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郑明的脚步停下,他的目光盯着佟美佳,神情有点呆滞,五官因为不能正常管理,看着很僵硬。
佟美佳伸手在他眼前晃,“暮饫,是不是你?”
对方慢腾腾点头。
佟美佳探头打量他的神情:“你不能说话?”
对方再次慢悠悠点头。
佟美佳觉着他这点头的动作超级怪异,简直像是下一刻能把头掉地上。
这是水流形态的暮饫“上”了郑明的身? !
她突然有点好奇,郑明经常被暮饫“上”身吗?当事人在被上身期间是种什么感觉?
午餐被摆在一楼的大厅里,佟美佳一个人,餐桌上却摆了十几道菜。
太过奢侈。
“你也吃。”佟美佳对暮饫道:“你现在这个身体可以吃饭,你尝尝这些饭菜味道怎么样。”
“暮饫”摇头,它望着佟美佳,目光呆滞,好好的郑明在它上身后,看起来像个傻子。
佟美佳饿了,她低头吃了些,这才有机会问它话:“你只能这样出现在人类世界吗?”
“暮饫”歪歪脑袋,像是没明白她话语的意思。
和不会说话还不能掌控郑明身体的水流形态暮饫沟通有点费劲,佟美佳吃完饭,干脆带着暮饫去了影映室,“看过电影吗?我们看个电影叭。”
“暮饫”走路呆呆的,反应总是慢很多拍,习惯了掌控可硬可软的水流身体,这种的皮包骨头的人类身体对它来说太过繁复,怎么动都不得劲,生怕五官和四肢掉了,它甚至连眨眼都不敢。
它的目光一直落在佟美佳活泼又好动的身影上,紧张又紧绷,似乎在怕她像只蝴蝶一眨眼飞走。
影映室里的电影资源很多,佟美佳搜了搜,给暮饫找出一部《海王》的电影播放。
画面高清,但佟美佳看着看着睡着了。
等她醒来,郑明站在座椅一侧,对她道:“夫人,下午还去上班吗?”
这样的郑明看起来就顺眼多了啊。
被水流形态暮饫上身的郑明像是随时能肢解,令她一直提心吊胆,话都不敢和对方多说一句。
佟美佳眨了眨眼,好奇问:“不去全勤还在吗?”
郑明:……那必须在!谁敢克扣夫人的全勤!
佟美佳有了这份全勤保障,正大光明的翘班了。
“三楼那些房子是给谁住的?”
郑明闻言反问,“夫人能去三楼?”
这话问的,好像三楼是个谁都去不了的禁地,“怎么?你去不了?”
她走出影映室,按照昨晚的记忆,从楼梯走到二楼到三楼的拐角处,蓦地发现二楼到三楼的楼梯有个栅栏门,门上上了一把大大的黄铜铁锁。
郑明在她身后解释:“三层被上了属于海神大人的禁制,没人能到达三楼。”
佟美佳上前查看这把瞧着年代久远的超级大铜锁,“为什么要上禁制?”
郑明想了想,他在郑家时间最长,论理对这些禁制最清楚,但他的脑海里关于这事情却是一片空白。他给自己找了一个完美借口,“海神大人不希望让人知道。”
他的话刚落,大铜锁被佟美佳扯了几下后,“啪嗒”掉落在地上。
佟美佳没想到自己随便一扯,看起来很结实的大铜锁就这么掉下来了,幸好她脚丫子躲的快,不然就被砸到了。
她扭头诚恳地望着郑明:“你信它是在碰瓷吗?”
郑明瞟了眼地上七零八落的大铜锁,沉默片刻道,“夫人,您要上去看看吗?”
“好啊。”佟美佳,“但我觉着你也想上去看。”
虽然郑明面无表情,堪称一张合格的处惊不变管家脸,把自己的表情管理的非常好,但佟美佳莫名就觉着,这家伙对三楼的好奇不亚于她。
郑明没回答,他默默跟在佟美佳身后,眼神都不带四处扫的。
倒是佟美佳左瞧右看,!昨晚上三楼时,三楼的一切都是黑漆漆的,没有一点别的颜色,全靠她在夜晚的眼神好才能分得清。但今天三楼又是另外一种颜色。
墙壁是蓝与白,夹杂着浅浅的粉,少女风格?
