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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岛基建日志 第177章

作者:姚麦 · 类别:武侠仙侠 · 大小:879 KB · 上传时间:2024-09-26

第177章

  凯恩·莱茵斯特,备受赞誉的帝国王储,英俊勇武,谦和守礼,从十五岁正式踏入帝国社交圈后,便成为了荣耀城内所有贵族少女的梦。

  就像云游诗人在歌词里调侃那样,帝国无数适龄的-怀-春-贵女,都曾幻想过成为凯恩非卿不娶的知心爱人。

  毕竟,这位金光闪闪的天皇贵胄,除了让人迷醉的品貌之外,还有着更让人痴狂的尊贵地位,一旦能够得到他的青睐,缔结婚姻,那便意味着自己的人生正式踏入了平顺又炫目的快车道。

  不过,这些被烂俗三流爱情小说影响的贵女们,在大胆做梦的时候,显然没有考虑到,高贵的王子殿下,在挑选结婚对象的时候,似乎并不能仅凭一己喜好。

  一国王储的婚姻,从决定伊始,便背负着繁复而沉重的博弈与考量,不论它乍一看去,是多么的和谐美妙。

  缓步走过中庭,凯恩忽然脚步一顿,视线里,一朵纤弱的野花从庭院边沿小心的攀缠上来,绕着中庭一侧镂空的围栏,将娇嫩的花瓣小心翼翼的展露出来。

  凯恩定定的看着这朵苍白纤弱的小花,许久之后,轻轻叹了一口气。

  四下无人,这位沉稳自持的王子殿下终于短暂的放松下来,展露出了更多真实的私人情绪,凯恩侧倚在围栏一侧,随手拨了拨那朵纤弱的花瓣,本就脆弱的花瓣,根本经不起任何磋磨,凯恩随手-拨-弄,立刻便让那纤弱的花瓣散落了一地。

  地下散落的花瓣,似乎带起了这位王子殿下的更多情绪,凯恩不再去看脚下散碎的花瓣,他疲惫的揉了揉眉心,那足以让城中大多数闺中贵女心驰神摇的倜傥眉眼此刻微蹙着,似乎正在为什么烦恼着,又像是某种长久压抑的不如意突然涌上心头。

  尊贵的王储殿下并不想让旁人见到他这片刻的失态,索性在原地站定,想要等这片刻的情绪完全消解之后,再离开这片无人的角落。

  手指缓缓揉动着眉心,凯恩的神色并没有因为这个明显的舒缓动作而缓和下来,长久压抑着的疲惫,似乎都在这一刻冒了出来,而伴随着这疲惫消沉的情绪一同出现的,还有一名少女纤弱的倩影。

  一朵偶然落入眼底的纤弱花朵,让他不期然的想起了那位少女,霍尔勋爵的长女,艾丽·霍尔。

  在决定订婚之初,凯恩其实并没有过多的会想起这位少女,毕竟,那时的他,完全处在了身不由己却又不得不配合演出的荒谬与愤怒之中,那纤弱少女的剪影,也不过是皇帝宣布婚事后,脑中片刻闪过的一丝恍惚而已,他自己清楚的知道,这枚青涩的果实不过是他一时兴起,随手在路边撷取的野果,即便事情顺利的发展下去,最终也不过会成为一段登不得大雅之堂的风流韵事,那名身世不显的少女,畏缩又怯弱,并不能成为一名合格的储君伴侣,甚至是未来的皇后,

  但不知为何,当娇艳的帝国玫瑰最终落入他怀中后,那怯懦的影子,却经常会出现在他不经意的某个闪念之中,甚至成为此刻,他排遣心中躁郁的最大慰藉。

  凯恩承认,最开始接近少女时,他并没有任何特殊的想法,毕竟,那不过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街头偶遇罢了,不过,无数次相遇,他无法再欺骗自己,他的确对这名少女充满兴趣,那纤弱又胆怯如同幼兽般的少女,就像是一朵无害的野花,是凯恩以往从未接触过的类型,因为足够新奇有趣,所以在印象深刻的同时,新鲜感也保留的更长一些,但即便如此,他在毫无负担的倾诉甜言蜜语爱恋之情的时候,心底也没有任何一丝,能够长久的想法,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要如何了结这段关系,让它永远停留在还算美好的范畴,他言辞隐晦的向少女说明了自己的身份,而为了不让离别的场面变得太过悲伤难看,他选择在帝国舞会让,让少女自行揭晓。

  他太了解这名少女了,当知晓他帝国皇太子的身份时,她并不会感到欣喜,只会感到不安,她不会不顾一切扑过来,只会选择默默走开,而这显然是一个能够让凯恩满意的,并不让人失态的足够体面的结局,可惜,在舞会真正开始前夕,一切便不再受凯恩所控制了。

  在进入前厅前,他被召唤到了皇帝陛下的私人会客室,并意外的看到了雍容的威尔斯公爵以及老迈的光明教宗亲信,而就是在那里,皇帝陛下以不容抗拒的态度,宣布了他的婚事,他,帝国皇太子,皇帝陛下唯一的正统继承人凯恩·莱茵斯特,将与威尔斯大公之女,在北地颇负盛名的娇艳玫瑰伊蒂斯·威尔斯缔结婚姻。

  “这将让皇室与北地更加紧密的联系在一起,”在简单的宣布了这个消息之后,皇帝陛下看着面前雍容的大公,一脸诚恳的说道,似乎,这个“紧密联系”的结果,才是他真正看重的,而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屋子里,代表帝国最高权势的三个男人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眼底都是真实的轻松与快慰。

