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昏黑的地下十层走廊里,粗粗细细的管道遍布天花板,每隔一段距离就有巨大的换气扇吊在空中,年代已久的换气扇上面全是黑灰脏污,两个穿着白大褂的男性踩着黑色大皮鞋“哒哒哒”地从走廊尽头的转弯处出来。
头发花白的老者推了推厚厚的眼镜,翻看手里的数据表,“这个怎么样?”
换气扇发出刺耳的“嗡嗡嗡”声音,时不时还会停顿卡壳,但两人都没在意头顶的换气扇。他们眉头紧皱一脸凝重。
“依旧不太行。”跟在老者身侧的中年男人叫的梁兴,是老者的学生,“虽然能治愈异能者的精神暴动,但也会让异能者失去一切过往记忆和能力变成普通人,至今不可逆。老师,我们不能失去这些异能者。”
“换一批吧。”褚教授叹了口气,“在十二星球内找一些高质量的种子。”
“高质量的种子?”梁兴目露担忧,“虽然现在这些种子的精神力都很低级,但正是因为她们低级,才愿意主动当志愿者,如果是高级别的种子,她们肯定不愿意当志愿者。”
十二星系是十二颗围着首都星球的可住人星球,但凡有点才能或是异能的人,都会想尽办法进入十二星系定居,因为只有这里才能被联盟保护。
十二星系外也有很多能住人星球,但那些星球或是资源耗尽或是离异形很近、或是有能致人死地的辐射,只有那些挤不进十二星系的废人或是被发配的罪人才会在这种星球中苟活。
之前的种子大部分都是从十二星球外找来的。
这些星球没有秩序没有资源,也就没有文明可言,人们的普遍寿命不长,活着全靠掠夺与厮杀。
这些人也不能被叫人,只配被称为垃圾。
固然在这种星球中找来的种子质量不高,但至少不会有后顾之忧。
褚教授没有反驳他的话,但梁兴敏锐感觉到,褚教授的态度坚决。
梁兴短暂的沉默后,试图做最后挣扎,“如果种子不是自愿,精神力又太强大,会不会影响到异能者们的精神暴动状态。”
褚教授,“已经这样了,再差能差到哪里去。”
这倒也是,在图蓝计划还没被实施之前,出现精神暴动的异能者们只能被动等待自己的人性消失,简直比凌迟还要可怕。
图蓝计划进行到现在,至少大部分精神暴动的异能者都能够留住性命留住人性,就算没了异能,好歹还活着。
梁兴依旧觉着褚教授现在这个举动有些过于激进,他心底也很清楚,如褚教授这样的前辈,什么决定都是经过深思熟虑才会说出来,在十二星系力寻找种子的想法绝对是研究院里新来的那个年轻人提出,这就相当褚教授被人怂恿了。
梁兴的心头暗恨,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总是脑子一热就干蠢事。
“老师,这事我希望您再想想,找一些高质量的种子还要对方情愿,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褚教授停下脚步,他望着梁兴,语重心长,“我们总要试试才对,不能因为很难就固步自封。”
虽然对方的语气温和,但对梁兴来说,这已经是很严重的斥责。
他垂下眼,不甘心地点头,“我听老师的。”
褚教授是整个图蓝计划的创始者,也是图蓝计划的精神人物,他就算是褚教授最得意的学生,也无法对褚教授的决定做出抗议。
图蓝计划是整个联盟里如今最重要的一个研究之一。
毕竟整个联盟,如今也只有图蓝计划可以把精神暴动的异能者们挽救回来。
在联盟中,为了守护家园的战士们无一不是异能者。
所以,褚教授想要在十二星内寻找高质量的种子的申请送到上面后,立刻得到了军部的全力支持,军部甚至派出人手全力配合研究院这些人。
梁兴没有参与这次从十二星内寻找种子的任务。
他也没守在研究院总部。
他和夫人唯一的孩子在出生时就已经是精神力A,成年后的二次激发时精神力更是达到了S级,这孩子从小到大都是他和夫人的骄傲,可以说,他能好好工作大半动力都来自于孩子。
但他的孩子现在也出现了精神暴动。
“你不就是在研究图蓝计划吗,不是说图蓝计划可以救精神暴动的异能者。”梁夫人将脸埋在梁兴的胸口哽咽道,“让小景去图蓝吧,算我求求你了,给咱们家小景开个后门,不要让他再这样等下去了。”
精神暴动的异能者太多,虽然公众知道图蓝计划,但也知道,没有背景权利的精神暴动异能者们只能在报名后排队等待治疗。
按照正常的申请流程,自己的儿子能不能坚持到被图蓝计划通知治疗的那天还说不定。
梁夫人见梁兴呆呆站着不说话,她忍不住伸手去捶他肩膀,“这可是我们的儿子,你别跟我说要按流程申请那一套,我不听!”