只有一间卧室,也是蓝白粉的少女房,佟美佳特意抬头瞧了瞧,屋顶有灯。
除了这间房子,其他的房间里都是些的古香古色的摆设,有古筝房,有七弦琴房,有练笔房,还有剪纸房。
每个房间的布置都不一样,就连窗户都是些很古风的圆形格子窗。
佟美佳问郑明:“这里住的是谁?”
郑明没回答,他大约也不知道,不过在进入练笔房后,他走到书架前,从书架倒数第二排里抽出一本书。
佟美佳凑过去瞧了瞧,都是繁体字,鬼画书一般,完全看不懂。不过瞧着像是一份份的书信。
她问郑明,“认识吗?”
“暮央。”他垂着眉眼:“这些书信都是写给一个叫暮央的女子。”
暮央?
和暮饫一个姓,是兄妹?还是姐弟?
除了这些书信,其他房间里没有什么有用价值,佟美佳在三楼的走廊尽头站了片刻,这里就是一面简简单单的墙,瞧着平平无奇毫无特别。
咦?要说特别其实也有,墙上有个黑点,像是墨汁溅上去一点,黑漆漆的墨点在纯白的墙上特别显眼。
下楼的时候,佟美佳又问郑明:“暮央是谁?”
郑明茫然摇头。
佟美佳有点惊讶于他脸上这种表情,她和郑明相处不多,但他看着就是那种坚毅又坚定的人,要么干脆利落的拒绝,要么坚定的答应,绝不该出现这种茫然又恍惚的情绪。
不过,她并没有点破。
下午两人坐直升飞机去了郑家祖宅。
网上关于郑家祖宅在哪里的讨论很多,大部分人都以为郑家的祖宅是在京城,据说那里有一套非常大且保存非常完好的四合院,堪称古董。
令佟美佳意外地是,郑家祖宅在离临城不远的烟台
烟台背山面海,以盛产苹果出名。
离临县不到一百公里,上次锦绣号出海就是从烟台出发。
佟美佳一路好奇,像个三千问号般在不停的问郑明,“你一直在烟台的郑家祖宅住着?”
“是。”
“为什么?我看你们郑家人都很喜欢经商和当官,怎么你就没走这两条路?”
“我特殊。”
很少有人直白地的说自己特殊,就算这么说,也是自我夸赞或是自我贬嘲,但佟美佳觉着郑明就是在单纯的叙述,他的确觉着自己是个特殊存在。
佟美佳打量他,郑明比一般人要高,虽然她见过的大部分郑家人都在一米八九左右,但郑明看起来要比那些郑家人还要高大半个脑袋。但除了长得高点,没哪里奇特吧?她问:“你哪里特殊?”
郑明:“海神大人能用我的身体。”
佟美佳:……这倒还真是比别人特殊。
而且这个“用”字特别灵性。
“从你生下来时它就能用你的身体?你们郑氏有多少像你这样的?”
“只有我一个。”至于是不是生下来他的身体就能被海神大人用,郑明想了想,竟然想不起了。
“哇,只有你一个?那你是挺特殊,怪不得郑家那么多老人家都得喊你祖宗。”
“他们喊我祖宗是因为我岁数大。”
“嗯?”佟美佳困惑盯着他,“你多大?”
“不知道。”郑明极为肯定:“比他们大。”
“你青春永驻长生不老?”