  尊贵的中都王子与娇艳的北地玫瑰的结合,看似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其实,从一开始,便不是一个两情相悦的爱情故事。

  或许是凯恩面上一闪而过的错愕太过明显,他那冷漠多疑的父亲在欢畅之余,将这片刻的错愕犹疑赋予了更多的含义,虽然从不干涉他的私生活,但耳目众多的皇帝陛下,还是很快理顺了他的独子近些日子的所作所为,并用最快的速度,找出了那颗阻碍这门婚事的“绊脚石”,当发现挪开这枚让人生厌的硌脚石头,并不需要付出什么代价之后,皇帝陛下简单而直接的展现了自己的酷烈。

  纵然时间已经过去了许久,但是偶然回忆起当时发生的一切,凯恩还是忍不住心底发寒,那场宿命般的舞会,从“丑闻”出现的那一刻,便彻底改换了走向,从乍然撞见那幽暗偏厅里让人误会的一幕,再到之后的流言四起,再到最后,皇帝陛下仿佛“忍无可忍”一般的流放诏令,一切都快速凛冽的让人无从反应,而他甚至没有身份立场去阻止这一切的发生,毕竟,他那独断专横的父亲并不希望有人忤逆他的判断,任何一点微弱的反抗,都只会让那名少女最终落入无法挣脱的深渊。

  凯恩面上毫不掩饰的迟疑错愕,引燃了皇帝陛下的怒火,在他看来,一名高贵的大公独女与一名并不受宠的勋爵之女时间做出选择,并不需要任何的迟疑犹豫,而任何一丝犹豫错愕,都是对他权威的挑衅,而这其中,但凡有任何人,阻碍了这正确决定的贯彻执行,他都会用最最酷烈的手段,让反对者永远失去妨害这一切的机会。

  面对皇帝的残酷手段,凯恩只能退避,毕竟,他每多付出一丝关心,都会进一步将少女推入死地,他甚至无从辩驳,在听到婚事时那片刻的迟疑错愕,并不是因为这场终将无疾而终的恋情,而是因为,这场婚事,是来自光明教会和威尔斯大公的意见!

  凯恩清楚的知道,如果不是迫于无奈,他那专横的父亲,并不会轻易许诺自己的婚姻,而跟光明教会和威尔斯大公的最终的决定,一定是多方妥协的结果,而这份妥协,他无力改变,无从反驳,更何况,这份来自于长辈的好意,本身也无从指摘。

  而就是这份无法决定一切的无力感,让凯恩不自觉的升起几分反抗之心,虽然,和少女的分别已经写在了凯恩预设的剧本里,虽然,他已经决定了,要在舞会开始自己正式亮相后,让少女彻底死心,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决定权在自己主动权里,是否结束这段关系的主动权,应该始终握在他的手中才对,他可以一脸遗憾的结束一切,却不能容忍旁人漫不经心的一句话,决定这一切,因为那意味着,自己的命运,也变得不再受自己掌控。

  当然,再多的不甘,终究埋藏在了那间堂皇的皇室会客厅里,皇帝陛下的一句话,即便是一句漫不经心的宣告,同样代表着不容拒绝的至高权利。

  或许是因为那戛然而止的失重感以及命运无法亲手掌控的愤懑不甘,最终变成了一股难言的执念,也让那怯懦纤弱的少女在凯恩心底变得格外不同,他对她念念不忘,自然不会忽略她之后的命运,对于她被残酷的流放孤岛的结局,凯恩心底更是无端背负了一份愧疚。

  想来,那名懵懂的少女,因为生母早逝,自小便被困在深闺,从未经历过任何磋磨,在第一次参加皇家的正式社交舞会时,便遭遇了如此的不幸,而在之后,当各色流言开始在帝国各处流传,那甚嚣尘上的各色猜测,仿佛无数柄伤人于无形的利剑,恐怕会将她纤细敏感的内心伤的千疮百孔,他在默默目睹了整件事的发展之后,眼看少女流放的结局已经无法更改,终于无法在忍受内心的折磨,决定要做些什么。

  不过,彼时,他所能做到依旧有限,除了暗自施压少女的父亲,让这位对女儿不闻不问的冷血父亲,在后者的流放之路上,更上点心之外,他无力再做任何事,索性,一切的发展,还算差强人意,勋爵先生派出了三名亲信仆从,提供了充足的物资,想来那悲惨的少女,应该能在孤岛上,安心生活一段时间了吧,他是如此宽慰自己的,在解决了这件事后,凯恩很快被各种琐事包围,他本就繁忙的皇储生活,因为婚事的降临,而变得更加忙碌,骤然充塞进来的各类琐事,占领了他的日常,让他不得不将关注的重心转移开来,将跟少女有关的一切,暂时搁置在一旁。

  不过,这种搁置,并不代表着遗忘,每当他被琐事压迫的身心俱疲,他都会不自觉的想起他,而随着婚事的越来越近,这份怀念变得愈发凸显,或许是因为他不经意间泄露了一丝心绪,让他那过分精明的未婚妻有所察觉,之后的事情,再度超出了他的想象,他无法相信,自己那雍容大方,自矜身份的未婚妻,竟然会派出一整支亲卫,去到小岛上,打压那已经足够可怜的少女。

