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压制
月尘卿看她一转脸过来, 包子脸上竟挂着两道水亮亮的泪痕,一时愕然。
……哭了?
这么久以来游景瑶还从未在他面前哭过,甚至连伤心难过都鲜见, 平日里一点小事就笑得没心没肺, 两颗虎牙明晃晃地晒太阳。
今日一登门竟见到她是这副泪水涟涟的模样, 眼睛周围哭得红扑扑的,像两瓣桃子屁股。
真不明白什么事才能叫她哭成这样。
几分钟前,游景瑶刚看着月尘卿差点死在自己面前, 短短不过一弹指, 那个满身血污、奄奄一息的月尘卿又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
小狗一时间大脑短路,胸腔颤抖,竟是“哇”地一声大哭了出来。
这一声大哭瞬间充盈了整座宫殿, 余音绕梁, 月尘卿还未反应过来,只见少女雏鸟投林般不管不顾往他怀里就是一扑——
就在游景瑶即将扑进月尘卿胸膛之时,少女忽然触电似的一僵, 随即意识到什么似的,飞快后退了几步。
她退得又猛又快,脚腕差点扭着,一个趔趄过后才站稳。游景瑶木偶人一样僵硬地放下了张开的双臂,脑袋嗡嗡响。
她在干嘛?
刚刚肯定是太激动了, 竟然差点要去抱男主!
僭越,太僭越了, 一定是见到“死而复生”的月尘卿太激动了才会这样,下次一定要注意!
游景瑶在心里用小鞭子狠狠抽了一下自己脑袋, 站在离他半米远的位置,眼含泪花地悄悄打量月尘卿。
眼下这个节骨眼有些敏感, 她用白嫩手背蹭去眼角泪花,低头糯糯叫了声:“少主。”
月尘卿眼皮微微颤动,不解地低眸看她。
“你哭什么?”
他问得没波没澜的,好像没有半点关心,只是纯粹好奇而已。
游景瑶无端晃了晃神,莫名有一丝惊疑,平常她也不是没耍过嘴皮子,只要不想回答的事情都靠撒娇蒙混过关,月尘卿本就懒得掰扯,基本都是点破不说破,今日竟然顺着往下问。
游景瑶吸吸鼻子,佯装无事地挤出两个梨涡,嘟嘟囔囔地说:“没什么,就是打哈欠流的,昨夜没睡好眼睛干干的,哭一下舒服多啦……”
月尘卿望她衣领都湿了一小块,被泪水沁润的地方晕开一片,像猫爪蘸水印过似的,这么多眼泪要打多少个哈欠才能攒起这么一大滩水渍。
“打个哈欠能哭成这样?”他鄙夷道。
游景瑶难堪地挠挠脑袋,念起幻境中的片段,忍不住看看月尘卿当时被那一掌击中的位置。
那是靠近心脏的位置,左胸的衣料熨得平平整整,看上去好好的,不像留下什么坑洼的样子。
她脑海中不禁忧心,幻想那衣服下面也许有个大洞。
于是游景瑶鬼使神差地缓缓伸出手指,粉嫩指尖如同小鸡啄米一样,在上头轻轻戳了一下。
他的胸膛随之陷下一个浅浅的涡。
月尘卿愕然低头,见她像个小孩一样好奇地在自己左胸上戳点,浅粉的指甲盖儿透着贝壳似的微光。
虽然满腹狐疑,他却没有将她的小手打开,就这么诡谲地定在原地任她触摸。
游景瑶戳戳又摸摸,直到确定没有留下特别严重的伤痕,终于仰首,露出一个阳光明媚万物安好的笑容来。
她微笑的那一刻,窗外阳光斜射进来,映着脸上细细密密的绒毛,让人无端联想到雪媚娘上那一层细腻的椰蓉。
“你又笑什么?”