梁兴垂着头不说话,被梁夫人推的踉跄后退倒在墙上。
想到儿子就在这面墙内的房间里,因为打了抑制剂在熟睡,梁夫人甚至不敢大声哭泣,生怕吵醒儿子。
她走到梁兴面前扑通跪下,揪着梁兴的裤腿,就像抓着一根救命稻草般,手劲紧紧不放开,“小景要有个什么,我也不活了,你救救他行吗,算我求求你,算我求你了。”
垂着头的梁兴,他因为一夜没睡满脸憔悴,眼神里没有半点光芒,自始至终,他一句话也没说。
精神暴动在最初发作的不频繁,用抑制剂就能压制精神暴动。
但抑制剂有副作用,会令人陷入沉睡,也会麻痹大脑,让人慢慢变得呆傻,最可怕的是,不管是哪家药厂生产的抑制剂,在长期使用后都会产生抗性。
第一次用抑制剂,儿子清醒后状态还好,并没有出现明显的副作用。
儿子甚至安抚他们,说他会是例外,绝不会被精神暴动吞噬人性。
梁夫人见儿子恢复正常,极力装作很开心,做了很多儿子喜欢的饭菜投喂。
自从儿子因为优异的表现被选进远征军后,一家人几年才有一次吃团圆饭的机会。
一家三口坐在餐桌前,难得的团圆,虽然脸上都挂着笑,但没一个心头真正开心的。
吃完饭,在儿子的催促下,梁兴离开家去公司上班。
他在办公室里换了工作服,拿着卡去了地下。
图蓝的工作间在地下十层和十一层。
十层是图蓝运转和工作人员们进进出出的地方,而十一层……
梁兴面无表情的盯着电梯在负十一层停下。
相比负十层里灯光通明,换气扇嗡嗡作响的嘈杂,负十一层里灯光昏黑,安静的落针可闻。
这里没有操作间,没有办公室,也没有机械运转巨大声响,整个负十一层像一片空旷的仓库。
这里什么也没有,甚至没有吊灯。
昏黑的光是从只一只类似治疗舱的营养舱面板上透出的光。
这些营养舱一排排的,摆满了整个负十一层。
梁兴在电梯门口短暂的停顿后,抬脚,缓缓地经过这一排排的营养舱。
每个营养舱的显示屏幕上方显示躺在营养舱内的那些人名字。
#藤姬江月雯#
#暮饫佟美佳#
#褚幽南羽#
这些名字在营养舱的屏幕上泛着幽幽的蓝光,梁兴一眼扫过,记得藤姬是一位双S +精神力的异能者,他的异能是释放荆棘藤条。
但在精神暴乱的后期,藤姬的身体对抑制剂产生抗性,属于人性的那一面逐渐消失,他身体大半异变为荆棘藤木,一个人,小部分是人形,剩下的全是无数粗细荆棘缠裹在一起的人形,这样已经不能算是人。
但梁兴知道,每个出现精神暴动的异能者,都会在后期异变为这种“怪物”般的存在。
就如旁那个叫暮饫的年轻人,也是一位双S +的军官,被授予过无数功勋奖章,一度被人们称之为战神,但在来到这里时,英雄全身上下都是黏腻的类似章鱼般的触手,只有脑袋还保持人样。
以及那位名叫褚幽的,似乎是一位皇室成员,听说对方虽然生于皇室,但大半生都在远征军里,带领战士们抵抗虫族,直到无法再保持人形,他才被皇家舰紧急送来这里。
或许很多人都以为图蓝可以拯救这些出现了精神暴乱的天之骄子,拯救这些保卫家国的英雄们。
可那些人却不知道,就算图蓝可以让异变逆转,阻止精神暴动,但图蓝也和抑制剂一样,有属于它的后遗症。
在图蓝中,被图蓝吸纳精神域的被称为种子,也是正常人,这些人没有异能,精神力是很稀松平常的C级以下,她们大部分是女性,或许是因为女性脑域更丰富的缘故。
但至今,研究人员们都不清楚,这些种子的特性是什么。
被图蓝“医治”的精神暴动者们被称为“大熊”。
大熊们在图蓝治疗后,就算最后可以从“怪物”状态逆转为人类,但他们的异能和精神力也会同时失去,变成普通人。
没有精神力,他们无法从图蓝领域离开,也就会一直保持此刻这种靠营养液才能活着的“植物人”状态。
那些治疗大熊的种子们同样无法离开图蓝领域。
可以说,他们还活着,但又和活着差得很远。
这里躺着的大部分都是联盟的人类精英,他们为了保卫全人类付出一生,个个都是值得钦佩。
梁兴无比尊敬他们,也为他们的遭遇感到惋惜,可想到以后自己的儿子也要躺在这里,变成他们中的一员,他便心痛的无以复加。
“梁教授,您在这里,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我们突破了屏障的限制,可以把图蓝领域具象化了。”
电梯打开后,一个穿着白色工作服的年轻人走出来,一脸惊喜的把手中平板递给梁教授,“。褚教授在走之前下令停止种子的使用,我们就没能把这次的研发进展投入测试中,本来是想征询褚教授的同意,但我试图联系褚教授,那边或许是信号不好没能联系上……”
图蓝领域相当于年轻人口中的异次元,大家虽然很好奇大熊和种子究竟在图蓝领域中发生了什么事,才能将大熊“医治”好,但从图蓝计划出现到现在快五十年,图蓝领域晋级了一次又一次,开发部门这边却一直没能做到将图蓝领域具象化。
这简直就是人类新的征程。
梁教授的手指点开平板,看着虚拟屏幕出现在眼前,随着上面的数据流转换,他的脸上渐渐凝重。
梁兴猛地关掉平板,快步朝电梯走去,“还有几颗种子?”
褚教授不在,梁兴就是研究所里的二把手,年轻人听到他这么问,面露欣喜,“还有十颗。”
每一颗种子都是一条人命,但这些人大部分都是为了补偿金自愿签订的合同。
在这些研究人员的眼中,相比平平无奇的种子,大熊才是更令他们看重并尊敬的存在。
不等梁兴询问,年轻人又说,“褚教授签发令已经执行,没有褚教授的允许,系统门无法打开。”
电梯在缓缓上行,发出“吱呀呀”的响声,梁兴盯着老旧电梯壁中倒映出的属于自己的模糊人影,低声问,“上次那个小姑娘,还有她的联系方式吗?”