  整件事,除了让他感到匪夷所思之外,也进一步让他确信了,自己的未婚妻,并不像对外展露的那般端方大度,而在此之后,对方所表现出来的一系列强势的手段,更是让他确信,

  这位即将登上皇妃宝座的女人,并不是一朵娇弱堪怜的花,她是一朵凌厉带刺的北地玫瑰,而这朵娇艳的玫瑰,从不介意将她馥郁的香氛扩散至皇宫的每一处角落,而那过分甜腻的气味,已经渐渐让他有些窒息了。

  不过,无从宣泄的怨气,刚出现一点苗头,便被凯恩毫不犹豫的掐灭了,包括那名时常出现在回忆中的少女,即便知晓了她之后的遭遇,他依旧没有出手干涉,毕竟,他的未婚妻,千里迢迢的向情敌宣誓主权,也不过是出于对他的“爱”而已。

  狠狠按了按眉心,再次睁眼后,凯恩眼底的异色已然消散无踪,站直身体,抖了抖衣摆上的碎叶和灰尘,他再度成为了无可挑剔的皇储大人,他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每一丝,都展露着对婚事由衷的欣喜,不用另外照镜子,他便能知道,自己面上一切如常,没有任何的迷茫困顿,只有单纯的安乐喜悦。

  毕竟,不论他如何抗拒,都无法否认,伊蒂斯是最为合适的最为标准的皇妃人选,她的美名,从北地一直流传到荣耀城中,仪态优雅,姿容大方,更是人人称颂的优点。

  一位不会出错令人信服的王妃,他最合适的成婚对象,而他,也只有在最终手握权柄时,才能重新对这段婚姻发表意见,而在此之前,他只能扮演一位为婚事欣喜的完美未婚夫。

  当然,这样的容忍,至多只能保留到自己接手权柄的前一刻,等自己终于登上那梦寐以求的宝座,如今让他不得不压抑忍耐的一切,他必将成倍归还,想来,当所有一切真正尘埃落定,她那强势的未婚妻,应该多少学会了审时度势,用更多的雍容大度,包容自己的丈夫所做的一切,例如,从遥僻的孤岛中,接回一位饱受海风摧残的无辜少女。

  当然,为了维护王后的尊严,他只会给那位少女一个可怜的不能见光的情妇的名分,,不是挚爱,更不是侧妃,只是一个可怜的,供他解闷的玩物,想来,他那善解人意的未婚妻,能够赞同并理解,并且乐意见到这一幕的出现,而他,也能够将一切放回可控的范围内,让那可怜的少女,避免客死孤岛的最终命运。

  凯恩在决定这一切的时候,甚至没有去仔细思索,那纤弱的少女,是否会同意这样的安排,毕竟,她是那么的纤弱怯懦,毫无主张,对方的意见,从一开始,就被凯恩排除在了预设之外。

  这样美好圆满的未来构想,短暂的安抚住了凯恩即将要压抑不住的怨气,他终于舒展了眉心,并收拢了自己全部的情绪。

  像整理衣摆一样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凯恩重新抬步,准备走过这段横穿庭院的长廊,今天,他有一场十分重要的会面,因为婚事将近,他的岳父威尔斯大公突然造访,由头是商谈结婚典礼的最后事宜,不过,凯恩知道,实情绝非如此简单,那名眼光锐利,野心勃勃的大公,一定有着更重要的议题,否则,不会选择在教宗又一次沉睡时秘密前来,出现在皇帝陛下隐秘的会客厅中。

  至于对方的来意,想来,只有等他进入到会客厅中,才能真正知晓了,当然,即便不能准确的知道因由,凯恩多少有了几分自己的猜测。

  北地的威尔斯与光明教宗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微妙联系,这是他从入学伊始,便从导师那里知晓的“公开秘密”,作为一名皇储,凯恩自懂事起,便被精心的教养为君之道,他的父亲对他寄予厚望,让最为持重的亲信贵族成为了他的老师,而他也是从懂事那一刻起,便开始逐渐接触皇权的各个部分。

  他的老师,那名睿智的老者,曾经用玩笑的口吻说过,英明的莱茵斯特赶走了骑在头上的高塔和黑巫师们,却又用自己的双手,再建了一座高塔,这座全新的高塔,无形物质,却更加可怕,因为,那些身穿白衣,一脸悲悯的家伙们,正如同一群贪婪的蝗虫一般,蚕食着皇室最为贵重的威严与权柄。

  这样的说法主张,他的老师曾不止一次的重申过,不过,他那刚愎的父皇,从来不以为意,自忖权势的陛下,对于教权终将侵吞皇权的说法感到十分可笑,毕竟,在他眼里,那是一群最乖顺守序的教徒,他们地位超然的教宗大人,向来不问世事,那些在老师口中描绘的,无比可怕的未来,从未没有在现世中发生过,在未来也不可能发生。

  她的父亲,如此的自负笃定,但是,彼时正年幼的凯恩,却并不敢妄下决断,他困惑于令他尊敬的老师和代表权威的父亲,竟然会给出截然相反的论断,于是,决定用自己的双眼,去找寻真相。

  老师很支持他寻真求知的志向,那段时间里,他们携手走过了荣耀城以及周边无数不起眼的各个角落,在老师的指引下,他看到了许多他以及跟他相同身份的矜贵贵族全然忽视的细节,那些身穿白衣,以光明神作为神祇的教徒们,不知不觉的,渗透进了帝国从上到下的每一个角落。

