起团团温暖的气雾，斯坦因俊朗的轮廓朦胧而柔和：“只要在你的愿望中，有我的存在就好。 ”
结束了约会，他们牵着手回到了德尔府。
依依不舍地告别，艾尔莎躺上床，抱着她还在构思的愿望，沉沉坠入了甜蜜的幻梦。
从那以后她的美梦就似乎没有醒过。
被幸福包围的愉快时光总是流逝得飞快，一晃就过去了好几个月。
早晨，艾尔莎推开窗，门外是沐浴在晨光中的花圃。
缤纷的花园里种植了四处搜罗来各类奇异的花朵。艾尔莎提起水壶走入花圃，早晨的时光总是留给悉心照料这些稀有植物的。
艾尔莎轻哼着歌穿行在枝叶中，露水沾湿了她的裙角。
她的助手是机械花匠，其中一个小机器人今早却遇到了起野猫引起的意外事故。它乖巧地跑到艾尔莎身边，给她展示它受损部位的故障。
“哎呀，可能要换零件了。”艾尔莎露出苦恼的神色，只能安慰地摸摸机械花匠的头：“他要晚上才能回来，到时候再让他帮你修。”
艾尔莎用过午餐，靠在窗边的摇椅上小睡。等到傍晚夕阳沉入地平线，艾尔莎就点灯，在旷野中伫立的小屋像盏灯笼。
不久，她在等待的敲门声，按时响起了。
艾尔莎打开门，门外站着披星戴月归来的旅人。
金发少年牵着匹白色的骏马，摘下兜帽，他抬眼，展露了一个灿烂的微笑：“我回来了！”
“辛苦了。”看到这张熟悉的脸庞，艾尔莎也露出笑容。
“欢迎回家，莱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