年轻人一愣,在梁兴的目光中,蓦地想起来,前天有个满脸疤痕的女孩,她来研究院询问怎么才能做志愿者。
那是联盟大学从某个垃圾星特招进去的学生。对方满身满脸的疤痕,而且学习超级差,各科全挂,因为和人殴打进了好几次局子,在大四时被联盟大学强制退学。
强制退学后,如果没有取得合法居留的身份,是不能再留在十二星系内的,将会被强制遣返。
年轻人记得那么清楚,是因为当时他恰好在大门口,看小姑娘可怜,给了对方一百联盟币。
种子的挑选非常苛刻,最起码一点,就是身上不能有任何疤痕,小姑娘显然是不符合种子要求,而且学习那么差,又出身垃圾星。
年轻人犹豫道,“她当时的确给我留了联系方式,但,但她能行吗?”
“试试。”梁兴声音温和道:“褚教授他们不知道何时回来,刚好在这期间测试你们的开发进展,在褚教授回来时能给他一个惊喜。”
年轻人闻言,眼底的犹豫变成了志得意满,“行,那我联系她,左右伤疤也不是不能解决。”
花费点治疗液而已,不是大事。
易晓恩已经记不清自己是第多少次躲避警卫队的抓捕。
被退学后,对方只给了她三天时间,没有取得在七号星球的居住证或是工作证,她就会被这些警卫队当垃圾一样丢出十二星系外。
这段时间她在下水道里躲避,只有后半夜才会偷偷爬出去找点吃的,再去看一些招聘的小gg。
她收到那个叫邵永丰的年轻人电话时,刚从下水道里爬出来。
“你好我是邵永丰,请问您是易晓恩吗?您是否还在七号星。”
“我是易晓恩,我在七号星。”
邵永丰打了一天电话,本已经不报希望,没想到对方会有回应。
“明天您能来我们研究院面试吗?”
“现在行不行。”易晓恩从垃圾桶里翻出半块面包,狼吞虎咽般地啃完,但她说话时,声音慢悠悠就如这颗星球上的那些女孩般斯文秀气,“我现在有时间。”
“现在?”晚睡前只是随手想打这个电话再试试的邵永丰蹭地从床上坐起,“现在有点……”
但他话没说完,蓦地想到了对方被驱逐的身份。
半个小时后,邵永丰开着车亲自接了易晓恩去自己居住的地方。
七号星球寸土寸金,以他的收入还不能在繁华地段租房,他租住的地方离主城区有点距离,但因为偏僻,租金也便宜。
邵永丰本以为对方没有被遣返,这段时间东躲西藏,身上肯定又脏又臭,令他意外的是,对方虽然满脸疤痕有碍瞻观,但浑身上下干干净净的,就连衣服也很洁净。
想必这几天是躲在认识的朋友家才能这么干净。
“你,你饿吗?”作为一个内向的研发人员,邵永丰不太会和人说话,尤其异性。
但因为对方脸上密密麻麻的疤痕,以及对方即将作为“种子”的下场,邵永丰比平日里要更主动一些。
易晓恩在进门时就不着痕迹的把这房间的布局扫了一遍。
闻言她拘谨回,“吃过了,谢谢。”
“我刚刚给梁教授打了个电话,刚好他家有一台治疗舱,可以治疗你身上这些疤痕,那我们现在就出发?”
易晓恩点头,“可以的。”
她感激无比地对邵永丰道,“谢谢您能联系我,我非常感激。”
邵永丰对上她满怀感激的真挚双眼,心头顿时有些内疚,“你应该很清楚,当志愿者其实类似小白鼠,有去无回,所以才会有这么一大笔补贴金。”
“我知道。”易晓恩用力点头,朝他微笑,“没关系的,我很需要这笔钱,能得到这笔补贴金我就心满意足了。”
为了这笔钱,连自己的性命也不在意吗?
邵永丰到嘴的话默默又咽了回去,他出身平民,很清楚从底层爬上来有多难,研究院里那么多的备用种子都是为了补贴金,更何况眼前这个小姑娘。
邵永丰忽略心头涌出的那些情绪,一边启动车子,一边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易晓恩,来之不易的易,晓得的晓,恩情的恩。”
“好名字,是你家人取的吗?”
易晓恩因为邵永丰的夸赞笑了笑,“是联邦大学的招生老师。”
邵永丰的夸赞还没消散,周身就被尴尬淹没。招生老师为易晓恩起这样的名字,大概就如易晓恩刚刚解释的名字意思一样,希望易晓恩记住得来不易的恩情。
他干干地继续找话题,“你,你想用这笔补贴金是想做什么?是寄给家人吗?”
“我没有家人。招生老师一路对我很照顾,还把她的很多衣都给了我,前段时间她生病了,辐射病,需要很多钱才行。我想给她凑笔钱治病。”
易晓恩似乎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她笑了笑,又说,“这笔钱应该可以治好她,对吧?”