“或许。”
他声音淡淡,并没因此自得或是茫然,似乎这是件平常不过的事情。
佟美佳扫了眼他,继而扭头望向窗外,不再和他搭话。
她不说话,郑明便垂下眼,像个不再被人摆弄的木偶人陷入休眠,但他垂落的眼中似乎有些失落,孤独坐在那里像个被好朋友抛弃的小男孩。
郑氏祖宅占地面积非常广阔,其中就包括私人飞机降落的小机场。
佟美佳刚一下飞机,就被郑氏诸人从老到小,齐刷刷的两排郑重迎接。
排面太大,先前佟美佳还以扳倒郑氏为目标,想着怎么努力才好,一转眼她就成了郑氏名义上的“大姐大”?
自己扳倒自己可还行? !
佟美佳瞟了眼为她举着遮阳伞面无表情的郑明。这家伙看起来很淡定,估计经常被这样迎接,已经麻木了。
众人行了礼,这才垂着头起身。
郑明领着佟美佳坐上一辆二人座山地车,把众人远远落在后面。
佟美佳瞟了眼身后那些慢腾腾靠两条路走路的郑氏诸人,“他们走的这么慢,天黑能到家?”
郑明:“他们不在这里住。”
“嗯?”佟美佳刚刚在高空瞧过,郑氏祖宅极大,住个几百口人不是问题。 “谁在这里住着?”
“我。”
佟美佳:……祖宗您可真能占地儿。
大约是因为只有一个人居住的缘故,郑氏祖宅处处透着没有人气的静寂,这辆mini山地车走过一座座门楼,超现代的小车子和地面墙面这些一看就年代已久的砖瓦格格不入。
佟美佳好奇的四下张望:“你每天就开着这辆车子满院溜?”
“你来了才买的。”郑明顿了顿,又说:“大部分时候我在沉睡。”
“沉睡?”
郑明目视前方,神情不变,“无召唤不清醒。”
无召唤不清醒?佟美佳却因这几个字震惊的无法反应。
郑家的祠堂在祖宅最偏僻的地方,没什么可看的,里面是一排排密密麻麻的牌位。
佟美佳随手指着最上面的那块牌位,“你有他岁数大吗?”
“郑江鹤,我上次醒来时他还是个顽皮的孩子,在我的院子里用石子打树梢的杏子吃。”
郑明说自己岁数大,但此刻,佟美佳有了一个无比清晰的认知。
这家伙何止岁数大啊,简直就是个的老东西般的存在了。
她对这座郑氏祖祠没有什么兴趣,打量了一遍收回了目光,“你在哪里住着?”
郑明开车带着她绕了大半个宅子,终于到达他住的地方。
他的居住地在整个郑氏祖宅的最中央位置,院子里有一颗超级大的三四人搂抱不住的杏树。
杏树又粗又高,这个季节恰好是杏子成熟的时候,一颗颗嫣红嫣红的杏子挂在树梢的最高处,在黄昏的晚霞中极为诱人。
佟美佳终于理解那个顽皮的孩子为什么要跑郑明的院子里用石头打杏子吃,这搁她也抗拒不了啊。
郑明问:“夫人,您想吃?”
佟美佳狂点头。
郑明仰头盯着树梢顶端的那些杏子:“太高了,摘不到。”
佟美佳:……咱就说,你是不是抢了咱的话!
好在这里她算是老大,郑明算起来是她的下属。
老板一声令下,员工就得跑断腿。
郑明试着爬树,但明显,这方面他不擅长,爬了半天连一尺高也没爬上去。
把佟美佳逗得哈哈大笑,“其实你可以喊人送摘杏子的工具过来。”
小时候老家摘核桃和柿子都是用长长的挑杆,非常好用,摘这些杏子绝对也没问题。
郑明没答话,他更想自己亲自摘给夫人吃。
他的爬树行为让的佟美佳手痒痒得不行,毕竟她曾是在悬崖上爬上爬下的人,这树看起来并没有悬崖那么难。
佟美佳撸起袖子,“噌噌噌”很快就爬上了树梢。
她找了个树杈子坐下,摘了几颗丢给树下的郑明,一边吃,一边望着四周的房子感慨,“这里的房子可真多啊。”
郑明发现自己爬不上去后,只能放弃,他坐在树下的墙围上,学着佟美佳一口一口斯文又缓慢地咬着杏子吃。
最顶上的杏子每天能照到最烈的太阳,不仅外表嫣红,咬一口汁水饱满又清甜,非常好吃。
但郑明吃了一个后就没继续,他仰起头,望着被树叶与杏子簇拥的少女。
树很高,佟美佳对他说话用了喊的,“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地儿,不觉得孤单?”