  简朴睿智又无所不能的光明教徒,无疑是所有社区最受欢迎的存在,他们慷慨无私,又知情识趣,利用那神奇的魔纹技巧,他们即能够帮助贵族夫人们养护珍贵的庭院花木,也能够帮那些一文不名的泥腿子改良农植,他们既可以虔诚的宣经授道,让贵族们得到心灵的慰藉,同样可以慈悲的慷慨解囊,将从各处募集到的资金,以教会的名义,施舍给那些无助者。

  数百年来,润物无声的渗透,这支不容忽视的队伍,已经悄然深入了所有星钻帝国公民的内心,特别是那些绝对底层的民众心里,光明教徒以及光明神祇,已经成为了超过皇权的存在,在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凯恩只觉如芒在背,他清楚地意识到,父亲所忽视甚至无视的那些细节,已经逐渐凝聚成了一个不容忽视的事实真相,如果任由它继续发展下去,也许老师所描述的那个可怕的未来,最终会在他的眼前悄然出现。

  而这种长久的蚕食和悄然的侵吞,终于也引起了父亲的注意,不过,他那睿智的父皇,应对这件事的手段,并不激烈强硬,作为一名成熟的掌权者,他更善于将矛盾用其他方式消解掉,例如拉拢游离于两方势力之外,隐隐自成一系,又资材丰厚的北地大公威尔斯。

  这位祖辈从白身崛起的北地贵族,不但跟光明教会共同把持着星钻的制作方法,同样通过百年的通商,积累了天量的财富,拉拢这样一位有权有钱的强大势力,无疑是打破当前困局的优质选择之一。

  而精明的皇帝陛下,并没有让这场结盟在隐秘中进行,反倒是直白的表现在光明教会面前,用缔结婚姻的方式,正大光明的宣告这份拉拢,这种方式,相较于强硬的对抗,无疑更加柔和,仿佛是皇权向教会的某种妥协,而这种光明正大的方式,也更能让对方放下心来。

  他相信,自己父亲的计划,绝不会止步于联姻,那名野心勃勃的大公同样有着自己不能轻易宣之于口的野望,而只要满足了对方的夙愿,这段经由婚姻展开的反向蚕食,将会很快发挥作用。

  拉拢威尔斯公爵,缓和与教会之间的关系,这就是他婚事的全部真相了,正是因为清楚的知道父亲的苦衷和帝国正身处于何种困局里,对于这段无力抗拒的婚姻,凯恩才会在抗拒不满之后,最终选择妥协,毕竟,跟威尔斯的联姻,除了能够遏制不断强大起来的光明教会,还能极大的缓解皇室的财政危机。

  自成年参与到政事中后,凯恩对于整个帝国,有了更加深入的了解相比于那些略有见识的睿智平民或者家世显赫的精英贵族们,他更加清楚而全面的知道,整个帝国的财政,究竟疲敝成了何种模样,而这种衰败,不仅仅是因为昏聩执政官的贪墨,以及贵族的靡费,还有一项重要的,几乎无从削减的支出,那便是在北地一直在持续的,旷日持久的那名为遏制黑暗的护卫战役。

  狭长幽深的深渊裂缝,光明教徒口中的邪恶之门,他们宣称,裂缝深处,有更加让人恐怖的黑暗存在,所以,必须要有驻兵和光明祭祀们常年驻守,这样的说法,经过百余年的演绎和流传,早已变得深入人心,不论是身处北地的居民,还是远隔千里的西部郡、南部郡,都对这一说法深信不疑,甚至于,当教会以低于北部异鬼侵袭而发出的征召,不待皇室赞同,便会得到一批朝臣贵族们的拥护和支持。

  就比如,不久前发生的,南部海军舰船的北进,在光明教会要求,南部郡的战船集群从海面北进,跟北部郡的驻军一同抗拒愈演愈烈的异鬼突进的时候,皇帝陛下根本无从反对,所有人便都有志一同的赞成教会的决定,并众口一词的申明,南方海域恰好赶上大海潮期的来临,这般危险的天象,是无人敢于出海的,这般千帆归港,海盗藏匿的大好时机,调动南部的多数舰队北上,是一个毫无危险的决定,

  这种荒唐的说法最后甚至还惊人的成为了所有人的共识,当时,以皇子的身份,站在父皇的皇座一侧,听这些虔诚的贵族教徒们,用习以为常的方式,为光明教会的决策进行找补,并意图坚决的将这项决策不断推进,他那一贯自负的父亲,一定是感受到了恼怒与恐惧了。

  而就在群情汹涌,皇帝无从驳斥拒绝的时刻,一封来自南部郡拿督的亲笔信,将一切推向了-高-潮-,这名长居南方的封疆大吏,不知从哪里听说了皇宫内正在热议的议题,不等陛下决策,便率先请缨,以北地拿督的身份高调宣称,南部郡的一众官军们,正众志成城的,准备北上建立功业。并谦卑的恳请皇帝陛下首肯,而这封信件,无疑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凯恩无从知晓,皇帝在看完信件之后,究竟是何种心情,但很显然,这名拿督虔诚的宛如笃信徒般的表现,深深的刺痛了皇帝陛下本就无比脆弱敏感的神经。

  凯恩看着他阴沉的脸色几乎能够想象他的心路历程,毕竟,这样一封措辞-激-烈-的自荐信,虽然出自拿督的亲口陈述,但肯定不是由他亲笔撰写,这其中,究竟经过了多少人,又有多少利益相关方提前获知了这个决定,不需细数,便多少能有所预测,而经过如此多的辗转,这封信件最终还是在如此巧妙地时机里这般堂而皇之的呈送到了皇帝陛下的面前,可以想见,拿督在表述意见到最后送出信件的整个过程里,都没有经受任何阻力,而这无疑是最可怕的地方,因为这便意味着,这封信所陈述的内容,不仅代表着拿督本人的意志,更代表着整个南部郡皇室军舰上无数将官的意志!