邵永丰万万没想到她会把钱用在这样一个几乎算是陌生的人身上。
他动了动唇,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在联盟大学里的易晓恩和人打架斗殴,什么坏事也做,稍一调查便能知道这人是人神共愤的存在。
但对方是从垃圾星来的,穷凶极恶本就是垃圾星的标志。
邵永丰虽然把对方领回了家,在心头一直警惕,听到对方这话,他甚至无法把这么一个知恩图报的小姑娘和联盟大学里人憎狗厌的那个恶霸联系在一起。
倒是易晓恩丝毫不觉着这有什么,双手绞着,拘谨地又问他,“我会在什么时候开始工作。”
“很快。”邵永丰道,“你身上的疤痕如果都不深,在治疗舱里浸泡十二小时就可以恢复。”
“还有别的要求吗?”易晓恩弱弱道,“我,我没有精神力。”
没有精神力在十二星系里也不算稀奇,但这样的人都只能做些类似苦力劳动的低等工作,就连那些种子们,也都至少是E。毕竟,进入图蓝领域需要有精神力才行。
“你应该没做过精神力二次激发。”邵永丰对她好感倍增,耐心解释,“梁教授和我都觉着你在精神力的二次激发下或许能出现精神力。在二次激发下应该会有精神力。”
“万一还是没有呢。”
邵永丰没想到她对自己这么没信心,他笑了笑,说,“还有一种比较原始的办法,就是手术把你的脑神经和图蓝领域链接。”
易晓恩松了口气,“那就好。能被选上就好,不管什么手术我都可以做。”
她这话令邵永丰心头莫名就难受得不行。
这是个多好的小姑娘啊,命运待她太不公了。
因着对易晓恩的怜爱,在去了梁教授的家后,邵永丰充当代言人,把易晓恩的境况说了一遍。
二次激发精神力的器械都得在联盟各地的精神力检测大厅去做,梁兴不愿浪费时间,确认易晓恩自愿当种子后,他带着易晓恩去地下医疗室。
梁兴的医疗舱买来主要是给儿子用的,他倒是没想到会在这时派上用场。
易晓恩躺进医疗舱被注入麻醉剂沉睡后,梁兴这才扭头问邵永丰,“大熊选哪一个?”
精神暴动的人太多,最严重的一位现在整个人包括脑袋都已经异化,只有一颗眼珠子属于人的状态,而且对方属于人性的那一面几乎全部失去。
因为他的身份特殊,才被联盟花费了很大的代价将其冰冻维持一丝生命值,不过这种冰冻维持生命的状态无法持续太久。
但他们要找大熊做实验,肯定不能找这种特殊人物,邵永丰想了想,“要不,就选3号?”
3号大熊身份不特殊,没有后台,而且他的异变情况也很严重,3号早就被家人放弃治疗,联盟把他供养到现在,主要是因为他的异能特别。
“可惜虽然可以把图蓝领域具象化,却无法把以前发生的数据具象。”邵永丰有些遗憾的说,“如果能知道大熊和种子在图蓝领域里发生了什么就好了。”
梁兴望着这个年轻人,声音沉沉道,“如果你们的突破没任何问题,以后大熊和种子在图蓝领域里发生的事情都能被大家看到。”
回去太晚,梁兴为邵永丰在一楼找了一间客房安排住下。
他回到二楼卧室时,本已经熟睡的梁夫人站在门口。
屋子里没有开灯,梁夫人站在门口不言不语,就像一道幽灵,把梁兴吓了一跳。
“我在想办法。”这两天梁夫人在儿子看不到的地方不会和他说半句话,每次都是用想杀人般的目光盯着他。
梁兴伸手揽住梁夫人的腰,想把对方搂进怀里,“阿玉,你别这样看着我,我难受。”
梁夫人没反抗,她被搂进梁兴怀里,但身体还是僵硬绷直的状态。
低低的声音僵僵的问,“以你在研究院的资历,小景可以被直接安排治疗,为什么你还在犹豫?”
梁兴被问的哑然,研究院有保密协议,那些被图蓝领域治疗后的小熊躺进营养舱内的事情一直不被外界所知。
这事关乎太大,梁兴甚至不知道自己身体里有没有植入防泄密程序。
“你相信我,我对小景的爱不比你少,我是你的丈夫,你相信我。”梁兴紧紧搂住妻子的腰,将头抵在对方的头顶,喃喃的几乎是乞求般地说,“很快,很快我就能找到万全的办法。”
只要这次能够把图蓝领域具象化,看到大熊是因为什么停止异化并恢复人样,大家就可以从这方面入手研究。
怀里的女人没有发出声音,但身体一颤一颤,在无声哭泣。
易晓恩是第一次见到这么高级的治疗舱。
她虽然在帝星出生,但在幼时就被丢在了离十二星比较近的一颗垃圾星上。
或许是从小到大习惯了垃圾星上的废料污染,麻药入体时,她只觉着像被蚊子叮了一口,短暂的麻痹后,就没其他感觉了。
梁兴和邵永丰的话她听得一清二楚。
3号大熊、种子……
这都是一些很陌生的词,她听完双方的对话,猜测种子是指类似自己这样的“志愿者”,大熊则是只那些精神暴乱并异变的异化者们。
易晓恩脸上身上那些疤痕要比邵永丰预测的还要深,她在治疗舱内躺了三十个小时,身上那些刻骨般的疤痕才全部长好。
这如果是去医院治疗,光这笔躺在治疗舱内三十个小时的钱就已经是易晓恩能领到的赔偿金一半。
她换好衣服出去时,正在打电话预约精神力二次激发时间的邵永丰一抬头愣住。
电话那头的智能声音彬彬有礼地继续询问,“您好,请说您的联盟身份号。”
冷冰冰的声音入耳,如一盆凉水兜脸倒下来,泼了邵永丰满脸,他这才惊觉自己失态,忙和易晓恩做了一个自己在打电话不能打扰的动作,扭过头报出自己的联盟身份号和密码。
挂了电话时,邵永丰通红的脸也已经恢复正常,他扭过头,见易晓恩无措的站在门口,似乎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的目光扫了眼对方的脸后立刻垂下头,“你,你照镜子了吗?”
易晓恩摇头,“没有。”
她有些不解,“需要照镜子吗?”