郑明:“不会。”
佟美佳于是想起来,这家伙在不受召唤的时候,一直在沉睡,睡着了自然万事皆抛。 “你睡的是床吗?还是棺材?”
“夫人,您可以亲自去看。”
佟美佳于是装了许多杏子在自己的口袋中,蹭蹭蹭地爬下树,跟着郑明进了他的起居室。
郑明指着房子中央那块地儿说:“我睡在这里。”
佟美佳:……
不是床,也不是棺材,而是一个无比大的大贝壳,贝壳里没有被褥,虽然有很多纹络,但瞧着干净锃亮,像是被打磨过半,佟美佳蹲下身去摸了摸,冷硬硌人,这睡在里面没有骨头变形成为驼背,也是天赋异禀啊。
“你为什么要睡在这里面?”
“习惯了。”郑明见佟美佳面上表情极为复杂,似乎觉着这是一件极为痛苦的事情,他遂解释:“睡在里面比睡床上更舒服。”
佟美佳理解不了这种更舒服,她打量四周,房间里除了这个贝壳就没别的摆设,连个能坐的凳子也没有,可见这人平日里除了睡觉,的确没别的消遣事情。
这和傀儡有什么区别?
她忍不住发问:“你经常睡觉,那祭祀是由谁主持?”
“祭祀?”郑明不太理解,“夫人问的是什么祭祀?”
他顿了顿,又解释:“郑家从不举行祭祀活动。”
佟美佳盯着他。
这个男人大部分时候都是面无表情,但他在面对不同人的时候,气场又极为不同,面对那些郑家人,他就如高高在上的帝王,气势强大睥睨众人,面对她时又如一个尽职尽责的工具人管家,恭敬却不失风骨。
他不像在说谎。但这种事情,就算真做了,应当也不会拿在面上来说。
佟美佳笑了笑没再追问,“为什么你们海神大人会选择我做海后?”
“不知道。”
佟美佳:“你们族中就没有海神大人的记载?我想多了解了解它,看一些关于它的书籍资料。”
郑明,“笔墨不能书之。”
他又问:“夫人您晚上在这里居住?”
佟美佳扫了眼他房间里的贝壳,“难道你要我睡你的贝壳?”
郑明愣了愣,大约是觉着,如果佟美佳想,他也不是不能让。毕竟对方是海后大人,是夫人。
佟美佳摆摆手:“算了不为难你,我还是回公司的顶楼睡吧,那里离我上班的地方近。”
郑明点头,睫毛垂落时,眼底失落满满。
佟美佳在晚饭前回到了公司顶楼,郑氏的祖宅人烟寥寥,进了里面连个鸟叫声也听不到,就像个无人之地,说实话在里面带呆着还挺渗人的。
最关键是里面没有她想要的关于暮饫的记载,像个空壳子,毫无用处。
吃饭的时候,郑明像个殷勤的小丫鬟侍候在一侧,佟美佳:“这么多饭菜我吃不完,你也坐下一起吃呗。”
郑家老祖宗被她当个小丫鬟使唤,总归不太好。
郑明点点头,“好。”
他吃饭斯文,估计出生时郑氏是个樱簪大族,他从小接受着富家公子的教育。
佟美佳:“你对自己从前的事情记得多少?”
