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南风知荷【10】
幽香妙变得很弱,弱的如同她还是草甸中那刚从一蓬草幻化的女子。
青耕抿着唇沉下心,她从过去的被动顺从,成了主动承担二人的生活,安顿她入睡,操持她的衣食还为她舒展推拿筋骨。
这些事儿,很多都是曾经的幽香妙指导并传授她,现在也怕她失去记忆力,夜里点灯就让她跟着念:“人之初,性本善。”
幽香妙很萎靡的脸庞上松弛了:“我的记忆还在的,你不用这么对我。”
青耕记得曾经,幽香妙也是对她不多话的,现在她仿若她年长的姐姐,在照顾体弱娇嫩的妹妹。
幽香妙重新打扮起来,也伸手用毛茸茸的刷子给青耕的脸上扑粉,她即使是萎靡不振也要从中走出来。
她们在这四季偏向炎热的岩镇,像个当地居民的女子那样买布绣花,开脸敷粉研制香油抹在头发上。
由青耕带头做的这些平凡事儿,让她们姐妹逐渐情深。
青耕忙里忙外种地织布,幽香妙则是穿着雪白衣裳步履轻盈地行走在街上,被这个镇的里君站在远处,送礼物讨好献殷勤,但她没接受。
她独爱这种感觉,这能提振自信心。
青耕平时没顾得上她,到几天后再仔细一看,觉得她整个妖媚到充满蛊惑力,这样也好,只要她不继续萎靡,那就随她的心思,她哪怕去浪荡,去找男人她也无所谓。
在岩石随处可见的岩镇,她们算是有了个栖身的家。
曾经除去幽香灵根的仙人,也没在对这里的人们进行所谓的惩罚,还为他们除去了瘟疫,那些活下来的老少男女们,身边还堆放着亲人的骸骨,却发自肺腑地手挽着手,燃起篝火赞颂着:“岩石镇又能兴旺了,这是神的恩典哪!”
站在人群暗处的幽香妙,阵阵冷笑,任凭他们这般蒙昧迂腐。
当然,他们无法得知,这个协助他们驱除瘟疫的神,能让他们活着也能让他们去死,他很可能就是个怪物妖精。
她一袭绯紫色衣裳在人后站着很显眼。
“大家看啊,这就是怪物!”那个镇里君就在最前面带头赞颂,忽然停下来对所有人说:“她会使用邪术,她会操纵巨大的蒿草团,像个盾牌一样,还有鲜花盛放其中,是她让患上瘟疫的小女孩差点死掉。”
幽香妙懒得和这人纠缠,转头就想离开了,但她最近穿的很招摇很醒目,人家一伸手就拉下来她的面纱。
那张脸霎时被正在赞颂的人们瞩目,有些人率先愤怒:“她就是作恶的妖精怪物,她才被那神仙真人拿住了,不然那老婆婆和小女孩,就是被她害死。”说话的妇人样貌粗壮,过来就打她。
幽香妙愣了下,头一歪,避开这妇人的手掌:“既然,我没有那个意图,我还会在乎你们说什么!”言罢,使出蒿草团裹挟这鲜花荆棘,这妇人就被荆棘困在中间动不得。
那些男子挥动木棒和农具:“女怪物,蒙骗我们这些人不懂医术吗?哼!我们就等你被拿住了下地狱。”
幽香妙气急了,暗骂那位得道的大仙是贼子奸佞之徒。
要说成仙,她已经是了,不对吗?他有的能力,她也具备了。
想到这里,她手里使出力气,催动蒿草团让那妇人成了夹心肉饼。
幽香妙身影随着风吹起的紫衫,凝固的血液般支棱,岩石上方薄雾弥漫,人们越看她越害怕。
那些人连滚带爬地散去了,剩下肉饼尸体,还有骂她的那个镇里君。
她也催动蒿草团击向对方,让他不得好死。这男人即便是英俊好看也健壮,也曾对她着迷到让她稍微动心。
看着男人滚动在泥土中,身体被竖着分开,这情形让她心头奔涌着热烈的火焰,那是复生的火,她,彻底振作起来了。
青耕在岩石高地找到了她,幽香妙面纱遮掩脸上神情,眸中狂妄的很。
青耕忙为她披件外裳,望着眼前的惨状假装没看到,转头对她说:“雾很大,咱们回去吧,我做了你最爱吃的莴笋鸡肉丝面,还热着!”
