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梨花无心【2】
要说大叔盛无心这个人,看着很文雅似乎也不显烟火气,隐居山寺一十七年多,这过日子的智慧与耐力完全不亚于农夫。
寺外每道田埂边上,都栽植了果树,最多的是梨树杏子树,稀疏成排,在他耕田地时还能遮蔽炎阳。冬季农闲时,他用陶罐子找出秋季翻晒的果干,给梨花当零食给他当配茶的点心。
现在,那些梨树的树干都长成一个少女的腰围了,偶尔听见秋夜中蝉鸣伴着盛无心的萧声。
现在,梨花回到属于她的家,心里还是会以这样的师父感到骄傲的,这个家也是能待客的。
梨花侧面瞧着裴英韶眼中欣喜,他欣喜于这山中开辟的田地,想不到修道者也能这样营造田园诗意般的日子。虽然她心头有些觉得这个家不够那么华丽,比不上京都内城裴家侯府。
来都来了,她便没想那么多,先一步推开残破寺院墙壁后面那道木门。
外出这么久,现在看看自个居住了十七年的寺院后面,师父一块土坯一块土坯砌好的院墙,还是比前院那本该奢华精美的殿堂牢固。
裴英韶赞叹道:“梨花你这里很棒!你和你师父就住在这里呀?”
明火跟着也赞赏:“这后面还有耕地呢,看那泥土很有耕种过的痕迹呢,你们看起来真的很会过日子啊!”
小怪物阿芍竟然以自家的口吻得意道:“那是自然,这里别看很荒僻,里面是很舒适的。”
梨花含笑推开院门招呼他们进来,她明白,这里已经给了小怪物一个安稳的居住处,一个孩子的住处不说安身立命吧。能有那么短暂的保障,也是对于她而言是个相当大的生存意义。
她和阿芍是这样,明火显然是训练有素的修真者,他也凡事讲究的很,梨花想到这里还是心虚了些,那先看看师父怎么说吧。
拐过影壁,正屋门上挂着锁,吆!师父还不在呢,都不知道到哪儿去了,做新衣裳去了,还是是被那个好看的女人给就缠上了?
看着厢房库房,柴房全部都上了锁,这明显是出远门去了。
梨花忽然鼻子一酸,很想哭没掉下眼泪来,这次她带着阿芍出去这么久,回来没见着,怪想念的。
于是,梨花打开了一间待客用的厢房门,这间厢房是大叔一直对她说的待客用的,虽然这是七年里从没有接待过谁。
“裴大哥,明火,这里面有两张床,你们来了就在这里歇脚吧!这是师父专门准备的。”梨花插上钥匙,皱眉抬头看着门框上的灰尘,心想,里面又需要她花功夫打扫收拾了。门开了,先对门外站着的人不好意思地笑笑:“里面,可能会有些灰尘,等我,等我即刻就处理好喔!”
阿芍离她最近,眼睛朝里面一看:“啊!好干净啊,师父整理过了,看里面还放了盆蓝色鸢尾兰。”
裴英韶眼中一喜:“这,这是预先知道有人来做客呀?”
梨花懵住了,率先进去,里面窗户的窗棱子都是扫过的,床帷雪白,桌椅上还套着椅挂,整个室内比她们师徒住的还要讲究素雅。
这是师父早就整理过了,打开衣橱柜子里面一个木盒子上写了一行字:梨花,这是你的成人礼
“我,成人了?”梨花差点没喊出来,她真的不知道自个的生辰,都是师父想起来才说的,那道她的生辰就是今日的十月初八,不对啊。说是春天生的的呢!
梨花捧着这木盒子到了她自个的小屋里,她的小屋就在师父平常住的大居室内侧,沐浴更衣则是在阿芍住的那里,阿芍看到这样的盒子很好奇:“梨花,你的成人礼好特别!”