郑明摇头:“记忆有限,每次醒来都会忘却过往。”
但很多事情提起来也会有隐约的记忆,记忆就像阀门,开关决定一切。
佟美佳在郑明这里实在挖不出什么大料,吃完饭就利落地拜拜了,晚上睡梦间,她果然又听到了敲门声。
“咚咚咚”的敲门声听着很有节奏,也很有礼貌。
但佟美佳听着就怒气直冒:“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啰里吧嗦的敲门烦不烦。”
敲门声果然消停。但消停没多久,哗啦啦的水声又响了起。
佟美佳拎着今天特意买的辣椒水喷雾径直走上三楼。
三楼又是漆黑一片,没有灯光也没有装饰。佟美佳走到走廊尽头,抬脚踹黑漆漆的墙。
“说人话,不然我让你永远只能在这敲门。”
哗啦啦的水声也没了。
对方沉默了许久后,一下一下,试探地敲门。
佟美佳皱眉,明白过来,这门不打开,对方没法说话,只会敲门和流水。
她遂又踹门,“这次放你出来,你最好安分。”
对方忙忙敲了两声门算是回应。
佟美佳打开门,风雪瞬间从外面席卷进门,对方却没进来,站在门口垂着头,挪了挪脚,和佟美佳手里拎着的辣椒喷雾壶拉开距离。
佟美佳也不客气,她挡在门口,不打算请对方进门,就这么问它:“你叫什么名字?是什么东西?”
“暮央,我不是东西。”对方呐呐:“我,我是人。”
佟美佳无语地盯着它支撑在地面的鱼尾,虽然暮央穿了长裙,可她的鱼尾显然比裙子要更长。
这能叫人?同样有鱼尾巴,看来真是暮饫的姐妹。
“你和暮饫什么关系?”
“暮饫?”暮央面上恍惚:“他是谁?我不认识?”
佟美佳挑眉,上下打量她,“你怎么会被关在这?”
这问题就像开关阀,令外面的风雪愈加狂暴,暮央的蹼手扒拉着门框,力气太大,在上面留下一道道爪印。
佟美佳这才发现,门朝外那一面全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爪印,大约都是暮央留下的。
在暮央含恨带怨的声音中,佟美佳算是明白过来,对方的一生就是个大写的悲。
暮央作为一条人鱼,喜欢上了一个以打渔为生的人类,对方夸她漂亮,被她迷的神魂颠倒,说要和她永远在一起,一生一世做夫妻。
她陷入无脑热恋中,抛弃家族和对方私奔。
结果没多久,对方把她挖心剖珠,还怕她报复,将她永久封印,使得她不仅不能魂归故里,更不能转世投胎。
“我只是想回家乡啊。”暮央哭哭啼啼,悲戚的声音令闻者落泪,“我那么喜欢他,他怎么能这样对我,还让我永远都不能魂归故里,我好想念我的家人们,我错了,我不该不听他们的话,不该相信人类的花言巧语。”
佟美佳安静的听完故事,依旧没能得到半点关于暮饫的线索。
真是奇了怪了,她再次问对方:“你这不认识一条叫暮饫的人鱼?”
暮央茫然地摇头,“不认识,深海中有无数人鱼,你口中的暮饫或许和我一样是人鱼,但我们不一定相互认识。”
佟美佳惊讶:“人鱼有很多?”
她以为暮饫就是个很稀奇独特的存在,而且对方被郑家奉为“海神”,怎么看也不像是能批发的那种。
她困惑:“你们人鱼都会在特定环境下变形吗?”
暮央茫然,没听懂佟美佳的变形是什么:“鱼尾变双腿吗?从前我是可以变成双腿,但人鱼的鱼尾变成双腿很痛苦,我为了他……”
她又要叙说自己为了那个负心汉付出的那些痛苦往事,佟美佳及时打断她,“变成水流,或者是变成肩上长了两根鱼鳍的看起来很厉害的人鱼?你肩膀上怎么没有鱼鳍?”
暮央的脸色“唰”地变了,她的脸色一直很苍白,说话时候总是柔柔弱弱的,看起来像个被伤害的体无完肤脆弱不堪的人鱼。
但佟美佳一直盯着她,没放过她在听到刚刚那番话时脸上的惊惧害怕。
“怎么,你们人鱼不能变形吗?”