她刚洗完头,大约是不会用干发器,头发还是湿的,水珠沿着她的一缕发丝滑落在脖颈处,缓缓地滚落在她锁骨上停留。
邵永丰的脸莫名又有些烧,他强迫自己挪开目光,轻声答,“倒是不需要。”
他用刚刚的洗漱间中取出干发器,示意易晓恩坐在椅子上,“我帮你把头发吹干。”
“啊,谢谢。”易晓恩乖乖坐在椅子上,任邵永丰帮她吹头发。
她,长长的睫毛低垂,精致的五官安静而又乖巧,像是从童话里走出来的洋娃娃。
邵永丰离得她太近,呼吸不由自主屏住,生怕会惊扰到她,他一边放慢动作,一边偷偷地打量她。
谁能想到那个满脸都是疤痕的小姑娘竟然有着这样漂亮的五官呢。
“邵教授,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不用喊我教授,我还不是教授。”对方的声音打断了邵永丰的思绪,他顿了顿,道:“你喊我邵哥吧,你头发干了后我们就走。”
有了易晓恩的打岔,邵永丰虽然心头对小姑娘愈发惋惜,可也知道事到如今容不得他喊停。
联盟服务大厅离得不是很远,邵永丰开车不到半小时就到了,因为他的身份特殊,又提前预约过,到了后不用排队,径直去了专为特殊单位设置的精神力二次激发室。
结果不太好,易晓恩没能二次激发精神力。
她甚至连最末等的精神力也没有,就是一个最低等的普通人。
工作人员看着她姣好的五官,很是惋惜的将结果单交给她。
精神力是异能可以出现的基础,而且拥有精神力,会明显比没有精神力的人寿命长。
没有精神力,普通人最多活到120岁,但拥有精神力,已知的最长寿者是二百岁,寿命的差距导致异性在寻找配偶时,也会把精神力的等级当做最基本条件。
易晓恩对这个结果反应平平。邵永丰见她低垂着头,以为她在难过,结结巴巴地安慰她,“二次精神力激发能出现精神力只是小概率事件,一般出生时没有精神力波动,二次激发的可能性也不大,你不用觉着失望。”
“谢谢你的安慰。”易晓恩抬头朝他笑了笑,感激道:“能不能有精神力对我来说没有什么意义,只要可以被你们选上当志愿者,不管做什么我都可以配合。”
她目光真切,笑的时候长长的睫毛下眼眸柔柔的如被阳光照耀着的湖光,邵永丰的脑海像是被什么撞击了,短暂地昏眩。
“不用谢。”他干干的咽了咽唾沫,收回目光不再去瞧她,但脑海里却莫名回响她刚刚的话:不管做什么我都可以配合。
他知道她没有别的想法,但心头这一刻莫名庆幸,庆幸当初这个小姑娘只把联系电话留给了他。
如果她留给别人,如果那些人看到她这副模样,肯定对她做一些过分的事情。
可当种子,也是一件残忍的事情。
这关系着自己整个开发部门的未来,也关系到自己以后的升职和奖金,邵永丰的唇动了动,最终没再询问对方要不要再仔细思考一下。
邵永丰带着径直易晓恩去了研究院。
虽然是下班时间,但梁教授和另外几名同事都在等着。
大家准备今晚加班为种子做手术,把种子和图蓝领域相连接。
“手术不能麻醉。”邵永丰和众人确认了方案,轻声对易晓恩道,“麻醉会影响你的脑神经,而且我们需要今晚就把你的脑神经和图蓝领域建立连接,手术后没有时间代谢麻醉药剂,所以只能做无麻醉手术……”
他望着眼前眼眸干净清澈的小姑娘,声音逐渐变低,“你……”
你现在反悔或许还来得及。
但这句话,最终出口时,变成,“你能忍住吗?”
没有麻醉的情况下在脑袋上开洞,正常人谁能忍得住!
这话问了和没问差不多。
易晓恩朝他笑了笑,“没关系,我能忍。”
邵永丰蓦地就想起了她身上脸上那些密密麻麻深刻入骨的疤痕。
她从前是经历了什么,身上才会被留下那么多的疤痕?才能在他说出这种话的时候,还能若无其事的微笑,反过来安抚他的情绪。
“你放心,那笔钱我会监督财务那边尽快打给秦老师。”
手术的时间有些漫长,易晓恩的口中咬着毛巾。
邵永丰虽然不会做手术,但他换了无菌服,一直陪在易晓恩的手术床边。
这个时候,他已经没了之前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他一手紧紧握着易晓恩的手。
小姑娘没有亲人爱人,她的心肯定和她的身体一样有无数疤痕,可她在受了那么多伤后,还想着用自己换笔钱,只为给一个尽了老师职责的路人凑手术费。
她此刻一定很疼,他陪在她床边,握着她的手或许能减轻她的一点点疼痛。
这也是他唯一能做到的事情。
头上开个洞的确很疼。
到这种时候,头发被剃光对易晓恩来说已经不算个事。
她睁着眼盯着面前站着邵永丰。
对方的手掌有些瘦削,但很热,暖暖的将她冰凉的手裹在里面。
她恍惚间,好似看到眼前站着的是另外一人,那人穿着一身漆黑的衣服,和四周的黑暗几乎要融为一体,只有一双眼睛像黑宝石般在发出璨然光芒。
他盯着她,唇开唇合。
在说什么?
她努力集中意识,想要听清楚他的话,想要看清他的口型。
耳边声音嘈杂,炮火声、建筑物坍塌声、人们的绝望惨叫……
声音太杂了,她不管多努力,也无法听到他说的话。
他究竟,说了什么?