  想想吧,如果这群控制着-南-部-郡-军-政-命-脉的家伙们,全都有志一同的绝对拥护光明教会的决定,那么,整个南部郡究竟是属于皇室,还是属于教会,便成了一个不能深想的问题,而深受皇恩的将官们尚且如此,南部郡数量更多的贵族以及多到不可计数的蚁民们,他们的态度,又是如何呢?这个尖锐的问题,几乎不问自知。

  毕竟,摆在这群人面前的,一个是远在千里之外,高高在上只闻其名的皇室,而另一边,是跟他们朝夕相伴,能够替他们分忧解难,甚至在危机关头,解救性命的重要机构。

  将两方摆在一起,民众们究竟会做出何种选择,几乎不用费心去试探。

  凯恩在想通一切后,不由的便倒吸了一口冷气,他忍不住抬眼看向自己的父亲,他那高居上座的父皇大人,脸色早已阴的能够滴出水来,想来是用更快的速度,想到了其中的关窍,进而倍感羞辱,愠怒不已。

  一封信笺,便可见微知著,那远在南部郡的民众与将官们在面对教会的意志时是如此表现,那么同样远离-北-方-政-治-中心的西部郡又会如何呢,那里偏居一隅西部郡,虽没有北地的裂缝灾厄滋扰,但因为远离海洋,商路不畅,更兼土地贫瘠,几乎是仅次于北地,最糟糕的居住地之一。

  帝国贵族们曾笑称,西部郡几乎汇集了整个帝国,最为贫穷低劣的存在,无数只有名望而无财富的落魄贵族,以及只有薄田无法果腹的贫农们,将那里视做无望的绝命家园,毕竟,那片土地上种植的作物填不饱肚子,贫民们每日勤恳劳作,还需要提防那些隐匿在荒野以及无数阴暗角落中的逃奴破产者以及逃犯和骗子。

  这般无望混乱的地域,是帝国的意志难以触及的地域,却是信仰滋生的温床,毕竟,现实已然无望,将有限的希望寄托在信仰和未来之上,本就是这群绝望的灵魂最后的一丝挣扎,当光明教会的布道者们进入这片土地之后,帝国的威严便在被全新的信仰所逐渐蚕食取代,而经过如此长久的演化,想来,这片贫瘠之地,恐怕早已被光明教会充分的-深-入-渗-透-了吧,毕竟,相较于对西部郡不闻不问的帝国皇室,还是永远心存关怀,不时对他们嘘寒问暖的光明教徒以及他们背靠的光明教会来的更加真实可靠。

  而就在凯恩经由这样一封来自南方的普通的笺,推断出了一个让人惊惧恐慌的结果的时刻,这项由光明教会发起倡议,由南部郡-海-军-全体积极响应的,让皇权威严扫地的决策,最终在混论的吵闹中获得了通过,南部郡驻军得以顺利北上。

  而在一旁旁观了一切的凯恩十分确信,这个如荒唐闹剧一般的决策,不过是对未来的预演,如果再不做些什么,在未来,他将成为一名被教会和贵族们,架在高台上,毫无决断权的人形傀儡!而这样的局面,是凯恩绝对不愿意看到的,不过,他并没有被这份对未来的恐慌冲昏头脑,毕竟,此刻的他,并没有真正登上那至高的位置,感受这份深刻的无力感,对未来的先知先觉,让他还有时间,扭转现有的不利局面,改变这一切。

  凯恩很快将关注点从周边诸郡倒戈的猜测上挪开,转移到了事件本身上,光明教会口中言之凿凿的,来自于北方深渊的异鬼入侵的判断,真实性究竟如何呢?事情是否真的如同他们所说的那般危急呢?

  就凯恩本心而言,他并不认为事情的发展真的如光明教会所陈述的那般,到了如此危急不堪的程度。

  身为一名皇室贵族,凯恩自然也曾见过,那些从深渊中偶尔冒出的怪物尸体,不论是那些

  通身漆黑,看不出原本造型的残肢,还是那些造型古怪,不堪入目的怪物尸块儿,无不让他在印象深刻的同时,涌起一股发自内心的厌恶与排斥。

  诚然,凯恩知道这些可怕的东西,颇具危险性,将它们用武力抵挡在北地之外,是一个正确的选择,但是否需要动用如此多的资源,这般大张旗鼓,绵延数年,缓慢而坚定的不断加码,却是一个始终盘旋在他心底的疑问,毕竟,那些东西虽然丑怪可怖,却距离他的生活太过遥远,并未展现出它真正具有危险性的一面,而如此多的将官和光明教徒的常年驻守,所产生的巨额军费却是真实的,无时无刻不在刺痛他脆弱神经的存在。