暮央缓缓垂下眼,柔弱地篡着自己的裙摆,“我以前也可以,可是现在,我只希望自己能魂归故里。”
她说完,缓缓抬起头轻声问佟美佳:“我的同类,你在哪里见到的?你既然认识我的同类,想必也能同情我,你可不可以帮帮我。”
佟美佳后退两步,将喷壶抬起对准暮央。也是这一瞬间,门外的风雪再次狂啸袭向佟美佳。
辣椒水要比蚊虫喷雾剂杀伤力更大,佟美佳也没能幸免,好在门被顺利关上了。
门后面的敲门声非常急促,佟美佳可以想象到对方在门后面呲牙咧嘴恨不得把她碎尸万段的狰狞面孔。
啧,昨晚还说要她这身人皮呢,竟然就把自己说成了一个被人类祸害了的可怜小人鱼,还想让她帮忙。
帮忙就是把人皮借给对方!
哼,当她和郑明一样睡一觉就会什么都忘掉么!
佟美佳虽然及时闭上了眼,可眼睛里还是进了辣椒水,她摸着墙壁慢慢走到楼梯边,正要去摸索楼梯扶手,一只胳膊伸进她的掌心,令她能稳稳地扶住。
虽然看不到,但她莫名就觉着,这捏起来无比结实的胳膊,应当是郑明,她问:“郑明,你怎么没走?”
“夫人,我察觉到了您有危险。”
“咦?”佟美佳好奇歪头,朝向他的方向:“危险?”
她脚下却一个踩空朝前扑去。
郑明及时把她扶进怀中。
人一入怀,他的身形微僵,佟美佳倒没觉着异样,她吓得紧紧抓住郑明的胳膊:“差点滚下楼梯,还真是个大危险。”
她又问:“你的记忆里有那个叫暮央的女人吗?”
“没有。”
佟美佳:“三楼那些书信是谁给暮央写的?你能查到吗?”
“好。”
大概是长相缘故,郑明一看就是那种办事极利索的人,佟美佳就不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结, “你是从郑家老宅子那边过来的?”
“我在门外。”
嗯?佟美佳直到进了浴室,用水不停冲脸时蓦地反应过来,探头问:“你意思是你一直在我门外?”
“嗯。”
佟美佳:“你别说你跟一根木棍子一样杵在门外一晚上不睡觉。”
“我不需要睡觉。”
佟美佳心情复杂地冲完澡,眼睛还是有些辣乎乎的难受,郑明及时递给她一瓶眼药水。
她坐在沙发上仰起脑袋,一边给自己滴眼药水,一边问旁边的郑明:“你这样的状态还算个人吗?”
“不算。”
他倒是挺有自知之明,佟美佳哑然,“那你对世俗一切还有欲望吗?”
她补充:“吃欲或是贪欲,当然情欲也算。”
郑明:“夫人,您该睡觉了。”
看来是想要回避这问题,佟美佳,“你也找个客房睡吧,别在门外杵着。”
郑明没问她三楼发生了什么事,佟美佳很识趣,自然也不会追问他不愿意回答的问题。
下半夜佟美佳又听到了水滴滴答答的声音。
这个女人还有完没完了,怪不得会被封在墙后面,实在是这家伙太没眼色。
佟美佳气得一骨碌坐起,唇却触到了一个冷冰冰的双唇。
她睁眼,和挂在天花板上的鱼形暮饫正好唇唇相对。
一条鱼是怎么爬天花板上去的?