梨花在这间屋子里,打开她的成人礼盒,盒子里是两套翠绿不同的款式衣裙和衫裤,这些样式都是大叔依照现在城里的少女们时兴的,让人给她做的。还配上鞋子,相应的饰品,这些饰品不会是多么好的品质,但就美感和心意也是很亮眼又能让人欣赏的。
摩挲在手心里,额外又捧出来一个长条形木盒,是檀香木的,老玉雕琢的点翠璎珞,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摸起来是让人舒心的熟悉感。
梨花先戴上这璎珞,被衣领子遮住,就藏在锁骨位置,走出去。
说起来这个感觉让人讶异,她一戴上就觉得这璎珞有体温,是属于她自个的体温,师父盛无心这人是很有心思的男人。他从来不会无缘无故送她贵重物的,就身后那把双剑合一装剑鞘的,都说是他过一年就会收回的。
她走在门廊里,迎面碰上出来打水的明火:“梨花,你们这里,水井方便使用吗?要不要我下山去挑水。”明火和裴英韶住一个屋,作为室友,他还是很有眼力见地出来准备梳洗用的。看见梨花似乎心事重重,又说:“还有啊,需要修葺房顶啥的事儿,你也给我说喔。”
梨花是形式化的微笑:“都不用啊,你这给我,你们先歇息着,我这就去给你们煮茶,找些干果或者饼子,我师父必定做了吃的给我呢。”
她出外这么久,是真的做到了外出靠朋友,在家靠师父,把朋友带回来,这是她做了最大的决定,主要是共过患难,真心相对过一场的,裴英韶这人最像长辈,一路上有他在,梨花就觉得心里踏实又有安全感。
或许是,离开时候山寺的枫叶还没有红,这会儿霜雪也快要来了,她走,师父也出走远行了。
她和师父盛无心整整一个月没见面了,她此刻很像喊一声:“ 盛无心,你为什么丢下我,我回来你就必须在这里等我啊!”
但无奈,她翻遍了起居室外侧的烹煮间,囤积油饼馒头的大缸里空空的,倒是那米缸面粉缸都是满的。
烹煮间的板架子上,还隔着秋天的几颗大南瓜,橘黄圆圆的越看越想吃,生火,烧开水蒸笼里蒸熟了南瓜,和面发酵的间歇,她带着微笑给厢房里放上了茶水,带去了蜜枣干杏子。随后走出来,唤来阿芍和他们一起用茶,让她消除陌生感,她想一个人静一静。
“梨花,你不需要我帮你烧火啊?”阿芍凡事还是很喜欢跟着梨花,特别是爱烧火。
“你进去和他们喝茶说话去。”梨花让她捧着干果进去了,反正这一路上的事儿经历的多,三人还是会回味叙述一下的。
“梨花,你真要做南瓜饼啊?”阿芍问梨花,没等到回答便进去了,因为梨花没打算继续搭理她。
她成人了,十七周岁。当年的师父盛无心也是玄门青年,他为何非要带着她一个婴儿来到这里?
梨花看着锅子烧热了,将一块圆圆的面饼铺上去,那是两面都刷了油的,刷的时候就想到,是不是师父和她的父母非常要好到不需要猜忌。
就凭她出去这些日子里,看到人与妖,妖精与妖精之间的感情那么多,真正一心诚恳对待朋友的很少,青耕算是难得的妖灵,根据裴英韶的断言,她那样的妖会继续在下一个轮回里获得福报的。
曾经模糊地记得,盛无心说过:“等你成年那一日,你可以不必叫我师父的,也可以考虑离开我。”
这些话她记得是她十岁那年,看到山下有个小男孩拉她玩游戏,她觉得很好玩就一直跟着人家玩。最后师父不得已使用轻微的暴力,扯了下她的耳朵,很严厉地带她回来,她跺脚:“你又不是生了我的人,他们都说你不像是我师父,你太年轻了!”
盛无心当时被她的调皮和野蛮气的眼睛瞪大:“梨花,我给你说,你等你成年那一日,你便不用再叫我师父了,至于如今,你叫我师父会让你少受人欺负。”
然而事实证明,梨花后来侧面地感悟到,她每每一下山走到山脚,那些平日里对她好奇的大人小孩们,是真的对她不敢说话过分,也不敢偷着打她的注意。
特别是,当她穿着师父给她整理的干净衣裳,背后背着一把双剑时候,那些人们老远地就给他们让路,还本能地作揖,眼神中充满敬畏。
除了,那些各种年轻的女人们,她们看到他就像是眼睛被磁石给吸附住了。乡村的少妇们停住脚步,特意过来把吃的塞给梨花:“师父,你带着你的妹妹吗?她好俊呢!”
到了京都那些闹市拐角,有些有钱有闲的贵女,会致使她们的侍女直接来找她:“你是他的小奴婢吗,还是家人?劳烦你,递个帖子给他!我们小姐想约他读诗赏花。”
盛无心一概拒绝,并正言道:“我们师徒,仅仅是路过。”
对于降妖这种本业,他盛无心都是依靠同业的帮衬和介绍,他通常很少主动去招揽事儿,闲暇就读书,耕田,偶尔会亲手为梨花和他做鞋,她总说城里的师傅们做鞋不会用真功夫。
梨花想到这里,总感觉锁骨位置,有个温和的气息萦绕着,这种气息是能让她内心安宁的,她这么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