月尘卿此刻真是百思不得其解,刚才被她戳点的地方漾起一圈酥麻,那酥麻之感好像透过皮肉渗入骨髓似的,他心底无端燎起丝丝躁意。
“你还未回答本尊刚才为何落泪。”他艴然不悦。
游景瑶现在心情舒畅,不想纠结这个问题,和稀泥一样摆摆手:“现在没事了嘛,你就别问啦。”
她生得矮些,月尘卿每次这么低头望下去,显得少女脸颊更圆润,黑白分明的杏眼圆溜溜的,带着天生的娇态。
今日穿着这么件暖色袄子,活像个小南瓜似的。
月尘卿连问两次也得不到答复耐心耗尽,厌倦斜眼,将目光投向一边。
“绫香说宫雪映在醉渺峰做了些吃食,叫你去品。”他甩下一句话掉头就走,半点不流连。
游景瑶欢欢喜喜地应了声“好”,刚想拔腿奔出去,脑袋一转。
不对啊,她上赶着吃人家女主做的小点心干啥?
应该让月尘卿去吃呀!
她抬头望望他,却见那道身影都快看不见了,叹了口气,心想待会用油纸包几块带回来给月尘卿就是。
游景瑶转身去拿油纸,又在心里低低怨了几声。
就顾着当传话筒,自己也不多争气些,真叫人操心。
……
“瑶瑶,你尝尝,我亲手做的冬瓜酥。”宫雪映将一只汝窑天青圆盘推到游景瑶面前。
里头是一颗翠绿的裹着白糖霜的点心,形状像收拢的青莲骨朵,卖相不凡,光看着已足够垂涎欲滴。
“哇,宫姐姐手真巧呀!”游景瑶眼睛都亮了,摩拳擦掌地用指尖去掐它,十分珍惜地捧在手心咬了一口。
甜而不腻,酥皮轻薄,雪白内馅带着冬瓜的淡淡清香。
好吃极了。
游景瑶一时间眼睛都幸福地眯成两道弯弧,含含糊糊夸着“好吃”,一边又化身馋猫往嘴里送了好几口。
她吃东西习惯用双手——犬族一般也都是这么进食的,无论是一颗小甜点,还是饮水喝茶,都要安安好好地双手捧着送进嘴里。
宫雪映看得唇角弯弯,伸出葱白指尖抹了抹她嘴边散落的糖霜,嘱咐道:“吃慢些,还有许多。”
游景瑶点点头,嚼得腮帮子鼓起一小块,让人想戳戳那一团凸起的软肉。
见她表情如此餍足,宫雪映也忽觉食欲大作,捻起一块轻咬了一口,感叹道,“每次见瑶瑶进食,我也连带着十分有胃口。”
“是吗?”游景瑶往宫雪映肩上蹭了蹭,“宫姐姐是在赞我秀色可餐嘛?”
宫雪映又被她逗笑,屈指轻弹了下她白皙光洁的额头。
几块冬瓜酥落肚,游景瑶满足地眯眯眼,仰瘫在雪绒椅上,像只填饱肚皮晒太阳的小猫。
看似很放松,实则心中紧绷无比——因为游景瑶正在琢磨着怎么跟宫雪映说起任务之事。
看着宫雪映岁月静好的侧颜,游景瑶低头绕着自己腰间的流苏坠子,默然半晌,鼓起勇气试探地开口:“宫姐姐。”
宫雪映正在收拾点心盘,闻言偏了偏头。
游景瑶思忖许久,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不管不顾地泻出一段话来——
“宫姐姐,瑶瑶还是想好好与姐姐谈谈关于月尘卿体内炽毒的事。”
宫雪映脸色微变。
“瑶瑶,我和你说过了,月尘卿身怀炽毒,那是他自己的事。”
她低下头来将盘子摞起,“我来青丘,也只是做客。”
这话太过直白,直白到游景瑶这只脸皮极薄的小狗听了都心颤。宫姐姐说得半分不错,她原本就是有恩于青丘被邀请来的做客,结果现在还变本加厉要人家继续帮忙,这哪是对待客人的态度。
简直蹬鼻子上脸。
游景瑶看了看宫雪映发髻上那一支包含特殊蕴意的羊脂素簪,终于决定搬出那座大山。她脸颊通红地问道:
“宫姐姐,你是为长公子殿下才答应留在青丘暂住一阵的对吗?”