  越接近帝国权力的核心,凯恩越能感觉到,北地裂缝周边常年的驻军,对于帝国财政的拖累,这支数量庞大的军队,没有其他额外的作用,唯一的用处便是常年守望在深渊裂缝周边,捕获那零星出现,或者极其偶然的成群出现的深渊怪物,凯恩确信,在过去的无数年里,前一种情况更为普遍,毕竟,每一次运送到帝都的斩获数量都极为有限,而后一种情况,一旦出现一丝端倪,便意味着北地新一轮的增兵开始了,而这一次,光明教会之所以要拖出远在南部郡的海军,还是因为岌岌可危的-中-央-财-政,已然负担不起再一次大规模的增兵,只能用现有的兵员,补充其中的缺额,当然,这份来自于教会的体贴,不会有任何一名皇室成员领情便是了。

  一直以来,凯恩对于这些进入北地的兵员们的去向都十分好奇,不论募集的人数究竟有多少,他们一旦进入北地,便永远消失在了深渊裂缝周边,再也没有回归家乡的可能,仿佛一次北地之战,便让这群鲜活的生命尽数葬送在了那里一般,对于这种程度的伤亡,凯恩一直抱有深深的怀疑,毕竟,北地驻军一直存在,没理由,额外招募的增援,在一次战争中,便尽数陷落了。

  对于这诡异的现象,凯恩只有两种猜测,这群可怜的增援,要么以献祭的形式,尽数殒命在驻军和祭祀们手里,要么是因为撞见了某个不能外泄的秘密,在惨烈的对战之后,其中有限的幸存者被永远留在了那支神秘的队伍里,而在翻看了北地驻军历年的账目后,凯恩更倾向于后一种猜测,毕竟,驻军们索要的军费,每年都在平缓而稳步的增长,而驻军首领弗伦萨,每一次给出的理由,都粗陋到根本站不住脚。

  而这样的发现,让凯恩对于整个北地驻军天然的观感便下降了几分,在他眼里,北地驻军,仿佛一个吸纳人口和财富的无底洞,自成立伊始,便在缓慢的拖累着--中-央-的-财-政,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这负累一直在增加。让本就空虚的-国-库,一步步走向入不敷出的深渊,不止如此,在凯恩的计算中,皇室为这支军队,以及这场旷日持久的战斗所付出的远超所得,北地驻军的每一次坚守与防护,并不被民众们看作是王室的攻击,纵然王室为此提前制服了远超一般规格的资源的财富,但民众们眼中英雄,永远只有北地驻军以及长居那里的光明教会祭祀,纵然皇室为此劳心劳迪,但守卫北地的荣耀,却没有分毫落在皇室头上,这让凯恩倍感讽刺的同时,也让他对驻守北地的必要性产生了合理的疑虑,毕竟,零星的怪物尸体,以及并不常见打量侵袭,都不足以说动他维持这样靡费的军队。

  在他看来,让无数官兵和教徒,如临大敌般的常年守候在裂缝周边,实在太费钱了!

  凯恩甚至已经暗下决定,一旦他手握权柄,会找到机会,对于北部军进行和缓但合理的逐步削减,毕竟,只有获得了更多可用的金钱,他才能真正着手改善西部郡疲敝的现状,扭转南部郡淡薄的皇权,身为一名未来的帝国统治者,他需要更多可供支配的钱,比那些常年里毫无建树的北地守将,比那些拥有天量捐献,不断提升宗教名望的光明教徒们更加需要。

  而带着这样的思虑,他一路来到了会客厅外,今日的皇室会客厅外空无一人,就连平日里会出现在门口开门引路的皇帝亲随都没有出现,看着空无一人的大门以及一路来过分“干净”的通路,凯恩诧异的挑了挑眉,看来,这次的会面的确十分隐秘,他那一向谨慎的父亲,不但清空了周遭的所有人,甚至连亲信的耳目也一并遣走了,而这样的情状,不由得让凯恩对于这一次召见的原由更加好奇。

  在门前站定的片刻,凯恩的视线随意一扫,随后便看到了门边上一些殷红的痕迹,仿佛是宫中的女仆偶然偷懒,留下了这肮脏的一角,凯恩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思虑重重的他,迟疑了片刻,终于暂时放弃了惩戒这名女仆的打算,不再等待那名消失的侍从,他抬手,直接推开了会客室的大门,同一时间,浓重的血腥味骤然涌入了他的鼻尖,凯恩诧异的抬起头来,他就这样毫无防备的,看清了暗室内所发生的一切,一瞬间,他愕然而惊恐的瞪大了双眼。

  一个绝不应该出现在会客室的人,此刻,她正背身站在正厅中央,在她身前,威严的皇帝跟雍容的大公各坐一席,仿佛正在聆听她的进言一般。

  这一刻,他们的坐姿不负平日里的自在,多了几丝诡异的僵硬,仿佛两具听话的玩偶,对上凯恩惊骇到极点的视线,他那一向不苟言笑,威严无匹的父亲,竟然嘴角一咧,露出来一个诡异可怖的笑容来。

  凯恩被这个笑容骇的倒吸一口冷气,他几乎是不可置信的将目光重新放到了屋子正中,那名背身而立,肤色微深的艳丽少女身上。

  却见他的未婚妻身披一件利落的银灰色斗篷,身上穿着的是一身以往从不会穿着的利落装扮,她不知是何时站在了那里,又站了多久,她的身上和脚下布满粘腻的鲜血,那艳丽的颜色弄脏了她的斗篷,也让地面上纯白的地毯布满了艳色,那不是她的血,那些血迹,来自于房间角落里的侍从与女仆,他们甚至没有成为傀儡的资格,此刻,如同一滩无用的烂泥,被随意丢弃在了房间角落里,如果不是他们的穿着还隐约昭示着他们生前的身份,凯恩根本不可能从那些-糜-烂-的-肉-块-儿中将她们分辨出来。