幽香妙仿佛冷漠冻僵的壳,被青耕拉着走,她浑身走的劲头威风到如下山的巨大精怪,也是妖力满满。
她们没发觉,身后大石头对面,那个被击败的男人,已然满满恢复了。
他站直了身子,潇洒神态,内中透着难以言喻的得意。
青耕给幽香妙布置了餐桌,端上了饭菜:“先吃饭,完了我给你烧水沐浴。”
幽香妙拢了下衣襟,很有决心地对青耕说:“我想飞升。”
青耕感到愕然:“我觉得,你是不是要把你身子先顾好,你好像已经有了凡人心思了。”相处的这么亲近,她想什么她能知道,也能看出来,她直言不讳:“你好像有点想男人,这事儿,你要不要先解决下,看是找个亲事,还是寻个情人。”
“什么?我才不要呢!”幽香妙被身边的青耕看穿心思的恼怒,她猛地昂起头倔强地说着违心话:“不会的,我不想,就算是想了,做了,也不可能那么快的。”
青耕却哭了,她为幽香妙哭的,哭她没守住她的身子。
因为日子一天天过去,她眉眼间妖媚更甚,外出面对绣球解除咒语的人,她必定又是认真肃穆的表情。
她都偷尝禁果小腹微微隆起了,她还抵赖不承认。
幽香妙时很少再和青耕说什么了,已然不停地奔走在外。
这附近石林山城下她开了个客栈,操持的很仔细,领着岩镇的居民经营客栈主要是茶楼,她为了招揽人潮,酒肆妓院说书的歌舞的都安排上了。
人一多,她就有的忙活了,给人们施咒,再给她们一个个的解除咒语。
她以得道高人自居,各种奇妙的事情都接下来处理,俨然是活菩萨降临人世间的姿态。
她就是很想飞升。
幽香妙穿行在落日余晖中的梯田高地,她也站在茶树林边哭泣的茅草屋里,她勤劳奔波在每个中咒者的面前,她习惯了面对悲苦施展祥和的施救,再换来对方感激泪流到肺腑的答谢。
青耕觉得她或许真的就能成仙,她是那么样的认真又仁慈而富有爱意。
她就看着她如何掩饰她一天天大起来的肚子,那个男人必定是被她藏起来或者做掉了,永远不会出现在她施展慈爱的关头吧。
她为她准备遮掩肚腹的宽大衣裳,也为她烧热水沐浴时候,按摩她的颈肩:“ 我觉得你会飞升的,我的姐妹。”
肚子那么大了,衣裳也能遮掩住了,幽香妙还无休止地进行她的功德,施行咒语,再解开咒语封印。
青耕看着她眼前的那些古籍,那些字体虽然难懂,但也会有解读方法的,她竟然学会了所有的内容。
“若要修补灵根,必要一魂注入另个肉身,重塑灵格。注入之肉身必为灵格奇异,有相近习性者次之,有其血脉者最佳。”
最后一行小字:“若得原体之魄为禽类,其灵格较草木更甚,亦能吸收到原体,令其格更强。”
因为日夜奔波于解救与施放,在青耕发现她腹部隆起之后,她没再夜里出去了,这个深夜沐浴时,她忽然对青耕说:“我的孩子要是出生了,你就当这个母亲,你一定是这世间最好的母亲。”
说着就趁着青耕不注意,在她为她按压颈肩的手背上种下一个叶心咒,她做完这些之后还能和青耕说笑,说着体己话。
这咒语属于最厉害的,青耕难过委屈,更多的是心里的失望大于悲哀和痛苦,她的真心就这样被恶劣地索取掌控。
“我们是不能分开的姐妹,你看你对我多么好呀!”幽香妙转而为青耕梳头,抹胭脂,打扮她让她也拥有娇艳姿态像个女人的样儿:“青耕,你会永远对我好的,对吧,你是不会对我说不的,是不是?”
生产完的那些日子里,她白天起来把孩子丢给青耕,依然头也不回地出去奔波。
夜里独自躺下去,睡的很舒坦的幽香妙,天一亮又坐着滑竿出去解惑除咒去了。
每日照顾小的,还要照顾幽香妙的吃喝,加上偶尔的叶心咒发作,青耕已经憔悴到身心难以负担。
这天,青耕吃着米粥,喝着浓茶。
茶水流淌在茶盅内,她在空空的石屋里,苍凉凄冷,她蜷缩在火塘一旁,胸膛灼热感使她倍感煎熬。
她踢碎了一个碗,吵醒了孩子哭的更添凄厉。她将幽香妙的灵格,那枚被摘除的灵根走远了,还有紧靠在她怀里的孩子。
她这样做都是为了幽香妙,也为了她和她们一同的孩子。
她走到遥远的沙漠边陲,遇见了行商的队伍,那些人收留了她。
梨花这才注意到,其中一名男子就是当日青耕悲痛,用很另类的方式陪葬的男子,也就是小怪物很亲密的父亲,她名义上待她如亲生的那个父亲。
这时,黑云密布,响雷声声。
梨花赶紧拉住明火,发觉手心里的翠玉梳子淡绿色光,就快没了。
那里是青耕的影子,她婷婷而立。
“你们真的是恩人啊,这么照顾我的小芍,如果没有你们的照顾,我不敢想象她会过成什么样。”
“你,真的是青耕,是阿芍的娘?”梨花相对明火,看一眼,再看青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