太疼了,生理性的眼泪像雨珠子一直没断,邵永丰小心翼翼地用另一只手拿了毛巾帮她擦拭眼角的泪水。
她的眼珠子跟随邵永丰的身形在移动。
恍惚间,又见那人张口说话,薄薄的唇轻轻动弹,吐出几个音节。
她的眼睛瞪大,极力集中意识,她离对方越来越近,她要看清了他的五官,也听到了他的声音,她即将要听到了,身体却在下一刻被人猛地扑倒,眼前彻底陷入黑暗。
黑暗持续了很久很久,但又像是片刻。
意识刚一回笼,就是令人想要嘶吼挣扎的疼痛,脑袋好似被疼痛充斥成一个沉甸甸的大水球,无法思考,无法转动,成了整个身体的负累。
病床滑轮和地面摩擦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易晓恩缓缓睁眼,看到天花板上吊着破旧的换气扇。
这些换气扇发出刺耳的转动声,或许是因为年代久远,每个换气扇都失去了原本的模样,灰扑扑的,缝隙里堆满了一层又一层的尘土。
每两个风扇间隔的中间又有一盏方形的照明灯,炽白光芒晃得易晓恩眼睛里像是有无数黑影重叠。
“你醒了?”邵永丰依旧在握着她的手,见她睁眼,他急忙道:“手术很成功,马上就能连接图蓝领域,到时候你就不会疼了。”
易晓恩的脑袋被固定,无法动弹,而且此刻脑袋疼的像块大石头,她也没打算晃脑子,只有眼球在转动,张口慢腾腾的,一字一字说,“包子,好吃,谢谢。”
她很虚弱,声音像蚊子叫,邵永丰凑近了才听清她在说什么。
包子和粥是梁夫人送来的早餐,易晓恩没见到梁夫人,或许以为包子和粥是他专门为她买的。
他这一刻,只觉得心口疼得无以复加。
这个小姑娘,一直在不停的感谢他,可明明他要把她推上绝路。
那么多的种子,至今没有一个可以成功断开图蓝领域离开营养舱。
她,她或许以为那样的下场只是一部分,或许觉着她自己会有机会好好的从营养舱内出来。
她根本不知道真正的后果是什么。
邵永丰这一刻,因为内疚浑身都在颤抖。
梁教授扭头问他,“她说什么?在喊疼吗?”
邵永丰直起身子,低声说,“她说粥和包子很好吃,她说谢谢。”
“哦。”梁教授于是想起,那应该是自己的夫人做的。
他打心底不愿意夫人和种子接触,所以和夫人撒谎,说种子是同事的一个朋友。
他的夫人没有多问,却贴心的多准备了两个人的吃食。
想到夫人,梁教授又想到了自己的儿子。
他瞟了眼病床上的小姑娘,如果这次实验能够成功,就能知道那些大熊为什么会失去精神力和异能,在小景的精神暴乱严重之前,这些肯定能够攻克。
吱呀呀的手术床很快就被推到了图蓝室。
躺在手术床上的易晓恩看到门上蓝底白字的“图蓝室”,沉重的脑子里闪过一束蓝光。
仿佛是蓝光流星自脑海深处划落在她眼前,她眨了眨眼,破碎的画面在眼前成形,但不等她看清再次坍塌。
手术床也在下一刻被推进图蓝室,易晓恩没能看清四周的布置,只瞧着天花板上有很多闪烁的小光点,就像夜空中闪烁的星星。
她的视线无法把天花板全部看到,这个图蓝室内应该很大。
她被人抬进营养舱内,这期间她眼珠子转动扫了眼四周。才发现不仅天花板,四周也有很多闪烁的蓝色光点,像是漂浮在空中的萤火虫,一闪一闪的,又像异虫的眼睛。
营养舱比较宽大,可以容纳两个人躺在里面,易晓恩的旁边已经躺了一个男人,准确来说,不算男人,她的身体可以感受到对方的身上有很多硬硬的凸出,像石头的棱角,对方平躺时身体要比她高出三四十厘米,因为身体大部分都是凸出的石化状态。
石类异能?有点熟悉。
易晓恩在记忆里搜罗,想要寻找关于石类异能的讯息,但脑袋太疼了,她根本无法转动脑子。
也无法做到侧头去查看对方究竟长得什么模样。
但她知道,对方就是邵永丰和梁教授口中的3号大熊。
对方的精神狂暴一定是到了晚期,不然不会变成这种模样。
晚期的精神狂暴,图蓝真的可以治愈吗?
易晓恩几乎是下意识地,在脑海里出现一个答案,“不能”。
脑袋后面植入的数据线在链接到营养舱内接头上时,易晓恩的整个身体像被电击般抽搐,大脑更是一片空白。
营养舱被缓缓合拢,随着营养液的注入,舱门上方的屏幕亮起,邵永丰和他的同事们各自守在自己的计算机前,紧张地关注即将要出现的数据流。
但平时很快就会出现的数据流,这次过了很久也没有出现。
“图蓝没有启动?”梁兴几步走到大屏幕前查看图蓝状态,“是启动状态,怎么会没有数据流?”
有人弱弱问,“是,是和这次的种子没有精神力有关系吗?”
虽然理论来说,没有精神力的种子也能进入图蓝,但只是理论,暂时研究院没有用无精神力的种子做过实验。
这还是第一次。
“不会,和这个没关系。”邵永丰指着黑色屏幕上闪烁最亮的那两个小蓝点,“种子和大熊都已经进入到了图蓝领域。”
往常只要种子和大熊进入到图蓝领域,数据流立刻就会出现,今天这种情况明显是个意外。
众人各自检查自己负责区域块,没有找出任何问题。
“不可能是没有精神力的缘故,再等等或许就好了。”邵永丰道,“我们的程序都没有问题,大家耐心点。”
作为这起实验的负责人,梁兴站在黑色的屏幕前,盯着那两颗闪烁的蓝点没有发表意见。
他不说话,也没有发怒或是暂停这起实验,众人在短暂的慌乱后,像是被塞进一颗定心丸,再次主动检查自己负责的区块,并相互提出假设性的意见查找问题。
“你醒了?”