  强忍着剧烈的惊惧以及胃部的不适,凯恩勉强收回视线,最终停在了少女脚下,那暗红的血迹上。

  大团大团的血迹,如同无数怒放的暗色玫瑰,在少女的脚下瑰丽绽放,但凯恩却根本无暇欣赏,他惊惧的看着自己的“未婚妻”,此刻的她,仿佛刚从深渊地域回归的恶鬼,重获新生的第一件事,便是择人而噬,入目的一切生灵,不论高低贵贱,全都成为了她嘴边的无上美味。

  这样的想象,让凯恩忍不住颤抖起来,他拼尽全力,才克制住了立刻扭头逃跑的冲动,理智告诉他,如此近的距离,他根本跑不过眼前的怪物!

  感受到凯恩的视线,少女敏锐的转眼看过来,一瞬间,凯恩仿佛被一头猛兽盯上,周身的血液骤然凝固,那犹若实质的威胁将他牢牢钉在了原地,他无力动弹,甚至连无望的反抗都无法做到,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眼前披着“伊蒂斯”外壳的可怕怪物,一步步的向自己走近。

  眼看那怪物距离自己越来越近,忽然,叮叮当当的钟声骤然响起,这剧烈而刺耳的声音,在一瞬间,响彻整座荣耀城,也将房间内即将发生的惨剧骤然打断,

  凯恩被这剧烈的声响骤然惊醒,猛地后退了数步,重新拉开了自己与眼前这怪物少女的距离,却见后者似乎被钟声吸引了全部注意,暂时放过了自己,微微偏头侧耳倾听起来。

  凯恩见状,不由的也将注意力放到了那冗长的钟声上,他听着这有节律的,无比陌生又莫名熟悉的钟声,在怔愣了片刻之后,震悚的瞪大了双眼,他终于意识到了这钟声所代表的意义,这是无数丧钟在嗡鸣,整座荣耀城,能享受到此刻万钟齐鸣殊荣的,只有地位最高最为尊贵的寥寥几人而已,上一次这般隆重的鸣响,还是因为老国王的去世,而这一次骤然的鸣响,显然昭示着一位地位堪比国王的存在,刚刚走向了生命的尽头,听着那让人心慌的声响,感受着那声音最为密集的方向,凯恩已经隐隐猜到了真相,想来,此刻过世的老者,应当是那位许久没有露面,一直隐在教会深处的老迈教宗。

  凯恩怔愣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那个一直被他看作假想敌之一的存在,去世了!

  一瞬间,凯恩心底徒然生了几分一脚踏空的空茫感,仿佛一直以来所针对的筹谋的目标骤然消失,让人在无所适从之余,平白生出几分悲切茫然来,当这激荡的情绪在心底晃过一圈后,凯恩终于后知后觉的回想起了此刻的处境,登时,他心底此起彼伏的心绪骤然消散,只剩下对于眼前怪物的深深戒备以及对自身处境的忧虑与恐惧,他用此生最大的勇气再度抬眼看向了距离自己只有几步之遥的怪物少女,却惊讶的发现,后者注意力并不在自己身上,她正一脸认真的侧耳倾听那不断回响的钟声,仿佛已然沉浸在了这段-激-烈-的混响之中。

  在愕然的发现这一点后,凯恩刚刚涌起的勇气尽数褪去,心底只剩下逃亡的执念,他试着小步后退,当发现,这样的动作,依旧没有让少女关注到自己后,他不再迟疑,立刻回身,这一刻,强烈的求生欲,战胜了恐惧和理智,当阻挡逃亡的所有束缚在同一时间消失,凯恩果决的抓住了这最后的机会,用最快的速度,反身离去,他需要逃离这里,不惜一切代价!

  目送那吓破胆的王子仓皇逃走,“伊斯蒂“面上露出一抹诡秘的微笑来,她并没有选择追击,仿佛稳操胜券的猎手,并不急于将所有猎物赶尽杀绝,她就那样,维持着倾听的姿态,倾听着那有些刺耳的钟声,片刻后,因为某种隐秘的喜悦,眼眸微眯。

  伴着一声声浸入心灵的钟声,怪物少女周身的气势不断增强,仿佛,某些诡秘的力量,因为这钟声的出现,逐渐回到了自己身体内,随着这这力量的不断回归,次第聚集,下一刻,她的身躯开始发生剧烈的变化,无数如同肿瘤一般的鼓泡第次出现在了她的皮肤表面。

  这些鼓泡,仿佛一大串可怕的寄生体,在力量不断增强后,它们已然厌倦了这具腐朽迟钝的身躯,拼尽全力的想要挣脱出这脆弱身躯的桎梏。

  不过,这零星的叛乱很快被身躯内那最为强大的意志强行压制住了,下一刻,那不断沸腾的大小不一鼓泡尽数消失,少女的肌肤重新恢复了光滑细腻,而随着鼓泡的消失,一只黑色眼睛,骤然在少女手臂间出现,那可怖的眼睛在少女身体上-不-断-游-走-,仿佛在寻找一个最为合适的落点,最终,眼睛停在了少女的眉心正中,它整个竖直过来,重新变成了一只可怕的明显不属于人类的竖瞳。

  当眼睛归位,怪物少女仿佛十分畅快一般,仰头发出一声尖利的长啸,她的嘴角长得极大,裂成了常人根本无从达到的大小,这一刻,她身上非人的特征愈发明显。

  所幸,这诡秘可怕的一幕,并没有一个活着的生灵有幸围观,想来,那已然逃出此地的王子殿下,若是十分不幸的撞到这一幕,恐怕会直接吓得神魂具丧,再也没有奋力出逃的半分心力。,

  就在这诡异的怪物少女,在回荡的钟声中,尽情感受力量的回归的时刻,整片大陆所有的光明教徒,在同一时间,发出或迟疑或惊恐的呼喊,纵然荣耀城中的喊声大多被钟声淹没,但还是有某些耳聪目明的家伙停到了祭司们喊叫的内容,他们身上的神力正在缓慢消散,仿佛随着教宗的死亡,那灌注入他们身体内的力量,也跟着缓慢消失了一般!