宫雪映不知她为何提起月长风,闻言微微滞了半息,随即干脆地点了点头,“是。”
这便是有江湖心性的女子,即便是问到心上人也不会过分忸怩,她方才点头之时甚至能窥见眼底粼粼波光——承认月长风这样优秀的男子是她的意中人,的确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
游景瑶得了肯定,极快接道:
“如果我说,月尘卿体内的炽毒,是为长公子殿下代受的呢?”
宫雪映一时不解,略微僵直,缓缓扭头。
“你说什么?”
“当年玄界大战,长殿下遭遇玄鸟族尊上偷袭,月尘卿为了救长殿下,在只剩一条狐尾、身受重伤的情况下,生生为兄长受了那一记纯明掌。”
游景瑶记起月尘卿喷出的那口血雾,双手无意识紧了紧,继续说:
“炽毒就暗含在那一掌中,月少主不想让兄长愧疚,硬是将中毒一事瞒着,一瞒就是上百年,直到最近炽毒爆发得越来越猛烈,瞒不住了才让长殿下知道的。”
宫雪映听着,一轮冰眸颤了又颤,眼底的抗拒逐渐凝成霜。
她沉吟半晌,芙蓉面浮上不可置信之色:“你怎么会知道?”
“姐姐若不信,可亲口问问长殿下,当年是不是月少主替他受了这一掌。”游景瑶眼中是前所未有的笃定之色。
也真是奇怪,刚才说出那番话来,她竟然觉得有种替人申冤的感觉。游景瑶知道月尘卿隐忍,却不知他这么能忍,一忍就是一百多年,谁也不打算告诉。
若不是她得了那一块回溯碎片,这个世界上除了月尘卿之外,不知还有谁能知晓当年是何情况。
听了瑶瑶一席话,宫雪映羽睫沉沉。
原来月尘卿原来竟是这样一个人。
九尾狐族,折寿即断尾,月尘卿在只剩一条尾巴的情况下,竟然依旧会义无反顾地替月长风挡下致命一掌。
宫雪映一瞬不知该说些什么,难言地揉了揉眉心。
若问恨不恨月尘卿,实则还是有几分过不去的,毕竟这是导致蛇玄谷衰落的间接元凶,轻易原谅是对先祖和族人的不负责任。
但那日月尘卿主动将自己约到湖心亭,问她在青丘吃食合不合心意,虽然语气并无亲昵笼络之意,但是起码也能看出待客心意。
何况人家替月长风挡下了那致命一掌,当时若不是月尘卿舍身相救,月长风恐怕早已陨落,也要承受百年的炽毒灼烧。
长风如今也知道了炽毒一事,留自己在青丘暂住,不止为了谢恩,一定也有这方面的用意。
宫雪映无端抚触了一下自己的丹田。冰藤对她来说不过是生来附带的无用之物,使用也不会损耗自身,若能救救长风的弟弟……
似乎也无不可。
见宫雪映面上神色变幻数次,游景瑶的一颗心也跟着上上下下。
她体内那点冰藤元气已经经不起月尘卿的消耗了,如果今日宫姐姐拒绝,月尘卿将会面临死亡——
完不成任务的自己也一样。
游景瑶不安地揉捏自己掌心,心中已经默默做好了任务无法完成被系统抹杀的打算,越想越难过,眼泪一点一点积蓄起来,却听得耳边忽地吐出一句:
“我答应救他。”
游景瑶瞬间坐直身体,两只钝钝的小狗耳朵都立了起来:“真、真的?”