温柔的声音钻进的易晓恩的耳朵,眼前炽白刺目的光芒逐渐消散,目光聚焦,她看到了坐在旁边的漂亮女孩,在朝她浅浅地微笑。
“晓恩,你终于醒了啊,你快告诉爸妈不是我推的你。”对方因为她的醒来眼睛亮起,“还有哥哥,我可不想让他误会我呀。”
稍一动弹,易晓恩的头疼像有无数针扎般,她闷哼一声,下意识伸手捂在脑袋上。
门在这时被推开,又有人走进来。
“晓恩你醒了,是晴柔推的你吗?如果是晴柔推的你,妈妈一定会为你做主。”
旁边坐着的漂亮女孩撅起嘴不满道,“妈,真不是我,晓恩你快说话呀,只有你才能证明我的清白。”
她推了推易晓恩的肩膀催促。
这一动,易晓恩的脑袋更疼了。
这对母女没察觉到易晓恩的异常,还在连声追问。
耳边像有各种各样嘈杂的声音吱哇乱叫。
她们美丽的五官在易晓恩眼中逐渐扭曲丑陋。
“闭嘴。”易晓恩大叫一声,成功令两位美人闭嘴。
她不等对方说话,又大吼,“滚出去。”
直到这两人都离开了,四周也安静了下来。
易晓恩这才注意到自己是躺在病房里,她的脑袋涨涨的很疼,但手在脑袋上摸不到伤口,疼痛像是来自脑袋内部,里面如同长了个非常大的瘤子,把她的神经骨头全部压制。
“你怎么和妈说话的,就算真是晴柔推的你,和妈有什么关系,你这样做太让妈难过了。”
一个男人推门而入,皱着眉头不悦地盯着易晓恩,“晓恩,我和你说过多少次,就算你没有精神力没有异能,你也是我的亲妹妹,我们的血浓于水,哪怕从小不在一起长大,这点无人能剥夺,你怎么还是这么幼稚的一直在和晴柔作对。”
易晓恩盯着眼前有这俊朗五官的男人,对方因为蹙着眉头显得极有威气,盯着她的眼中难掩失望和嫌弃,“晓恩,你真令我失望。”
易晓恩没说话,她指了指旁边的水杯,示意对方为她倒杯水。
对方说了那么多,大约以为易晓恩会辩驳,他愣了愣,片刻才反应过来易晓恩的意思,不耐烦地走过去,倒了杯水递给易晓恩。
但人躺着是无法喝水的,更遑论易晓恩此刻脑袋疼的要裂开,根本没法起身喝水。
“你怎么不喝水?”
易晓恩看白痴一样地盯着他,这家伙一脸不悦,或许是觉着她就是胡乱指使他。
“头疼,动不了,没吸管,无法喝。”
对方闻言不仅没有关切询问,眉头又蹙起,忍着愠怒厉声斥责,“怎么会头疼,你受伤的是腿不是头,易晓恩你不要无理取闹。”
对方在这时接了一个电话,走到一旁的窗户旁打电话去了。
易晓恩闭上眼,忍着疼痛侧头,举起手里的杯子慢腾腾往下倒。
有点艰难,但好歹喝到了水。
干裂的咽喉因为这些水总算不会冒烟。
她闭上眼缓了缓,顺带捋了捋当下境况。
她是伊家流落在外的亲闺女,刚被认回来没多久,伊家在首都星是名门望族,就连家里的管家精神力都是B,易晓恩的这位哥哥更是S+,而且在成年后异能苏醒,是非常罕见的雷电异能。
就连当初抱错的那孩子,她的精神力也是A,可偏偏这个被伊家找回的亲女儿是个没有精神力的普通人。
在这种家族里,没有精神力的普通人和残废没什么区别。
虽然所谓的亲人总是在她跟前说没有精神力没关系,口口声声说要保护她,但只要有点事,这些家人都会先指责她质疑她。
易晓恩在医院里又住了两天就被伊家的管家送去了学校。
她昏迷之前,因为和伊晴柔在校园的图书馆外起了争执,被伊晴柔打趣废物的她伸手去推伊晴柔,反而让自己跌下台阶昏迷并扭到了脚踝。
虽然不是骨折,但伤筋动骨一百天,医生建议患者最好在家中休养一个月。
可易晓恩是从偏远星球被接回来的,她的学习本就跟不上首都星学校里的学习进度,每次都是班里倒数第一名,要是在家休养一个月,怕是会从全班倒数第一变成全校倒数第一。
伊家人再三考虑后决定继续送易晓恩上学,不过有为她雇佣一个贴身的佣人在她行动不便的时候照顾。
但易晓恩拒绝了佣人的跟随。
最后一个离开教室的她,慢腾腾走在教学楼后树林里的一段小路上。
大家或是着急回家,或是着急去食堂打饭,只有她走的比蜗牛还慢,脸上也没有半点急躁的意思。
她的脚下,一块石头在她的影子里滚来滚去。不管她移动几步,这块小石头都能跟随她的速度准确压在她影子上。
“别调皮。”她和对方说,“影子被你压疼了。”
但小石头滚的更欢快,像是在被子上打滚的小猫咪般,调皮又任性。
“下周一有远征军选拔赛。”易晓恩没再驱赶对方,她垂下头,继续说,“你帮我好不好,我的脚受伤了,头也很疼,只有你的帮忙,我才有希望进入远征军。”
小石头不满意地原地转圈圈。
易晓恩一脸认真的望着它,“你是我的幸运石,只有你会帮我,求求你啦。”
她声音到后来娇娇的,像个找大人要糖吃的娇软小姑娘。
转着圈的小石头停下,像死物般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易晓恩走出校门天色已经黑了,来接她的管家欲言又止,明显很不满,但碍于易晓恩的大小姐身份,没有出声。