佟美佳疑惑地想要仰头去瞧,她的后脑勺突然被对反的蹼手按住,对方一个旋转落在她的床上,不仅把床压得塌陷了一块,还把她也重新压回在了床上。
“我,成年期了……”暮饫嗓音沙哑的在佟美佳唇边道,它贪恋对方的甜腻津液,甚至不愿意把唇挪开,说话时也在蹭着对方软软绵绵的唇瓣。
“成年期可以在人类世界办理身份证了。”佟美佳试图和它讲正经话,“明天我带你去派出所办身份证,顺带找个地方大吃一顿庆祝你成年。”
“我想吃你。”暮饫的声音愈发嘶哑。
它目光盯着佟美佳的脸,视线极为黏腻,就像是在佟美佳的脸上覆了一层透明的黏腻液体。
佟美佳被它盯的透不过气,她双手使劲撑着它的胸口,试图拉开一点距离,但这样做实在徒劳,对方以一种强势的就如山体滑坡般的推力在贴近她的身体。
“你吃了我,我就会死。”佟美佳喃喃道:“我不想死,你别吃我。”
暮饫不说话了,它目光露出了些许困惑,似乎真在思考佟美佳的话。
它当然不想让她死,但它的确也很清楚,百年时间内,它很难令自己变成真正的人形,如果此刻用这样的身体和人类新娘做繁衍的事情,先不说她能不能承受得了这身体的强悍,如果日后她怀孕,肚子里的崽子也会把她折腾死。
“可我难受。”
它压着佟美佳的身体,有些狂暴又有些无措地蹭着鱼尾。
佟美佳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暮饫口中的难受指的是什么。
它像个无措的毛头小伙子,头硬如铁地四处乱撞,颇有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劲头。
佟美佳被吓得一动也不敢动,她最开始觉着这么乱撞下去,它头会断掉。
但现在她害怕自己的肚子会被戳破。
“暮饫先生。”她试图唤醒它的理智:“你的鱼鳞刮到我了,很疼。”
“不是鱼鳞。”它亲上她的唇,一点点地叼着入口,声音沙哑又压抑:“别怕,我不吃你。”
其实它更想蹿进人类新娘软软的肚子里,被她吃的干干净净。
但,不能,它不想要一个死了的人类新娘,它要她活着并不断地为它繁衍子嗣。
她的手被无比大的蹼手按在床上,它唇冰冷冷的,气息却极为炙热,急促的气息如同火山喷出的烟雾,佟美佳觉着自己的身体在被它的气息拱的滚烫滚烫。
她能感觉到它很难受,无措的在到处乱撞,作为一个被它乱撞撞到的存在,她觉着自己比它更难受。
“别碰我肚脐眼……”佟美佳吓得声音几乎要哭了,它太凶残,她真怕自己的肚脐眼会被它戳成大洞,“暮饫先生,请不要碰我肚脐眼。”
暮饫没有回应,佟美佳的脚趾蜷缩紧绷,像只被逼迫在角落里,试图垂死挣扎却又惊恐害怕的小兽,她哭泣的声音逐渐变得无力:“暮饫先生,呜呜呜,请您……”
“别哭了。”暮饫声音突然凶狠,佟美佳吓一跳,泪蒙蒙的望向它。
“你这样哭,我会忍不住……”
佟美佳的哭声一哽,忙紧紧抿住嘴。可她眼睛泪汪汪的,被她这样盯着暮饫更忍不住。
它低下头,发狠般地咬上她的唇,却又在碰上柔软的唇瓣后变得小心翼翼。
人类新娘太弱了。
它现在这身体又是兽类中最残暴的一种,根本不敢用劲。
“帮我。”它命令她:“帮我。”
“我不要呜呜呜……”
暮饫俯下身,它如打猎多年的猎人,游刃有余地盯着猎物不停反抗,最终耗掉所有气力,被它轻而易举地抓着对方柔软温热的小手。
佟美佳流了一晚上的眼泪,第二天起床时眼睛几乎要睁不开了。
她跌跌撞撞要去厨房里找冰块,刚走到客厅,郑明已经把煮熟的鸡蛋递给她:“夫人,用这个揉眼睛可以缓解。”
“你都听到了?”佟美佳看到他,又羞又气,一瞬间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昨晚自己哭的那么大声,想必郑明听得一清二楚。
她抬起发麻发颤的手,手指指着对方,咬牙切齿道:“不要你假惺惺,我自己知道怎么做。”
“夫人。”郑明的目光在她细弱的手上顿了顿,“很抱歉,它来时我会陷入昏睡。”
佟美佳的怒意一梗,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也僵住了。
“我去为夫人准备早餐。”郑明扭头又朝厨房走去。
佟美佳拿着手里的鸡蛋,默默坐在沙发上揉眼睛。
双手又酸又麻,像是得了腱消炎,特别难受,她揉了一片刻就因为手腕的酸麻将鸡蛋放了下。
郑明从厨房出来,问道:“夫人,鸡蛋要多揉一会再冷敷,我帮您?”