宫雪映神色沉静地点点头。
游景瑶如临大赦地扑进了宫雪映怀里,肆意嗅闻着她身上的白梅香,在她颈间来回磨蹭,喜悦同时,鼻尖莫名针扎似的泛起微酸。
……
按照系统提示,今日便是月尘卿炽毒爆发的日子。
游景瑶回到紫云榭的时候,殿内已经没有人迹。
她猜想月尘卿估计是感觉到炽毒将要爆发的先兆,这会儿已经提前来到霰雪峰把自己囚禁起来了。
游景瑶在正殿急匆匆地逛了一圈,确定月尘卿已经不在这里之后,提着裙摆小跑出门。
宫雪映踩着碧色云卷已经提前在紫云榭外面候着,瑶瑶一出来,两人便急遽地踏上行翠往霰雪峰方向行进。
游景瑶有些恐高,且由于灵力过低的缘故在高空呼吸不畅,只得紧紧圈住宫雪映的腰肢,将头埋在姐姐的腰窝里艰难呼吸着。
这是她第二次登上宫雪映的坐骑,这次的心境却浑然不同。
一帧帧图像在脑海中飞速切换,一息千念,杂乱无章。
游景瑶眼眸垂低,莫名念起从前,那时深山冰晶宫内,她与月尘卿额头相贴,以一种格外亲密的姿势为他疗伤。
若抛开炽毒爆发的背景,这样的举止实在亲昵,堪比恋人的耳鬓厮磨。
待会儿宫姐姐就要为月尘卿压制了。
他们……也会这般额头相贴吧?
半空中一粒飞沙射入眼中,游景瑶本能地松开一只手要去揉,却被宫雪映瞬间揪住了她的手腕:
“别松手!会掉下去!”宫雪映在前方严厉警告道。
游景瑶赶紧又环抱了回去,只是那一粒飞沙在眼里骨碌碌地转,咯得她生疼,泪水不受控地随之涌出。
明明只是沙子进了眼睛,眼底却溢出一颗颗断线斛珠,游景瑶紧闭双眼,无端出神,脑海中无端闪过数条银白带紫的狐尾,那柔软细腻的触感犹在心头。
奇怪,分明是很顺利地在做任务,为什么总感觉胸口闷闷的呢。
游景瑶闭上眼睛顺了顺气,小大人一样安抚自己,定是身在高空呼吸不上来,不必萦怀,不许多想。
视野中出现了连绵冰脉,行翠很快落在雪峰之下。
刚落地,熟悉的寒气便扑面而来,冷得游景瑶一个哆嗦,连忙揪紧了南瓜色的袄子,脑袋都要缩进襟口里去。
宫雪映一袭轻薄白裘,姿态端雅,偏头问道:“月尘卿就在里面?”
游景瑶迎着冷风艰难地点点头:“应该就在里头。”
宫雪映沉吟几瞬,搂了搂她的肩膀:“瑶瑶也随我一同进去吧。”
“啊?”游景瑶惊愕,“我……也要一同进去吗?”
也不是不可以,她忽然忆起原著也有这段情节,墨瑶瑶确实旁观了女主第一次给男主疗伤,只不过当时的情境根本不是现在这样——
墨瑶瑶是偷窥,并不是光明正大站在一旁围观,可如今是宫姐姐主动要请她一起进去。
只听宫雪映继续说:“我是第一次用冰藤为人疗伤,没有经验,若有什么变故,瑶瑶可在旁边指点一二。”
有道理。游景忖想两息,最终顺从应下:“好,那我和姐姐一起进去。”这是墨瑶瑶本该出现的场景,她还是需要在场的,以免又被系统判成不作为。
游景瑶跟在宫雪映后面,于是二人来到之前进入地宫的洞口滑行而入,她一只手扯着姐姐的衣裳,另一只手撑着冰壁,随着身躯不断下落,心跳愈来愈快。
很快又见那一米光亮,宫雪映这次飒爽地滑行而出,一个翻身便好好地立在了地面。
游景瑶则在即将抵达洞口的时候将双手完全展开撑在了冰壁上,这才让自己不至于滑出洞口——她并不想被月尘卿知道自己也在这里。
她小心翼翼地探出半点脑袋去看,却在看到眼前一幕时,顿住了神志。