一路沉默地回到伊家,客厅里,伊晴柔正在和伊母说着下周远征军的选拔赛。
“我哥必须要去选拔吗,当远征军里军人好危险啊,虽然我知道他们都是值得钦佩的勇士,可我不想让哥哥去。就算哥哥每天凶我,我也不想让他去。”
伊母也很是伤感,但她毕竟是成年人,就算不舍儿子,也不会直接说出来,“你哥不用参加远征军的选拔赛,他的异能罕见,会被直接录用。”
看到易晓恩进屋,伊母立刻站起身,“晓恩回来的这么晚,是作业多吗,厨房给你热着饭菜,你先洗漱一下,我马上给你把饭端上来。”
伊晴柔含笑望着易晓恩,“姐,你脚今天怎么样,我来扶你。”
易晓恩瞟了她一眼,目光冷冷的,令对方的手成功收回,她洗了手坐在餐桌旁,伊母把饭菜端上桌后,她说了声谢谢,就低头专心吃饭了,显然没有要继续和伊母说话的意思。
吃完饭,易晓恩上楼进了卧室。
刚刚因为她到来变得安静的大厅,因着她的离开又变得热络。
“我姐最近学习很努力,我听他们班的班长说,我姐每天下课都在座位上看书。”
“那就好,这孩子在那种地方待的时间太长,她慢慢就会习惯这里的生活。”
用热水泡完脚,又抹了药膏后,易晓恩躺在床上,很快陷入熟睡。
在她睡着后,被她放置在床头柜上的那块小石头缓缓变大,逐渐变成了人形的石头,这块石头大约是怕把床压坏,并没有上床,而是站在床侧,盯着易晓恩脸颊瞧着。
易晓恩做了一夜乱糟糟的梦,她小时候颠沛流离,先是居住在一颗荒星上,后来跟着养父去了一颗离虫族异形有些近的星球上,那颗星球经常有虫族出没,在那里人人都是战士。
或许是这些经历的缘故,导致她自躺在这张松软馨香的大床上开始睡觉后,每晚都会做噩梦,梦里那些已经逝去的故人们站在她面前,目光一眨不眨的盯着她。
她倒是不害怕,甚至很开心能看到他们,她会在梦里找各种方式想要和他们说话。
早上醒来,怅然若失的她愈发想要加入远征队。
远征队选拔赛开始那天,伊母才发现易晓恩竟然背着她报名了远征军选拔,她有些气急败坏地道,“你现在这样子,要精神力没精神力,要体格没体格,各科成绩都是垫底,你怎么就去报名了?”
没有精神力这几个字说出来,伊母或许觉着自己过分了,忙又说:“选拔赛很残酷,万一你磕磕碰碰受点伤,你让我这个当妈的可怎么办,我找你找的那么不容易,只想你这辈子过的平安开心。”
易晓恩很少会反驳伊母,但在伊母要求她退出选拔赛时,她抬起头,很是坚定的拒绝,“我不退出,我会参加。”
伊母气得内伤,只能去找自己的儿子告状。
“不用管她,她会在第一轮比试就被刷下去。”
但令他们意外的是,易晓恩不仅过了第一轮笔试,她虽然没有精神力也没有异能,却因为对机甲的精控能力以一个匪夷所思的第一名成绩成为了远征军一员。
操控机甲越娴熟,精神力就越强悍,这已经是联盟公认的事情。
没人能想到,一个没有精神力的普通人,她竟然能对机甲的操控达到如此精密程度,几场模拟战场中和虫族的厮杀中,她都能操控机甲拿到完美的分数。
自从认回这个女儿,伊家就一直被圈子里的人嘲笑千辛万苦寻了一个残废回来,这次远征军在联盟大学的选拔,易晓恩的脱颖而出令伊母总算扬眉吐气。
但她并没有觉得多开心。
“晓恩,你别去好不好,妈妈想让你留下来,你已经和别人证明了自己不是废人,以后没人敢再嘲笑你,你……”
“我不是废人,也不用向别人证明。”易晓恩打断伊母的话,她眸光定定地望着对方,“你已经有一个女儿,少我一个不少,我有自己的想法,很抱歉我不会因为你留下来。”
她朝楼上走去,走了一半台阶,像是想起了什么,她停下脚步,扭头对站在客厅里的伊母道,“你是个好母亲,但我不是个好女儿,谢谢你生育我。”
远征军的死亡率太高,如今破格从学校里选拔的人才,就是因为远征军战士缺口太大。
伊母没想到儿子和女儿都要去远征军,听到易晓恩的这声谢谢,她当即捂住嘴泣不成声。
远征军大部分都在和虫族的战争的那几颗星球驻守,那些星球虽然都是以阿拉伯数字为代号,但代号前面都会跟着边境两字。
曾经的边境星球有十几颗,但随着虫族大潮一次次的袭击,很多边境星球因为守不住,因为人们被虫族感染,不得不被摧毁,到如今,只剩下十颗边境星。
边境星离首都星非常远,光是坐星舰就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
易晓恩被送到了的九号星球的营地,这里在十八小时前刚和虫族进行过激烈交战,营地里到处都是受伤的战士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