“好。”
佟美佳破罐子破摔,反正对方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全都清清楚楚,她实在没什么好丢脸的了。
郑明走在沙发后面,拿起两颗剥了皮的鸡蛋,小心翼翼地在她合拢的眼上滚动。
她闭着双眼,他的目光便可以肆无忌惮地打量她的五官眉眼。
她的皮肤很白,唇嘟嘟的又红又艳,想到昨晚她断断续续地哽咽声,他的目光渐渐染了一层绵绵密密的欲色。
他想起来,昨晚她问他对人世界还有有没有贪恋的东西。
在她问之前,他一直以为自己没有。
睡觉和清醒不停循环,日子淡如白水平平无奇。
眼睛太肿了,而且一晚没怎么睡的佟美佳很困,她还没吃早饭,就在沙发上打盹睡了个回笼觉。
醒来时已经躺在床上了,屋子里的窗帘将阳光遮挡在外,光线虽然昏黑,但床头闹钟显示已经是中午一点。
佟美佳彻底清醒,蹭蹭蹭地起床吃饭换衣服上班。
午餐摆好在餐桌上,冒着热气,她没在客厅里看到郑明,但也没多想。
看到佟美佳上班,大家都挺意外的。
同事和她八卦:“郑总在医院去世了。急性脑梗,走的特别突然,郑夫人特别伤心,据说也进了医院。”
佟美佳惊讶,“啊死了啊。”
她大约看多了死人,竟然也不觉着这算个什么大事儿。
同事们见她这么淡定,愈发肯定郑总的脑梗不一般。
不过郑总爱吃窝边草,嚯嚯公司里小姑娘的事情也不算秘密,几乎人尽皆知,大家对他这种死倒没多少同情心。
同事:“佟姐,能不能偷偷和我们透漏一下你在郑氏究竟是什么身份?”
佟美佳:“养鱼的。”
同事:“哇佟姐你竟然是鱼塘主?好厉害啊,那,那你鱼塘里都是姓郑的?”
自此外号鱼塘主的佟美佳闻言怅然,“我鱼塘里没有什么姓郑的,只有一条又丑又凶残的大鱼。”
而且这条大鱼很快就会把她这个鱼塘主吞吃入腹。
佟美佳晚上和郑明吃完饭后,邀请对方一起看电影,“一个人看有点无聊,你陪我吧。”
这种要求对郑明来说无伤大雅,他点头:“好的夫人。”
佟美佳选片子的时候,他和佟美佳说起了的调查的结果。
暮央是郑宝方的妻子,郑家源远流长,郑宝方是郑家的第一代家主。
郑家祠堂里没有郑宝方的牌位,倒不是因为子孙后代不孝顺忘掉了他,而是他自己临死前嘱咐儿孙,不给自己立墓立牌。
佟美佳:“暮央是他的妻子?”
“不是。”郑明道:“郑宝方的妻子叫曾意婉。”
郑宝方真正留在族谱中的妻子名字叫曾意婉,他也的确与这位妻子携手一生白头偕老。
不过在曾意婉之前,他也曾娶过一位叫暮央的女子。但两人婚后不到一年,这个叫暮央的女子便消失了,族谱中没有关于她的生死年月记录。
佟美佳:“消失?”
郑明道:“我查了郑家族谱里的记录,郑家当时也是人丁兴旺的大族,但在郑宝方娶了暮央后,郑家在那一年死了四十八个族人,都是族中年轻力壮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