依旧是那硕大狰狞的冰晶锁链从四面八方汇聚在地宫中心,紧紧地捆绑着月尘卿,他这次竟是穿着整齐的,只是身上伤痕汩汩流血,浸透了整件衣裳,如今竟是看不出衣裳原本是什么颜色。
他低着头,阖着眼,看上去似乎昏迷了。
昏迷!游景瑶倒吸一口凉气,她为月尘卿疗伤这么多次,就算炽毒爆发得再猛烈也未曾见过月尘卿陷入昏迷,她还记得那时,即便万般痛苦,月尘卿也还能佯装从容地露出微笑。
这次炽毒一定来势猛烈,以至于游景瑶的第六感告诉自己,若解救不及时,月尘卿可能会死。
宫雪映见此一幕也是愣住了,回头看了看游景瑶,眼神似乎在犹疑,游景瑶赶紧比了个手势,示意宫姐姐快去救救他,月尘卿已经快要顶不住了。
宫雪映会意,迈着皜色长靴缓步上前,朝月尘卿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每走一步,宫雪映的鞋底都要沾染上一分殷红,那是从月尘卿伤口处蔓延而下的鲜血。
游景瑶的视线紧紧牵连着宫雪映,不知不觉手心都攥出了汗。
她刚才并没有告诉宫雪映疗伤是需要额头相贴的,因为担心宫雪映觉得这样的动作太亲密而拒绝为月尘卿疗伤,所以没有明说。
游景瑶担心得千回百转,见宫雪映行走的步伐从未停滞,心头大石缓缓落下几分。
宫雪映来到了月尘卿面前。
下一刻应该就是宫姐姐与月少主两额相贴了。
游景瑶没来由的心悸,忽然想移开目光,又怎么也挪不开眼神,一时间矛盾至极,像被摄魂了似的趴在洞口处呆滞张望。
这种旁窥他人感情的样子真狼狈,她心想,就像是地底阴暗的苔藓窥伺着阳光下的金枝玉叶,一面羡慕人家柳媚花明,一面痛恨自己低劣黯然。
这是他们两人的主场,她在这里又是做什么呢?
游景瑶羞愧得想要逃走。
时下也已经把宫姐姐带来了,估计不会再生变故,她垂着眼睛稍稍往后退了退,想要悄悄离开。
可就在她刚刚挪动了一下,地宫内忽然掀起一轮寒冷气浪。
那是如何浓厚粘稠的冰藤元气,动地惊天,比她体内那可怜的一点点多了无数倍,她丹田内的那一丁点冰藤元气瞬间与之起了共鸣——
是宫雪映召唤出了冰藤,游景瑶惊愕望去。
只见宫雪映竟然没有走上前与月尘卿两额相触,只见而是站在距离月尘卿面前半米处,手中结阵,飞快掐出几个诀来,冰藤元气如同滔天海潮一般笼罩了整座深山冰晶宫。
游景瑶这才意识到,宫姐姐根本不用触碰月尘卿,更不需要额头相贴,因为那样浓厚的冰藤元气完全可以实现无接触传输。
游景瑶一瞬间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感觉,好像松了松,又好像紧了紧,古怪万分,心脏像被人握在手中揉圆又捏扁似的不舒服。
宫雪映立于冰面,眉目冷凝,间不容息地念诀。
冰藤如同游龙包围着月尘卿,他身上燃烧的日冕也逐渐被冰蓝气机侵蚀。
昏迷中的月尘卿眉睫轻颤,感受到那焚心燎骨的炽毒逐渐褪去,混沌中,他极其缓慢地睁开眼。
月尘卿混乱地皱眉,已提前在脑海中预判出来者应该是游景瑶,只是凝神一看,映入眼帘的却不是那张包子脸,而是是一袭冰蓝锦衣,柔婉有仪,仙姿玉貌。
“……宫少主?”他极其虚浮地疑惑出声,怎么也想不到出现在这里的竟是宫雪映。
宫雪映见月尘卿在虚弱中醒来,礼貌点头,手中掐诀一刻不停:“月少主,可好些了?”