  而就在这力量此消彼长的时刻,远在北地,更让人恐慌的变化突然降临。

  那些原本只是缓步在四周游荡的行尸们,突然开始变得狂暴起来,他们不再漫无目的的在房屋的四周游走,而是有选择的开始寻找目标,玛莎姐姐的木屋外,原本迟钝的在四周游走的怪物们,突然如同嗅到腥味的苍蝇,开始拼尽全力撞击那脆弱的大门,争先恐后的想要挤进房间内,撷取期内最丰美的果实。

  原本躲藏在房间的地下室内的玛莎和乔安特惊恐的感受着地上的变故,玛莎第一时间想要打开地下室的隔板,将刚刚走到地上,想要找寻屋内食物的姐姐拉回来,但地下室却被一根硬木狠狠的抵住了。

  “别出来!“玛莎听到姐姐冷硬的叫声,紧接着,是木屋的大门破开,怪物争先恐后进入的声音,当身躯被拉扯啃食的声音响起时,玛莎已经忘记了呼吸,她跟同样身体僵硬的乔纳特双双抬头,死死的盯着头顶的隔板,麻木的听着那沦为猎物的可怜女人濒死前绝望的惨呼。

  而在那越发微弱的惨痛呼喊声中,殷红的血迹顺着隔板的缝隙,一点一点,滴落下来。

  一个位于北地边沿的小镇,倾覆便在这瞬息之间,而仅仅是一座小小村镇的活物,显然无法填满行尸们永远不会饱足的肚腹,在将周围可以食用的一切啃食干净后,这群可怖的怪物大军开始循着气味,沿着布满积雪的道路,向着更加遥远,但是充满鲜活的血肉芬芳的地域慢慢走去。

  最先出发的怪物缓慢的拖拽着自己的身躯,坚定的朝着既定的方向行走,而随着某种桎梏的逐渐消失,他们的速度开始变得越来越快,本就丑怪无比的面容,变得越发惊悚可怖,

  空洞的眼底满是对食物的渴望和对某种无形感召的莫名狂热。

  而就在南行的行尸队伍缓缓扩张集结的时候,远在裂缝之前,它们那来自深渊深处的同伴,正争先恐后地想要从那唯一的出口处爬出来,原本固守在那里的北地驻军从未应对过数量如此惊人深渊怪物,数倍于自己的敌人,本就令人无比心慌,而更加让军心涣散,所有人陷入惶恐的,却是光明祭祀的术法骤然失效,当那原本用于应对深渊怪物无往不利的大型魔纹骤然失效,本就陷入惶恐和慌乱中的兵士们,瞬间崩溃了。

  原本稳固的北部防线,就这样,被怪物们摧枯拉朽的尽数毁坏,更多的形态各异的怪物,从深渊之中涌出,仿佛受到某种感召一般,朝着既定的目标飞驰而去。

  那让凯恩根本无法想象的北地灾厄,在教宗离世的那一刻,骤然爆发了。

  一场无声的死亡,仿佛同时按下了某个可怖游戏的开启键。

  艾丽对于远在千里之外的变故一无所知,更不会想到,那个曾经让原身魂牵梦绕,如今却已经滚出记忆角落的“男主角”正经历着何种可怖的生死瞬间,此刻,她正全神贯注的看着手中的匣子。

  这只从深渊带回的仿佛能揭示某个重大秘密的重要物品,在艾丽的储物间内被搁置了许久,直到艾丽处理完了岛上的所有杂事,这才终于抽出空来,探究这只匣子的秘密。

  静静的将这件朴拙的匣子端详了片刻,却见整只匣子严丝合缝,除了正面一个奇特的锁扣之外,没有其他的金属衔接,艾丽伸出手,接近这只匣子,不待手指触碰到匣子的表面,指尖外放的精神力细丝,先一步,触发了鉴别技能,下一刻,伴着熟悉的金属音,艾丽知晓了有关这只匣子的一切。

  叮,发现秘匣!

  施法者所制作的,保存秘密的神奇收纳盒,每一只秘匣里都放着一个秘密,不论那秘密究竟是什么,口信,文字,甚至是活着的生物,都可以长久的被保存在秘匣里!

  注:只有独属于秘匣主人的开锁方法才能够打开秘匣,一旦暴力破拆,会让这秘密连同这只秘匣永远消散在此间。

  艾丽一边听着系统介绍,一边看向秘匣正前方,那个看着十分眼熟的连环锁扣,用视线描摹着眼前的法阵套锁,艾丽几乎开始庆幸,那严肃到有些刻板的空间魔导师,每一次,都习惯用同一套加密方式,若不是如此,恐怕,她在探求真相之前,光是寻找开锁方法,便要颇费一番功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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