月尘卿紧紧蹙眉,胸膛大起大落地顺气,喉间生涩问道:“好些了,宫少主今日怎会出现在此地?”
宫雪映诚实答道:“是游姑娘唤我来的。”
游景瑶?
果然是她。
月尘卿本能地往入口那边瞧去,游景瑶吓了一大跳,缩头乌龟般往后猛地一退,吓得心脏怦怦跳。
有必要一醒来就找她吗?
但为时已晚,月尘卿还是看到了冰洞外那一点栗色,游景瑶藏得属实不小心,半个圆圆的垂髻还落在外边,堪称无效的躲藏。
“游景瑶是不是在那里?”他视线点在那个入口。
宫雪映有些愣神哑然:“是,我担心为少主疗伤之时出现什么变故,便把瑶瑶叫来以防万一。”
月尘卿了然点点头。
“感谢宫少主今日为我疗伤,之后本座必重礼相谢,烦请宫少主将游景瑶唤过来,”他一字一顿道,声线中明显还带着病弱嘶哑之气,“麻烦了。”
他前所未有的礼貌,面上虽能看出几分不耐烦躁,对宫雪映却是斯抬斯敬,等礼无虞,就是两族首领正常对话的语气。
“月少主可是认真的?”宫雪映打量了一下月尘卿唇角血线,念及这是长风的弟弟,她还是善意提醒,“你身上的炽毒还未完全压制。”
月尘卿无声点点头,示意并不收回刚才说的那句话,只劳烦她去请。
于是宫雪映颦眉,几分犹疑地受了手。
“那我去唤瑶瑶来,稍等。”
她飞身来到洞口,看着趴在冰洞内瑟瑟缩缩的游景瑶,宫雪映为难道:“瑶瑶,月少主让我离开,然后……唤你过去。”
“啊?!”游景瑶惊诧到两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为什么呀?!”
这又是什么剧情?!
宫姐姐不是都给他疗上伤了吗?
还叫她过去干嘛!!
游景瑶浑身触电一样酥麻不已,像只蜷缩在壳里的小海螺,畏畏缩缩,半晌都不敢爬出去。
宫雪映回头看了一眼月尘卿,他面色不虞,似乎在质疑游景瑶为何还不过去,眉目间戾气有愈来愈浓郁的趋势。
游景瑶知道拖延无用,“呜呜”了两声,不情不愿地挪动身子从冰洞里爬出来,却无力迈动脚步,因为她还是想逃。
只不过下一秒,一条硕大的狐尾忽然激射而来,将游景瑶的小身子整个包裹在内,一下将她就扯到了四方锁链最中央——
旋踵电光之间,脖颈忽然传来刺破皮肉的质感,游景瑶惊呼出声,月尘卿竟是俯首埋入她的脖颈,毫无怜惜地咬破了她细嫩的肌肤,疯狂吸吮起来。
“唔,呜呜……”她不受控地呜咽着,发出小兽濒死之声。
月尘卿鸦羽半垂,近乎忘神地辗转吮吸着,这般直接地汲取冰藤元气,使他前所未有地骀荡恣畅。
游景瑶只觉灵魂都要抽离,冰藤元气在她体内倒逆上涌,从他唇齿刺破那一处汩汩涌出,不受控制地向外倾泻。
她两眸灰白,空洞无物,气闷心揪,似乎被什么重物死死压着喘不上气,罪恶感随之席卷心头。
月尘卿真是疯了。
事情怎么会走到这一步呢?
这一幕肯定被宫姐姐看到了。人家看到月尘卿这么抱她啃她的,之后还怎么爱他呀?
唉。
真是天要亡她,拦也拦不住。
男女主竟然在她的努力下渐行渐远了,她这么卖力走剧情,还是抵不过造化弄人。
游景瑶绝望地闭上眼睛,落水小狗一般任由颈边人肆意汲取,泪水无声滴落。她想,自己的小命或许很快就能瞧见尽头了。